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叔,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这小子,要退婚,我这赶鸭子上架,不远千里来这兴师问罪了,说说吧,怎么想的?”
“咱们边走边说吧!”他们朝招待所走去。“就是感觉有差距,说不到一块儿去呗!”
“有出息了,你和谁能一块儿,有更好的人选了?”见辛华摇头,“你说你,心气多高?你要是转业了,如果还回咱老家,你能找到更好的?况且,人姑娘诚心等你,错过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你娘让你赶紧跟人姑娘道歉,说你错了,一时糊涂。你娘可说了,就认这个媳妇了,你看着办!”
二叔劝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辛华心里还是喜欢着那个勤劳善良的美英还是真的被劝好了,“二叔,我再考虑考虑。”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铁了心的拉倒这门亲事啊!行了,你同意考虑了,我也可以回去复命了,你娘让我说的我也说了,接下来是我的想法,你怎么选择只要以后不后悔,二叔相信你也支持你,旁观者再强迫你,要一起生活的还是你们两个,按自己心里的想法做,对得起自己就行。你堂嫂快要生二胎了,明天我得赶紧返程了。你考虑好了明天早晨告诉我,我把消息带回去。”第二天在二叔返程时辛华没有回答他的最终决定。
一天天再难熬的日子也得过啊,没变的不止是难熬的日子,还有就是美英依旧没收到辛华的回信。就在美英绝望时,辛华来信了,那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
信中辛华再三道歉,说一时糊涂,让她再等几年,转业后结婚,定不负她。
于是,美英又开始了等待,而这次的等待不再是漫长而甜蜜的了,而是充满了未知的迷茫的等待!
四年生涯结束了,辛华只回来过两次,少的可怜的回忆就算是分分钟钟都在支撑着李美英的等待,幸好等待是值得的,因为今天是她和辛华大喜的日子。
亲朋尽数散去,独留两人的婚房,美英躺在辛华的胸前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幸福过!”辛华听后抱紧这个善良的姑娘,对她说:“我会对你好,不负你,让你以后不再受苦。”
半个月后,辛华再度启程返回L省,由于表现良好,他被推荐到一家钢厂上班,走之前他对美英说,“父母你就受累多照顾了,等我稳定了,接你过去。”
四个月后的一天她高兴地把妹妹代写的信寄走,就跑到辛华大嫂家,大嫂怀了第四胎,身子重,她经常过去帮忙。
今天她帮大嫂家二丫梳头时,二丫说:“婶子,我刚刚抱着你时感觉你的腰变粗了,我的胳膊都抱不过来了”
“嗯,我最近也总感觉吃不饱,许是胃口大了,胖了!”美英平时干体力活多饭量大,所以她都没在意。
“美英,你不会是有了吧,你最近来那个了吗?”嫂子说。
“好几个月没来了,我本来就不准的,没留意,难道真有了?”她又惊又喜,“我最近感觉肚子有时有东西动了似的,我还以为是肚子不舒服呢。”
“你可真够大意的,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还干重活挑水什么的!”大嫂说的她无言以对,只有傻呵呵的笑,但心里比蜜还甜。
虽然是怀孕了,但婆婆丝毫没有给予孕妇的待遇,依旧使唤她干活,她心里只顾着享受孕育生命的甜蜜,也没往心里去。
