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零零一堪称多事之秋。
高考失利的打击,对一个踌躇满志的少年,带来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郁郁寡欢,像一名闺阁女子,终日躲在家中,闭门谢客。
父亲看不惯我的行事作派,不时以言语相讥。如今回首,他原是好意,想以激将之法,逼我从死胡同里走出来,以免落下病端。只是彼时彼刻,我尚未经历人间苦痛,哪能领会父亲的深意。
两人矛盾不断,积怨日多。终于,父子间的战争,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那日午后,因些许剩菜残羹,我与父亲发生口角。争执很快升级,两人均失去了理智,比赛似地将污言秽语掷向对方。战事末端,父亲将“残羹”喻之于我。如此奇耻大辱,我怎会无动于衷?
愤懑之下,我当即收拾行装,向母亲讨得几张票子,扔下一句“若不不功成名就,便绝不返乡”的豪言,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南下的行程。
此后那几年,我独在东莞为异客,开启了一段铭心刻骨的打工生活。本文所述的“四川大嫂”,即是结识的知交好友中,念念不忘的人物之一。

其时,与我同村的一位兄长,栖身于虎门北栅一家电器厂。兄长虽无一官半职,人情世故方面,却是一把好手,在工厂上下混了个好人缘。得益于他的引荐与帮助,我抵达东莞次日,便办好了入厂手续,避免了找工作的艰辛困苦。
兄长待我极好,不但教我选购生活用品,还亲手帮我铺床叠被。一切安置妥当,又细细讲起工作中的注意事项,以及如何在复杂的环境中与人相处。年少无知的我,尚未体验到社会的残酷激烈,只以为陌生的南方,永远有如此这般春天一样的暖意。
都说好景不常在,我进厂仅有半月,兄长便离职奔赴深圳。他有位同学,在西乡固戍当管理,那家工厂的IPQC另谋高就去了。兄长的同学打通了关系,让他前去补位。该职位很有些威权,且易获升迁,是个肥缺。
临行之际,兄长对我叮嘱再三,让我安心工作,勿念其他。待他在深圳安稳下来,再设法将我接去西乡。交待完毕,他仍不放心,怕我书生意气,与人不睦,便又托付一位交情甚厚的四川大嫂,请她护我周全。
四川大嫂面目慈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对我的照顾极其用心,让我感受到了与兄长完全不同的情义温暖。
我与大嫂在同一车间,但分属AB两条流水线。我在A拉,大嫂在B拉。空闲之时,大嫂总跑过来与我讲几句闲话,意在表明我与她的身份,让工友们别为难我。
得益于大嫂的暗中相助,我度过了最初那段最难熬的时间。然而,差错仍然不可避免。一次,我误将两款零部件混装到一起,后头工序的工友没能发现。结果,造成几大箱不良品需要返工。
不良品返工,费时费用,且没有加班费,工友们怨声载道,拉长更是大发雷霆。拉长是个个子瘦弱的女人,发起火来却如同虎啸。我面红耳赤,头颅低垂,明知理亏,心中又有委屈,泪珠在眼眶打转。
因为我的大意,那日晚间,A拉所有员工,加班至十一点半,方才返工完毕。我回到宿舍,又羞又愧,心中惶然。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人喊我的名字。我走出屋来,看到四川大嫂立在门口。
返工的事,大嫂早就目睹在心,只是不便当时现身。她讲了件她刚上班的一件糗事,宽慰我,工作上的差错在所难免,叫我别放在心上。她还告诉我,骂我的拉长,在流水线干了五年,终于从苦媳妇熬成婆,难免把以前吃过的苦挨过的骂,在员工身上补偿回来。
她知道我受了闷气,晚餐没吃几口饭,说我还在长身体,不能饿着,专门打包了一份炒米粉。我推辞不受,她说,你再这样,嫂子就生气了。看到她怜惜的眼神,我赶紧伸手去接,嘴上道着谢。大嫂露出欢颜,笑道,对嘛,这才像个乖孩子。

看着大嫂离去的背影,我暗暗起誓,一定好好工作,绝不能让拉长和工友们看扁,更不能辜负大嫂的良苦用心。
次日,我走进车间,刚在岗位前坐定,大嫂突然迎上前来。她已和B拉的拉长讲妥,要将我调到她们拉上去。我明白大嫂的用意,可如果我一走之了,不是认输了么。俗话说得好,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我向大嫂承诺,我绝不会轻易被*倒打**,请她放一百个心。
大嫂见我态度坚定,赞许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我身边的工友,突然换成了大嫂。原来,她见我不愿调岗,于是申请调到我所在的A拉。大嫂是老员工,各道工序都很熟悉,B拉愿意放人,我们拉长求之不得。
