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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七月的最后一天,半点风也没有,天气闷热,稠乎乎的裹挟着不安分。
沈仲博给病人把完脉,中气十足地往外拔喉一吼,“小夕,赶紧把药材收回来,要下雨了。”
医馆外传来一道软呼呼的声音,“知道了。”
穿金戴银的贵妇收回手臂,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向沈仲博。
憋不住了!
“沈医生,您的孙女长得可真好看,有二十了吧?我儿子今年刚好二十五了呢。”
沈仲博挥动毛笔写上几行字,写好了才摘下老花镜,“少打听我孙女。”
贵妇被拆穿也不尴尬,反倒掩嘴偷笑,“既然被您看破了,我也不怕跟您交个底,我家经营着一间很大的超市,还有两幢楼出租,一幢十二层,一幢十三层,我可以把您孙女当做亲生女儿,至于我儿子是绝对靠谱的。”
她瞅过去,“就让两人加个微信认识认识,您觉得呢?”
沈仲博习以为常,随着沈怀夕长大,人也愈发标致,今年暑假借着各种理由过来拔火罐的男青年逐渐增多,亏得他以为自己老来成名了,结果就是各种有意无意的打听,哼哼。
他把开好的药方给贵妇,“你该关心的是身体,最近不宜吃辣,冷饮,戒寒凉食物,禁不住嘴只会加重病情。”
贵妇倒认真,“那我肯定不吃,见过鬼还嫌不怕黑吗,可我说的事您考虑考虑。”
刚说完,她就瞧见沈怀夕抱着药材进店,二话不说屁股连忙挪起,拾起药方匆匆抬脚,“我去付款了。”
一溜烟地来到收银台前,满心欢喜地打量着眼前人。
这可怎么办?好喜欢。
她当真是个美人儿,那唇不点而红,皮肤白润呈现薄薄的胭脂色。
沈怀夕礼貌接过递来的单子,白皙细长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哒哒哒——
键盘敲得飞快。
“您好,一共两百零六元。”
贵妇维持着高端的微笑,“这么便宜,算准了吗?”
沈怀夕抬眸,唇角浅漾,“没错的请放心,已经算过两次了。”
贵妇越瞧越喜欢,是让人倾心的宝贝,素面朝天也难掩花容月貌。
人长得漂亮就算了还笑得那么的甜,又有礼貌,浑身上下都是优点,怪不得入了儿子的眼,实属也入了她的眼。
她麻利地扫码付款,“你们医馆最实在了,要是到陈北街那医馆看,怎么都得收我四五百。”
沈怀夕没说什么,总不能踩着同行拉高自己,她把收费单递过去,“可以了,等药房抓好药就可以离开了。”
“那个……”贵妇欲言又止,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没事,那我过去了。”
“嗯,好的。”
片刻,雨水击落的声音响彻。
沈怀夕撩目往外看,夏天的雨当真来得又急又凶,不到几秒马路已被白蒙蒙的雨水浸洗。
一辆黑色宾利在中医馆的前方停靠,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单手端着金色礼盒,另一手撑着黑伞下车。
在门口处,他收伞将其搁放在一旁,讲究地整理了衣服才踏入医馆。
沈怀夕稍愣,看着人进来,“泉叔,您怎么来了?”
对方恭敬,“八小姐,夫人让我来接您。”
“这是要去哪吗?”沈怀夕看他,乌眸明亮。
话音刚落,放在她衣袋里的手机响起。
泉叔来到她面前,“应该是六夫人的来电。”
沈怀夕从衣袋摸出手机,一瞧还真是,随手摁听。
“妈。”
“今天是老太太八十大寿,她谴人来说要喊上你,我让阿泉带了条裙子过来,你换好就跟他走,记得画个淡妆,不要清汤寡面也不要浓妆艳抹,免得被人逮住了机会说闲话,清楚了吗?”
沈怀夕勉强扯了道笑,“好吧,知道了。”
不想去还是要去,老人家的面子始终要给的。
电话那端继续叮嘱,“到时你就跟着我,不用多说什么,裴家复杂少一句总比多一句好。”
沈怀夕点头,“嗯。”
沈怀夕的爸爸去世得早,余安安在她十六岁那年再婚了,对于这个决定沈怀夕并不意外,妈妈还年轻是该有新的开始。
可她意外的是母亲要嫁的竟是裴家,东州出了名的豪门世家,在国内也是排上名的。
裴家六爷出过严重的车祸,母亲给他当了一年的护理,正是那时候生出了感情。
六爷的身体向来不好,车祸后更甚,走路都得借助外力,在裴家是没有话事权的,好在老太太还算照顾,有什么也掂量着一份。
来到裴家大宅已近傍晚,雨也停了,云端还透出了淡淡的橘色光辉。
经雨水冲刷过的大宅院,洗净了尘埃,却没有减弱它磅礴的气势。
车门从外面拉开。
沈怀夕拎着裙摆从车里探身而出。
“谢谢泉叔。”
对方依旧恭敬,“客气了,八小姐进去吧。”
沈怀夕点头,手松开,渐变的水粉色裙摆“噗”一声垂坠铺散,甜而不腻地贴合着玲珑有致的娇躯。
她踩着细高跟前去,地面的水随之漫开,晕成小圈圈。
一辆同款的宾利驶来,车窗徐徐降下,男人往外的视线恰好揽收到沈怀夕入屋前的侧影。
层层叠叠的裙摆扫过门槛,轮廓柔美,似一株静谧的洛神玫瑰毫不设防地跃入眼帘。
“刚进屋的人是谁?”说话的人声音偏冷。
司机认得沈怀夕,“是八小姐。”
六婶的女儿?男人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处,漫出两个字,“很美……”
他说得轻,混夹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裴家司机偷偷看一眼男人,裴家还未出过这样好看的人。
没记错的话,这位四少爷应该是没见过八小姐的,他对裴家向来冷漠,已有好些年没有回国了,也早在国外开拓了自己的商业板块,前段时间全球著名的金融杂志还特意给他做了专访。
外媒给他的评价是年轻有为,内媒同样用了四个字形容,深不可测。
眼下,司机还得附和着,“记得八小姐第一次来裴家的时候还青涩,现在已然亭亭玉立了,气质也不比自家几位小姐差。”
样貌更是完胜,当然这话他是不敢明着说。
男人又道了句,“她住在裴家?”
他的声音总有种说不出的质感,似魅,还这样饶着兴致地说出话来,司机暗自感叹着,这样的男人还不知得迷倒多少女人?要有多大的定力才能不动心。
司机应声,“据我所知,八小姐不住裴家,也不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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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怀夕来过裴家几次,于她而言,裴家大宅太大,长廊迂回绕绕弯弯,每幢建筑的外观相差不大。
走了好几分钟,她终于见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三岁的裴宸宸胖得像深海*弹炸**。
他直向沈怀夕冲过去,照看他的张姨拦都拦不住,“小少爷你跑慢一点,慢点!诶,每次见到你姐姐就不淡定。”
沈怀夕被裴宸宸虎头虎脑地扎过来,右脚向后*退倒**了一小步。
她干脆蹲下来与他平视,心生怜惜。
她的弟弟天生异瞳,一双眼有两种颜色,左眼是深邃的黑,右眼是灰蓝的,自出生后就多出了些闲言碎语,导致他敏感,性子有些内向。
裴宸宸上手去捧沈怀夕的脸,小鸡啄米般亲着,高兴地咧嘴。
“胖墩,想姐姐没?”
他满足点头,“嗯,今早醒来上大号的时候也有在想。”
“……”
她搓了搓他近乎圆形的肉脸,从口袋里掏出东西递给他,“喏,给你一根棒棒糖,不过这糖只可以看不可以吃,我怕你蛀牙。”
裴宸宸接过,两眼绽光,他肯定会吃的。
抬头时看到了什么,他猛地扎进沈怀夕怀里,小短臂紧紧地环抱着她的脖子,安静地窝在她的肩颈处,躲进一个他认为的安全区。
沈怀夕心软得一塌糊涂,“怎么了?”
裴宸宸说话的声音很轻,“姐姐,那里有个叔叔,黑的。”
沈怀夕和张姨同时看过去。
两米外,男人当真是一身黑,黑衬衫黑西裤,衬得肤色白皙。
他很高,笔挺的西裤下藏着一双长腿,这高度很吸睛,颀长不显粗犷,切割的比例更是无可挑剔。
两人没见过裴熠,也不知道眼中俊绝的男人是谁。
可张姨听八卦听得多,这人衣着讲究,身上缠满傲然之气,加之五官轮廓与素有美人面的二夫人有几分像,估摸着是别人口中的四少爷,裴熠。
她借着去抱裴宸宸的动作给沈怀夕打了个眼色,压声提醒,“小姐,这位应该是二爷家的裴熠少爷。”
沈怀夕轻声应着,“好。”
她站起身,大方迎上他的视线。
“你好。”
男人负手而立,目光影影绰绰地落在沈怀夕身上,微挑的眼尾绕着风流随意,“你好。”
“请问,你是裴家四哥吗?”