这日,她去挑水时感觉肚子疼的紧,就怕的往家赶,婆婆请来了乡里的大夫,大夫等到傍晚,还是迟迟不生,于是婆婆就说:“你先回吧,明天再来,估计是虚惊一场!我得照顾我家小孙子去。”是啊,大嫂家第四胎是男孩,是她的第一个孙子,怎么不疼爱!即使美英生下男孩,恐怕也得不到宠爱吧,但是美英第一次反抗婆婆了:“求您,别让她走,再等等,再等等。”
周梅想的是大夫留下还得招待,她想去看小孙子,想的紧。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上午去请乡医时,周梅特意去集市摆摊的地方找算命的看了,说如果孩子今天出生和他的大儿子相冲,她当然不愿意美英今天生产,见美英迟迟不生,她高兴还来不及,为了这个她不知道偷偷在祖宗牌位前烧了多少注香,这结果是祖宗的保佑,不怨她。
周梅一意孤行,催促着大夫离开,大夫都看不下去了:“大娘,我留下吧,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我能及时处理。”
“生个孩子能有什么特殊情况,我都生三个孩子了,有什么危险的。孩子就是不愿意今天出生,你能给拽出来!”周梅拉着脸朝大夫说。大夫也不好说什么。美英娘虽然懦弱,但是不傻,她知道自己惹不起亲家,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美英娘趁着周梅去茅房的时候请求大夫 再等一会儿。
美英娘赶紧小跑着去山腰的辛华二叔家,把情况简单给辛华的二叔和二婶说了说。
“亲家,别担心,我让她婶子去看看,这妇人生产我不方便去,不行我再去找我大哥,你放心吧。”二叔安慰着美英娘。
“大嫂,听说美英要生,怎么没告诉我一声?我这刚听到消息,还把淑芬嫂子也叫来了,有需要帮忙的吗?”辛华的二婶和淑芬婶子一边朝院子里走一边说。
“都一天了,还生不出来,我这还着急去老大家里看孙子呢,后天孩子百岁,好多东西要准备。我这生了三个孩子也没见这么费劲!”周梅烦躁的说。
“大嫂,俗话说好事多磨,没准这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呢,美英肚子大,孩子可能个大不好生。”二婶说。
“有福气?怕别把我老大的福气给抢走。”周梅小声嘀咕。
“嫂子,你说什么?”二婶没听清。
“没什么。”周梅
“周梅,你去老大家吧,这交给我和她婶子,有我们两个你放心吧。”淑芬见状说。
“大夫,这就麻烦您多等会儿了,晚上在我大儿子家吃,一会儿我告诉大儿子做点好吃的。”二婶对大夫说。二婶的大儿子和辛华家一墙之隔。二婶说完就喊大儿媳赶紧准备饭菜。
周梅见状便不再说句话,当是默许了。随后就去了村南的大儿子家。
深夜里,哭声显得尤其响亮,孩子终于出生了。
“老大,看看表几点了?辛华媳妇生了。”二婶高兴的朝着隔壁的儿子家喊。那时的钟表还没普及,美英屋没时钟。她大儿子家新买了挂钟。
邻居大哥看看钟表已经十一点半了,孩子头大,足足八斤一两。那时没有侧切缝合的技术,很少有人去医院生产,美英*体下**撕裂严重,出血多,只能自己慢慢恢复,因为医治不及时导致出现了阴道直肠瘘,辛凉长大后当了妇产科的护士听妈妈说起症状才知道妈妈有这个毛病的。美英也因产程过长消耗太多体力晕了过去。美英娘用力搓着美英的手心脚心,一小时后美英才清醒过过来。
周梅也被二婶从辛华哥哥家叫了回来。周梅看了看这个肥肥的女婴,沉着脸走出了屋,把两个嫂子送出门就回房睡了。后天和大闺女要去大儿子家摆酒席,庆祝她那个小孙子百天,今天没忙完,明天还得去,但是,想想小孙子那可爱的样子心里开心极了,正想的美着呢,一阵哭声传来。想到美英生了一个白眼,还是跟儿子相克的不值钱的玩意就一肚子气。回头她还得去找算命先生,问问他有破解的办法吗。
后半夜美英这里只有美英娘陪着闺女!
