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寅的画藏于各大博物馆。比如台北故宫博物馆的《溪山渔隐图卷》,再比如故宫博物院馆藏的《事茗图》。
在唐伯虎的传世画作中,有一类画颇为扎眼,却又难以公开展出,比如:
《花阵六奇》、《花营锦阵》、《风流绝畅》、《鸳鸯秘谱》、《风月机关》、《*楼青**剟景》……
关乎风月,位于*楼青**,称呼风流,还道鸳鸯?
单是从画名,便能感受到一丝暧昧气息。再展开画卷,女士免不了羞赧惊呼。
这些画作有一类称呼:*宫春**图。
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唐寅,为啥要画这些“小黄图”?
在现代的话语体系中,*宫春**图总含着一层下流、上不了台面的意味。
其实,在古代中国,*宫春**图在文人士大夫中广为流传,甚至在江南地区,还被乡绅阶层当成小姐出阁的嫁妆。
说白了,*宫春**图既是文人雅士的人体艺术,又是大户人家性教育的蓝本。
*宫春**图已然是被误解的艺术,其史料价值和人文价值,被低估甚至被错估。
不妨让我们摘去有色眼镜,钩沉*宫春**图中的文化春秋。

中国的“文艺复兴”
*宫春**图所描绘的是夫妻生活。孔子曰:食色性也。
这是人的本能,即便是儒家礼教成为统治思想,性的需求仍无法遏制,尤其是性教育——
在谈性色变的礼教时代,如何开展性教育?
*宫春**图应运而生。
东汉张衡曾作过一首《同声歌》,其中有诗句:
“衣解金粉御,列图陈枕张;*女素**为我师,仪态盈万方。”
诗中所说的*女素**,便是指封建时代的性教材——《*女素**经》画册。
可见,*宫春**图作为性教材,在东汉时期即已流行。
其后,古典诗歌所提到的*女素**,也多指*宫春**图。唐代诗人白行简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中,也提及《*女素**经》。
而伴随着明朝中叶思想解放,文人士大夫赋予了*宫春**图更深层的文化意涵,横向比较的话,*宫春**图即如文艺复兴时期的裸体画。
不夸张地说,明朝*宫春**图的创作浪潮,如未被清军入关中断,则很可能成为中国的文艺复兴。
而旗手,便是江南地区的才子——唐伯虎和仇英。

被遮掩的艺术高峰
唐伯虎放荡不羁,常用“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印题跋,游山玩水谈恋爱,缺了钱财便卖画。
在众多绘画题材中,唐伯虎尤其爱画*宫春**图。他以笔为刀,讽刺当时*场官**和社会的虚伪,反抗封建礼教的压迫。
在这层进步意义之外,唐伯虎的*宫春**图也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艺术价值,甚至引发明清两代文人的题诗评赞。
在当时的江南地区,唐伯虎的《孟宫蜀妓图》《班姬团扇图》《嫦娥奔月图》等,更是江南大户的头号嫁妆。
另有唐伯虎的同学仇英,也是*宫春**图圣手。
仇英所绘的《汉宫春晓图》,堪称是人物最多的*宫春**图,而其中所运用的界画等手法,也颇为新奇、流行一时。
*宫春**图的绘画技巧,还出海到日本,催生了日本的国粹——浮世绘。
可见其艺术价值之高、人文价值之丰。
到了清朝,*宫春**画仍风靡市井,也有一批后继者:古濂和尚、王式、马相舜等。

文化市场的畅销书
*宫春**图还极大地刺激了明清的文化市场。
*宫春**图可以悬、贴于室内,据说可“避火”。
徐渭在其着作《路史》中说:有士人藏书甚多,每柜必置春画一册。避火的*宫春**图,也能起到护书的功用。
明、清两代,天津杨柳青等地的一些妇女每年春节前将*宫春**画当做年画销售,这就是有名的“女儿春”。
据荷兰汉学家高罗佩考证,这种过年贴“*宫春**门画”的现象直到建国后才消失。
当然,*宫春**图成为畅销书,最主要的还是作为性教材,也即所谓的 “嫁妆画”。
古人对性讳莫如深,性知识匮乏,许多少男少女,临结婚了,还不知道“性”是何物。
于是,父母便买几卷*宫春**画作为嫁妆。新婚之夜,小夫妻便可以照葫芦画瓢般做了。

撇开其中的性意味,严肃地审视其人文价值和艺术价值,才会深切地意识到,*宫春**图是一门被误解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