我深受感动,工作时更加用心尽力。加之大嫂这位高人在身边指点,有点难度的产品,更是不厌其烦,细心指导,就差手把手了。有大嫂在身边相帮,我在A拉的工作,再未出过任何差错
电器厂女工占十之八九,别的车间和部门我没有发言权,以我们A拉为例,四十余号人,除了我和另外两名男工,其余皆为女性,大多来自川渝湘鄂等地。那时的打工妹,质朴清沌,天真可爱,如同邻家姐妹。
私底下,男工们喜欢评“厂花”。厂花离我们有些距离,不便置喙。车间里几名男生,便评起“拉花”来。我们A拉那两位男生,一致推举岳阳女孩阿玉为A拉的“拉花”,我表面赞同,心里却持不同意见。
在我看来,若不是四川大嫂年龄上不占优,别说“拉花”,“厂花”都非她莫属。大嫂刚好大我一轮,虽然岁月的风尘在她脸上留下了印痕,但大嫂五官端庄,即使生过两个孩子,身材之俊俏,小姑娘也难以企及。
都说川渝出美人,我想,大嫂年轻时候,肯定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大嫂似乎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貌美,也许是怕惹麻烦吧。当然,这只是我内心的想法,不敢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大嫂。
工厂里的食堂,伙食极差,见不到半点油星,几乎全靠水煮。刚进厂时尚且还好,多吃几餐,便食之无味。厂门口的士多店,有榨菜和辣椒出售,我试过几回,胃口倒好了,肚子却受不了。再说,广东的水土不一样,吃多了辣椒,脸上不时冒出几颗痘痘来。权衡利弊,只好作罢。
电器厂劳动强度不大,但当时东莞的工厂,几乎都一样,工作时间特别长,若不补充体力,无法长期坚持。因此很多时候,饭堂的菜饭,实在无法下咽时,我便打一碗清汤或开水,将饭菜和汤水混在一起,直接灌进肚子里去。
这日临近下班,大嫂拉住我,让我随她一起去食堂。待我打好饭菜,和大嫂找位置坐下。大嫂打开两个饭盒中的一个,里面竟然是一盘小炒肉。大嫂见我怔住,解释说那是她早上炒的。她边说边往我饭盒里搛了几大块,让我赶紧尝尝好不好吃。我把饭盒端到嘴边,闻了一口,忍不住感叹道,好香啊。
我只记得,那日饭打得不够,吃完后,我又去加了米饭,很快又吃完了。我对大嫂说,从未吃过那么香甜可口的饭菜。大嫂笑了,只要你喜欢吃,以后大嫂经常做给你吃,还要请你去家里吃大餐。
电器厂包吃包住,大嫂却在外面租了房子,而且一个人住,这不明摆着浪费钱么?我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好打听其中缘由。

月底,厂里发工资。刚好碰上周末,厂里放假一天。大嫂邀请我去她家吃晚饭,说要做一桌子好菜给我吃。大约是怕我难为情,不待我回答,又说,我还叫了几个老乡,一起去热闹热闹。
大嫂的出租屋离工厂不远,走路也才八九分钟,那是我第一次去大嫂家里,空手当然不好,又不知买些什么,想来想去,买了些水果。水果店旁边有家书店,想起大嫂喜欢看书,顺手买了《佛山文艺》和《读者》两本杂志。
到了大嫂家里,她责怪我太见外,不应该买水果。后来散席时,她硬是让我把水果提了回来。倒是那两本杂志,大嫂很欢喜,留了下来,和床头那本烹饪书摆在一起。
大嫂租的房子,是个单间,除了床和桌子,已无太多活动空间。屋子里坐着三名女子,大嫂作了介绍,她们是大嫂的乡*党**,来自同一个镇,一个在玩具厂,一个在五金厂,工厂都在附近;还有一个,是我的工友,名叫容子,在三楼上班,我们第一次见面。容子告诉我,每个月,只要大家的时间都对得上,她们便来大嫂家相聚一次。
屋里没有多余的凳子,我只好听从大嫂安排,在床边坐下。待我坐定,大嫂去灶边忙碌,女孩子也跑去帮助,我无事可做,只好随手拿起杂志,翻阅起来。心思却全不在书上,只好偷偷打量房间的布置。房间虽小,但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显得温馨别致。床上的被单,更是不染一尘,显示出主人的品性。
二十来分钟后,饭菜做好了。端上来,竟有七八个菜,桌子本来就小,摆满了菜,碗便放不下了,我们只好一直端着。我们边吃边聊,一餐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席间,我提了不下三次,大嫂炒的菜真好吃,酒店大厨也无非如此吧。
席罢,帮着大嫂清扫完毕,我和容子结伴回厂。途中,再次提起大嫂的厨艺,我赞不绝口。容子自豪地说,那当然啦,大嫂开过饭店,是名正言顺的大厨师。
原来还有这般故事。
我望着容子,等待她讲述详情。容子张了张嘴,感叹道,大嫂那个好一个人家,偏偏老天不公平,将那许多苦难全降于她身上。