十天后,美英就被婆婆使唤着做饭洗衣,种地,除草。大姑姐故意用从井里打来的水给她洗衣服,虽然快夏天了,但是井水还是冰凉的,冰凉的井水刺激着她的双手,但她不敢反抗,因为那样他们只能更讨厌母女两个,以至于李美英的双手落下疼痛的毛病。
半月过去了,孩子还没有名字,美英小心的跑到婆婆屋问:“孩子的名字-----”
“就叫辛凉吧,让人寒心,生了个赔钱货。算命的说了她命硬得起个贱名,她如果是个小子,就叫狗蛋,狗剩,这个这个姑娘家家的就叫辛凉吧。”婆婆讥讽道,“对了,把孩子抱过来吃饭吧,端来端去,多麻烦。”
周梅找算命的了,算命的说辛凉的命硬,八字显示,寡亲缘,辛凉对大伯影响最大。想要破解就让辛凉的大伯认一个神明当干亲。
“太小,会受风的。”美英小声说。
“哪那么娇气!”婆婆厌恶的说。
结果辛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风的缘故,转天辛凉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美英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是因为辛华在外,指望不上,而大儿子常年在身边?她不懂,但是,她坚信受累无所谓,她相信有一天她会跟着辛华离开这里,所以当婆婆说不摆满月酒时她也没反抗,最后是二叔找过来,对辛华爹说:“大哥,咱们这样对凉子不公平,大侄子家哪个孩子没摆满月酒?尤其是你孙子,满月吃席,百天又吃席,村里说出去也笑话咱家,况且,将来孩子长大了知道了埋怨你,后悔来不及。”
在二叔的劝导下周梅两口子才不情愿的给辛凉摆了一个简单的满月宴。
周梅最初就想着找个能干的儿媳妇,她可以轻松很多,这个最初的目的加上重男轻女的思想,这一切使得美英娘俩的日子是苦上加苦,但是,美英依旧坚持着,因为她心里有一个信念:辛华会改变她的生活,她只需要坚持,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明天就是元旦,辛华就要回来过年了,美英每天都盼着,想着辛华回来看到辛凉什么反应!
赶了一天一宿的火车,乡里到村子还得步行一小时,在天黑前辛华终于到家啦,“爹,娘我回来了,美英、美英……”刚进院子辛华就大声喊起来。
“三弟回来了,赶紧进屋!”辛华姐姐辛坤热情的拿过辛华手里的行李。知道今天他回来,哥嫂和大姐都来到家里,只为表现给他看自己多重情重义,顺便蹭点好吃的。美英知道,但懒得戳穿她们。辛坤把辛华迎进屋,抱起辛凉递给辛华:“给,抱抱!”
“这是大嫂家孩子?”辛华看着孩子说,“都这么大了,我走时刚怀几个月。”
“傻弟弟,这是你的孩子,你的丫头,你当爹了!”大姑子捶了弟弟一拳。
“真的?美英,真的!?这是咱俩的孩子?怎么没告诉我!”辛华紧张的搓搓手。不敢抱。
“上次刚寄完信知道的,后来想反正元旦就回来,就给你来个惊喜!”美英害羞的说,“现在丫头五个多月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也让美英真正的坐了回月子,因为辛华没赶上生产,他心里很惭愧,尽量弥补着辛华,照顾的无微不至,真的很体贴,在辛华的“监督”下,周梅表现的还算可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美英的境况他多少也从丈母娘和叔叔家听了一些,他心里很难受,一个是亲娘一个是妻子,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能解决。*娘的他**品行他知道。他能做的只能是尽量照顾美英娘儿俩,他想心里的计划得赶紧加速执行了。
一年后,辛华实践诺言,把娘俩接到了L省,房子是单位宿舍,共同的连廊、厨房和厕所,房子后面还有天然的温泉,那段日子美英过得很平淡很幸福。唯一的烦恼是辛凉的脾气太大,总是爱哭,哭起来就止不住,时间长了两人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没人时她就会立刻停止哭,去医院检查没有任何毛病,两人不知道她是心眼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于是两人就把辛凉一人锁屋里,在门口听着,有时哭着就睡了,有时候两人都在外面打赌看谁心软忍不住先开门,结果多数是辛华忍不住先跑到屋看闺女。
有一天晚上,美英上完厕所回屋看到一个女同事穿着睡衣在他们卧室,美英一进屋那同事就说:“嫂子,我叫顾璃,有点工作上的事来找辛大哥,不打扰你吧?”
