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辫的叶榭记忆(微型小说)

香蕉辫的叶榭记忆

(微型小说)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香蕉辫的叶榭记忆(微型小说)

上海市松江区叶榭镇的新叶榭塘大桥,左边的西街(新街),右边是东街(老街)

作者:老五米

作者是土生土长的叶榭人,中学毕业后去了上海石化学习和工作,用我们叶榭人的话讲,“金山卫上松江”,绕了一大圈,如今他又在松江安营扎寨。

我和他有好几个“同”,同乡、同龄、同学、同趣、同游.....等等,不过是否同班已不得而知,毕竟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即便是电脑储存到现在,估计也“脑梗”了。

严格地讲,我与他不是从小到大的开档裤朋友,由于各自工作关系,期间有段时间处于“断片”状态,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深厚友情。闲暇时间,我们经常谈到叶榭,而且谈的都是中学毕业前的叶榭。偶然回到叶榭小镇,东街风烛残年,曾经生活过的老宅,只剩下破砖碎瓦;西街曾经“龙大”的文化站变成了关了门的土菜馆;松江县叶榭中学的门匾已经了无踪影;如今小镇面貌的变化,让我感觉到仿佛我们从来不是叶榭人,扪心自问我是否是土生土长的叶榭人吗?

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出生的叶榭人有很多故事,关于人的,关于物的,关于小镇的。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再不紧急整理,这些故事恐怕被叶榭塘的江水冲刷的一干二净,难怪老五米一直想写一部关于这方面内容的文章。

其实我对他的写作水平有所了解,他茶余饭后唠叨的不成文的叶榭平安经,耳熟能详,“......叶榭西街平安、叶榭东街平安、叶榭大桥平安、叶榭中学平安、叶榭软糕平安、叶榭马桶糕平安、叶榭大礼堂平安、叶榭火车站平安、叶榭外河滩平安、叶榭煤球店平安、叶榭无梁房平安、叶榭卫生院平安......叶榭人平安、叶榭平安”。这些听得我耳朵都长老茧了。

在他的写作过程中,我提供了大量素材。应该讲,没有这些素材,就没有作品中那些鲜活的人物。为了还原当时大多数年轻人的发型,作者虚拟了香蕉辫和二八开二位人物,以香蕉辫为主线,二八开为副线,引出了很多人物和故事,代表了那个时代的男男女女,或是你,或是她,你中有他,她中有你,就像公式“香蕉辫+二八开≈那个时代的叶榭人”一样,这“约等于”符号就表示人人可以对号入座,人人又不能完全对号入座。

作者有意将各个段落串联成一篇文章,几乎每个段落又可分别独立,自成一文。刻意弱化了无人物地点的叙述,强调了以人物为主线的描述。

通过作者的艺术加工,对人物特别是那些有故事的人物润色刻画相当到位,诸如"德国铁皮拷个洞”,“我皮鞋脚酗过来落”等经典的语句,重新回到了耳边。使我仿佛在二八开的这个人物身上找到了我自己,再一次重温了我对家乡叶榭的那段深刻、美好、有趣的记忆。

每个人对自己的家乡都会有深厚的情感,尤其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更是无时无刻地唤起对年少时光的眷恋。那里是你的故土,那里是你的回忆!

尔东同学

2020年10月23日

于上海松江

目 录

第一篇 萧条的西街

一、“龙大”的叶榭文化站

二、“72变”的叶榭大礼堂

三、阿火云的钟表维修铺

四、凋敝的叶榭西街

五、难忘的露天电影

第二篇 经典的叶榭大桥

一、叮咚响的铁路横道

二、舞龙的内胎厂烟囱

三、水泥池的畅想

四、帮衬家务的二八开

五、呐喊的膏药人

六、九分钱的甘蔗

七、跳水的那帮小子

八、经典的大桥

第三篇 绵绵的外河滩

一、糯香的叶榭特产

二、大拇指的计算

三、水缸篮的“清算”

四、偷摘的枇杷枝

五、消失的客轮码头

第四篇 抹不去的东街

一、挖鸡眼的老妇

二、东街的老字号

三、有故事的“名人”

四、破砖碎瓦的寿家厅

五、“修身”的叶榭卫生院

六、“高档”的无梁房

第五篇 潮涌的叶榭中学

一、水杉树下的大包头

二、操场上的荣誉

三、英语老师的关怀

四、窗外的《我的中国心》

五、“威武”的烂污阿四

六、教语文的历史老师

七、班级里的拍卖会

八、难懂的不等式

第六篇 后记

一辆紫红色的轿车缓缓地停在叶榭官厅路的右侧,说实在的,也没法快停,官厅路的二侧都停满了车,好容易找到一个空位,几个回合下来,总算艰难地停放了下来。

第一篇 萧条的西街

对于香蕉辫来讲,在她的记忆中,近40年前的叶榭只有东街和西街。东街是老街,西街是新街,二街隔着一条绵绵长长、川流不息的母亲河---叶榭塘。眼前原来她家门前的西街,路名已经改成了官厅路,也许路的东尽头是原来叶榭乡政府,当官的美好愿望都想干到厅级以上,是不是这个的缘故,她无从知晓。原来乡政府大院已经改成叶榭成人学校,只有那高高耸立的旗杆,庄严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在叶榭塘滔滔江水的映衬下,还和过去一样美丽动人。

一、“龙大”的叶榭文化站

香蕉辫上学时,西街的西端新建了叶榭文化站,面积不大的三层小楼,“品“字形的外观,装饰腰线的外墙,在那个年代的小镇上,比较突兀,别具风格。文化站的二楼设置了小型图书馆,单调的书籍,暂时慰藉小镇居民的文化需求。

语文老师每每讲到说明文时,就带领同学们来文化站参观,布置作业。同学们的说明文中,用的最多的词语是“这是一座“龙大”的建筑”!那时小镇处在黄浦江南岸,出行不便,对外界的认识相对闭塞,同学们对“龙大”的认识,也仅源于此,但这是形容文化站最为气势恢宏的,最为奇伟磅礴的,最为波澜壮阔的,最恰当不过的词语。

缘于“龙大”的建筑,有些同学以后从事了泥水工,灰色的八五砖、橘黄的九五砖块玩得很溜,一个“抛砖引玉”,按经验削去多余的部分,用泥刀“丈量”过的尺寸,八九不离十。砌墙的皮数不差分毫,砌筑的墙柱四棱八角。在以后的工作中,光荣地成为了臃肿的包工头。有些同学成为了清苦寡水的建造师,按建筑体量,不断地重新定义“龙大”的概念,在诠释“龙大”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如今,安徽心宽土菜馆占据了文化站“品“字形的左下口,紧闭的门口貌似已停业多时,门前的镀锌管晾衣架上,晾满了文胸和短裤,奈何着人们如何“心宽"地用餐;伸出的违章搭建占据了“品“字形的正口,使人难以理解的---碑似的门洞建筑风格,青褐色的门洞与奶黄色的主体相当不协调。

“喔哟”我的文化站呀!文化气息荡然无存,“龙大”已经烟消云外。

二、“72变”的叶榭大礼堂

在文化站的南边,是香蕉辫离家时还未落成的新叶榭大礼堂,好像喝了八两白酒,脑海断了片,没有留给她一丝记忆。据说早在十几年前,就借用文化产业的东风,已经打造成叶榭电影拍摄基地---上海济众影视公司杨佩佩影视基地,《无心法师》、《镇魂街》、《夏至未至》等都在这里取景拍摄,成为了松江电影产业“松莱坞”的有机组成部分。

在她的脑海里,东街的老叶榭大礼堂才是正宗。巴掌大的拱形售票窗,好像微缩的延安土窑洞,售票时“呼啦”一声只拉起半扇;看戏买票的人首先看到的是售票员---一铁搭的门牙,她的门牙前倾角为44.5度,对半开的20斤西瓜,她咬一口像25吨挖掘机的铲斗,一铲二米多深,顷刻红彤彤的瓜瓤铲去了,露出青幽幽的瓜皮本色;她整天耷拉着脸,仿佛所有人欠她五块钱;有时一块钱的面值买6张一毛钱的戏票,她会给二张五角和四张一角的找零,引发纠纷是必然的。粗俗的言语,震耳欲聋,一直响彻至叶榭塘上空。

老叶榭大礼堂双推的正门,如今被厚重的水泥墙封闭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水泥墙上涂鸦着“浴室”二个米黄色的大字和一条指向的箭头,但门楣上高高的二扇窗户,好像《大闹天空》中孙悟空72变的寺庙,仍然屹立在那里。

小时候,在老叶榭大礼堂演出的是革命样板戏,批斗的是牛鬼蛇神,*倒打**的是地、富、反、坏、右、叛徒、特务、走资派,脖子上挂破鞋的是腐化分子,反击的是右倾翻案风,齐声高呼的是毛主席万岁!

文化站东侧弄堂口的铁皮房是叶榭最为出名的钟表维修铺子,虽然铁皮房不足五六个平方米,但老板阿火云凭借高超的手艺,早期改革开放的春风雨露,小日子美滋滋的,在那时赚的盆满钵满。

老板新购的前跨“轻骑”常常停在铺子旁,油光铮亮。过路人无不弹眼六睛地多瞄一眼,比现在的”老死来死“和”兵力”要金贵许多。小镇上小有名气的“阿力”和文强“偷骑了这辆‘’老死来死‘’去亭林游玩,结果在亭林汽车站,文强“被像毛毛虫的巨龙公交车撞倒身亡。叶榭的一代“枭雄”啊,人生像坏钟表一样戛然而止,也算“巨星”陨落,令叶榭人震惊不已!轰动了当时的叶榭小镇。

那时香蕉辫去文化站借阅图书时,看到一位男孩倚靠在钟表维修铺的铁皮墙壁上,男孩目不转睛地观看铺子老板阿火云戴着一付单眼维修眼镜,眼镜与《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电影中钟表店老板牺牲前的一样,仔细地拆除17钻上海牌手表的小零件。神奇啊神奇!这么小的齿轮,这么小的顶针,这么小的弹簧,这么小的钻石,一切都是微缩的,只有眼睛是放大的。

当香蕉辫在文化站借阅完图书经过时,男孩还呆呆地站在那边,瞪大的眼珠,像牛眼一样,目不转睛,能放射出少年稚嫩和专注的射线,这是香蕉辫和二八开第一次邂逅,素不知,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同班。零敲碎打的探索,就是二八开没事时的业余爱好,充满着对世界未知的好奇心。

四、凋敝的叶榭西街

香蕉辫“唉”的一声,很感慨,很惆怅!除了西街二旁停满了车辆外,整条街一片萧条。放眼望去,毛拉拉的路面,好似十几年没惊动土地爷维修过;“砍了头”的行道树,无精打彩,非常颓废。

曾经是叶榭最大的新五金店和食品店,锈迹斑斑的伸缩铁门,积满厚灰的门窗玻璃,朦胧的玻璃里面,是四脚朝天的台椅;曾经是叶榭最繁忙的农业银行,紧闭着的厚重不锈钢门,依稀还能辩别出当年的重要性。整个一条街道,现在几乎没有一家店面是开门营业的。