裴熠笑了下,颔首。
得到回应,沈怀夕喊了人,还不忘教裴宸宸叫人。
裴熠走近,目光淡淡地睨向裴宸宸,很特别的鸳鸯瞳。
“六婶的儿子?”
裴宸宸怕生,垂下小脑袋。
张姨抱着裴宸宸回话,“四少爷,宸宸是六爷和六夫人的儿子,怀夕小姐是六夫人的女儿,现在也是裴家的八小姐了。”
他的目光重新挪回沈怀夕身上,渐渐专注,“八妹长得漂亮,像个小新娘。”
这个男人的眼睛特别好看,浅棕色的瞳,在余辉下折射着琥珀色的光影感,满目深邃。
沈怀夕客套,“谢谢四哥,四哥也很帅。”
声音如蜜,四哥二字被她唤得婉转动听。
裴熠轻笑,这样的乖巧顺从要么处于腼腆的年岁,要么就是为母收敛光华。
沈怀夕有点不敢看他,那双眼似笑非笑,偏偏又觉得很深,从那泄出的优越感让人难以平视。
裴宸宸从张姨怀中滑下来,手指勾过沈怀夕的尾指,“姐姐回家了,玩木头人。”
沈怀夕正好也想溜之大吉,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好,知道了。”
她抬眸看男人,“我和弟弟先回去了。”
裴熠点头。
转身走了几步,沈怀夕没听到脚步挪动的声响,便好奇回头。
心尖猛的一颤!
她闪电般收回了目光。
他依旧朝她看着,是很深又异常专注的打量,还带有几分清冷。
沈怀夕被这个好看的男人盯得有些紧张,牵着裴宸宸大步流星地离开。
待人走远,男人才意味深长地转身,行走的方向与原来截然相反。
……
沈怀夕牵着裴宸宸踏入母亲的住所,小屁孩被电视机*放播**的卡通声音吸引,直接跑向了大厅。
“赶紧过来,快。”余安安有条不紊地翻出一堆首饰。
“你过来帮我挑挑,这个翡翠玉镯好还是钻石手链更合适?”
沈怀夕被这些珠宝首饰闪得眼花,“什么不戴最好了,省心省事。”
余安安独自挑着,“你懂什么,她们都戴,我不戴的话那显得多寒酸。”
沈怀夕随意摸了摸那些名贵的首饰,关切问了句,“妈在裴家过得开心吗?”
余安安的手指微微一顿,“锦衣玉食,加上他对我也好,该满足就满足。”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是不能奢望太多,沈怀夕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刚才我见过裴二爷家的四哥了。”
余安安连忙将项链取下,转过头,“回来了?我嫁进裴家这么久了还没见过他,听说长得俊极了,年纪轻轻已经是个厉害的人物。”
“可他好像知道您。”
“估计是看过家里的照片,逢年过节什么的,老太太有让管家发照片给他看。”
沈怀夕了然,点了点头。
接着,余安安又没事般继续摆弄着她的首饰盒,“二夫人去得早,这次也是老太太开了口,好说歹说才把人撬动回来一趟,据说这位与二爷的关系很差。”
“他们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差?二爷只有一个儿子,应该不至于。”
余安安是个大八卦,警惕地环视周遭,才凑头靠近那个小八卦。
“二夫人还没去世前,二爷在外头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家,这事老太太一直不承认,自然就没有公开,大家忌惮二爷,就算知道也不敢议论,至于他们父子的关系为何搞得那么僵我就不知道了。”
沈怀夕冷哼,“看不出来,这样文质彬彬的二爷原来是个臭男人。”
余安安一手捂住她嘀咕不断的嘴巴,“你想害死你妈呢,别说那么大声,这些你可别往外说,听到没有?”
沈怀夕露出一双乌亮的眸,“呜呜”地应着。
余安安松手。
沈怀夕呼一声,“您真是我亲妈。”
“正因为我是你亲妈才把你生得这么漂亮,你可比几位小姐都漂亮。”
说到这里,余安安瞬即将目光滑到她身上。
清纯,稚嫩的面容已初显女性韵味。
她女儿最漂亮的还属那双眼,镶在纯颜下一双勾魂摄魄的猫系眼睛。
第3章
余安安得意了,“*妈的你**眼光果然没差,裙子很贴身也衬你肤色,你白加上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来自亲妈的赞美,沈怀夕笑弯了眼角。
她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余安安,挂在唇畔上的笑渐渐敛走。
在裴家生活了四年的妈妈,愈发像富家太太了,旧时留下来的生活痕迹都快找不着了,偶尔也会有距离感的,可她不敢说,怕明说了就真的变成距离了。
还好,她们经常在外面见面,感情还是有维系的。
“晚宴在臻楼的宴客厅,过会你随我一起过去跟老太太祝寿,她特意喊你来,我估摸着也就是几个月前你给她做了穴位按揉,听说颈椎好些了,后来还专门请人来给她按。”
沈怀夕点头,“齐叔呢?怎么没见着他?”
“感冒了,咳得厉害怕传染给小宸就呆在房里了。”
“您该早些告诉我,那样的话我就带点中药过来了。”
余安安抬手打断,“万万不可,这样的日子被人见到你带药过来那还得了,随意说说就成了什么不吉利的事。”
沈怀夕拧了下眉,她肯定做不来富太太,万事都要顾忌衡量。
“那我给齐叔把把脉,这样总行了吧?”
“就你那点伎俩还没你爷爷百分之一,你就适合当个收银的。”
沈怀夕努努嘴,这妈唯一不变就是那颗打击她的心。
半个小时后,一家四口来到了臻楼,沈怀夕是第一次来这边。
这里的奢侈辉煌自然是被裴家深厚的财力造势出来的,又大又宽的宴会厅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还设有一个华丽夸张的舞台。
“老太太好昆曲,舞台是专门搭来唱戏的,一会就有两场,花钱请了人来。”余安安在一旁说着。
来的宾客很多,沈怀夕听从母亲的话安静地陪着,她挽着裴家齐的手,实际是暗暗给他当支撑,当他的力。
沈怀夕感激裴家齐善待自己的母亲,那么自然地她也会孝顺他,待他好。
礼客堂的正位上,穿着枣红色裙褂的老太太见到她们过来了,抬手打断了大儿子的话。
裴大爷看向来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是六弟一家来了。”
那些围着老太太的亲友齐刷刷地看过去。
而坐在裴大爷身旁的大夫人却是看也没看,抬手抚了抚发髻,四夫人瞧见她那样,也随着笑了笑。
这些都入了沈怀夕的眼。
裴家齐和余安安递上了贺礼,说上几句祝福语。
老太太颔首,示意管家接上。
“奶奶,祝您岁岁安康。”沈怀夕自个儿也备了份薄礼。
这份礼当然不会是什么贵重的珠宝首饰,先不说老太太喜欢不喜欢,她一个大学生也买不起那么贵的,倒不如送点实在的。
在来的路上,她去了一间旧式刺绣店买了一条蚕丝丝巾,也不便宜,不过她还能应付。
老太太接过来,随手打开了。
苏式刺绣,丝面荧光丝滑,色泽清雅如水,沉淀着手工人的精细温度。
余安安看不出来老太太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见她点了点头便交给下人。
老太太抬目时多了份慈爱,“坐着吧。”
沈怀夕没去探究老人的心思,送礼只是心意。
但众人看出老太太对沈怀夕的态度,能让人喊一声八小姐自然是有几分喜欢的,否则一个怀夕小姐就给打发了。
当晚,热闹非凡,老太太更是开心。
只是,有声音冒起,“老太太,您好福气呢,孙女们个个都这么出众,那么才艺定然了得,何不让她们展示展示,好让大家一饱眼福?”
裴家几位小姐脸色各异。
大太太与四太太相邻而坐,掩嘴轻蔑,“愚蠢,真当自己是一回事了,她丈夫的官位还不是靠着裴家扶持的,这就敢把我们裴家人当戏子呢。”
老太太的态度平平,看不出情绪。
她呷了口茶,润着喉才开口,“小辈腼腆,今日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就不作安排了。”
可偏偏有人不知进退,非得想借着裴家的配合来彰显自己如今的地位,动不得那些亲小姐,就把主意打到沈怀夕身上,“这位八小姐长得窈窕,跳舞肯定好看,就让她上台跳一段,别白白糟蹋了这样漂亮的舞台。”
余安安攥紧筷子,想着该如何拒绝才合适,耳边已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不好意思了夫人,我恐怕要扫你兴了。”
那人睨去。
“我是学过舞蹈,学的是爵士舞,今日是给奶奶祝寿,不太合适跳这种动感外放的舞蹈。”沈怀夕不急不躁地回应着那人。
对方笑出声,眼里暗含异色,“那岂不是火辣性感,扭啊扭的,看不出来嘛?”