“没事,不打扰,我带孩子去找她小玉姐姐待会儿,你们聊。”美英似不在意的说,但是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辛华在厂子很优秀,厂子一般有活动都找他,签合同什么的大事都是辛华代表,由于脾气好,工作能力优秀,厂子里好多员工都很喜欢和他相处。她来请教问题是正常的吧?美英甩甩头没多想。
那是1988年4月的一个晚上,辛华对美英说:“今天我夜班,就不回来了。你们娘儿俩好好休息。”
“好,放心!”美英抱着孩子送到门口。
晚饭后,同事老王的媳妇和孩子小玉来家串门,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大概晚上十点左右,同事老王过来接孩子,对美英说:“弟妹,你和孩子睡吧,辛华让我告诉你一声,他今天夜班就不回来了。”
美英回道:“知道了。”
送走老王一家,美英不知怎么心里一直不舒服,总感觉有事要发生,而且奇怪的是为何辛华又再次让人强调他夜班不回来了?但是,孩子吵吵着要妈妈讲故事睡觉,她就没再多想。
“妈妈,爸爸说明天下夜班带我去玩。我要睡个美美的觉,还要带小玉姐姐一起去。”
“好,带小玉一起去,赶紧睡吧。”
神奇的是那晚小辛凉一直不能安稳入睡,一直指着门口说爸爸回来了。美英以为孩子想爸爸了,就迎合着说:“爸爸明天就回来,睡觉就回来的更快哦!”
“好的,妈妈我很快就睡着了,明天还要带着小玉姐姐。”辛凉说完将双手合起枕在头下,使劲眯着眼睛努力的让自己尽快睡着。美英看着心里都融化了。孩子可爱,丈夫优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老天爷是看到她的诉求了么!
第二天小辛凉起的特早,催着妈妈给自己编小辫,要不爸爸来了该着急了。
刚坐下拿起梳子,就听到敲门声,很急切的声音,美英感觉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早是谁啊,是不是爸爸回来了?爸爸怕凉子着急对不对?”美英说完亲亲闺女的小脸去门口看。
打开门,发现是厂里的一个领导,“孙科长,您------”
“先别客套了,带着闺女去厂里吧,有点事。”还不等美英说话,领导就急切的说,说完就抱起辛凉:“凉子,走,伯伯抱你,弟妹你也跟上。”
美英纵使心里疑惑万千,也只能小跑的跟着。
一进厂里的大厅就见好多人围着,大家有哭的有沉默的,总之,气氛异常奇怪。见到他们进门,大家自动让出一条路,美英入眼的是一口水晶棺材,里面躺着的人是谁?她不相信的揉揉眼,又掐掐自己的胳膊,她是没睡醒吗?对,是梦!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掐掐自己的胳膊,不敢再睁眼。这时同事老王媳妇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走过来说道:“美英,我们也感到很突然接受不了,你肯定也接受不了,难受哭出来吧!人死不能复生,别憋坏了,你还有小凉子照顾。”说完也掉下了眼泪,“苦了你娘儿俩了,没过几天好日子。”
“妈妈,爸爸在干吗?昨天我做梦还梦到爸爸带我去公园,还给我买漂亮的手绢呢,他怎么在这睡觉啊?还没有凉子乖呢,爸爸,快醒醒!”凉子挣脱领导伯伯的怀抱,走到那个漂亮的盒子旁边,“爸爸,快醒醒,这个床好漂亮,妈妈,爸爸怎么不理我?”说完就又哭起来。
听到孩子的哭声,屋子里的哭声也多起来。“太可惜了,大家都说他可能是下任厂长,唉!”人群里有人说。
唯独美英,愣愣的看着静静躺着的人,流不出一滴泪。
“弟妹,想哭就哭吧,”老王走到她身边说,“事情是这样的:昨天由于火车故障,带动电线,线路被毁,几个值班人员都被电击,当时辛华正在电线下面,见到路过的顾璃,为了救她才受伤最重,是唯一没有救活的人。我们已经跟你的婆家去了消息,你节哀吧!”
“他是为了救人,是英雄,以后有困难尽管找我们。”带他们来的领导孙科长说,“顾璃也住院了,不然她也会来找你赔罪,她让我给你说句对不起。”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此刻美英的眼泪如决堤的河水,“他人那么好,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想让他当英雄,我想让他当我的丈夫当孩子的父亲!”
第四天,婆婆、公公、大哥辛杰还有辛华二叔都来了,一进厂子婆婆就大哭起来,吵着向领导要人,美英不能忍受婆婆的撒泼,抱着被吓哭的辛凉离开了厂子。
最后厂子领导决定,提供辛凉小学到大学毕业的一切费用,并赔偿一万五千元人民币。婆婆终于满足了,拿着骨灰就返程了,在回家的火车上,婆婆、公公和辛华大哥就商量遗物分配的问题,辛凉哭闹不睡觉磨人,不想坐车。“哭,哭,哭!就知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