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妈在病房里焦急的转来转去,不停的拨打任东闻的电话。
“东闻,东闻你可算接电话了!”
“电话一直打个不停,烦不烦啊?”任东闻对我妈没有一点尊重。
我妈说,“东闻,薇薇她,她要不行了。她没见到女儿不舍得走啊。你抱过来让她看一眼,当妈求你了……”
我妈哽咽着,我听着我妈为了我,低声下气的求那个渣男,眼泪漱漱地就流了下来。
我该死的包子性格加恋爱脑,让我的家人跟着遭受了多少白眼。
“她要死你找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有完没完?你老婆怎么还没死啊!烦死了”电话里传来了他情人顾青青的声音。他们连这种时候都还在一起!
程薇安,你还有什么脸活着。
“滴………”随着电话挂断,我的心电监护仪变成了直线。
我到死都没见到我的女儿任思祁。
我死不瞑目。
二
“程女士,程女士?”这是刘医生的声音。
我茫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
我这是,重生了?
我慌乱的先找我的孩子:“思祁,思祁……”
女儿这时正乖乖坐在床边,拿着她的玉桂狗,不明所以的望向我。
我蹲下来紧紧的抱住了她,眼泪如断了线的珠。
“虽然现在的锥切技术还算成熟,但是您这种弥漫性三期,我个人不建议,复发率太高了。
其实锥切以后的生育率还是有待商榷。我劝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刘医生还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不考虑了,刘医生,就按你说的方案。全切,我签字。”我回答得很坚决。
“你终于想通了!这就对了,你这年龄,以后日子长着呢。你看你女儿多可爱。一个培养好了就行了。咱们也得考虑考虑眼前,为自己活啊!”刘医生明显松了一口气,为了我这个治疗方案,他反复跟我沟通,就怕我做错决定。
外人尚且如此,奈何前世我被恋爱脑蒙蔽了双眼。
关上医生办公室的门,身后医生们议论纷纷:
“也是怪可怜的,这么大个事儿就带着个不会说话的奶孩子来。她老公也真是的……”
“都这样了,她之前还想着要生儿子呢!也是不争气。要那种男人有什么用!”
骂的对,上一世,我满心满眼全是任东闻,他说:“你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就要切子宫?不男不女的让我怎么抬得起头!”
长此以往,我终于心生愧疚,不管不顾的选择了锥切治疗。
没等做完二期化疗,就如刘医生预判的那样,再次复发。最后死在了病床上。
我走出医院,阳光猛烈的炙烤着大地,照出我跟女儿相连的影子,她紧紧的依偎着我……
三
“媳妇儿,妈不是把彩礼钱还你了吗,你先转给我。最近王总压资压的紧,我有点周转不开。资金进来就还你。”
昨晚不知道几点才回家的任东闻,一大早堵着我,又哄我要彩礼钱。
我还在坐月子时他就以孩子吵闹为由住进了客房。
大概那时,他就跟顾青青勾搭上了吧。
我还天真的相信,哪怕全世界的男人都出轨,他也是唯一不会背叛我的。
当年我不顾爸妈的反对,偷了户口本嫁给他,也因此和家里人闹翻了,我爸好几年没理过我。
我妈怕我最后一无所有,一直替我存着这笔彩礼。
说是彩礼,其实里面还有我爸妈添给我的嫁妆钱,这个数目已经远远超出了彩礼钱。
最近我查出宫颈癌,我妈把这笔钱给我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别被任东闻哄走了。
知女莫若母,前世,任东闻才几句甜言蜜语,我就乖乖的拿了出来。
导致手术费我都交不起,从而不得不向娘家开口要钱。
我永远忘不了我妈那时的表情,既又心疼,又绝望。
我跟任东闻说彩礼钱我都拿去交住院费了。
他一下子就炸了,一顿连珠似的逼问道:“都没确定手术呢交什么钱!你赶紧去要回来!医院就知道骗你这种无知的女人。”
任东闻陡然提高了音量,说道:“我妈不是跟说了吗,你这病找个中医看看就行。根本用不着手术。你看你就长了个人傻钱多的样,不骗你骗谁!”
“我妈还说了,你们女人哪个没有一点妇科病!不要紧的,赶紧给我再生个儿子更要紧!”
你妈说,你妈说,你妈那么厉害你怎么不让你妈生?
“要不回来了,已经确定手术方案了,下周就动手术。”我懒洋洋的回道。
我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手术方案知情书’和‘手术同意书’。
昨天在刘医生那我就签好了字。
任东闻翻看了两页,顿时暴跳如雷,“程薇安!谁允许你签字的?谁同意你全切了?你全切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村里人得怎么说我任家?连个男孩都没有,我还要不要脸了!你子宫都没了,不男不女的!我坚决不同意!”
“我妈都说了,我二姨她女婿的亲戚是个老中医,喝几副药就能好。你非往死了折腾!我看,你就是要跟我妈对着干!”