闻言,老太太的脸色才有了点变化。
余安安惴惴不安。
反观,沈怀夕轻松自在,“舞蹈向来是丰富多彩的,并不狭隘于优雅。”
老太太静瞧着沈怀夕,倒与六儿媳遇事慌张的性子大为不同。
四夫人看出老太太的不悦,开了口,“陈夫人话那么多,是觉得我们今日的菜肴不合胃口?”
对方闭了嘴,脸一下青一下白的。
寿宴临结束之际,余安安如释重负,压着嗓子,“你不是说见到二爷家的儿子吗?我还特意留意了也没见到他,二爷整晚摆着张臭脸呢。”
沈怀夕本没留意,这下子才寻了一圈,裴家整整齐齐,就除了他。
余安安继续在她耳边唠叨,“你今晚别回去了,反正现在是暑假你不用上学,你弟也粘你,留下来住几天再走。”
沈怀夕是想回去的,“明天我还得回医馆帮忙,最近病人特别多,大家都忙。”
“你尽会找借口,一会我打电话跟*奶奶你**讲。”
沈怀夕本还想拒绝,可想起大夫人和四夫人的眼神,看到妈妈无形中被孤立,心里不好受便应下来了。
宴会结束,她刚回到余安安的住所便被管家叫走,说是老太太找她。
余安安悄悄叮嘱,“谨言慎行。”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
余安安向来知道她懂事,“在我眼里,你就算八十也是小屁孩一个。”
沈怀夕眯眼,笑得满足。
“行了,快去吧,别让老太太久等。
“嗯,那我过去了。”
是夜,热闹过后便是寂。
雨后的空气在缭绕的夜间散发着草木的清新,那些小径也显得格外清静。
沈怀夕踏入老太太住的院子,意外见到了裴熠。
第4章
他没参加晚宴,老太太似乎也没有不高兴,脸上还堆积着笑。
“奶奶,四哥。”她唤了一声。
老太太瞧过来,“见过了?”
男人已经换下原来的那身黑,当下穿着深灰色的休闲套装,没了刚见面时那份不可逾越的距离感,倒变得可亲近一些。
他当真是个让人赏心悦目的男人。
裴熠的目光浅淡地看向走来的沈怀夕,随意靠向椅背。
“进屋的第一眼,我见到的就是八妹。”
老太太睇他一眼,招呼沈怀夕,“过来坐着吧。”
沈怀夕点头,“谢谢奶奶。”
眼前是一套简约的家私,老太太坐在主位,沈怀夕只能坐到裴熠身侧的位置。
深棕色的沙发微微下陷,她与他隔着两拳的距离而坐。
有股子冷感的香萦绕在她的身边。
男人用香,用得合适能增添个人魅力,正如此香,优雅得耐人寻味。
裴熠的视线越过她。
乖巧,坐姿端正,亦落落大方。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随意聊了一会,气氛还算轻松。
原来靠着椅背的男人微微前倾,伸手捞过茶几上的手机。
就着动作,他的双腿敞开,裤子不经意地刮蹭着她的裙摆,鞋边擦到沈怀夕的细高跟。
沈怀夕的心头浮生异样,不自然地勾了勾耳边的发丝,轻挪左边的腿,不动声色地分割开两人的距离。
老太太让下人拿来了早已备好的东西,一个酒红色的绒盒子。
沈怀夕看着下人递过来的东西,看向老太太。
“不值钱的东西,收下吧。”
沈怀夕没接,“奶奶,您太客气了。”
“早想给你了,打开看看合适不。”
沈怀夕这下子才接过盒子,细长的指尖挑开绒盒边缘的金属纽扣。լ
里面,是一条精致得很的手链。
老太太再次示意,“试试看。”
沈怀夕是不想要的,“奶奶,这不合适,无功不受禄的。”
“让你收就收。”
沈怀夕知晓逃不过了,取出手链,“谢谢奶奶,手链很漂亮。”
老太太颔首,“喜欢便好。”
沈怀夕将手链放在手腕上,扣子有些紧,她扣了好一会。
身旁的男人握上她的手腕,沈怀夕愣住了。
她撩起眼皮子看向裴熠。
裴熠背向老太太冲她挑了挑眉。
沈怀夕:“???”
她不可思议,可也傻乎乎地跟着挑了挑眉。
他笑着接过手链,“我帮你。”
沈怀夕木楞,“噢……”
视线下的那双手不像他人的手那般粗糙,他的手修长优雅,冷白的肤色凸显静脉血管,温和不缺失力量大概就是如此,有几分特殊的斯文性魅力。
她不是手控也挺喜欢的。
裴熠给沈怀夕戴好手链,欣赏了会,“奶奶的眼光不错,很漂亮。”
手链上的和田小玉块与淡金色的铃铛和谐地锁住女人细白的腕骨,这东西很衬她,非人衬物,是物衬人。
沈怀夕收回自己的手,“谢谢。”
“过来给我瞧瞧。”老太太出声。
沈怀夕倏地起身,走到老太太面前,“您破费了。”
老太太随意瞅一眼,不经心,“适合就行。”
她动了动脖子,继而抬手摸向脖颈,动作丝滑不做作。
沈怀夕哪能看不出这一套,送东西是次要,大概这才是目的,这老太太想要她的服务又不愿欠她的,唯有送东西了。
这样,也人之常情。
“奶奶的颈椎好些了吗?”
“自从上次你给我按过,好像松了许多,后来也请来专业的给我按,可效果就是没你按得好,最近又隐隐发作了。”
“那我再给您按按。”
“嗯,你瞅瞅看。”
沈怀夕上手,认真对待,“颈背这里僵硬有些紧了,还得继续松松,奶奶最近会不会觉得晕或者手麻?”
老太太舒适地闭上眼眸子,“那倒没有。”
“没有就好,那样的话问题不大,奶奶的一些习惯还是要改改,不能长时间低头,这样对颈椎非常不好。”
“听你的。”老太太闭着目,“还是你的手法好,他人就没有你做得好,是你爷爷教的吧?”
“是我奶奶教的,我爷爷的颈椎也不好,他年轻的时候经常低头看医书又不会活动活动脖子,直到脖子两侧出现酸胀了才愿意合上医书,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颈椎病,我奶奶就特意学来给他按。”
老太太听着一时觉得有趣,“你爷爷当真热爱中医,我听你妈讲过你的名字也是你爷爷起的,怀夕就是一种中药。”
沈怀夕的唇角含笑,“是的,怀夕是中药材,我小时候经常被同伴取笑,不喊我怀夕只叫我牛膝。”
老太太笑得更欢,“牛膝是难听了点,不衬你。”
坐在那旁的男人饶有兴致地交叠着双腿,一副看戏的矜贵公子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主位上的老太太并不是多慈爱的老人,年轻时候与老爷子一起筑立江山,手腕狠厉比老爷子更甚,正如到了这个年岁还一直立着不可撼动的威望。
他道,“八妹在哪念书?”
沈怀夕看向他,“东大。”
“快毕业了?”
“还没,暑假过后才读大三。”
“学医?”
“中药学。”
男人点头,没再问下去。
下人端来了茶水,他示意放下,没去接。
将近半个小时,沈怀夕的手指有些发酸,动作渐缓力道也变蔫。
裴熠好笑地看着她强忍的模样,瞧了眼时间,“您该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了。”
老太太舒适得几乎睡着,声音磨染混沌,“嗯,是不早了,你们都回吧。”
沈怀夕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手放到背后暗自揉了揉。
裴熠捞起手机起身。
在他离开前,老太太说了句,“我说的你好好想想。”
裴熠没出声,简单点了下头。
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这个孙子与其他子孙不同,单是那双眼已显凉薄,说不回国就不回没有点亲情可言,纵然如此,想知道他的事也不难,在国外他已声名大噪。
可他呢,就连说话也尽是表面,哪句真哪句假还需考究,性情变幻无常,当真藏着一身反骨在身,比年少时更不易掌控。
老太太愈想愈多,微不可测地叹了一口气。
管家前来扶她起身。
裴熠与沈怀夕一前一后离开。
夜晚的大宅一片亮堂,四处掌着灯,四周静谧,唯有高跟鞋碾压地面发出了响声。
沈怀夕走在后,特意走慢几步。
走在前面的男人踩在鹅卵石上,他停下来,双手插着袋看向身后的人。
沈怀夕一顿,对上他的视线。
灯光黄亮,他立身在复古的观光灯下,光线将他颀长的影子拉伸到她的跟前,虚虚渺渺的。
他问道,“怕我?”