香蕉辫走到五金店的门口,记忆把她带到从前,仿佛看见了一辆罄铃哐啷的老坦克,这是二八开的脚踏车。对于她来讲,这辆老坦克再熟悉不过了,甚至不用仔细看,单纯从路上老坦克发出的声响,就能辩别出这是二八开的。脑海中浮现了过去的一幕场景:她紧步进入旁边的食品店,花了八分钱买了二根棒冰,迅速地站到五金店门口。当二八开油污污的手里攥着车链条出店时,香蕉辫已经将剥好了包装纸的棒冰塞到了二八开的嘴角前,二八开心头一阵热乎乎。

现在家门前的门廊过道,贴满了“城市牛皮癣",甚至是一层又一层;包治疑难杂症的老中医电话号码,估计已经打不通多年;门廊顶部角落的蜘蛛网,穿堂风吹醒了昏睡的蜘蛛,才使这萧条气氛中感受到那么一点点生气。

从门廊过道斜眼望去,二单元的三楼,香蕉辫仿佛找回当年自己寒窗苦读的倩影。每次晚自习回家,路上一个身影总是保持一定距离,若即若离地紧随着她,没有使她惊慌,反而倍感安全和踏实,她知道有人一直暗中保护着她。回家后她总是先打开灯和那扇窗,向门廊的拐角处默默地瞥一下,看到二八开悄悄离开的背影,才将窗户关上,好像是事前约定俗成的,相当默契。

五、难忘的露天电影

西街的中央,曾经树起了露天电影幕布,《少林寺》的插曲,“莫道女儿娇,无暇有奇巧,冬去春来十六载,黄花正年少 ……”的旋律,歌词好像是为香蕉辫量身定制的,至今在她的耳边余音绕梁,这是香蕉辩和二八开唯一一次一块儿看的一场电影。

前几天二八开邀香蕉辫去叶榭东街的大礼堂看《梨园传奇》,说是武打片,结果香蕉辫跟现在的部分领导一样,放了个比气球还大的空炮。第二天二八开告诉她,还好没去看,不是“嘿嘿哈嘿”的武打片,而是“依呀喔依”唱戏的情节,没有一点意思,毫无看头。香蕉辫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当闻知西街准备放映武打片《少林寺》时,作为失约的补偿,香蕉辫细声地提醒了二八开。二八开到场时,虽然电影还未放映,但西街已经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他熟悉地走到门廊处,香蕉辫正等着他,她带着二八开走到电影幕布的反面,安放了小人书的二张竹椅,占据了比较前面的位置。电影中李连杰的少林棍仿佛时时地拍打在他俩的头上,左右仰头总算看完了一场“反面”题材的电影。

第二篇 经典的叶榭大桥

承载着香蕉辫少年梦的叶榭大桥,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了她,桥下就是大名鼎鼎的母亲河---叶榭塘。 站在现在的叶榭大桥上,车水马龙的车辆,从她身旁疾驶而过,让香蕉辫没能找回老大桥的感觉,只有那川流不息的叶榭塘江水,把香蕉辫的思绪拉回至从前。

一、叮咚响的铁路横道

向西望去,叶榭大桥下坡与铁路线的连接处,以前是一个凹形的地形,碎石路面,“突突突”的拖拉机爬过时,也能卷起几缕尘土。

黄浦江上首座大桥通车后,南北向的铁路线贯穿叶大公路,“叮咚叮咚”的声音响起时,黑黄相间的铁路道杆徐徐放下,道杆二旁逐步聚集了等候的脚踏车、拖拉机和人群。人们左右张望,看着南来北往缓缓驶过的油罐车或绿皮车,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坐上绿皮车来一次说走就走的远行。

如今,凹形的地形还在,可是“叮咚叮咚”的声音没有在空中飘荡。叶大公路在铁路线的下部修建了隧道,上部铁路线上的城际交通呼啸而过,好像根本不会停留,着急地奔向远方。

二、舞龙的内胎厂烟囱

大桥西北侧,远处矗立的内胎厂烟囱,如今已经老态龙钟,苟延残喘,苍老和毫无生机,孤单地述说着往事。

在“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的旋律下,内胎厂的主人们上班时是白脸白牙,下班时是黑脸白牙,内胎厂的碳黑熏得他们一天变了二张脸。高高的烟囱一天到晚地舞着黑龙,那是叶榭工业化的象征。

如今烟囱顶部熏黑的红砖,记录了溯往不可及的往事。生态文明的理念开始根植于叶榭塘的二岸。

三、水泥池的畅想

大桥东北侧,新建河与叶榭塘交汇处,现在是一块空地,当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露天水泥池,那个水泥池中存储着米黄色液体,不停地旋转着,好像从不停息,一天到晚散发出酸臭刺鼻的味道,“咕噜咕噜”冒泡的大漩涡着实吓人。

大人们都关照我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略带恐吓地提醒我们,一旦掉进去,立马皮肉绽开,膑骨不剩。香蕉辫同校学长---一条杠的爷爷就住在灰白水泥池旁边搭建的破房中,负责看管这个险要重地,江头“要塞”。发黄报纸糊的墙,塑料薄膜粘的窗户,算是他的居所。每每路过大桥时,总能看到自言自语、走来走去的老人。圆形的露天水泥池、窗户“呼啦啦”作响的房子、自言自语的老人与交汇奔腾的江水组成了几年不变的风景,那是老叶榭大桥不可分隔的组成部分。

老人追求黄昏爱情,打破封建思想枷锁,迎娶老娘子的故事,传遍了整个小镇。桥上路过的行人,时不时地对老人指指点点,添油加醋地放大着故事。

四、帮衬家务的二八开

西南桥堍下,如今被垦荒的蔬菜和野草占领了,那时是叶榭煤球店的处所。

香蕉辫有时能看见老坦克停在煤球店里面,老坦克的书包架二侧各挂着一个竹筐,弯着腰摆放蜂窝煤的,是帮衬家务的二八开。香蕉辫总想做点事帮忙一下,但二八开厚实的背面始终挡着香蕉辫,让她无所适从,难以下手,只能拿着煤球店的破旧脸盆,走向叶榭塘为二八开打好洗手的水。

临别时,香蕉辫小跑几步,拍拍老坦克的书包架,没有过多的言语,二八开心里明白,那是告诉他路上小心一点。

五、呐喊的膏药人

东南桥堍下,以前香蕉辫一天路过这里好几回,贩买狗皮膏药的呐喊,如今还停留在耳边,隐隐作响。

贩买狗皮膏药的卖艺人摆摊前,从挎包中的塑料袋里取出一些白石灰,用手抖落着石灰,画了个直径约3米的大圆圈。然后脱去上身衣服,展开5、6米长的鞭子,“叭叭”的几声,打在干燥的泥地上,泥地上立马留存几条鞭子印痕。慢慢地聚集了一些围观的人群后,开始表演单手劈砖。

一个马步,肚皮一收,双手勒紧裤腰带,气存丹田,然后一只脚猛地一踩,高呼一声“呀呀呸”,手到砖开,那可是二、三块叠在一起的九五砖啊。二八开看得很投入。

精彩的场面,看得围观的人群不知不觉地将大圆圈收缩,卖艺人施展不开手脚。立即“叭”地一声,一鞭子又打出一个圆圈。一个蹲地,一手掌打在地面上,地面上马上一个手印;一个跃起,边围 着圆圈顺时针、逆时针来回打转,边把赤膊的胸膛拍得“啪啪”响,血红血红的。

人群中站出一名歪着腰的中年男子,要求卖艺人对他的腰伤治病。卖艺人抑起中年男子的衣服,贴了好几张膏药的后背展示在大家面前。卖艺人撕去了膏药,点了一柱香,在中年男子后背处烤了几遍,然后憋住一口气,一脚原地站住,一脚划了一圈,双脚慢慢回拢变成一个马步;双食指指向前方,运用“气功”在病痛部位运功,好似一缕烟,恰似一股气。中年男子往前一个踉跄,差一点跌倒。“哦,舒服,哦,舒服”,低着头的中年男子重复地念叨着。

“今天师傅的硬气功怎样”,卖艺人开始大声道。

围观的人群齐声附和:“好...再来一个”

卖艺人接口说: “今天师傅来卖踢打损伤药的,你们买吗”?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只有中年男子一个人在高呼:“效果真好,舒服,买...”。

卖艺人一看情况不对,立即改口:“今天师傅来送膏药的,先免费给刚才那位腰伤的朋友”。随后从包里取出二十几包,免费给了中年男子二、三包。

剩下的十几包拽在手里,高举着说:“这几包也送出去,你们要不”。

人群中异口同声:“要.....”。

卖艺人说道:“免费送给你们膏药,你们能不能送几包烟给师傅抽,同意的举手”。

人群中再一次异口同声:“同意.....”。

人群中开始有人举手,手里攥着五块、十块的。卖艺人分发了膏药给这些举手有人们,请他们把手放下,高呼:“师傅今天是送膏药的,不要你们钱,也不要你们孝敬香烟,请把钱收回去”。

“现在我开始送出第二批,需要的人请举手,不过跟刚才一样,看看你们的诚意”,卖艺人接着说道。

人群中几乎清一色地举着手,手里都攥着五块、十块的。在膏药卖艺人吐沫飞扬地鼓动下,群情激昂。

卖艺人按五块一包,分发着膏药,这次一块收去的还有他们手中的钱,将钱往包里一塞,吐一口口水,拉上拉链,一声鞭子把人群打开,中年男子提着包,二人迅速离去。

人们面面相觑,等着卖艺人还钱,直至卖艺人和中年男子走远,才缓过神,明白过来,慢慢散去。

二八开推了一下香蕉辫说:“今天这个热闹凑得一点都没劲,没看到那狗皮膏药单手劈不开砖,引起看热闹的人们一阵唏嘘的尴尬场面”。 香蕉辫回道:“假气功,你看得那么认真,推你好几次叫你离开,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六、九分钱的甘蔗

放学后滑脚很快的二八开,在刨甘蔗的小贩前,若无其事地等着香蕉辫到来。刨甘蔗的小贩脚下,已经堆满了甘蔗皮,生意应该不错。

成捆的甘蔗按价格不同分别倚靠在用竹子做的支撑架上,最贵的是红皮粗甘蔗,1毛2分一根,塞在嘴里咀嚼,可能将嘴巴撑破;稍贵的是绿皮粗甘蔗,1毛一根,肉质比较酥松,适合牙齿不太好的人们;九分钱一根的是最细的红皮甘蔗,与大拇指相差无几。

二八开挑了一根1毛2分,香蕉辫总是小心地拿过来放回原位,然后又拿了一根九分钱的红皮甘蔗。二八开对小贩大吓一声:“九分钱的红皮甘蔗肯定不怎么甜”。浙江口音的小贩顿时语无伦次地辩解,难懂的方言,听不了几句,意思是“我不会闷人的,都一样甜,只是粗细的关系”。

小贩手中的刨甘蔗刀,刀头处带一个钩,刀口是去头掐尾的刀刃,刀背才是甘蔗刨。小贩左手拿住甘蔗梢,将甘蔗根撑在地面上;右手中的甘蔗刨从甘蔗梢一刀滑下,“嗤"地一声,甘蔗皮与甘蔗身立即皮肉分离,三、四个来回,一根刨好的甘蔗展示在二八开面前。小贩让二八开拿住甘蔗梢的部分,让香蕉辫拿住甘蔗根的部分,稍微用刀刃点一下甘蔗的中间,一分二的甘蔗,他俩各自一半。