那一路,我们走和很慢,慢到足以让容子将大嫂的故事娓娓道来。
大嫂原本在老家开饭店,她人美心善,又有一手好厨艺,很快便客似云来。每有新客来访,尝过之后,同样高声喝彩。便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后来,连许多外地客人也慕名前来。生意蒸蒸日上,堪称日进斗金。
有人愿意投资大嫂开分店,大嫂思前想后,担心照看不过来,没答应。没过多久,便出了一桩事故,有位客人食毕闹起了肚子,客人将罪因归之于饭店,将大嫂告上了法庭。
虽然最终不能证明与饭菜有关,但一时谣言四起。加之大嫂生意太好,得罪了许多同行,他们巴不得大嫂的饭店关门倒闭,自然暗中推波助澜。饭店生意每况愈下,上门的客人越来越少,终至于无。

饭店关门大吉,大嫂老公因此病倒在床,主要是心理上的疾病,他的活动空间局限于卧室与厕所。直到一个月后,大嫂老公才从阴影里走出来。饭店开不下去了,大嫂买了一台货车,让老公跑货运。
跑货运很辛苦,和开饭店有得一比。只是,开店两个人在一起,再累也便不累了。开货车常孤身一人在外,多少有些寂寞。然而,人生便是如此,很多事情不想为也不得不为之。
开了一年货车,大嫂老公发现,一个人跑货运赚的钱,不比两个人干饭店赚钱差。他因此信心倍增,磨拳擦肩欲放手拼搏,谁曾想出了事端。
长途旅运,疲劳驾驶在所难免。为了省钱,大嫂老公没请副驾驶。那一日,他接了个大单,赚了不少,返程时,迫不及待想回家向大嫂报喜,车子开得快了些。通过一处高架桥时,迎面突然撞来一辆小货车,车速极快,便不受控制似的,直奔过来。
大嫂老公急打方向盘,撞向桥墩,货车原本速度快,又极其笨重,桥墩被撞毁,车身仍在向前冲。大嫂老公来不及弃车逃走,人与货车一起跌落桥底。那座桥离地面高达几十米,最终车毁人亡。
大嫂伤心欲绝,不曾想又被婆家人以“扫把星”相称,处理完后事,她不愿意待在老家,于是,来到虎门进厂。大嫂信念坚定,相信日后定能东山再起。这也是她租房子的原因,她要保持炒菜的手感,不能让这门手艺生疏了。
想不到大嫂的经历如此坎坷,她面对厄运如此泰然,在她脸上,看不到半点悲苦的神色。自此之后,我觉得离大嫂又近了一步,对她的敬重也多了一分。
这一日,主管分给我们拉处理一批残次品。大嫂和另一位工友负责清理,大嫂把产品倒在地上,蹲在地上,方便清点数量。大约蹲了半小时,起身时,大嫂突然晕倒在地。
我被吓傻了。拉长很清醒,一边联系主管,请求厂里派车。一边马上安排人手,准备将大嫂从车间送到厂门口。拉长知道我与大嫂关系很近,让我背大嫂下楼,旁边还安排两个女工扶持。
情况紧急,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听从拉长的指示,在众人的助力之下,背起大嫂下楼。我弯下腰来,闻到大嫂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大嫂身高与我相差不多,体重却比我重,好在有工友在旁边扶持,我顺利到达了厂门口。把大嫂送上车,我双手一抹,脸上全是汗。
好在有惊无险,只是简单的贫血,静养半天,便没事了。只是,以后要时刻注意。次日,大嫂回到岗位上,悄悄问我,听说我昏迷时,是你背我下楼的?我点了点头。大嫂脸上一红,说谢谢小弟。

七月上旬的一天,阳光异常猛烈。下班铃声响起之前,大嫂小声对我说道,她新学会了一道菜肴,晚上去我家,做给你们品尝。我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呀?大嫂开起了玩笑,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呀。我说,晚上不是要加班么?大嫂怔了一下,说,我请假了,我先去买菜做饭,等你们下班后过去,刚好赶得上。
这是普通的一天,又不是一月一聚的日子,为何大嫂要邀约我们赴宴呢,难道真的是表示感谢?可要说感谢,我应该感谢大嫂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才是啊。再说了,上次事件没多久,嫂子专门请拉长和我们去吃过一次大排档,那才是感谢宴啊。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又不便追问,只好答应。
晚上的加班,从七点开始,离七点还差十分钟时,我去了三楼,问容子是否知道嫂子为何今天邀我们相聚。容子告诉我,今天是大嫂的生日,去年也遇到加班,她请假去作陪。
我问她今晚加几点,容子说,我原想请假来的,可拉长不肯批啊,若我不来,便以旷工论处。旷工一天,要扣三天工资。容子说,她下班后,就赶紧过去。不过,她今晚要加到十一点,太晚了。她又问我加几点,能不能请假。