第5章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夜色,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有味道。
“没有。”她其实也不是怕他,是因为不熟悉产生了拘谨,不熟就不要勉强去熟了,摊开一点距离,各自安好也挺好的。
他笑问,“既然不怕,为什么不敢向前?”
沈怀夕心里呃一下?掂量着回答,“是因为你腿长走得快,而我穿着高跟鞋不好走。”
“听起来像是我多心了,八妹不是怕我。”
沈怀夕慢悠悠地向前,略作解释,“我没那个意思,你不要误解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认得回去的路,就不麻烦了。”
“夏季有蛇虫出没,你要出了事,我不好跟六婶交待。”
好吧,再拒绝就是她不懂事了,“四哥周到,那就有劳了。”
这次换裴熠走在后,看着眼前的女孩踩着高跟鞋,步子走得缓慢却又娉婷婀娜。
他提醒,“前面有坑。”
她应答,“噢,看到了。”
沈怀夕微微侧脸,用眼尾的余光瞄了眼身后的人。
总觉得走在前面说话怪怪的,那样不太礼貌,便放慢脚步等上这位好心肠的四哥。
男人的唇角勾起,上前与有意等他的女人并肩同走。
身侧多了个人,这样身高差,惹得沈怀夕侧目。
她平时也没觉得自己矮,净身高好歹也有一米六七,从小学到大学,在班级的女生里也算高的了,何况现在穿的高跟鞋也挺高的,可站在这人身边,就会觉得自己很小巧。
“四哥,你身高?诶诶……妈呀!”
要摔了!!!
沈怀夕踩着了一块凸出来的鹅卵石,高跟又细又高,脚连续歪了两下,身体拼了命地往右侧倒。
眼看着屁股就要开花了。
肉紧之下她逮上了裴熠的手,扣住他的手背,指甲*力暴**地压下去。
呼……好在没摔,稳住了!
虚惊一场。
站稳的沈怀夕松了手,很快意识到裴熠正搂着她的腰。
当然也想到她下意识那过分的举动,她连忙道歉,“抱歉,我很抱歉。”
道歉了,周遭却静得像不要钱一般,有股子尴尬在交织。
他的手还落在她腰间,属于他的温度在入侵她的肌肤。
沈怀夕咬着唇,琢磨着让他松手。
裴熠垂目,盯着轻咬唇瓣的女人,“刚才想说什么?”
沈怀夕微滞,脑袋一空已忘记了跌倒前想说什么,“那个脚一歪,就不记得了。”
见他还不撒手,她撩起粉薄的眼皮子,“四哥,我站稳了。”
裴熠的手依旧,“能走?”
“能,就歪了下没扭到的,四哥你撤手就行了,我不会摔了。”
裴熠松手,继而抬起右手。
光线打落在他的手背上,清晰可见上面印有几个小印,还有一处破了皮。
沈怀夕咽了咽喉,她心虚。
男人的声音上扬,“扣破皮了,有点痛。”
看到是一回事被他道破又是另外一回事,沈怀夕挠了挠发热的耳根,“对不起,我无心的,刚才被大脑控制住条件反射了。”
“给我上点药。”
她点头,“应该的,我给你上了药再回去吧。”
就这样,沈怀夕随他去了住处,原来他不在二爷那院子里住,住在主楼的客房了。
沈怀夕想起了余安安说的话,他与二爷的关系不好,所以这些八卦并非假的?
十点多,负责主楼的下人都已经离开了,屋内静悄。
沈怀夕坐在古典式的红木长椅上,四处张望。
裴熠在翻抽屉找医药箱,随意翻了下并没有翻到。
沈怀夕伸长脖子,“没找到吗?我去我妈那边拿吧。”
男人面无表情地转身,看着有些冷漠。
“不必了,会煮面条吗?”
“你没吃东西?”
“没吃。”
沈怀夕想起来他没有出席寿宴,“刚才的菜很丰盛,你怎么不去?”
裴熠踱步,来到她对面的一米外,“知道我没去?”
“嗯,没看到你。”
他轻笑,“我怕有人下毒。”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开玩笑,又像是逗着她玩一般。
可那目光浮浮沉沉又诡异的认真。
沈怀夕没多想,答应下来了,煮个面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她挠破了他的手是该做点事补偿的。
“主楼有独立的厨房,你去瞧瞧有什么就煮什么,我不挑食。”
沈怀夕起身,“好,知道了。”
“这么晚了,需要我跟六婶说一声你在这吗?免得她担心。”
沈怀夕刚好打了个哈欠,眸子潮润地摇头,说话的声音酥软,“不用了,煮个面用不了多长时间,煮好我就回去了。”
往常这个时间,她差不多要睡了。
裴熠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怀夕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快速跳出他的视线,走向厨房。
她刚才看过,右边是厨房。
裴熠收走目光,上了楼。
沈怀夕在厨房的冰箱翻不到一块新鲜的肉。
也不怪,像裴家这样的大户人家食材通常是不留隔夜,都吃新鲜的。
还好有一排鸡蛋。
她想找一根葱也是没有的,倒是找到一袋虾米干。
这个厨房的厨具应有尽有,就是食材稀缺。
沈怀夕把鸡蛋打碎,放进平底锅里炒散,撒上洗干净的虾米干,随后加入清水。
水开了就加入面条。
几分钟后,面也好了,她简单调了味,把面盛到碗里,任务也完成了。
把东西端到餐厅后,她环顾着主楼,主楼的面积很大,里头的装修与摆设也别具一格。
虽然是主楼,其实大家都不喜欢住这里,很空很静,显得孤寂。
她站了一会,没再等裴熠,独自离开了。
沈怀夕前脚离开,二楼的某个房间,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深邃的眼眸冷峻如寒梢,直到视线里跃入一抹身影,眼底才转了色彩。
下楼时,裴熠已经换回原来那一身黑。
手机在响。
“先生,车到了。”
“嗯。”
离开前,他来到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前。
卖相不差也算不上好。
半晌,他才坐下来。
并没有动筷,任谁看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手机又响起。
裴熠看了眼屏幕,没有理会。
他执起筷子夹起面条,像黑暗里优雅的主宰者。
十分钟后,他离开主楼。
主楼的餐桌上,那碗面条还在,与原来无异。
时威已经候在车外,见人出来,他拉开后车座的车门,恭敬地喊了一声,“先生。”
第6章
东州的核心地段,有一所标榜着富人的活动区,门外明示着“闲人免进”四个字。
会员制的地方,只有达到一定条件的才能成为会员,基础条件自然是消费额,需要年消费到达一定的高数额才能办理。
在这里,能见过商界大亨,上市公司老板,身价不菲的企业家,当然少不了名媛千金,更不乏身价不低的明星。
在雅赢会所里,不会出现任何低俗的一幕,内心再龌龊的人也会顾及脸面不会胡来。
里面的包厢隐私保障度极高,就算是明星也不会被记者拍到半点。
裴熠正是幕后的老板。
此时,他走进了一间安静的包厢,里头已经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看着有一定的派头,见到人来,三人同时目视。
站起身的女人是标准的西方面孔,但她对旗袍特别钟爱,一身淡金色新中式旗袍,将身材勾勒得妖娆惊艳。
她有一个特别的中文名,叫金格格,亦是这次会面的引线人。
冷硬的包厢,渐渐滚动起雪茄的味道,谈话的氛围不温不火。
烟雾缭绕间,那个不抽烟的男人渐失耐性,“倘若合作我不介意让利,吞并也未曾不可,可那样会浪费时间,在时间与金钱上我首选的是前者。”
稍胖的男人压着恼意,“裴四少才刚回国而已,身上的刺就那样迫不及待地竖起了,这样对你有何益处?”
裴熠不为所动地转动着指尖上的手机,“该说的已经说过,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
另外那位直接黑脸,“别以为留洋几年真拿自己当回事!”
男人的目光拗深,已没了交谈的意思,他起身离开。
金格格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先是给剩下的两人各倒了杯酒,“瞧你们二位动什么怒呢?白瞎了我好心好意的牵线。”
她看一眼脸色同款臭的油腻男人,“裴总的脾气不太好,可他已经给你们提供了最好的合作方案,他的眼光很好,投资的项目从没失利过,这次也准能赚钱,换做是我早签了。”
她唉一声,“你们放不下面子听他的操纵,还非得挑刺合起来攻击他,眼下他肯定是要吞掉你们的公司了,只怕渣儿都没得剩了。”
“我也先告辞了,拜拜。”那双眼贱贱又妩媚地眨了眨,有点儿幸灾乐祸那味。
金格格放完虚伪的眼电波,迅速向前跟随在后。
细腰,长腿,翘臀,一扭一扭地走着,风情万种,黯然销魂。
包房内两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但两人的心思目前还不在此。
胖总,“你怎么看?我就不信他还能有通天的本事。”
另一位,“裴家人都不是省心的,与他们做生意等同于与虎谋皮,裴熠这个人我对他了解不深,底细更是挖不透彻,何况他这个人的眼里没有点情绪,年纪轻轻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胖总灌了一杯以泄怒意,“我特么不爽的就是他的态度,要么合作要么吞掉我们的公司,好大的口气,谁给他底气了?”