小贩刀法娴熟,游刃有余的刨甘蔗手法,让香蕉辫记忆犹在。

大多时候,二八开嫌弃大拇指粗的红皮甘蔗,被小贩“吃肉”太深的刀法加工后,只剩一对“筷子”。总是从小贩手中抢过甘蔗刨,亲自操刀。生硬的刀法,或横、或竖、或斜,不知怎么拿捏。皮肉不净的甘蔗,让香蕉辫更加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七、跳水的那帮小子

老叶榭大桥往河中伸出的桥墩,现在了无踪影。炎炎盛夏,这里曾经是二八开那帮小子游龙戏水的天下。

香蕉辫总是在桥堍下喜欢观看那帮小子站在桥墩和桥栏杆上跳水的姿态,或像江中扔了一头死猪,“嘭”地一声,溅起无数水花;或像木棍一样双脚笔直地直冲而下,“嗖”地一声,霎时无影无踪;或像摔出的一块木板,悠悠地滑向江中。

香蕉辫叮嘱二八开要站在桥墩上跳水,一来桥墩上有一块巴掌大的平台,站得稳一些;二来她可以更加清楚看到他的跳水姿态。二八开时常站在桥杆栏上跳,因为比桥墩高了1.2米,更加可以一览众山小,叶榭小镇尽收眼底。脚下的叶榭塘波光粼粼,穿镇而过,犹如一条碧绿的玉带,镶嵌在小镇之中。

夕阳从高高的烟囱斜射过来,二八块站在桥栏杆上,双手平伸,仰头深呼吸,他的倒影一直斜映到岸边观看的香蕉辫身上。她情不自禁地默念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等诗句。

二八开双脚往上一跳,一个360度的旋转,姿态是那么地优雅,一条用标准方程解析过的抛物线,临近水面,突然屁股一蹶,一个弓身,直冲江中的入水动作;由于人体与江面成90度垂直,短裤会被江水捋到脚板头,二八开多数时候在江中将短裤撸到腰部,偶然露了“馅”,白皙的屁股像对半分的苹果,此时会引起周边愉快的欢呼声。

鱼翔浅底的二八开,突然在香蕉辫跟前窜出水面,“哗”地吐一口河水,摇一摇头,撸一下脸的滑稽神态(后来此动作成为海飞丝洗发水广告模仿的标准动作),都让香蕉辫百看不厌,流连忘返。仿佛那些“浪击金沙,遨游长空,自古英雄出少年”等语句都是为二八开而准备的,那是何等豪气!

八、经典的大桥

老叶榭大桥在香蕉辫同龄人的心里就像南斯拉夫电影《桥》一样,非常经典。耳边时时响起电影中幽默的台词:

霍夫曼博士:”你看这桥孔像什么?“

史密特下士:”像屁股。”

霍夫曼博士看了一眼史密特下士。

史密特又紧张的改口道:“像臀部,博士先生。"

霍夫曼博士失望地说:“史密特,史密特,你永远是一只猪,没有想象力的糊涂虫。”

如果你是真的叶榭人,那你就是霍夫曼博士,能欣赏大桥的英姿; 如果你是假的叶榭人,那你就是史密特下士,一只没有想象力的糊涂虫;

第三篇 绵绵的外河滩

叶榭塘外河滩,现在叫盐廒路,不知谁想出的这么拗口的名字,还不如“外河滩”好听和符合地理环境。

东街口与外河滩的交汇处,蓝色铁皮的房子,好几年一直在那边存在,铁皮房的北面是面积不大的叶榭菜场,南边是叶榭老市河通往叶榭塘的入口,青灰色的污浊河水常年流淌,现在这些已经全部归于叶榭塘石驳堤岸外,属于叶榭塘河道的一部分。

一、糯香的叶榭特产

蓝色铁皮房大概才十来个平方。香蕉辫早上上学时,总能看到铁皮房的男主人---双把盒子生起炉火,准备马桶糕的生意;穿着花睡衣的女人---香炉仰着头用竹棍撑起铁皮房窗口的雨蓬;另一位花睡衣的女人---一柱香在河边趴开双腿刷牙,使劲地往叶榭塘中喷着唾沫。

二八开经过香蕉辫跟前时,小声地对她做了一个鬼脸,悄悄地说道,“屁颠的地方,不知昨晚双把盒子、香炉和一柱香三人又是怎么一起睏觉的”。香蕉辫稍板着脸小声回道,“拾汝想来做啥啦,跟拾汝搭界哇啦”。

二八开站在雨蓬下望着老板双把盒子在搪瓷脸盆中和着面粉,加了一点酵母,用勺子搅拌到有点韧性,再用勺子舀一勺糊糟糟的面粉,提过头顶让面粉自由落体往下掉,糊糟糟的面粉成一条直线挂下来,感觉面粉粘稠度合适,双把盒子满意地点点头。

河边喷唾沫的一柱香,刷好牙回来,铁着脸将一板白花花的猪油重重摔在砧板上,嘴里“叽哩哇啦”地嘟哝着,好像是“我晚上服侍你,干活很累,另外一个女人香炉什么都没做,白天还要我干这干那”的意思。双把盒子没有回嘴,一转身,将菜刀重重地拍在砧板上。一柱香一惊,收敛了许多,开始用菜刀将猪油切成比黄豆大一些的条状颗粒,放在大碗里。

二八开正在纳闷,今天香炉和一柱香怎么不干仗,平时一个礼拜可能有二、三次战斗,而且都是”难忘的战斗“。互相扯掉衣服的钮扣还是小事,场面火爆的话,偶而也将小衣服拉掉,引得围观群众都瞪大了二个眼珠子。更加厉害时,一柱香将一个马桶糕扣在香炉的鼻子上,好像长鼻子的匹诺曹,香炉一个反手将滚烫的叶榭软糕粘在一柱香嘴上,好似粘了一块伤筋膏药。双把盒子已经习以为常,大都时候不参加战斗,也不参加调解,让她们像叶榭塘的潮水潮起潮落。

二八开准备买二个马桶糕,他让双把盒子在二个马桶糕的中间多放些豆沙,双把盒子可能被刚才“叽哩哇啦”的一堆话惹生气了,爱理不理他。二八开一踮脚,伸手抓住马桶糕模子旁边的小盆,小盆里已经盛满了拌好的咖啡色豆沙,亲自动手用调羹舀了二勺,分别放在准备买的马桶糕中。刚放好豆沙,双把盒子马上将马桶糕模子上层铁板转过90度,与下层的铁板扣住,动作如此敏捷,生怕二八开再有什么事。

马桶糕模子中的猪油焦香,“嗤啦嗤啦”烘烤的声音,宛如T形马桶的形态,焦黄的外形,酵母的碱酥,所有眼前的一切,二八开有些把持不住,禁不住地咽一下口水,傻傻地站在那里,仿佛让那焦香凝固,让鼻毛久久抚慰那凝固的焦香,浑然不觉香蕉辫已经悄然离他而去。

恰似小日本膏药旗的叶榭软糕,馅中镶嵌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猪油,加温后渗透进豆沙中,融入到软糕间,有时几根五颜六色的萝卜丝条点缀在表面,软软绵绵,糯糯黏黏,再猴急的人,也于心不忍一口吞下,舌尖的骚动才能激发起垂涎欲滴的回味。

二、大拇指的计算

午饭后上学的香蕉辫经过叶榭菜场时,二八开一把把她拽进菜场,香蕉辫一脸迷茫,不知二八开想干啥?原来二八开在菜场中发现了异形动物---龙虾,还有一只粗大的拇指。现在的香辣龙虾铺天盖地,那时还是稀罕物。

二八开同班---德宝同学的妈妈,主营是贩卖鸡壳落,在叶榭菜场中独此一家,处于绝对垄断地位。鸡壳落是新桥杀鸡场运来的,鸡肉都被新桥杀鸡场加工成冰冻产品,外销赚取外汇。去了肉像把刀一样的鸡壳落成为各个菜场的主打产品。人们买回去后,放几片洋山芋,熬个鸡汤,撒点葱花,对付三两小熊猫白酒不成问题。

德宝同学的妈妈很辛苦,体格五大三粗,非常彪悍,活脱一个孙二娘再世。每天起早摸黑地打理她的摊位生意,贩卖新品---龙虾只不过是她的副产。

中午,德宝妈妈很忙,2毛6分一斤的鸡壳落在她的秤盘上麻利地称着,1斤、2斤等整数的还可以心算,1斤3两、2斤2两就难为德宝妈妈了,她便拿出那时还不多见的高科技利器---计算器,计算器在她的粗大拇指细心关怀下,一指摁下去,可以同时摁住几个键,像物理学上的并联,不知计算器的计算结果是否正确。如有纠纷时,德宝同学的妈妈总是以高科技的东西不会出错为由,进行搪塞,引得香蕉辫笑得合不拢嘴,记忆深刻。

二八开和香蕉辫在她摊位前的腰子盆里挑选着小龙虾,等她稍有空暇,花了二毛钱,买了一只小龙虾,小心地用一根细线栓住小龙虾的螯,送给香蕉辫玩耍。

三、水缸篮的“清算”

提溜着小龙虾的香蕉辫跟着二八开,站在叶榭塘的滩坨水桥边。

高高仰头的舢板刚刚停靠在水桥北面,舢板二边的“大眼睛”明目张胆地俯视着一切,舢板头部的“V型大嘴”仿佛将整条叶榭塘吞噬。新鲜的剥皮鱼,铮光瓦亮的东海带鱼,渔民们忙活着将成筐的渔获从翘板上滑下,岸上抢购的居民张开嘴,吆五吆六地等待着开卖渔获。

成筐的渔获在抢购的居民面前一字排开,提着水缸篮的老头老太们一下子拥挤过来,无所顾忌地将选好的东西往自己的菜篮里塞,渔民们被此失控的场景一下打懵,几个人马上用扁担组成一堵人墙,才将混乱的场面控制住。

左前方驶来一艘脚划船,戴着乌毡帽的船工,双手二脚并用,拼命地划着浆,“呼哈呼哈”喊着听不懂的号子,动作是那么地敏捷协调,恰似水上飞燕,轻盈优雅,瞬间由一个点划到眼前。一手扯住船绳,“啪”地一下跳到滩坨的水桥上。

乌毡帽黝黑的皮肤,粗糙的手指,蜕了皮的脖子,额头的皱纹好像被划过三刀,蹲在岸上。从腰间背后的裤带上掏出一根烟枪,在鞋底上磕了几下,装上烟丝,用打火石打了好几次才把烟丝打着,猛吸一口,把腮帮子都吸瘪了,喷出的烟,又用舌头卷进张开的大口中,几乎没有浪费,几个回合下来,总算缓过神。

“大头菜---要哇,上好的大头菜---要哇”,半听不懂的叫卖声在岸边开始回响起来。拎着水缸篮的娘们,围着乌毡帽,无所顾忌地扯下一片片的大头菜,洗也没洗,塞在嘴里品尝着,乌毡帽心痛得张开双臂抵挡,但为时已晚,无奈地流露出期盼的眼神,期待着为大家称斤估两,以换取微薄的银两!

