陈忠泰的岳母去世后,妻子秦芳就十分忧愁地叹气道:“我娘走了,我妹妹一个人以后可怎么活啊?村里老色胚多,他们如果去家中欺负她,那可如何是好?”
当时,秦舒还不到十六岁,尚未嫁人。虽很自立,但她一个弱女子,留在家中,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陈忠泰已经读出了秦芳的心思,便安慰她道,“娘子不用担心,把小妹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便是。以后等你怀孕了,她还可以帮着我照料你勒。”
“可是,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吃饭的嘴啊——相公,真是难为你了。”秦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错,她就是想把秦舒接到家中来,跟她们一起生活,可又担心陈忠泰不同意,所以才会在他面前发牢骚。
“不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吗?娘子,不用多虑。”陈忠泰握着秦芳的手,竟是一脸的虔诚。
秦芳十分高兴,立即借了辆马车,回到娘家把秦舒接到了家中。

秦舒不仅长得漂亮,嘴巴还甜,当然,人也特别勤快。陈忠泰自然喜欢她,有时就在偷偷作想:如果纳她为妾,倒也挺好。可是担心被别人说了闲话,他一直不敢把这种想法表露出来。
本村有个郎中叫江华,娶了三个老婆,年纪也有五十多岁了,然而他还不老实,看到年轻漂亮的姑娘,他就想打她们的主意。
明朝万历十三年,七月初六日这天清晨,陈忠泰像往常一样起了床,然后来到堂屋准备吃早饭。往日的这个时候,秦舒已经早早起床,把一家人的早饭做好了。然而这日,饭桌不仅没有上桌,灶膛里也是冰冷的。陈忠泰心中诧异:这小姨子今早是睡着了不成?不由自主地,她来到了秦舒房外,发现房门紧闭,用力去推,也推不开。
很显然,秦舒还在房中。
难道她真是睡着了不成?
“小舒,小舒——”陈忠泰忍不住在门外叫了几声。屋内却没人答应。陈忠泰隐隐有些不安,赶紧叫来妻子,破门而入,一探究竟。这一探才知道,秦舒病了,当时正在发烧,根本没法起床做饭。
陈忠泰想到江华看病颇有一手,于是急忙去村西,将这老小子请到了家中。
江华一般不上门给人看病,大都是病人去他家中找他的,但他听说对方是个漂亮的未婚女子,顿时就来了兴趣。于是带上药箱,就来到了陈忠泰家中。
乖乖,床上的女子,就算是在生病之中,那也是好看至极啊!江华心动不已,于是趁给她把脉之际,抓住秦舒的手一直不放。若不是秦芳还站在面前,他可能就对秦舒动手动脚了。
秦芳早就知道这个郎中有些不正经,不由得脸色一凛,厉声问道:“江先生,我妹妹她到底怎样了?你把了半天脉了,难道还没看出个名堂来吗?你再这样,我就请你出去,另请高明了!”
“呵呵,无妨,无妨,开些药就好了。”江华面色尴尬,慌忙中,他抽回手,开了六副药,收了陈忠泰一两银子。

秦芳见这老小子走了,这才没继续找他说教。陈忠泰为了让小姨子尽快好起来,赶紧去柴房煎了药。
两天之后,六副药吃完,秦舒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不少。秦芳十分高兴,于是让陈忠泰杀只老母鸡炖成汤,好好给秦舒补补身子。
陈忠泰进鸡圈抓鸡之时,竟发现一条六尺多长的大青蛇钻进圈中,将家里那只唯一下蛋的母鸡给吞进了腹中。当时,青蛇刚刚饱餐完毕,腹部还鼓得老高。也因为这个缘故,它无法顺着原路从鸡圈中爬出,正好被陈忠泰抓了个正着。
陈忠泰十分生气,当时就想杀了这条青蛇,用它来炖汤,给小姨子补身子。但他毕竟是个心善之人,在他抓起大青蛇,正欲动刀之时,他忽然发了善心,将那大青蛇放进了后山的草地里道:“我家唯一的一只鸡已经被你吃了,以后就别来我家作祟了,否则饶不了你!”
那大蛇像听懂了陈忠泰话似的,点点头,便溜进草丛中去了。
陈忠泰悄悄回屋,拿了一两银子,去村东的养鸡大户李二苟家中买了一只母鸡回来炖汤。
没想到,这鸡汤还没有炖好,秦芳就在秦舒房里大哭了起来。陈忠泰吃了一吓,赶紧跑进房中一看究竟,边跑他边大声问道,“娘子,怎么了?”