那位吐着白晃晃的烟圈,“裴家。”
胖总摇头,“裴二爷与他的父子关系薄弱,那底气都给二房了。裴家老爷子过世三年,老太太明面是要把权分散给几个儿子了,可实权还握在手里,她不可能真正放权,这老家伙连亲儿子都不放心,何况是常年不回国的孙子。”
那位推测,“这个裴熠是有意回国拓展了,可我总觉得他早就在国内渗透了。”
车上,金格格坐在副驾座,动手在弄刚才那两人的公司。
为了保险起见,她回头看向后车座的男人,“Boss,是直接搞了吗?”
男人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二十分钟后,金格格把平板放入包包,随意而潇洒地丢向脚边,“剩下的我交给阿浩了。”
男人再次颔首。
闲下来的金格格单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侧瞥开车的时威。
她上下打量着他蕴藏着爆发力的身躯,视线倏然逗留在某一处,声音缭绕,“阿威,你有女朋友吗?”
金格格的中文说得很溜,时威目视前方,不太想搭理这个狂野的女人。
她哼一声,“我在问你话呢,你礼貌呢?”
时威润了下喉,“没有。”
金格格舔了舔舌,眼神并不清白,“我呢,你觉得怎么样?”
时威眼中闪过一批慌乱,“我胃口小,吃不消。”
他想逃,她偏追着玩!
金格格呵笑,“我又不是妖精,又不会一夜十次把你榨干,你怕什么?”
“那非常的遗憾,我只好女妖精。”
“……”M的。
金格格撩发,凹着曲线傲娇一哼,“你真以为我稀罕你,像你这种体格发达头脑简单的我还真看不上了。”
时威没搭理她,点开音乐,选了一首歌。
是陈奕迅的歌。
“终于掏空,终于有始无终,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待唱完了这句,他立马把音乐关掉,随口而唱,“终于掏空,终于有始无终,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金格格暴跳:“……”骚动他个毛!!!
坐在车后座的男人漠视两人没营养的交流,“回去。”
时威秒应,“是。”
这个回去,自然不是回裴家。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都不错。
沈怀夕在裴家安安静静地过了几天,也抽了时间去给老太太按摩。
裴家齐的感冒咳嗽已经好得差不多,今天早上她坐不住了,跟余安安讲了要回去。
余安安没再勉强,“我买了两套衣服和两双鞋子,你带回去给你爷爷奶奶。”
沈怀夕接过,“爷爷奶奶肯定又说你乱花钱了。”
余安安笑道,“说就说。”
“妈回去一趟比买衣服鞋子来得好。”
“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可有一次大夫人见我大袋小袋地拿着出门,就特意过来打探,八卦得要死。”
“管她这么多干嘛,难不成嫁入裴家连回去的权利都没有了。”
“给我收敛着点你的脾气,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些,以后你就懂了。”
沈怀夕就怕那几位夫人给余安安脸色,劝说,“您不能处处忍让,有理的时候还是要强硬霸道些,免得被人欺负惯了。”
余安安不想传输过多负面的东西给她,“啰嗦,记得给我问候爸妈。”
……
沈怀夕拎着东西,独自顺着裴家蜿蜒曲折的廊路行走。
裴家虽华丽,但还是回去踏实,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没有归属感。
裴老太太一共有六个儿女,其中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二爷和四爷早就单过了,大爷却爱凑在大宅过。
有钱人大多数信风水,大师说这座大宅是可遇不可求的风水宝地。
裴大爷家其实是单住过的,后来连续亏了两家公司,算上也有好几个亿,随后全家又搬了回来,接着还真顺风顺水了,自此就不愿搬走。
经过裴家二房的住所时,突然冒出来一个下人,她脸色煞白,行色匆匆。
还差点撞到了沈怀夕的身上。
那女孩莽莽撞撞地道了歉,“八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沈怀夕细瞧一眼,“我没事,你……”
“八小姐,我要回去忙了。”女孩闪身离开。
沈怀夕抬眉,倘若没看错的话,那人工衣上的侧盘扣扣乱了一颗,眼尾微红,一副被人欺负过的模样。
在裴家当差,无事的话哪能这样莽撞,只怕里头不知道是有什么龌龊事发生了。
刚要抬脚继续走,沈怀夕就见到了走出门的男人。
是她名义上的堂哥,裴熠。
两人的视线相撞,她看着他,他同样看着她。
他的目光灼灼,比盛夏白日的阳光更要灼人,可怪怪的。
自从那晚给他煮了面后,她就没再见过他,还以为他已经出国了。
猛地,沈怀夕想起了刚才跑出来的女孩。
心头不禁一跳。
她不想乱想的,可眼下这个男人的眼神不对劲,她不知道那炙热是不是欲求不满的信号。
还是快闪为妙,自当没看过刚才那一幕。
“四哥。”她屏息喊了一声当打招呼,便擦肩而过,步伐也不知不觉地加快,直接拐了弯绕向凉亭那边走。
才走了几步,手腕被人扣住,猛地被人一拽。
沈怀夕吃了一惊,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撞进了男人的怀抱。
她心跳加速,紊乱如捣鼓。
被他突然这样一吓,沈怀夕除了害怕也有些恼,“你干嘛?”Ꮣ
裴熠单手扯了扯衣领,浅棕色的瞳沾染着邪气。
沈怀夕这会更多的是忐忑,他身上有一阵香,类似麝香,可没那么的浓烈。
视线下是他散乱的领口,脖颈上吊着一条黑色项链,正与他眼里的荤邪之气勾融。
她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沈怀夕推开他,使了点力。
可推不开。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她抬头落入他的视线,就像被黑夜里一张撩人爪牙的网网得无法逃脱。
他不仅没放手,还放肆地将手从她的手腕抽离,沿着她的曲线游移到她的腰际。
沈怀夕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瞪着裴熠,“四哥你在做什么,你到底在想做什么?你快放手,给我放手!”
“四哥”二字一如初见那次,摇摇曳曳地往他的骨头里钻,酥麻横生。
裴熠的呼吸渐渐不稳,紧绷下咬字并不清晰,“想吻吗?”
“问?”沈怀夕听不清,“什么?”
男人的眼眸沉入夜海,不见底色,呼出的气息异常。
他清晰地听到了她吐露出来的“吻”字,像一团解压的*团蒲**,就连风吹来的气息也变得甜软。
裴熠闭目,低头向她抵额,“好。”
因为他的这个动作,沈怀夕浑身僵住,心脏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她从没和男人这样亲密过。
本能地偏头躲避他的亲密,撑在他胸膛前的手使劲地在推离,“我还有事,你放开我,放开!”
裴熠单手扣住沈怀夕作乱的手,托着她的腰将人拉近,“我中了药。”
沈怀夕诧异地抬头,心跳到嗓子眼。
她试图镇定应对,是他身上的香吗?
可不至于啊,他身上的不是天然的麝香,就算是也不至于像这样一种状态,顶多是助兴。
这是沈怀夕不曾想到会遇到的事,按这情况看这药只能是那种不可描述的药,听说中了那药的人等同于*兽禽**。
男人潮热的气息不安分地喷洒在她薄薄的眼皮上。
沈怀夕的长睫颤抖,劝说自己一定要冷静,“那你还不快去医院?”
“不用,吻你就够了。”他的视线粘缠,声音又紧又沉的似石块击落,砸得人心尖发颤。
沈怀夕掰开覆在腰间的手掌,趁机分散他的注意力,哭一般扯出一道勉强的笑,“吻你个鬼,你最好,唔……”
她的十指倏地松开又蜷缩,手中的行李袋跌落在硬蹦蹦的水泥地面上。
沈怀夕的大脑当场嘎了机。
他?他他!!
居然吻了她!!!
第7章
裴熠扣着沈怀夕的脖子,将她压向自己。
唇瓣甜软沁凉,他想将她揉进身体以来融化体内爆发的火焰。
想要得到更多,舌尖从她的唇瓣一扫而过,直往里抵,强势的失控凝聚在唇齿间,厮磨。
沈怀夕扭着身体,情急之下她咬了他。
用了狠劲!