香蕉辫还提溜着栓住小龙虾的空绳子,不知小龙虾何时掉落的,也许是被刚才拥挤和混乱的情况挤掉的。

四、偷摘的枇杷枝

那时想吃个苹果、香蕉等水果,对那个时代的人几乎是奢侈的一件事。香蕉辫和二八开有时也只能在《上甘岭》中尝到苹果的味道,在《南海风云》中吹着椰风。

风和日丽的初夏,香蕉辫的同桌---链条果嚷嚷了几天,恳请二八开“进贡”一点时令水果。二八开绞尽脑汁想了数天,山芋、萝卜等都被他排除在外。忽然想到了一个月前在黄浦江大桥下的枇杷园,与其说是枇杷园,还不如叫几棵枇杷树,用几片单薄的竹片,简单地围成了篱笆,四周没有人看管,也没有恶狗出没。白色的花瓣、橘黄色的花蕊,在微风中摇曳,相当妩媚动人。蜜蜂穿行在其间,“嗡嗡”地辛勤地忙碌着。

二八开早就想摘些花枝送给香蕉辫,因故一直未能成行。链条果连续几天的嚷嚷,促使他冒险一试。

晚饭后,二八开骑着老坦克,前往枇杷园。先将老坦克隐蔽在枇杷园稍远的地方,然后若无其事地靠近,环顾四周无人,在篱笆前,往后退了几小步,突然一个箭步助跑,双脚离地飞起,跳进枇杷园内,使劲将黄色的枇杷直往口袋里装。

“旺旺-旺旺-旺旺”的狗吠声由远传来,惊醒了摘得起劲的二八开,他打量一下四周,只见一位农民大伯高举着粪撂(注:浇地的生产工具)直追而来。眼看摘不了枇杷,他急中生智,一个漂亮的弹跳,双手抓住一根果实较多的枇杷枝,使劲往下拽。由于树枝体积太大,他无法跳出篱笆,只能找了篱笆空隙较大的地方想逃出去,不料篱笆的绑扎铁丝钩住了他的裤子下档。眼看农民大伯越来越近,狗也从另外一个方向直奔而来,形成包围态势。二八开用力一挤,钩破了裤子,管不了露出屁股的裤子,拔腿落荒而逃。身后的农民大伯大骂“小*贼毛**,不要逃,抓住的话,用粪撂拍死你”。跳上老坦克的二八开,一边使劲踹着扑上来的狗,一边用力踩着老坦克的踏板,非常狼狈。

香蕉辫与链条果慢悠悠地走在叶榭轮船码头前的外河滩路上,正在去学校晚自习途中,身后由远及近的罄铃哐啷,引得香蕉辫的心“嘭嘭”直跳。她侧身用余光观察到二八开正一手持把,另一只扛着宽大的枇杷枝,枝上结满了一绺一绺的毛绒绒的黄色果实,向她们骑过来。二八开喘着粗气,麻利地前叉跳下老坦克,惊魄未定,嘻嘻哈哈地挡在她们面前,香蕉辫埋怨着二八开:“又是到哪里偷摘来的,小心被发现,打个半死”。二八开回道:“给你们尝尝鲜,不是打个半死,差一点被粪撂拍死”。链条果抢过枇杷枝,麻溜地摘下果实,特别关照要经常“进贡”。香蕉辫向二八开使个眼神,二八开一个漂亮的跳骑动作,一下消失在落暮的黄昏中。香蕉辫和链条果都瞄到了二八开开叉的臀部,开档的破裤子像小孩的尿布,“哈哈-哈哈”在二八开的身后笑起来。

晚自习前,链条果大为赞赏枇杷的味道。二八开指着用橡皮膏粘的破裤子,大声说道:“这可是我用一条裤子换来的,甜酸苦辣都在其中,味道当然很好”,好像香蕉辫耳聋似的。香蕉辫细声地对二八开说:“裤子像抄了块尿布,屁股像磕碎的黄筋瓜,值得哇”。还在品尝枇杷的链条果从鼻腔里哼着回答:“值得-值得-当然值得”。

五、消失的客轮码头

那时,老轮船码头已经停航多年,但在黄浦江大桥未建成前,它是大多叶榭人出远门的出发点。青蓝色的木质双推门,推门进去是只有二十来平方米的候船大厅,走下二个台阶,沿河面方向突出的水泥桥是松江班、闵行班客运轮船的靠艕。现在原大厅的部分位置,已经变成了只能停放七、八辆车的停车场,其余已经湮灭在湍流的叶榭塘河道中。

夏日,放学后的二八开与同学们时常在轮船码头下水游泳,从轮船靠艕处,或一个猛子下去,或一个后跟翻入水,一口气顺水游出一、二百米远,逆水倒挂金钩在船舷的防撞轮胎上,这些轮胎被安装在十几条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的拖船左右两侧,来来回回,时而相互戏水打闹,时而登上船头一个鲤鱼跳龙门。

夕阳从西街香蕉辫家的那幢楼映射过来,像高邮咸蛋黄一样垂涎欲滴,金黄色的光线映衬出她红彤彤的脸,她双手倚在靠艕的栏杆上,沐浴着晚霞,聆听这“突突突”的机器声,观察着来来去去的行船,享受同学们嬉闹的身影,风光这边独好。

第四篇 抹不去的东街

一、挖鸡眼的老妇

周日的东街街市相当繁忙,东街口的拐角处是最热闹的。二八开闲着无事,探索精神不灭,在街沿的石板上,有时会坐上一多个时辰,一边注视着挖鸡眼的老妇人,一边等着香蕉辫,因为他确信香蕉辫一定会来逛街。

戴着老花眼镜的老妇人手法老道,老妇面前的竹椅上端坐着被挖鸡眼的人,翘起一只脚,放在老妇双腿间的帆布上,任由老妇摆弄。老妇拿起钎皮刀,麻利地钎去鸡眼的老皮,露出一窝蜂窝状的鸡眼,涂上红药水,一颗一颗地小心用刀刨去鸡眼,长鸡眼的人“嗖嗖"地歪咧着嘴,时而笑、时而痛,表情丰富,无以言表。二八开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以致于香蕉辫来到跟前,他浑然不知。

香蕉辫看到二八开坐在石板上,不想打扰他津津有味、神态呆萌的样子,所以先从东街食品店花了四毛四分(这个花销相当于当时的大款),买了一块*砖冰**,吩咐营业员小心地用割线将*砖冰**一分为二,二只手各拿一半,踢踏踢踏地来到二八开面前。稍许融化的*砖冰**,慢慢地从包装盒上流淌下来,二八开伸出舌头甜甜地允舔着。

二、东街的老字号

东街的食品店和百货店,虽然毫无特色地冠以"“叶榭”二字,但也算是老字号,在那个什么东西都缺的年代,全镇居民能光顾的,也只有这二家了。以前二家店的店门是木质脱卸式的,开门营业时,营业员一块一块将门板脱落下来;打烊时,又一块一块地安装上去,有时门板的凹槽与门阶的凸楔配合比较紧,营业员会用腿“嗵嗵”猛踹几下,几年如一日,也没见过踹坏的门板。

在香蕉辫的印象中,食品店的柜台面是木板材的,柜身是水泥的。柜台开了一个小口,木板可以翻转,方便营业员进出。柜台有点高,打酱油的小孩只能踮起脚才能把酱油瓶安放在柜台上。

营业员在瓶口上套上漏斗,用竹吊子,一吊一吊将酱油吊入瓶中,以吊为单位收钱。以前,零拷菜油也是如此,后来进行了技术改进,在菜油缸上安装了金属手拉提升装置,提升装置上画了刻度,像温度表一样,一大格是半斤。“门槛精"的人总是提醒营业员拷油时,先将提升杆提拉几下,提升时尽量慢,压下时使劲快,以免短斤缺两。经二八开探索后,是有合理的物理学解释的,提拉几下是先将空气排尽,提升时尽量慢,防止空气再进入抽油管,让油管中充满了菜油;反之,空气进入抽油管,打出来的菜油都是气泡,就会短斤缺两。压下时如果慢的话,油管中的油就会受到重力的影响,一小部分回流至菜油缸内,也会造成短斤缺两,所以一定要使劲快。

挨着食品店西隔壁的百货店,格局与食品店差不多,貌似面积小一些。西墙上斜放着一格一格斜板,斜板上安放着一卷一卷的布匹;东墙零零碎碎放了一些五金,锄头、铁搭、搪瓷脸盆、钢盅锅子等,印有万寿无疆搪瓷杯子的把手,用绳子串在一起,挂在衣帽架上,风一吹,像风铃一样叮当响;柜台下的玻璃柜内,放置着袜子、布鞋、拖鞋。那时,穿着土布的人们采购较多的是的确良面料,根本不知道它的化学名称叫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稍懂一点的人习惯称涤纶。

戴着老花镜的营业员只要对采购布的人上下打量一下,就能确定扯几尺几寸,然后把所选的布匹“闷”地一声摔在柜台上,用剪刀“嗤”地一声,一下子裁出一块。柜台上方有一根铁丝直通收银台,铁丝绑着夹子,收银时,把钱夹在夹子上,“唰”一下滑到收银台。

百货店内一块二毛五的塑料拖鞋有点紧俏,特别是款式新颖的。人们总觉得比绑着绳子的木拖鞋或海绵拖鞋经久耐穿。

在香蕉辫的记忆里,修理塑料拖鞋是二八开的拿手好戏。用一块一指宽的铁皮,在煤球炉上烤至微红,迅速地把微红的铁皮夹在塑料拖鞋的损坏处,一缕升腾的青烟,一股聚氯乙烯的臭味,马上抽出铁皮,用双手按压片刻损坏处,就算修好了,又重新能听到踢踏踢踏的响声。

三、有故事的“名人”

那时,具有叶榭特色的“名人”比比皆是,香蕉辫的脑海中捋出了焦毛、那华、全懂、铲刀头、阿威雄、李毛品、盒子枪、雪亚华、拆污阿米等等,这些人每天在东街晃悠晃悠,都排在叶榭“名人榜”的前列,他们各有特色,别具风格,活灵活现地展现了叶榭那个时代的历史,个性与共性相伴,普遍与偶然相随,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

歪着头侧身行走的哆阿林,从早到晚在东街的点心店、五金店、木器加工店、弹棉花店、邮电局、肉庄等地,来来回回无数次,他的特色是边走边唱着越剧,越剧《祥林嫂》是他的独门绝技,“我老六今年活了三十多,这种事情从未碰到过。我虽是生长山野一粗汉,强凶霸道我不会做。”贺老六的唱词他朗朗上口。

哆阿林走过弹棉花店时,“策策噔噔、策策噔噔”的弹棉花声音立即哑口无言,弹棉花老板摘下口罩,卸下后背上的棉弓,让哆阿林坐在门槛上,再来一曲。

哆阿林走过肉庄时,蒋门神马上放下斩骨的板斧,让阿林倚靠在“淅沥索罗”的破旧收音机旁,把电台调到有唱戏的频道,阿林有时听得气宇轩昂,冷不丁地高声跟唱起来,这是蒋门神最喜欢看到的场景。 哆阿林也最喜欢待在蒋门神的肉庄,因为那时少见的收音机在整条街上还不多见,可以给阿林自由的戏曲享受,也能充分发挥他的天赋。