“妹妹她,妹妹她不动了!”秦芳一阵啜泣的同时,不断用双手去摇床上的秦舒。
秦舒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陈忠泰见她面色惨白,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她死了不成?
慌忙中,陈忠泰弯腰上前,伸手往秦舒的鼻梁处探了探。
确实没气了!
“小舒,小舒!”陈忠泰忍不住叫了几声,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他为何伤心至此?
或许是因为感叹秦舒命短,来人间一趟,还未感受到世间美好,便香消玉殒了吧?
“娘子,我,我去找江郎中来!”情急之下,陈忠泰想到了江华。他希望他还能救秦舒一命,于是,陈忠泰转身飞跑出屋,去找江华这厮了。可事不凑巧,江华出门就诊了。听他老婆卓氏说,不到下午申时,他是不会回村的。
完了,彻底没戏了!陈忠泰怀着沮丧的心情回到家中,秦芳已经哭成了泪人。她见陈忠泰垂头丧气地回来,不由得就跺着脚问道,“那个姓江的不敢来是不是?都怪他医术不精,治死了小妹!相公,你快去衙门里告他一状,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害人。”
陈忠泰生性老实,不想惹事,只见他一跺脚,便又纳闷地问道:“娘子,这——这怎么能怪江郎中呢?”

“小妹是吃完了他开的药后去世的!如果不吃他开的药,她肯定也不会死。你说咱不怪他怪谁去?”
“我早就听说他医术不精,胡乱开药,这次如果咱们不去告他,让他一命抵一命,他就会继续害人!”秦芳振振有词。
陈忠泰叹气道:“他行医多年,也没见他治死过人啊!或许小妹本来就得了不治之症吧?这也怪不了江郎中。娘子,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是节哀顺变吧。”
秦芳见陈忠泰不愿去找江华的麻烦,她也只能忍道:“那你负责把小妹的丧事办了,好好把她葬了。”
“这是当然。”陈忠泰黯然点了点头,随后翻箱倒柜,找出十两存银,去镇上棺材铺买了一副上好的棺材回来,将秦舒装敛入棺。因为天气炎热,担心尸体臭了,下午未时,陈忠泰就找了几个村人,将秦舒的棺材送上山给埋了。
秦芳见妹妹转眼间变成了一堆坟土,不由得趴在坟前哭得死去活来。
陈忠泰劝说了好一阵子,最后又连拉带拽,这才将秦芳拽回家中。
这一阵功夫下来,天色已经暗了。陈忠泰忙了一天,也累了,于是简单洗漱一番,上床睡觉去了。

朦朦胧胧中,一条大青蛇忽然来到陈忠泰面前,口吐人言道:“恩公,你的小姨妹还没死!她还活着。今夜子时,你可以去她坟前,到时就能一见分晓。”
什么,秦舒还没有死?这怎么可能?
自己可是亲手在她鼻梁前探到没气的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忠泰忍不住叫了出来。
那青蛇道:“怎么不可能?实不相瞒,江华开的中药里,有一副假死药。一旦你小姨妹把药吃完,她就会死上三天三夜。当然,她并不是真死,她只是暂时不能睁眼,不能出气,不能说话而已。只要三天时间一过,或者江华给她喝了解药,她立马就能苏醒。你若不信的话,”
“世上还有这种药?”陈忠泰纳闷。
那青蛇点了点头道:“嗯,我也是通过自己的修为算到的。你若不信,赶紧去她坟边藏起来,等到子时,江华便会带着锄头来挖坟。”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忠泰不解。
青蛇一本正经说道:“这还不简单?他是个老色胚,为了得到你小姨妹,故意让她假死,这样一来,你们就会把她埋了;等你们把她一埋,他就会把她从坟里挖出来,然后带回家中,喂入解药。这样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据我所知,他已经通过这个方法,得到了十余名女子;那些听他话的,他就假装明媒正娶,封她们为姨太,那些不听他话的,他就把她们用铁链锁了,关在密室之中,让她们再也见不到天日。”
没想到江华竟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陈忠泰气得直大骂道:“太可恶了,太可恶了!我要杀了他,不,我要去衙门里告他,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相公,你怎么了?谁可恶啊?”忽然,秦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同时,一只温柔的大手伸来,紧紧地将陈忠泰抱住了。
陈忠泰猛然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怪梦。
不过,这么怪梦,怎么又感觉那么真实呢?
“我没事,做了一个噩梦而已,娘子不用担心。”为了不让秦芳为自己操心,陈忠泰撒了个谎,随后假装呼呼大睡。
秦芳见陈忠泰睡得香甜,她这才翻了个身,缓缓进入了梦乡。
陈忠泰听到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这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随后带上一把防身的家伙,慢慢向埋葬秦舒的坟山上摸去。
不得不说,那条青蛇所投之梦十分怪异,陈忠泰想去一探究竟。说来也怪,他出门之后,月亮竟从云层里爬了出来。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瞬间变得十分皎洁。
陈忠泰很快来到秦舒的坟前。当时还不到子时,担心被人发觉,他便在附近的一片深草丛你坐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天还有些闷热的缘故,不少夏虫还不安分地叫着。
不久,一个鬼祟的身影,来到秦舒的坟前。只见他东瞅瞅,西望望后,便挥动手中的家伙,用力地铲起坟上的夯土来。
陈忠泰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竟是大大地吃了一惊:没错!正在挖坟刨土之人,就是郎中江华。
原来,青蛇所投之梦,竟是真的!
江华这个卑鄙的家伙,为了得到秦舒,竟想出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简直可恶!
陈忠泰一急,差点儿就提了家伙冲出去了。但他转念一想:何不等他将秦舒从坟里挖出来救活了,再来找他算账?这样的话,自己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于是,陈忠泰继续潜伏在草丛里,耐心地等了起来。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江华将秦舒从棺材里刨了出来。
为了迷惑众人,这小子又花了一个时辰,将夯土还原。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提了家伙,扛上秦舒,气喘吁吁地朝他家里走去。
陈忠泰见江华还未给秦舒喂解药,而他也无法将她弄醒,于是他继续不动声色地跟在江华身后,他准备等这厮将秦舒救醒之后,再来找他的麻烦。