她尝到了血腥味。
裴熠吃痛松开,死死地盯着她看,模样沾着戾气。
气喘吁吁的沈怀夕恼得不想计较后果,一脚尖踢向裴熠。
他纹丝不动,抬手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被咬的地方,眼神勾着欲,目光依旧紧锁着她染怒涨红的脸。
沈怀夕怒目,内心有一万只土拨鼠在崩溃嚎叫,那是初吻!
委屈,莫名其妙,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气得脸通红,眼眶也逐渐热起来,“你太过分了!你中药却拿我的初吻糟蹋,你过不过分了?”
一阵异样的狂热扫过心脏。
初吻?
男人似乎压不住顿然冒出的异样,分不清是药的缘故,还是初吻二字的关系,有一大束火焰在脑海炸开,炸得四分五裂。
困笼的张狂再次驱使他去欺负她,落在沈怀夕身上的目光跃动,火苗再次勾起。
沈怀夕被他盯得头皮发紧,压着乱七八糟的恼意越过他就要走。
但裴熠没让她走,霸道地将她扯进怀里,转身将人抵在冰凉的石柱上。
沈怀夕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推搡不过之余后背源源不断地冒着汗。
他凑近,薄唇游移在她的耳廓,情意浓稠得欲将人吞噬。
那股湿热,让她的背脊不受控制地麻掉。
她再也忍受不住,咬着牙抬手不管不顾地向他甩去一巴掌。
裴熠精准地拿下她的手,直接掌控在腰后。
沈怀夕扭动着身体反抗,可落在他掌中的手毫无反抗之力,他的力气当真大得惊人。
耳边或轻或重的声音比砂纸摩擦过还要暗哑,“是你说的,你说了要吻,不能骗我的。”
沈怀夕憋屈死了,“我什么时候说吻了?”
突然就想起刚才他说什么问,原来是吻?她真的要哭死了!
此刻的裴熠不想去探究那么多,裂开的意志早已想将她融入身体。
“我负责,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他咬着她的耳垂,喉咙发紧,“我想要你。”
沈怀夕整张脸冒着熊熊烈火,“你离我远点,滚开!!”
男人没出声,似乎也在极力忍耐,抬手扣着她的脸捏着她的下巴抬高。
然而,低下头欲吻的他蓦然停下来,随之松开了沈怀夕。
裴熠深闭着目,双手握头,整个人异常紧绷。
沈怀夕懵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突然的变化。
似在与什么抗争。
生病了?发作,羊癫发作?
裴熠重新睁开眼,深暗,埋着狰狞。
他陌生地盯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小白兔……
沈怀夕见状,屏住呼吸偷偷挪动脚尖。
他凝了她好一会。
一向冷峻的眼眸奢侈地裂开着一丝柔情,双臂连忙一捞,完完整整地将人抱住裹在怀里。
沈怀夕:“……”
逃不过呀,真的逃不过!
在这个人面前她跟个玩具没多大区别,随他拿捏。
他的脑袋突然轻搁在她的香肩上蹭着,贪婪地汲取她的香,直到满足,唇角才深深勾起。
男人带着哄她的口吻,腔调里满满的柔情蜜意,“小公主,我很想你,很想很想很想……”
什么?
他突然……怎么了?像变了个人!
被蹭得发痒的沈怀夕满头满额尽是迷茫的雾水。
在她愣神之际,男人的目光顿变。
他松开沈怀夕,若无其事到就连语气也变了,“是你先对我笑的,你要是觉得亏了我给你亲回去。”
沈怀夕倒抽一口气,她的神经要衰弱了,禁不住抬手摸了摸额头,感觉自己有些不能自控的混沌。
她摇头,机械地回话,“我不要亲你,更不要亲回去。”
裴熠盯着她嫣红被吻糊的唇,贪婪得似饿了一百年的兽突然见了割下来的鲜肉。
沈怀夕炸毛了,“你走开,不要靠近我,我不是随便的人!不许碰我,你要是有需求就找别人。”
裴熠平静地面对她的炸毛,“不要别人,我要你。”
沈怀夕才不信这鬼话,想到刚才那个跑出来的女孩。
亲了那女孩接着又亲了她,想到这,她用力擦着唇,毫不掩饰当中的嫌弃和对他的不爽。
“我没碰她。”
沈怀夕双目陡亮,他心里是安装了*听窃**器吗?
手机突然响起,不远处有园丁走来,沈怀夕心惊不已,现在两人就在凉亭的石柱后,他们一旦经过一定会看到的。
刚才他吻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见到,裴家一向注重名声,可他是她名义上的堂哥,被人见到麻烦就大了。
顾不上其它,沈怀夕推开他跑了。
这次,裴熠没有拦她,任她走。
跑了两步,沈怀夕掉头回来拿行李袋,看也不看裴熠一眼,权当裴熠是一泡空气。
倘若他要再乱来,那她也不管了,大喊非礼大不了鱼死网破。
裴熠的手抬起半寸,又放下,“刚才的事你不愿意,我向你道歉。”
此时的他眼中没有半丝*欲情**之色,与刚才完全是两状态。
要不是他传来的温度异常烫人,沈怀夕当真以为他口中说的中药定是假的。
到底有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够做到这样收放自如?据她所知,情药从来都是猛兽。
可无论如何,她到底气不过,甚至是越想越气,在离开前她抬脚,猛踩在他的鞋尖上。
咬牙切齿,粗鲁,报复性地拧了拧。
裴熠不觉得痛,按摩似的。
沈怀夕撤退,带着行李袋跑着离开。
然而,她每跑一步,心跳跟着加快一下,几乎要冲破胸膛。
站在原地的男人握着拳,手背上凸起的青色筋络出卖了他吞下的欲火。
他看似淡定地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在哪?”
“医院,刚从研究室出来,正准备去查病房。”
“我过来。”
对方懒洋洋地坐下来,“胃痛?”
“中了。”
对方懂,不紧不慢地,“在哪中的?”
“裴家。”
“你不是这么掉以轻心的人,自愿的?”
立在原地的男人喉结翻滚。
周司旻摁免提,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脱掉外套换上白大褂,“赶紧过来,我怕你兴奋过头让他有了出现的机会。”
周司旻本是玩笑话,但男人的目光深谙。
已经出现了,有几秒他是放空的。
将近八年没出现过,为何突然想要苏醒过来?
他能想到的原因唯有是她了,沈怀夕。
他碰了他的逆鳞。
第8章
“实在难受就找个女人解决,以你的身份地位喜欢你的多得是。”
一阵热浪盖过来,裴熠想到沈怀夕甜软的脸,目光愈发隐晦,被她咬破的唇隐隐作痛。
他略感烦躁,“舌头是不是不想要了。”
周司旻的舌尖一梗,没敢再开玩笑。
裴熠是他的幕后大BOSS,但他对裴熠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这个桀骜不驯的男人意志力非同寻常,大概是经历过死里逃生,别人做不到的他能,他不想碰的就算用钢钉钉在他的手指头也难以动摇他分毫,何况他心里头似乎是有人的,不想碰女人也就不奇怪了。
这个事是在给他催眠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隐约有一个女孩的轮廓。
可也怪异,那轮廓更像是女孩而非女人,倒也让人想不透。
时威看了眼后视镜,他知道裴熠中了,但是真看不出来。
眼见男人抬手压向额头,昂头时鼻梁高挺,利落的下颚完美得让人羡慕。
要不是他额头上那些密集的细汗,时威是觉得他与平常无异的。
有些人,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再狼狈也难显龌龊。
“先生,到了。”
后车座的男人睁开眼眸,喉结上下滚动着,寒湛湛的眸色像倒翻了的调色盘。
墨蓝的衬衣被他扯开了两颗纽扣,袖口的钻石袖扣泛起清冷的光泽,这模样看着禁欲又惹欲。
时威坐在驾驶座静待着。
裴熠不适地看向车外,红色十字架,明晃晃的医院标志。
青云医院是一所高端的甲级私人医院,环境相当好,治疗费用自然也高。
周司旻是副院长,他让其他医生替班查房,亲自过来给裴熠注射药水。
他看着裴熠手握重拳,青筋暴突,当真是佩服他的意志力。
要说遇到这事,他本人是未必能忍到如此地步了。
如今,算是再加深了对这人的印象,失控与克制似乎取决于他个人的意志,倘若他愿意就会放纵,要是不愿意那便是自残式克制,跟个不要命的疯子一般。
药水输完后,周司旻盯着裴熠的唇角看,“你的嘴破了,什么情况?”
裴熠放下卷起的衣袖,“被炸毛猫咬的。”
周司旻来了精神,“哪个女人这么厉害?你来强的?”
裴熠没有出声,脑海全是沈怀夕愠怒的脸。
“不说就不说,不过你到底在下什么棋?你不是不吃裴家的东西吗,故意的吧?”