哆阿林来到点心店,吃阳春面的人们立马放下碗筷,高呼“阿林,来一个,阿林,再来一个”,声音此起彼伏。阿林看到人多,有时也卖卖巧,嘻嘻地傻笑着。有人高喊,“阿林,给一碗,唱一个”,贺老六的唱腔又重新响起。

东街食品店和百货店对面的二层楼,褐色的木墙,散发出防腐桐油的香味;西边夕阳映射过来,好似半开的绣花窗,熠熠生辉。不宽的街道,仰头一望,正打开绣花窗的阿花,嫣然一笑,再意志坚强、再能把持的男人,馋吐水立刻遢到脚板头,骨头轻得只剩三两三。古诗云:“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描写的就是阿花。阿花是当之无愧的叶榭之花,绝对的重量级人物,是一颗实至名归的璀璨明星。可是“花”给人的感觉都是被摧残的,如同林黛玉葬花一般,花瓣凋零,凄凄惨惨。按现在的话讲,由于粉丝太多成了时代的牺牲品。

“革命干部“小头目---孙拒抗,对革命事业满腔热情,除了回家睏觉,整天高举伟大的革命旗帜,在不算大的叶榭人民公社四处大摇大摆地游走,大力宣传革命干部如何积极响应上级的各项指示。鉴于对阿花垂涎欲滴的觊觎,又闻知粉丝太多的花边新闻,孙拒抗给阿花按上了“轧姘头”的罪名。

秋日萧瑟,毛毛细雨,在撑着黄色油布伞的护卫下,神气活现的孙拒抗“哐-哐-哐"敲着破锣,在东街开道,后面跟着剃着阴阳头、脖子挂着一双破鞋、胸前护着破脸盆的阿花。不懂事理的人指指点点,明白缘由的老人们落下了泪花。阿花被游街批斗成为历史的必然,事件的牺牲品。这是无所事事的革命干部---孙拒抗的头等大事!可怜的如花似玉、貌美如花的阿花,最终成为一朵凋谢的喇叭花。香蕉辫对此事记忆尤新。

斜对面的馒头店,一蒸一笼的馒头热气腾腾,新鲜出笼的馒头,中央点缀的小红点,个个英姿飒爽、精神抖擞。店中的几张八仙桌,三三二二坐着吃着馄饨的人们。香蕉辫和二八开找个靠门的桌子坐下来,等待着一毛五分钱一碗的绿豆汤端上来。突然“咣-咣-咣”几下拳重的敲门声,打破了相对宁静的气氛,嘴里嘟哝着“德国铁皮拷个洞”的德国铁皮,站在门口,用直直冷冷的目光,扫视着店中所有人,引得香蕉辫躲在二八开身后,马上拔脚开溜。

德国铁皮本是生产队粮食仓库保管员,有一次粮食仓库的大门被敲了一个大窟窿,仓库中储存的稻谷被偷了四、五袋。德国铁皮发现后汇报给生产队长,生产队长又逐级上报,最后上报至孙拒抗那里。孙拒抗查看了现场,认为包有德国铁皮的仓库大门,一般小偷敲破的话,发出的声响很难不被人们发觉,所以认定德国铁皮有意敲破铁皮,监守自盗。

大热天,在仓库前的晒谷场上,安放了一条很窄的长板凳,德国铁皮脖子上吊了一块黑板,黑板上倒写的名字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德国铁皮双膝跪在板凳上,烈日暴晒,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孙拒抗组织的生产队社员坐在仓库内,望着门外暴晒下的德国铁皮,你一句、我一句地揭露德国铁皮的罪行。孙拒抗让他交待为什么将德国铁皮拷个洞?被偷的稻谷藏在何地?对革命是何居心?是革命的死敌还是搞破坏的特务?一系列的莫须有问题,劈头盖脑向德国铁皮提问出来。德国铁皮难以回答,也回答不了,所以只能重复“德国铁皮拷个洞”这一句。好几次在晒谷场批斗,在东街穿街小巷游街,脖子上的黑板越来越重,勒痕越来越深,终于招架不住,“德国铁皮拷个洞”成为压垮他意志和精神的最一根稻草,彻彻底底垮了。

当年德国铁皮批斗时无数次走过的百货店西侧的弄堂,残存的青石板,未有大变样。在这条路上香蕉辫也看到了二八开的身影。那时学校组织疏通阴沟活动,他们班级就安排在这条弄堂里。二八开拿着铲子,默默地翻起一条条青石,用手刨去相当难闻的污泥,汗不停地淌,脸越来越花,都给香蕉辫留下美好的印象。

如今的东街,整条的水泥路,没有一点以前石板路古朴的味道;食品店和百货店换成了私人住宅,或改成小超市,脱卸门早已换成玻璃防盗门;南侧木质二层楼,褐色的木墙板换成了水泥墙。人们已经淡忘了哆阿林、阿花、德国铁皮等有故事的响当当人物。

四、破砖碎瓦的寿家厅

寿家厅高高的门廊上,古色古香的小瓦已经残缺;灰白的墙面挂着绿油油的藤蔓;长方形的门洞,二扇铁皮门紧闭着,门框上耷拉着的灯,只剩下灯罩。从残垣断壁的围墙中向内望去,荒草丛生,破砖碎瓦占据整个小园,如同《城南旧事》中小英子与张丰毅碰面的地方,一派凋零。只能从墙壁上贴的*物文**保护单位的牌子,才能查找出这个建筑的历史。想当年,这可是叶榭较早的老人堂啊!老人们蹒跚着在这里看书读报,颐养天年。

五、“修身”的叶榭卫生院

那个时候的叶榭卫生院,在香蕉辫的记忆中,院子较大,空空落落,挂着拖斗的35型中型拖拉机可以随便在院子里面调头打转。走进走出穿白大褂的医生,大家基本都认识,不是谁谁谁的爸,就是谁谁谁的妈,大多是少有培训的赤脚医生。打个点滴、挂个盐水应该问题不大,但叫他拔个智齿,夸张一点话,有时会把好的门牙也一块“顺手牵羊”,还大言不惭地狡辩道,反正到老迟早会拔掉的。碍于彼此认识,大都也不了了之。断条腿,折条胳膊,想用石膏固定,那就别异想天开了,基本没有医生会干这种技术活。

当然从辩证的角度分析,每个医院都有平庸和相对高超的医生,叶榭卫生院也不例外。

香蕉辫同学的爸爸---谢医师,虽然是西医内科,但问诊把脉也相当了得,昏头搭脑肚子痛,先叫你“啊啊啊---”长叹一声,然后用一块竹片压住舌根,仔细看看舌胎,用耳机一样的听筒,听听心率,单手给你把把脉,问问饭吃得下不?肚子难过不?脚花软不?等一些问题,最后在方子上写上常人看不懂的“蛐蟮污”,一般一二天就能药到病除。

顾医师的打针医术最厉害。那时香蕉辫最怕打针,半提着裤子,半个屁股坐在白色的靠背凳上,针还没开打,已经紧蹙眉头痛苦不已,顾医师聊聊家常,拍拍肩膀,一会儿揉揉这里,一会儿揉揉那里,她还没感觉到疼,针已经打完。

远处走来的院长,走路的样子很有个性特点,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是小镇的桑梓名流、村乡圣贤。不认识人民公社革委会主任或乡长的人比比皆是,但不知道院长的几乎没有,路人皆知。路上碰见院长,总是路人毕恭毕敬地先打招呼。在他的领导管理下,卫生院在叶榭人民心目中的地位神圣而不可取代。那些小有名气的医生,如果在今天也是预约的专家门诊,他们为叶榭人民的健康以及后代繁衍生息作出了巨大贡献。

接生是这家卫生院技术较成熟的常规项目,镇上的小孩大多在这里出生,香蕉辫也不例外。妇女们生产后,谈的最多的是家长里短,民间的“尖肚皮生男,圆肚皮生女”的传言,由此传开,也引申出“指腹为婚”的荒唐事。香蕉辫偶而也把这种笑话讲给二八开听,经常遭到他的反对。因为二八开认为肚皮尖到什么程度,角度为几度,15度?30度?60度?最好有个数值,以便将来可以配个量角器;圆肚皮是正圆还是椭圆?这个问题很重要,计算的公式是不一样的。正圆的话,公式中只有一个R,椭圆的话,需要短轴和长轴的二个R,这样更严谨地确定性别,这是二八开一贯的探索精神。

六、“高档”的无梁房

卫生院门前的二层无梁房,按现在的话讲,属于当时的高档小区,居住在这幢房子里的都是国家发工资的。波浪式的拱形穹顶,很有特色。从技术上应该设置框架梁和过梁,但据说建筑确实没有一道梁,无从考证。

虽然居住在无梁房里的居民们饮用的是自来水,但厨房是合用的,做饭时,几家的煤饼炉风门一开,时不时地听见“啊哼啊哼”的咳嗽声。楼板的隔音效果很差,如果马桶下面不放置隔音的垫片,“稀里哗啦”的蹲马桶声音会像功放一样放大到底层。你想干点“私事”,就不能毫无顾忌,只能小心翼翼,否则定会引起左邻右舍第二天茶余饭后的话题。早上,楼前的空地上排满了马桶,马桶盖个个“仰天长笑”着,好像一二一、一二一地列队,准备引吭高歌。

如今,空空落落的卫生院已经全部被米黄色建筑的公司占领,拥挤的像塞满肉的油豆腐,甚至连脚踏车都难进去;尖、圆肚皮的争论,从数学上也无科学定论,只能依靠香蕉辫去研究DNA序列才能解开谜团;无梁房真正地变成了“无梁无房”,全部消失殆尽,原址已经变成了百姓舞台,挺着肚子推着婴儿车的,在百姓舞台上晃叽晃叽走过,不知是否延续尖圆肚皮的传说。

第五篇 潮涌的叶榭中学

西临叶榭榶的叶榭中学,虽然没有培养出陈景润、莫言、黑格尔、薛定谔、亚当斯密等国内外耳熟能详的人物,也没有培养出各行各业出类拔萃的顶尖人才,但培养出香蕉辫、二八开等普通战线上的凡人,还是绰绰有余。每天,他们散发着微微星光,拥抱着月亮;他们甘做绿叶,衬托着亮丽的鲜花;

虽然白底黑字的“松江县叶榭中学”有些斑驳,绿皮铁管的大门有些掉漆,但莘莘学子的朗朗读书声非常响亮,“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歌声依然嘹亮。

一、水杉树下的大包头

在校长的大力支持下,学校花了血本,成立了叶榭中学腰鼓队,号称使学校的文艺工作走在了全县的前例。主掌的高老师,热情高涨,自己还是打腰鼓“三脚猫”的她,雷厉风行,就鼓动校长买了不少腰鼓。高老师总是让听话的、成绩稍好的学生参加,还有点“种族”歧视,居民户口和教师子*优女**先考虑,这是她自己掌握的,一般不对外宣传。