江华从后门回到他家后,就将家伙放下,随后扛着秦舒,进了他家院子西面的一处厢房之中。只见这厮将屋内蜡烛点亮,随后诡笑着,调了两副药,一一喂入了秦舒嘴中。边喂他边坏笑道,“宝贝儿,你让我想得好苦啊!哈哈哈,今夜终于将你得到了,我江华这辈子真是太幸运了!”
话音刚落,秦舒的眼睛也就睁开了。
她看到面前这个面相猥琐的男子,不由得猛然起身爬向床角道,“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不然我就叫了!”
说罢,她双手捂胸,十分惊恐地看着江华。
江华冷声笑道,“宝贝儿,这是我家,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因为村里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死了,哈哈哈哈!”
说来也怪,这家伙明明很猴急,但看他样子,好像还不急着动手,好像还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门外的陈忠泰可等不及了,他一脚将房门踹开,冲进房中就大叫道,“江华,你这害人精,竟敢使出这种下三滥手段害人,看我不打死你——”
“小舒别怕,姐夫来救你!”
“陈忠泰,你,你怎么来了?”江华看到陈忠泰闯入自己房中,心中十分诧异。

“我为什么不能来?你这淫贼,简直是无法无天了!”陈忠泰二话不说,上前揪住江华就是一顿胖揍。江华年纪大了,根本不是陈忠泰的对手,瞬间被打得鬼哭狼嚎,急急忙忙往门外跑去,边跑边大叫道:“来人,救命啊!有贼人进来行凶了,快来抓贼啊!”
“明明他才是贼,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淫贼,他还好意思喊抓贼?”陈忠泰望着江华的背影,心头还十分生气。
秦舒见陈忠泰来了,忍不住就跳下床,猛地扑入这小子怀里道:“姐夫,呜呜——”

“好了小舒,不哭了!此地非久留之地,快走——”陈忠泰担心江华把家人都叫了起来,到时候自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于是拉上秦舒就往外走。
二人匆匆跑了一阵,还未跑到陈忠泰家中。秦舒忽然从身后抱住陈忠泰,十分放荡地叫了起来,“姐夫,不行了,我浑身好热,我,我想——”
话音未落,她竟从背后猛烈地撕起了陈忠泰的衣衫。原来,江华刚刚除了给秦舒喂解药外,还给她喂了一种足以激起她体内所有浴火的药物。人一旦吃了这种药,如果不找到人释放,那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陈忠泰虽然不知道这种药的威力,但她转过身,看到秦舒猩红的双眼,不得不顺势跟她一起,滚在了附近的菜地里。
差不多一阵烟的功夫后,二人行事完毕。江华也带了两个身体力壮的汉子追上来了,他为了让陈忠泰永远地保守住他的秘密,竟让那两个汉子,趁着夜色,将陈忠泰弄死。当然,为了得到秦舒,他还想把她抓回去,然后关进密室之中。
那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虽然都是村里人,但他们平日吃住在江华家里,每个月还从江华那里领取二十文工钱,因此他们得了江华的命令后,也不管陈忠泰是不是好人,一心就想将他弄死,然后草草埋葬。

好在关键时刻,一条大青蛇忽然从路边窜了出来。只见它连续使出两个“降龙摆尾”之势,便把那两个汉子扇到一边去了。那二人被扇之后,本来还想提起家伙再战的,但见到那大蛇张开的血盆大口,二人瞬间秒怂,纷纷丢了家伙逃命去了。
江华见到那大蛇之后,瞬间吓得瘫软在地。陈忠泰趁机找来绳子,将这小子捆了,送到了里正朱大友家里,并将这小子所犯之罪一一说明。朱大友还有些不信,但在陈忠泰的指引下,找到江华关押妇人的那个密室时,才知这小子罪孽深重。于是,朱大友将江华胖揍一顿后,次日一早,便带了几个人,将这厮送到了衙门里。
三个月后,江华被判凌迟处死,罚没所有家产。而陈忠泰呢,最后把秦舒也娶了,这真是一件人间美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