裴熠缓悠悠地道出几个字,“你该管的不是这些。”
周司旻哼,“不说拉倒。”
“进度如何?”
周司旻一筹莫展地按了按鼻梁骨,“没进展,再看看吧,实在不行就弃了。”
“你要是不行我可以换人,别拿我的钱糟蹋。”
周司旻啧了声,“一点点钱不碍事,你财大气粗更不能小气,高科技的研发是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的,往后你也会有福报的。”
药效渐过,裴熠的眉眼有了舒松的痕迹,说话的语气也跟着慢下来,“到底什么情况?”
周司旻摸摸鼻子,“实验室被我炸了,这也怪你,好端端拿的都是什么鬼东西给我研究,你可太高看我了,我只是骨科医生。”
裴熠从口袋摸出手机,“挂名的。”
“……”你行!
随后他听到裴熠打了通电话给裴家的大管家,说是要找一个什么送茶的女佣。
噢,知道了,是要搞事情!至于要搞什么事情,他不知道。
傍晚时分。
回到医馆忙了一下午的沈怀夕终于闲下来,可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浮现裴熠那个男人的面孔。
早上丢失的初吻就像一场毫无征兆的风暴。
他在她耳边舔舐喘息,所有心智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那份霸道的气息分明带着攻占的欲望,肆意横行,这男人是真的可怕,他绝不会是表面展露的那样斯文贵气,他一定是很坏的。
他那副压抑的模样,是在诱人下陷。
坐车的那一路她还挺委屈的,可回到医馆就开始忙起来,投入了工作很快就忘记了那些不愉快。
她这个人不愿意记住不愉快的事,她选择不内耗。
钟秀夙从二号诊室出来,对沈怀夕讲:“阿彩休几天婚假,你替她盘点库存再安排采购,当归,香附,杜仲,黄芪,小柴胡这些常用可以要多些,黑顺片回阳可以适当入。”
沈怀夕嘟嘟嘴,“奶奶,我现在是全能的了,采购,招聘,收银。”
老人的眼角溢笑,“给机会你提前历练,我和你爷爷已经过了退休的年纪了,医馆以后也是你打理了。”
“我知道了。”
沈怀夕的奶奶钟秀夙是妇科圣手,诊室里挂着的锦旗无数,有许多不孕不育的病人慕名前来,吃了一段时间的中药很快就有了好消息。
她爷爷沈仲博是看大众病症为多,妇科也懂,可锦旗没有她奶奶的多,始终被她奶奶压了一头。
他今年六十八了,到现在还不愿意退休,老人家说要做到*天升**拜拜的那一天,谁劝都没用。
至于她的奶奶,夫唱妇随。
二老渐渐减少了出诊的时间,一个星期通常只出诊两日。
这段时间看病的人确实多,大病小病的都有,营业额也是爆涨得厉害,好在从前年开始二老带的徒弟已经上岗了。
沈怀夕觉得从前小小的中医馆已经有了做大的趋势,药房的人手也开始紧张,她刚在网上发布了招聘信息。
已经是下班时间,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后,沈怀夕拿着铁钩出来关卷闸。
一辆白色的SUV驶来,停在医馆的门外,线条流畅的车辆看着有一定的档次。
推门而出的是上次来过的贵妇人,沈怀夕认得,以为她过来复诊。
贵妇笑着走来,“下班了吧?”
沈怀夕应声,“不好意思啊,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话刚说完,从那车的驾驶位走出来一个颇为熟悉的人。
居然是东大医学系的学长陈晓,她曾迷过他的颜一段时间,当初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
陈晓站在车门前向她挥了挥手。
沈怀夕伸出爪子做出回应。
两人都是书法社的,但不算熟,何况没见许久了。
陈晓他妈已经来到她面前,“还记得我吗?”
第9章
“记得,您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昨天来复诊了,沈医生说接着喝几天药大概就能好清了,当真是妙手回春。”
有人称赞她爷爷沈怀夕自然高兴,“对您有帮助那就太好了。”
陈晓他妈盯着沈怀夕一个劲地在那笑,“你叫怀夕对吧?”
沈怀夕点头。
“我儿子跟你原来是一个学校的,他不说我还不知道呢,他说你的书法了得,写得很好。”
不敢当,不敢当!沈怀夕被赞得很不好意思,她的画还行,书法却是真的菜。
她不好意思到脸红了,“学长夸张了,他的书法才是真的好,我那根本不是一回事,只当个兴趣爱好。”
对方笑得宠溺,暗忖着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沈怀夕以为今日是陈晓来看病,“我进去问问爷爷能不能加个号。”
贵妇连忙阻止,“我们不是来找他的,来找你。”
沈怀夕指向自己,“找我吗?”
“一起吃饭好吗?我儿子喜欢你。”
这下子,沈怀夕直接给愣住了。
好突然!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她咽咽喉,“您别开玩笑了。”
接着,转过身故作镇定地用钩子勾住大闸门,使了劲把一侧的卷闸拉下来。
陈晓他妈插入正题,“喊上你爷爷奶奶,咱们一起吃饭吧。”
沈怀夕还没来得及回话,背后就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学妹。”
沈怀夕回头,陈晓已经来到了她身后,正盯着她看,满眼温和。
沈怀夕垂下眸子,在掂量应该说什么才为妥当。
陈晓看她欲言又止,已经知道不能急了,“我妈吓到你了?”
沈怀夕摇头,“没有的。”
“她开玩笑的,不过我们这样过来确实突兀,这次来主要是想感谢沈医生,他很了不起,是他治好了我妈的顽疾。”
贵妇在一旁干着急,拉了下他,压低声音,“你这慢吞吞的速度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追到人?”
陈晓无奈。
沈仲博瞧沈怀夕关个门都得关这么久,就走出来瞧瞧,一出来就瞅见这架势,多少也看明白了。
他不会干涉沈怀夕的交友自由,随她的意愿,可暗地里却是犀利地把人打量了一番。
沈怀夕抬目,“学长,我就不随你们去吃饭了,爷爷一直念叨着想吃我做的水煮牛肉,我早上也是答应了他今晚要做的。”
沈仲博轻飘飘地瞟过去,沈怀夕心虚地摸着耳根子。
她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陈晓不好勉强,这样一来,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也好,想追她的人很多就怕错失了机会。
既然如此,就打直球吧,“饭不吃没关系,给我机会可以吗?”
沈怀夕也是这么想的,还是来直的吧,“学长来得突然,可不妨跟你说实话,我觉得你很帅,当然也很欣赏你的书法,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想法了。”
陈晓他妈眼瞧着儿子已经凉了半截,求救般瞅向沈仲博。
沈仲博一副看我也没用的表情,陈晓他妈直接给蔫了。
沈怀夕还是对她表示了感谢,“感谢您的厚爱了。”
贵妇闷闷不乐,“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这么快拒绝,先加个微信也好,阿姨是真的喜欢你。”
陈晓除了有点失落并无其他,他大概料到了,追女孩需要耐心也没想一步登天。
最终,如了陈晓*妈的他**意愿,两人加上了微信。
晚上,沈怀夕也圆了自己的话,下厨做了水煮牛肉,特意少辣,牛肉做得滑溜溜,一家三口吃得欢喜。
忙碌的一天终于消停下来。
十点左右,陈晓发来了几条微信,沈怀夕简单回复了,洗过澡就睡下了。
翌日清晨。
沈怀夕吃过米线,捧着牛奶出门。
今日二老不出诊,没去医馆都留在了家里休息。
中医馆与沈怀夕家相隔两条街,通常她是走路过去的,今日出门见到有共享单车,心血来潮就扫了一辆。
七点还早,有些店铺还没有开门,空荡荡的,卖早点的倒是人气鼎盛。
迎着晨曦,沈怀夕慢悠悠地骑着车,心情颇好。
靠在车门前的男人审视着眼前的沈仲博中医诊所。
这里位于旧街,周边被传统的手工艺店包围着,医馆开设在这里自然也多了一份传承味。
似是有感应般,他偏头时她刚好出现在转角。
一缕阳光打落在女人身上,蒙着圣洁的柔光,宛似活跃在人世施爱的精灵。
女孩扎着蓬松的丸子头,精神奕奕地踩着自行车穿梭在安静的街道,精致,耐看。
裴熠的唇角亦随之勾起,视线挪不动。
沈怀夕的目光却搁浅了,先是看到一辆车,接着看到一个人。
这么金贵的一辆车,配送这么英俊的一个男人,想忽视很难。
她大概猜测到裴熠的来意,为了昨天的事。
沈怀夕用脚当刹车,将自行车靠边停下。
裴熠缓缓挪动脚步,向着沈怀夕走过去。
站在半米之外垂眸看她。
沈怀夕难以无动于衷,基于礼貌她还是闷闷地喊了他一声。
接着是眼着地,不看他。
“八妹还在生我气?”