回到二楼,上班时间快到了,我趴在岗位上,假装很痛苦的样子。拉长巡拉时见到此情,问我怎么了?我答肚子痛得要命,不知怎么回事,问拉长能不能请假去看医生。原本,四川大嫂已经请假,要找一个人顶位,我再请假,通常是不可能的。然而拉长见我痛得厉害,生怕出了大事,担当不起,让我赶紧去看医生。
计谋得逞,我出了厂门,直奔大嫂家。临近出租屋,想到大嫂生日,应该送个礼物,让大嫂高兴高兴。于是折转回来,找到一家礼品店,欲选一只闹钟,又觉不妥。反复比较,到底选了一束塑料花。
来至大嫂家,见屋门敞开着,房间里只有大嫂一人。另外两个同乡也要加班,什么时候下班,还不能确定,只说下班后第一时间赶来。屋里的气氛原本有些寂凉,见我过去,大嫂问,你怎么来了?我将花递给大嫂,说,嫂子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年轻,像牡丹一样艳丽不败。
大嫂收下花,像花儿一样欢颜顿开。认识那么久,我从未见到她那么灿烂地笑过。
那几个老乡不在,我自然当起了大嫂的帮手。那是我第一次与异性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内心有些慌乱,好在大嫂没有觉察。
我们一边忙着摘菜洗菜,一边聊天谈往事。讲着讲着,不知怎么扯到了爱情。大嫂问我,厂里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嫂子帮你介绍。我抬头一望,目光正好碰到大嫂的眼神,脸霎时便红到了耳根。大嫂见我如此害羞,便道,罢了,罢了,嫂子不提。
菜做好了,她们还没来。又等了十几分钟,大嫂说,不等了,再等饭菜都凉了,我和小弟先吃。待我坐定,大嫂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床边的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让我打开。

那时,我连红酒都没开过,在大嫂的指点下,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终于把瓶塞打开了。红酒应该用高脚杯喝才有感觉,大嫂说,原本她买了几个高脚杯,去年生日,席散收拾物品时,不小心碰摔了。出租屋空间窄小,高脚杯不好收藏,才没再购买。
听大嫂这么一说,我想,大嫂还真是个有情调懂浪漫的女人。心中一动,又忍不住抬头望了她一眼。
大嫂知我不胜酒力,没劝我喝酒,只不停往我碗里搛菜。她自己呢,很少吃菜,倒喝了不少酒。
不知不觉,喝得有些多了。大嫂的脸上堆上几朵红云,我则感觉额头有些微微发热。
这时,大嫂举起杯子,和我碰了杯,说道,小弟,你肯请假陪嫂子过生日,嫂子特别高兴。嫂子高兴,喝得有点多,待会如果她们来了,你帮我招待一下。
我盯着嫂子的脸,突然说道,嫂子,你脸红的样子,真美。嫂子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我大声说,嫂子,你真美。嫂子笑了起来,小弟,你真会说话,嫂子老了,哪里还有美人的样子。笑着笑着,嫂子突然哭了起来,那眼泪一旦决了堤,便汩汩不绝,止都止不住。
我知道劝不住,只好准备帕子,递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嫂子终于哭够了,也哭累了。她让我扶她去躺一会儿,我扶住嫂子的双手,感觉到有温热的暖流,流经全身。又想起背大嫂下楼的情景,顿时汗水涔涔。
待大嫂侧卧小憩,我坐回凳子上,等待即将到访的客人。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她们应该下班了,此时来的路上了吧?我如是猜测着,然而,她们越是即将临近,我的目光却被谁施了魔法一般,拼命想要回头张望那条曲线……
那年年底,大嫂回了老家,据说她寻得一处店铺,准备重振旗鼓。刚开始,我们尚有书信往来,谈谈饭店和工作。后来,我离开东莞,去西乡与兄长相会,地址更换,加之大嫂的饭店步入正轨,越发忙碌,联系从此中断。
二十年过去了,我仍时时想起她。只是时代更迭,又历经数次搬家,当年的信件尽皆散佚。如今,我连大嫂的地址都找不见了。
胖爷专注于非虚构纪实,每篇打工回忆录,短则5000-6000字,长则10000字。本文根据网友梦秋阳的口述整理,欢迎大家与胖爷联系,讲述您的精彩人生。关注胖爷,和胖爷一起回忆激情燃烧的时代风云。欢迎投稿,欢迎关流,私信必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