三层教学楼前的水泥路,一字排开的挺拔水杉树下,是腰鼓队的主阵地,训练场。清晨,分四排队列整齐,排在前面的总是像香蕉辫这样技术熟练、舞姿优美、步点准确的学生。虽然二八开也领到了一个腰鼓,但他对这种“娘娘腔”的活动毫无兴趣,不能激发他探索的兴致。

罄铃哐啷的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乎掩盖住“咚叭啦咚,咚叭啦咚...”的腰鼓声。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香蕉辫侧身。脖子上挂着红布带,腰间别着腰鼓的香蕉辫,“8”字形绞花的步点倾刻打乱,她向二八开怒怒地噘了下嘴,慌忙地躲散着。水杉树下高举双手打着节拍的高老师,立马扯开大嗓门吓斥着二八开,素不知头顶上的水杉树枝条,一条二斤多的乌梢蛇悄悄向她的头顶滑落。腰鼓队的阵脚全部被打乱,人群中有人开始撕心裂肺地尖叫着。

自称是学校权威数学老师的光老师,不仅因为名字中有“光”,而且他油光铮亮的大包头发型,多年一成不变,完美地展现在全校师生面前。他的大包头是全校唯一的孤品,没有之一;他称第二,没人敢第一。美加净头油浸润了整个大包头,三两三重的头油把头发向后捋得一撂一撂的,顺顺当当;冉冉的太阳照在大包头上,大包头反射的光线,通过教室的玻璃又反射到香蕉辫眼睛里,香蕉辫一阵晕乎;头油散发的香味,站在二里开外的叶榭火车站都能闻到,引得无数“嗡嗡”向他飞来,“嗡嗡”奋力搏击,妄想站稳在大包头上,那是白费劲!最终全部“滋溜”地败下阵来。

光老师正好走到高老师面前,看到高老师头顶上的乌梢蛇,一个箭步上前,漂亮的弹跳,一把将乌梢蛇从树枝上拽下来,乌梢蛇扭扭身子,缠住光老师的手臂,他一个360度扫堂腿旋转,将乌梢蛇摔进南侧的池塘中,瞬间化险为夷。人群中爆发出“哗啦哗啦”热烈的掌声。

二、操场上的荣誉

叶榭中学教学楼和办公宿舍楼的中间是操场,这是学生们进行早操、上体育课和举行重大活动的地方,从重大活动的角度和办公宿舍楼前的八字梯形式来讲,它就是叶榭中学露天的复旦大学香辉堂啊!

当运动员进行曲“咪来哆啦,扫啦扫咪啦”声音响起时,刚到二楼教室的二八开,急匆匆地扔下书包,猛地冲出教室,二步三级跑下楼梯,沿着八字梯与楼梯连接的青砖通道,迅速地站在自己的操位上,等待着拿着*旗国**的香蕉辫和护旗手走过。每次走过时,二八开总是催促:“柴拉(本地话,意思是你们,下同)快一廿,呐等拉较乖辰光鸭哩”((本地话,意思是我们等了很久了),香蕉辫也总是眨眨迷人的大眼睛,然后回以小白眼。*歌国**响起,香蕉辫仰着头双手缓缓地升起*旗国**,随着*歌国**最后“前进、前进、前进进”的节拍,香蕉辫经常把握不了升旗的节奏,或已升到旗杆顶,或差一截。

做完第五套广播体操第八节跳跃运动后,二八开马上冲到香蕉辫的跟前,掐着右指,指出香蕉辫今天升旗又快了0.8秒,或又慢0.3秒。香蕉辫小声地柔柔回答:“拾汝(本地话,意思是你,下同)只节头骨像阿火云修过的17钻上海牌手表哇,格能准?”日复一日,天天如此。

一年一度的学生表彰大会在八字梯前的操场上马上举行,用五张课桌临时搭起了主席台,调试喇叭的老师手持话筒,大声地通知各班级由班主任带队,自己拿好课凳,按划好的班级范围有序入场,等下面坐满了全校师生后,学校领导才从八字梯上姗姗走下来,坐在五张课桌的后面。五张课桌的中间放置着包了红布头的话筒,每个发言人发言前总是先拍拍话筒,然后“喂-喂-喂”地喊几声,有时震耳欲聋的啸叫声,嘶破天空,在叶榭小镇上空回荡,引得学生们用手指塞住双耳。这好像是正餐前的开胃酒,不成文的预设动作。

教导主任中气十足地按年级组宣读学生表彰名单,大部分学生只有带耳朵聆听的福份,小部分名单中的学生有人沾沾自喜,有人羡慕嫉妒恨。当念到香蕉辫年级表彰名单时,她的名字总是排在前几位,香蕉辫没有沾沾自喜,也没有羡慕嫉妒恨。坐在她背后的二八开有点抱不平,向前探过头,戳戳香蕉辫的腰,悄悄说道:“你今年怎么才第三”。香蕉辫扭过头,微笑答道:“蛮好鸭哩”(当地土话,意思是已经非常好了)。二八开的名字也出现在名单中,不过大都属于鼓励奖之类。

二八开上台领奖时,学着香蕉辫的模样也深深地向校长鞠一个90度的弓,他三步并作二步拿着奖品---二本大草薄下台,“抢过”香蕉辫的奖品和奖状仔细端详对比,“唉”地一声对香蕉辫得意感叹:“原来你的第三名和我的鼓励奖是一个品种的?年年如此,毫无新意”,香蕉辫回道:“要么大草薄你拿去,奖状我自己留着”。二八开嘻嘻地笑着:“这张光溜溜的奖状,目测摩擦系数约等于零,估计用作擦屁股也有难度,一不小心或许从屁股一直撸到头颈根”。香蕉辫“嘿嘿”笑一下:“拾汝讲来格能恶心,阿奴勿缠拾汝哩(本地话,意思是我不理你了)”。香蕉辫的同桌链条果一边使劲地用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差一点连鼻涕都笑出来;一边扭过头,小声地骂了一声:“拾汝只流氓官才(本地话,意思是你是个流氓小子)”。

三、英语老师的关怀

英语教研组长“失屁”老师,读他大名时,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外国味道,有点老克拉的感觉,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沉浸在外国咖啡馆里,仿佛也叫喊着“亚当、杰米、亨利、爱丽丝”,仅凭这一点就足以符合他的"雅号”。

“失屁”老师非常适合教英语,不是因为他的专业多牛,水平多高,而是他“纯真”的英国伦敦发音,以及像动车一样风驰电掣的语速,至少比伦敦乡下老太还快了六倍。常人根据他的名字和语气语速,无法判断他是地道的中国人。

上课时, “失屁”老师经常与学生互动,叫同学站起来回答问题。二八开的英语成绩不理想,所以经常是 “失屁”老师互动的对象。他一手拿着教棍,一手拿着英文课本,穿行在学生座位间,口吐白沫地念到:“Grandma Liang was surprised when she took the number three bus home.(梁奶奶乘三路汽车回家时感到很惊讶)”,白沫化作一滴滴的“雨点”,不停地打落在学生们的头上。

二八开低着头正在差野心(本地话,意思是分散精力)剥指甲,全然没注意 “失屁”老师已经悄悄地“潜伏"到他座位旁。“失屁”老师“啪”地一下,冷不丁地将教棍打在二八开的课桌上,吼道:“二八开,Stand up,Follow me”,由于语速过快,听起来好像被念成了“二八开,sepi(失屁),wolaomi(我捞米)”。二八开站起来打着咯愣念道 :“格兰的妈,让我死,失屁拉屎,问西脱,拾呐爸,睡吧,什么”,同学们听罢,其他什么也没听懂,但正正切切、确确实实地听到了二个发音几乎一模一样的“失屁”。同学们前俯后仰地大声笑着,此起彼落,经久不息。这就是 “失屁”老师雅号的由来。

语速是 “失屁”老师的一大特点,有方法的监考是他另一特色。当时的课桌质量较差,桌板多数是拼接的。热胀冷缩时间久了,接缝会变大。偷懒的学生会用铅笔刀再将接缝刨大至一指多宽,以便考试“急用”。 “失屁”老师监考时经常站在教室门口,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麻痹了英语成绩不好的学生。其实是暗流涌动,“杀机”重重。他们开心地将书本放在课桌的抽屉里,一只手翻着书本,眼睛从刨大的桌缝里瞄着,一只手紧张地在试卷上愉快地抄写,眼睛偶而斜视看下倚在教室门口的 “失屁”老师,老师的神态,使他们放松了“革命警惕性”。天知道,老师什么时候一溜烟地从他们的抽屉里取出书本,狠狠地摔在课桌上,用圆珠笔在试卷上打了一个大大的“X”,整套连贯动作一气呵成。

接过“失屁”老师手中“枪”的是 Abook老师,标准“阿拉阿拉”的沪语(炒蛋的上海闲活,其实是杂交品种,“阿奴,拾汝”才是上海话的正宗),有别于其他老师。当她走进教室站在三尺讲台前时,香蕉辫总是绵绵软软地喊了一声标准的英语:“Stand up”,同学们都稀里哗啦地站起来,二八开总是随着她的口音,像蛇一样扭动着站不直,没有雄纠纠,气昂昂的气势。课间休息,二八开又数落香蕉辫:“Stand up的“up”要升调,拾汝老是降调,害得阿奴腰杆挺不直,软脚花,像只软壳蟹”。香蕉辫偷偷一笑:“拾汝触气哇啦,一缸水才拔拾汝淘来混完(本地话,意思是你有点调皮,正常的工作全被你搞乱)”。

随着Abook老师的一声“sit down(喜糖)",同学们齐刷刷地坐下来,好像屁股离开板凳已经好久好久。Abook老师接下来的第一句便是:“Open a book”,这是正课第一句必讲的,一成不变。虽然老师从来不讲”Open the book “,但是学生们翻开的还是英语书,所以同学们都亲切地称她Abook老师。

Abook老师敏锐的听觉,全所未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她在板书时,对英语课乏味的同学 ,有时用钢笔套在课桌上来回摆动,发出“掴朵掴朵”的声音。她的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回过头,怒目圆睁,直勾勾盯着刚才发出声响的那个方位,首先用一句口头禅警告:“再有格(本地话,意思是这,下同)种声音,阿拉皮鞋脚酗(本地话:意思为我用皮鞋踢)过来落”,“皮鞋脚”三个字说得特别响,好像同学们都穿不起皮鞋,说实在的,夏天同学们穿的是塑料鞋,秋冬穿的是布鞋或棉鞋。

一片寂静过后,同样的声音在二八开的课桌上重新响起,还没等二八开缓过神接招,一个粉笔头直冲他的脑门,一条perfact(精彩绝伦)的曲线,准确无误地命中二八开的眉心。这是她第二次警告。二八开脾气较倔,不信邪,等Abook老师再次转过头板书时,又发出同样的声音,心里想再测试这个命中率,没等他想完,一只像*榴弹手**一样的皮鞋已经在他的头上爆炸开花,像北斗卫星导航的,弹道---左倾角21.2度,抛物线,命中率---100%,爆头率---100%,损伤率---10%,10分钟满血率---38.6%。二八开乖乖地投降,再无“掴朵掴朵”的声音。