看着他这幅狗急跳墙的样子,我脸色淡漠,不喜不悲。
他想到的,永远先是他妈妈的意见,他家的面子,他任家的香火……
这就是我曾经深爱着的男人,我此时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可笑啊。
我尽量压低声音,拉长了声线说道“轮得着你同意吗?”
“轮不到我同意?你别忘了是谁养活你们!没有我你们俩早饿死了!我话撂这了程薇安,你敢全切,咱们就别过了!”
他养我们?我都气笑了,这孩子难道是我跟别人生的吗!
我跟任东闻是大学同学,在校期间,我各项成绩都比他优秀。他那会儿连毕业设计都要我帮他改。
那能怪谁呢,是我自己被“真爱无敌”洗了脑,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就断送了大好前程,做起了全职宝妈。
家务,带孩子,照顾他妈,处理他那些亲戚的大事儿小情,全都靠我一个人操持。
前三个月还好,三个月以后他生活费就给的越来越少,第二年我几乎没见过他给的钱。
每次我硬着头皮伸手,他都阴阳怪气:“我妈每个月都用不上200块钱。你怎么过日子的?花钱如流水!思祁一个女孩儿,早晚都是别人家的,穿那么好,吃那么好有什么用!”
他妈也动不动就来训斥我:“我儿子赚的钱,都被你祸祸光了!”
“你花的都是我儿子的血汗钱!”
“连个孙子都生不出来,就知道贴补那个‘赔钱货’我们任家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东西!”
我竟然蠢到,不想他在我和他妈之间为难,每次都忍下来了。
是我妈见*日我**子捉襟见肘,瞒着我爸,时不时接济我。才算勉强维持女儿的开销。
重来一世,听着他此刻对我的大放厥词,我所谓拼了命的“真爱”,还真是荒唐。
“我同意了,你尽快搬走吧!”我尽量控制住想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不想继续拉扯。
“你同意,你同意就赶紧去把钱拿回来。我没空跟你废话,王总还等着我呢!”任东闻一边说,一边在玄关处穿鞋。
“我说,我同意离婚!”我直视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你吓唬谁呢!离就离,离婚也是你们搬走,你等我晚上回来的!”
他没料到我会同意离婚,一时语塞,匆忙关上门就走了。
原来他的战斗力也不过如此。前世我可真是彻头彻尾的包子。
任东闻几乎每天都把离婚挂在嘴边,我自我感动式的委曲求全,一次又一次,直到退无可退,从没想过反抗。
眼下,我只求速战速决,抓紧时间收集他出轨的证据。
四
下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我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女儿奶声奶气的叫着姥姥,哄得我爸妈合不拢嘴,我爸也难得的对我哼了两声。
我看着女儿咿呀学语却竭尽全力的哄着我爸妈,心里五味杂陈。
生下思祁的那晚,婆婆听说是个女儿,当场就晕倒了。任东闻忙着安抚他妈,甚至都没有来看我们一眼。
我忍着扯痛的伤口,手忙脚乱的安抚没有奶喝的女儿。
我妈想要帮忙,我却还跟我妈争辩着,说任东闻只是太孝顺,他心里是有我们的。
从此“赔钱货”就成了婆婆给我女儿的代名词。小孩子天生就懂得察言观色。在那样的环境里,她过早学会了看人脸色,话都不会说还试着讨好婆婆,婆婆却每次都粗暴将她推开了。
我被任东闻*脑洗**,天真的以为只要等我再生个儿子,他们就能对女儿好了。
“程薇安你在哪?我为什么打不开门!”任东闻气急败坏地打电话质问我。
“门锁我换过了,你的东西给你放在物业。离婚的事你等律师通知。”我淡淡的说道。
我一早收拾好了他的东西,等手续办完,干脆把那套房子出售算了。
跟他待在一起超过一秒钟我都觉得恶心。
“不是,程薇安,你什么意思?你还真要离婚啊!你是不是在家待的太闲了!我辛辛苦苦赚钱养着你还有错了?我不就让你给我再生个儿子吗?你看谁家没儿子……”
我直接按断了电话,懒得听他聒噪。
“哼,早就应该离了,当初你要是听我的,你能闹成今天这样?”爸妈明显听到了,我爸恨铁不成的责备了两句。
我妈突然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看着我迟疑了片刻,眼泪就流了下来。
前世我妈苦口婆心不知道劝了我多少次,都无法动摇我坚持要给任东闻再生个儿子的决心。
“薇薇,你跟思祁就在这住下,以前是为了你的婚姻我们委曲求全,既然你想好了,爸妈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一家!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你的手术做了。”我妈安慰我说。
爸妈才是我坚实的后盾。为了任东闻,以前我都不知道伤害父母多少次,寒了多少次他们的心。
“下周就手术,爸妈你们放心吧。帮我看下思祁,我出去一下。”
任东闻刚刚被我拒之门外,我笃定他会迫不及待找顾青青商量对策。我要趁着这个机会,抓紧收集他的出轨证据,把离婚的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