她也想坦然面对他,可好像还做不到。
“说不上生气不生气,反正还过不去,一天时间我还来不及消化。”
“我确实是中药了,有些过分的行为是控制不住的。”
沈怀夕嘀咕,“要不是知道你中药,你以为我还会跟你讲话。”
裴熠有意哄她,“我请你吃饭当赔罪?”
沈怀夕脱口就拒绝,“不用了,我要工作,你请回吧。”
“就算不赔罪,当哥哥的理应照顾妹妹,请吃饭也应该。”
是啊是啊,简直太照顾了,连初吻都照顾到了,初吻还想留着给她未来的老公呢。
想想还是好气哦!
越想越闷,沈怀夕越过他直接走向医馆,从包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每次掏起那卷闸总要费上许多力气,还得绷紧牙关使劲拔拉。
她蹲身的那刻,从背后探过来一双好看的手,把她虚虚地困笼在臂弯之间,继而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卷闸拉起来。
沈怀夕扭头看去。
对上了男人琥珀色的瞳,那双坠着深邃的眼眸。
“谢了。”她很快错开视线,起身继续去拉另外的卷闸。
同样地,裴熠走过去帮她,她觉得很费力的事在他身上是轻而易举的。
完事后,沈怀夕一言不发地走进医馆,裴熠随她进了去。
医馆的人还没有回来,沈怀夕先把窗户和设备都打开。
裴熠坐在等候区看着她到处忙碌,异常安静亦觉得新鲜。
直到她来到他的面前,他盯着那双白鞋。
“上班的时间快到了,医馆的其他人和病人很快就过来了,四哥还不走吗?”
裴熠微微抬头看着她,“不走。”
沈怀夕斜瞥,“四哥为什么不走?”
“来看病。”
她挑目,“哪不舒服?”
裴熠笑答,“胃。”
第10章
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小夕儿,今儿这么早?”
是药房的陈思萌回来了。
沈怀夕挥手,“早哟,萌萌姐。”
裴熠背对陈思萌,她以为是来等号的病人,经常有病人提早来挂号,很普遍。
可当她经过两人时,瞳孔被鲨。
这男病人好帅好帅,头一次见到帅得这么离大谱的,妥妥独属于小说里的男主。
害得她蠢蠢欲动,还有点想发骚,怎么办?
陈思萌拼命给沈怀夕打眼色,她最近在相亲,相的都是奇葩,这男人让人眼前一亮。
沈怀夕看她眼角抽风,一下子就接收到她的意思,可眼前这位堂哥过于深邃复杂,不太适合。
沈怀夕回她一个眼色,陈思萌微微收敛,踩着小碎步进了药房。
接着,沈怀夕把看病的第一个号给了裴熠。
她回到收银台时,余安安的电话刚好打进。
“妈。”
对方神秘兮兮地,“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有个下人从老太太屋里头审完给拖出来了,这个女孩是大夫人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现在老太太让她把人领回去处理,我听张姨说是跟二爷家那位有关,说是给他下了什么肮脏的药,他人刚回国就惹来事端,你以后要是见着了要避着点。”
沈怀夕两眼一瞥,无奈瞥向在看手机的男人,讲的应该是昨天下药的事吧?
“噢。”她瞧见有病人进来了,匆匆说了两句就去给人排号。
接下来的时间,裴熠正常地等着看病,没有打扰沈怀夕。
沈怀夕有时候会看过去,他对手机似乎没那么的专一,总觉得他那目光时不时就会投过来。
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某个时期,她偶尔也会偷看班上长得好看的男生。
就像是一种残存在青涩里,已流逝的怦然心动。
八点整,机器传来了叫号声,裴熠拿着手中的排号纸走进了诊室。
过了不久他就出来了,他人径直走向沈怀夕,把手上的单子都交给她。
沈怀夕伸手去接,往回收的时候那纸张纹丝不动,依旧被他修长的手指捏着。
她接着扯了扯,他却捏得更紧。
沈怀夕没好气地瞪过去,“裴熠先生。”
那双眸子微微上翘,盛似三月桃花,眼波堪比粉色绸缎。
他好笑地松手。
沈怀夕彻底接过纸张,熟练地算着账。
裴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首次见她扎起头发,添了几分干净可爱,五官格外清晰,肤色白皙娇娇俏俏,无一不精致。
“一百七十六元。”
“可以扫码吗?”
“可以。”
裴熠扫码。
沈怀夕把收据给他,公事公办,“你坐过去那边等会,等药房开好药就可以离开了。”
裴熠颔首,转身去沈怀夕指定的地方坐着。
半晌,有个的男人气势冲冲地走进来,长得健壮粗横,嘴里飚着不清不楚的脏话,身后还跟着个哭天喊地的女人。
壮汉来到柜台凶巴巴地扫视一轮,毫无征兆地一手掌拍向柜面。
收银机震了几下。
沈怀夕倏地吓一跳。
她看过去。
女人将手里拎着的一袋中药甩在收银台,激动地指着沈怀夕。
“你们的药吃坏了人,害得我儿子上吐下泻,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你们缺德丧尽天良啊!怪不得别人都说你们收得便宜,原来用的都是劣质药材,你们不得好死。”
沈怀夕最讨厌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医闹,“你们什么情况,一来就胡乱指责?我请你们先冷静下来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我要你们赔偿。”壮汉一拳头砸向收银机,收银机再次无辜动荡。
坐在一旁的裴熠动了下腿,凉梢的目光罩向那个男人。
许是动静闹得太大,沈仲博带的徒弟陈医生从诊室走出来。
诊所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医闹,大家都没慌乱。
陈医生走了过来挡在沈怀夕前面,“怎么回事?你们有事就说事,对着一个小姑娘凶什么凶?”
壮汉逮住陈医生的衣领,扬起拳头冲向他的脸。
沈怀夕吼他,“你住手!否则我报警了!”
壮汉还真听话松手了,瘦弱的陈医生实在没想到这人这么冲这么蛮,还真怕他冲动得一拳头挥过来,那么的大拳头,吃一拳牙齿也得崩掉几颗。
沈怀夕见他松手,暗自松了口气。
可那人的怒气瞬间转向沈怀夕,“你这个死丫头一直在推卸责任,你有什么资格?我不打女人不代表我忍女人,信不信我拿你开个先例。”
“打谁?”一道声音在乱局中冷硬插入。
沈怀夕微微仰头看着身侧的男人,他什么时候过来了?
壮汉见人就喷,“你哪位?你特么的少管闲事。”
男人的眸光似霾,网着与他几乎同高度的壮汉。
沈怀夕抬手捏住裴熠袖口的一点布料,扯了扯,“小心他打你。”
裴熠偏头轻笑,“关心我?”
沈怀夕不看他,“你来看病的,打了你我过意不去。”
他垂视她一会,“他打不过我。”
那股子自信像是真的一般,她还真信了也不客气了,“我们医馆没保安,有事的话那四哥你先顶着上。”
裴熠微微俯身,语气暧昧,“八妹当真现实,有事就喊四哥,生气就直呼大名。”
沈怀夕努了下嘴。
他认真了几分问,“能解决吗?”
沈怀夕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好保证,“暂且看看吧。”
男人颔首。
这个临时的免费保镖多少给了沈怀夕点勇气,她挺直腰杆子与蛮不讲理的壮汉对视,“你先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医馆怎么你家小孩了?你要是随意污蔑,我一定告你。”
那个哭哭啼啼的妇女拿过甩在柜面的药,放声大喊,“大家都来看看他们的药,快来看看这都发霉了,便宜没好货阿,发霉了还给人吃,害人不浅啊。”
沈怀夕把药拿过来,撑开袋口一瞧,里面的鸡内金当真发霉了。
她拿起来仔细查看。
陈医生凑近,那霉腥味让他皱了皱眉。
沈怀夕再把袋子里的药方仔细过目,这个小孩有积食用了鸡内金,药方绝对没问题。
所以,问题只在药材上,那好解决了。
她忽然笑了,声音也大了,“女士,你说我们医馆开的药便宜,那是因为我爷爷不愿意涨价。现在的物价上涨得多快,药材的价格同样,然而他的善意换来的却是你明目张胆的欺负,我现在倒想问问你,到底是谁恶劣了?”
妇人再次撒泼,“大家别信她,这个女人能言善辩最会糊弄人心。”
“人心我不懂得糊弄,我不过是讲实在话,何况我们的价格是合理的,你要认为不合理尽管可以投诉,我们配合调查。现在废话不多说我只挑重点来,你说我们的药材有问题,可偏偏我们的药材没有任何问题。”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