不是班主任的Abook老师胜似班主任,严肃“军容风纪”。夏日炎炎,骄阳似火,同学们早已穿上了短袖,但欢欢同学还是穿着长袖大大咧咧地在课堂内跳上跳下。Abook老师见此状,用比较标准的上海话,大声训斥捣蛋鬼---欢欢同学,“欢欢侬还欢-还欢,像只活狲,再格样子下去,阿拉挪侬K笔盒子都拗来糊达达。介热后天,穿了件长袖子,臭阿臭煞特了,明朝再穿过来,我挪把剪刀,挪侬袖子管都剪脱伊(本地话,意思是:欢欢你还这么调皮,像一只猴子,再这样继续下去,我把你的铅笔盒子一拗二断。这么热的天气,还穿了一件长袖,汗水味很臭,明天再穿来,我用剪刀,把你的袖管剪断)”,从此,在夏天欢欢同学只能着件赤膊汗衫上学。

这就是同学们心中英明神武的Abook老师,其实也是关心同学们,只不过关心的方式方法不同罢了。

那时同学们合唱的是“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八十年代的新一辈”;也偶然哼唱“这绿岛像一只船,在月夜里摇呀摇...”;歌曲《甜密密》把耳根都唱酥了,大年级的学长唱着《甜密密》,像“辛勤”的蜜蜂盯着鲜花一样,群攻近在咫尺的贵大嫂子(注:对发育成熟较早同学的尊称)。比较单调的音乐和歌曲,满足不了他们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

与教学楼东端仅一墙之隔的是二八开同学---淘淘的家,淘淘的哥哥很会弄事,特别是电子技术方面的。家里的《家用电器》、《电子技术》、《高保真音响》等杂志摆满了他的床头。通过自学和深入研究,他组装了一台BTL(桥式推挽电路)功率放大器。首先,根据杂志上的图纸,将二层铜箔环氧板采用三氯化铁蚀刻出电路板;然后将电子元件用烙铁逐个焊好;20毫米厚的木隙板制作一对喇叭箱,大水牛变压器制作功放电源。从此更加悠扬动听的旋律不绝于耳。

物理课的宝东老师正在课堂上讲解二冲程发动机和四冲程发动机的区别。四冲程发动机:曲轴每旋转两圈(720度),活塞在缸体往复运动两次,发动机完成一个工作循环(作功);二冲程发动机:曲轴每旋转一圈(360度),活塞往复运动一次,发动机完成一个工作循环(作功)。二八开听得滋滋有味,这是他探索精神决定的。他用双手托起下巴聚精会神地听讲着,再嘈杂的环境也撼动不了他的专心致志。反而香蕉辫的思绪,被窗外淘淘家发出的《我的中国心》歌声所干扰,抑扬顿挫的前奏,震撼人心的曲尾,完全不能使她聚精会神。

下课后,香蕉辫马上吩咐二八开到二楼东端侦察情况,二八开“嗖”地一下,沿着歌声冲到东端,大声问淘淘的哥哥什么歌曲,又“嗖”地一下回来向香蕉辫禀报。

从此,连续二个礼拜的课间休息,二人都出现在淘淘家窗前的教学楼二楼栏杆边,淘淘的哥哥很识相地将喇叭翻过来,对准他们。二八开画蛇添足地向香蕉辫介绍演唱者的情况,“这是一位爱国的香港歌星,高大威猛,英俊潇洒”。香蕉辫纠正道:“嗨三话四,乌牙乱说,乌拾乱话,其实是一位戴着一付遮去80%门面的眼镜,身材像只活狲,长了二只30度的罗圈腿”,同时用胳膊肘了一下二八开,“嘿嘿,特别像拾汝"。二八开惊讶地反问道:“胆杜来谢啦,格能讲,以后阿奴也可以唱《我的中国心》”?香蕉辫模仿二八开朗读英语的语气回答:“凹肤考试(Of course)"。二八开问道:“凹肤就是皮肤坑坑洼洼凹进去,也就是麻子,凹肤考试就是麻子考试,呐能意思,搞勿懂”?香蕉辫略带狡黠地回答道:“拾汝到西街上拖个麻皮阿三来回答,牛头勿搭马嘴”。

五、“威武”的烂污阿四

二八开的同学---烂污阿四是叶榭中学无人不知、谁人不晓的“头牌”,天不怕地不怕,几乎每天都有他的新闻。

撕破了同学的衣服,摔碎了同学的K笔盒子(本地话,意思是铅笔盒子,下同),拗断了同学的钢笔,这样的事情天天发生。同学们都避而三舍。一般的老师发现后,都管不了烂污阿四,也不敢管他,只能让同住一个生产队的矮东瓜老师转告烂污阿四的父亲。烂污阿四的父亲知道后,总是“请”烂污阿四“吃生活(本地话,意思是打一顿)”,碍于老子的情分,他起初也不还手,最多撒腿跑开。

终于有一天,矮东瓜老师转告烂污阿四的父亲:“你儿子今天将同学的教科书扔进叶榭塘里“氽馄饨””,烂污阿四的父亲听此消息后,怒不可泄,挥起锄头想教训烂污阿四,想不到烂污阿四这次毫不畏惧,火山爆发,径直上前一步,抓住锄头,一个“大背包”将他爸掀翻在地,这个“大背包”是烂污阿四从电视剧《姿三四郎》学来的,老师上课的东西他没学会,课外的“自学成材”,并且首先运用到他父亲身上。

第二天,“铃铃铃"的上课铃声刚刚响起,二八开停好老坦克,慢慢悠悠地走上教学楼,刚好看到二楼的楼梯口,烂污阿四正在与矮东瓜老师较量,左勾拳,右直拳,激烈的“拳击赛”,以报复昨天矮东瓜老师告状之举,你来我往不分胜负。二八开也不是省油的灯,非等闲之辈,如此大逆不道、明目张胆的行为,引得他怒火中烧。看到他的老师兼干舅舅(注:矮东瓜老师的母亲是二八开母亲的干妈)---矮东瓜老师不能稳操胜券,一个闪展腾挪的飞毛腿,正中烂污阿四的下巴,将烂污阿四踢翻在地。把抖抖缩缩沿着楼梯墙根走的香蕉辫吓个半死。烂污阿四自由散漫的调皮,被突如其来的飞毛腿一脚踢醒,摸不着头脑,往日的飞扬跋扈,霎时烟消云散,不敢动弹,被二八开制服得服服贴贴。

晚自修时, 往往没有老师监督,此时是调皮捣蛋的学生表演的最佳时刻。烂污阿四正在按照《姿三四郎》学来的的动作,“表演”手劈课堂的桌椅,这次没有引起同学们过多关注和“共鸣”,哪怕劈坏了桌椅。香蕉辫向后一个转头,向二八开眨了下眼。二八开心领神会,走过来把香蕉辫后桌的同学挤开,一屁股坐在香蕉辫的后面。

香蕉辫对二八开说道:“拾汝看看,戆呵呵的烂污阿四又在“表演”,外强中干,别看习伊(注:他的意思)劈坏了桌椅,好像还没拾汝结棍(本地话,意思是没你厉害)”。

二八开“呀力啪托赛罗萨...”学着《姿三四郎》片头曲那粗犷的歌声唱道:“只许烂污阿四模仿桧垣源之助(注:姿三四郎的对手),不许阿奴学姿三四郎”?

香蕉辫说:“阿奴喜欢早乙美脚穿拖鞋,踢踏踢踏,穿着和服碎步前行的样子”。

二八开回答:“柴拉格帮女人,就晓得柔弱的早乙美,勿晓得姿三四郎与桧垣的对决已经一个半月了,至今还未过招,看得阿奴心里痒兮兮的,急煞特阿奴哩”。

香蕉辫说:“下个礼拜六的那一集,姿三四郎肯定劈煞桧垣”。

二八开伸出厚实肌肉的右手掌,展示给香蕉辫看。香蕉辫说:“拾汝格二天立拉做哈呀,皮糙肉厚的”。

二八开回答:“姿三四郎的尊师爱友、刻苦练功、技艺超群的品格,感动了阿奴。近一个月,阿奴把娘舅家路上厕所的小瓦,揭去大半;把厕所墙壁的八五砖拆了好大一洞,让阿奴练习姿三四郎似的砍劈手法,如今小有气势,格个手掌就是佐证”。

香蕉辫说:“瓦没了,砖没了,上厕所的人呐能办啊”?

二八开哈哈大笑地回答:“不管男女,只看见光屁股的在蹲坑”。

香蕉辫也“咔-咔-咔”大声笑道:“拾汝比烂污阿四还要恶作剧,触气煞阿奴哩(本地话,意思是愁煞我了)”。

六、教语文的历史老师

起初教香蕉辫班级语文课是教导主任,说实在话,语文教学水平那是相当高,“高,实在是高”,比《地道战》伪军高司令竖起大拇指还要高,而且其历史功底更加深厚。上课时一不小心就从讲解语文滑动到叙述历史。

一日,教导主任正在讲解柳宗元的《黔之驴》:“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讲到驴和虎时,就把驴比作印度,虎比喻我们强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一下子滑到了1959年,印军越过“麦克马洪线”,侵人我*藏西**敦朗地区,挑起空喀山口事件。然后又讲到了1962年6月至11月的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

他讲到,鼻子像大蒜头的印度阿三打仗时,拖儿带口,以家庭为单位,在边境线上支起帐蓬,白天头上盘着“白短裤”的男人去前方打仗;后方额头上粘一颗“红枣子”的女人就在帐蓬里支锅烧饭,带孩子。晚上打仗回来后的丈夫没事干,就在帐蓬里继续繁衍着小印度阿三...小小印度阿三,所以印度人*爆口**表,延续着世界人口大国的神话。如果丈夫在前方“翘辫子”,没过二三个星期,其家庭帐蓬会被旁边的帐蓬收编,当然帐蓬中“红枣子”的女人和小印度阿三也同时被接轨。

山沟中,近百顶帐蓬前的空地上,当官模样的鼓着腮帮子“嘘缕缕”吹着哨子,从各个帐蓬里立刻跑出来一批衣冠不正的印度阿三,有的正提溜着裤子、有的正盘着“白短裤”、有的正穿着衣服。高低不分、犬牙交错地排好队伍。随着一声“attention”,他们把右脚提得很高很高,有些已经碰到下巴,嗑出了血,然后重重地一脚锤地,空地上马上腾起一股烟尘,有些士兵已经抱着右脚瘫坐在地上。还没正式上战场,非战斗减员已经产生。

整队完毕,前排由18名阿三战士组成的铜鼓队方阵,由一名举着指挥棒的军官引路,根据军官指挥棒手势,方阵打着鼓点在前面开道,“拾革乱咚、拾革乱咚”的鼓声比叶榭中学腰鼓队的鼓声难听多了。后面一字长蛇阵,呼吆喝六地唱着“杜闸哈(大闸蟹)、软脚哈...杜闸哈要哇、软脚哈要哇...”开赴前线进犯我中国领土。

山顶上的我侦察小分队,通过几次详细的摸底侦察,在望远镜里把眼前的一切,看得真真切切,甚至非战斗减员掉了几颗牙都记录的不差半毫。

“老虎、老虎”,“我是黄河,我是黄河”,“驴队出发、驴队出发,其中16头瘸驴,21头歪嘴驴”,侦察小分队向埋伏在山口的我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汇报。 “老虎明白、老虎明白”,步话机里传来伏击部队的声音。

远处蜿蜒着一队印度阿三进犯我方阵地,我伏击部队埋伏在山口,十机挺机关枪口已经对准来犯之敌。“拾革乱咚、拾革乱咚...”的鼓声越来越近。随着“突突突、突突突”枪声响起,阵地上只剩下敌人逃窜时丢弃的破铜烂鼓和数十具印度阿三尸体。

于是印度军方次日发表声明:“中国*队军**赖极皮(注:耍无赖),在我方部队未准备好的情况下,进行突袭,还好我强大的破铜烂鼓保护了我英勇的前线战士,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拾革乱咚”,把死的威胁留给了“软脚哈...杜闸哈””。

“铃铃铃”的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还意犹未尽,滔滔不绝,以致于第二节课的数学老师站在门口时,才来个紧急“刹车”。

精彩的讲解,引人入胜的画面,从此二八开对含有历史信息的语文课相当感兴趣。

七、班级里的拍卖会

自从更换了语文老师,随之引人入胜的画面不复存在,发噱的语言再也聆听不到,而漫漫黑夜的序幕刚刚拉开。二八开为此常常苦恼不不已。

大家都对新来的语文老师印象深刻。她时常眼圈黒黑的,好像戴了一付"熊猫牌"眼镜,眼角有点乌青块式的“皮蛋”。据说黒眼圈和“皮蛋”是老师夫妇“恩爱”的结果,是老师丈夫无偿“奖励”给她的。同学们背后都称她圈圈老师。

学校里定期组织学生观看电影都是有目的,观看《徐九经升官记》也不例外。艺术加工的徐九经,粉刷的白鼻子、摇头晃脑的官帽、弓形的后背、左右不平衡的双肩,蹲着腿走路的步伐,所有这些滑稽形象,都让二八开忘掉了圈圈老师布置的写观后感的要点:历史性的阐述、时代性的分析、对后人的启发。憋了二天的二八开,只有寥寥数语,眼看交作业的时间临近,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无奈一边半真不假地拍拍香蕉辫的马屁,一边语气委婉地威胁,*管双**齐下,让她辅导一下。香蕉辫按自己理解的思路辅导得二八开心花怒放,二八开自认为酝酿成熟的文章,经过160度高温烘烤出炉。结果作业交上后,在全班学生面前这个圈圈老师狠狠地批评了二八开,认为他的文章抄袭了香蕉辫的观后感。无端的指责和批评,引得二八开痛苦了一阵子!

二八开抄袭作文事件后,就成为圈圈老师实行”*政专**“的对象。

今天刚刚教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明天的课堂上必定叫二八开站起来背诵。二八开还沉浸在昨晚《加里森敢死队》的情节,酋长娴熟敏捷、出神入化的刀法历历在目,早就把背诵一事忘得一干二净,抛至九霄云外,怎么能背得出呢?他像冰棍一样干站着,等待着被老师“融化”。于是,圈圈老师叫香蕉辫站起来背诵。“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香蕉辫语速很快,酣畅淋漓地一气呵成,恰似喷过除锈剂一样润滑;语气上下波动自然,富有节奏感,像百灵鸟唱歌那样委婉动听。圈圈老师让香蕉辫先坐下,叫二八开继续站着。大加赞赏香蕉辫努力读书、刻苦钻研...云云,号召全班学生向香蕉辫学习。表扬完香蕉辫后,开始在同学们面前数落二八开的不是,把她能记住的贬义词全都用在了二八开身上。二八开非常沮丧。

从此,每次需要背诵的新课,二八开首先提醒香蕉辫回家不要背得太熟,留一点颜面给他。二八开真的“亚力山大”。

高尔基的《海燕》教课大纲要求默写,说实在话,编修教课大纲的老师有点变态,这可是679个字(不含标题)共分16个段落的长篇啊!二八开再一次被圈圈老师“点将”背诵,除了能背诵第一段“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和最后一段“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中间几个段落都是口齿不清地偷奸耍滑,此种情况怎么能入老师的法眼,指着二八开的脑门大声训斥:“我今天就让你尝尝“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的味道,给我罚抄课文30遍”。

30遍!30遍!30遍!……二八开着实被“打蒙”,眼前都是五颜六色的星星,要命啊!心里想,这30遍!可是20370个字啊!如果让德宝同学妈妈的计算器摁出这个数字的话,恐怕摁出一“E”字(注:无穷大,显示“E”)。当场在课堂上与老师讨价还价,同学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二八开,都为二八开捏一把汗。

二八开站着说: “10遍可以吗,老师”。

老师继续指着脑门说: “不行,28遍”。

二八开说: “15遍,老师”。

老师:“25遍,不能再少了”。

二八开:“德宝同学的妈妈在市场贩卖鸡壳落都可以打个六折,就18遍吧,阿弥陀佛”。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在后排的德宝同学马上发飙:“成交”。

从来没见过笑的圈圈老师也跟着一块笑起来,可能是被二八开的率真自然、直爽随性的性格所打动,立即站到讲台前,拿着教棍“啪”一声重重地打在讲台上,好像拍卖会落槌的声音,“20遍,成交,明天交上来”。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再一次哄堂大笑!不是为老师的大慈大悲鼓掌的,而是给敢于较真的二八开鼓掌的,是他执着的伟大胜利。

晚自修,二八开盘算着这20遍,共13580个字,也许抄到天亮也不定抄完,心理盘算着如何是好。马上在班级里对20遍抄写,按5遍为一个单位进行“招标”,招标要求:字迹端正,没有错字,不能漏字,钢笔书写。奖励措施:提交老师检查认可后,二八开亲自骑脚踏车载着去黄浦江大桥游玩。鉴于二八开平时人缘好,加上是班级领导---香蕉辫的嫡系亲信,踊跃投标的同学真不少,特别是女同学,个别女同学还假借其他三名男同学的名义进行围标,被香蕉辫及时发现作废标处理。根据投标名单和二八开脚踏车的最大载重量,香蕉辫与二八开悄悄商量,准备让身材比较小巧、体重较轻的女同学私下中标,人员人数限止在4人以内,不含香蕉辫本人,否则脚踏车载不下。

开标后,如二人商量的一样,所有与香蕉辫关系亲近的女同学全部中标。中标抄写过程中,其中二位女同学还进行了分包,自己抄三遍,别的同学抄二遍。第二天早上,二八开对收上来的抄写稿核对后,除了字迹不同外,其它感觉比较满意,提交圈圈老师审阅。老师捏捏二八开提交的抄写稿,感到厚度差不多,再稍微看了一下封面,狠狠地对二八开说道:“叫你不听我的话,背不出课文,如有下次,就是三十遍,出去吧”。二八开扭过头大步流星的走出老师的办公室,走到门口时,再瞥了一下老师,发现刚才的一叠抄写稿已经在老师的废纸篓里了。心里真的希望圈圈老师回家后再被她丈夫“奖励”一下。

八、难懂的不等式

教数学的马老师,身兼数职。在下海经商浪潮的萌芽下,还担负了学校校办厂的负责人,为学校教师的福利,每天努力工作着。当时天文数字7000块的三轮“乌龟壳”车,经常停在学校的食堂里,这是马老师的座驾,早早地过上了有车一族的日子。

有时二八开手痒痒,把弄一下车把,摁一下喇叭,推一下车,坐在车座里颠一下屁股,也是很大的乐趣。二八开认为人生的目标是有朝一日能驾驶这样的车游遍全国,实现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伟大理想。

鉴于马老师教数学,又有“乌龟壳”车座驾,为了实现人生的伟大理想,二八开的数学成绩一直不错,平时与香蕉辫不相上下,并驾齐驱。每年领到学校颁发的鼓励奖中,数学成绩把他的总分拉高了,占了大头,这使他有点飘飘然,忘乎所以。

马老师在课堂上教授新的知识点---不等式,二八开在课桌抽屉里偷偷拜读明代冯梦龙的《警世通言》。马老师也不会像其他老师一样突然袭击,也不会发射“二炮的火箭弹”在二八开头上开花,他要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校办厂的工作中,所以顺其自然是最好的教学方法。

二八开越来越不理解不等式,复杂的不等号,不等号的箭头好像是随不等号二边的正负号和绝对值符号,有可能改变箭头方向。二八开认为像他这样性格比较直爽的人,怎么能理解这种转弯抹角的题目。 一会儿箭头朝左,一会儿箭头往右,左右不分,永远也搞不清楚。

冯梦龙《警世通言》的影响开始显现,二八开在不等式的测验中第一次考了不及格。皇帝不急,急太监,把香蕉辫急得主动给他辅导。

“ 箭头往右相当于大于号,箭头往左相当于小于号”,香蕉辫焦急地讲解。

二八开嬉皮笑脸地回答:“箭头往右相当于马教师“乌龟壳”车的右转向灯,箭头往左相当于“乌龟壳”车的左转向灯,对吗”?

香蕉辫指出:““+”号好比前面马路右拐,“乌龟壳”车打右转向灯;“-”号好比前面马路左拐,“乌龟壳”车打左转向灯”。

二八开“哦”地一声:“这样的话,绝对值符号相当于马路断头路的一堵墙。往右有条路,就右拐;往左有条路,就左拐”。

香蕉辫答道:“世界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是路”。接着又说:“往左有路,不一定是正确的路;往右没路,有时候是正确的路”。

二八开一脸懵傻:“这么复杂”?

香蕉辫笑道:“往左没路,你把箭头放在右边,反之也然”。

二八开更加懵傻:“这好像是政治金教师的哲学“计算题””。

最后中学物理毕业考试,二八开早早地将右手用钢笔标上“+”号,将左手标上“-”号。一道右手定则题目,他看看手臂上的记号,天命该绝,夏天知了的“口水”,模糊了右手的“+”号和左手“-”号,他暗暗地骂着:“该死的左右定则题,怕来什么,就来什么”。

走出考场的二八开把刚才惊险的一幕告诉香蕉辫,埋怨着:“你辅导的左右箭头,现在我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北了”。

左右不分的二八开,物理毕业考试成绩就少了右手定则的一分,否则就满分了。

第六篇 后记

满满的一天,香蕉辫记忆中有难忘、有惆怅、有失落。难忘的是,学校中那些熟悉的老师、同学如今在干什么?惆怅的是那些有故事的人如今在何方?失落是记忆中那些熟悉的地方已经今非昔比。学校的大门不知去向,门匾了无踪迹,放映电影的食堂改成石驳岸,三层教学楼只剩一半,教师宿舍楼变成的另一座建筑,曾经升旗的旗杆也变了样,学校前的池塘改成了蔬菜地......。

回家路上,现在已经成为上海最贵的车亭公路,香樟参天。香蕉辫眼前浮现了二八开的老坦克载着抄写中标的女同学,车把一位、后座二位、二八开的肩膀一位,她自己坐在老坦克的雅座---三角架。二八开喘着粗气,用力拼命地踩着脚踏板驶向黄浦江大桥,后座的链条果还在不停地催促着......。

香蕉辫打开车载音响,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叶榭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想叶榭时就在天边,想叶榭时就在眼前,想叶榭时就在脑海,想叶榭时就在心田...”,李健《传奇》的声音悠扬飘零,香蕉辫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

2020年9月14日 于松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