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本文为日本著名性别研究者上野千鹤子所著《裙底下的剧场：人为什么要穿*裤内**？一部日本社会的性文明史》一书序言，暂未阅读该书本文，故不敢妄议。
但序言却已让我按耐不住阅读的兴致。人为什么穿*裤内**？这是一个问题。想起也是近日，我曾经在一个不太严肃的场合问老师：“古代的人穿*裤内**吗？暴露了自己的无知。
但老实说，对于古代人的内衣是什么样的？现代意义上的*裤内**是何时被生产出来，并套在人们的肉体上，她的文化意涵又发生了何种发展和迁移，这都是饶有兴味地话题，也是我将本文分享给大家，继而将书介绍给大家的初衷，不过想想，仅将其作为猎奇来读似也未尝不可。且看序言。
听闻我的著作《裙底下的剧场》将要被翻译成中文，实在觉得感触良多。一九八九年这本书在日本发行后，没几年就有出版韩文译本的计划，但是由于某位有识者认为“时机尚早”，翻译与出版的计划因此遭到了延宕。
而今又过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光阴了，亚洲文化圈的性风气，是否已发展到与日本并驾齐驱的状态了呢？我不清楚这次台湾发行了这本译作之后，是否有可能会逆流到中国大陆去，不过或许中国大陆目前的状况也很相似吧。因为历史的变化具有世界史规模的同时代性。
据说自从一九 九零年代中国开始“改革开放”以来，日常生活中会穿裙子的女性就增加了许多。这个现象让我感到有点晕头转向，因为中国女性褪下了没有男女之别的长裤中山装之后，最先尝试的竟然是裙装啊。
反观同一时期的资本主义社会里，流行服装的趋势却逐渐地中性化。女性穿裤装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景象。当资本主义的女性正要从绑手绑脚、限制行动自由的裙装解放时，中国的女性们却因为喜好而逐渐重新穿上裙装。
被禁止的东西总是看起来格外有魅力。中国的女性们不仅止于裙装，她们也开始热衷于流行时尚、化妆，甚至开始光顾美发沙龙。明明好不容易从过去的缠足中解放，却又不辞辛苦的穿上可称为现代缠足的高跟鞋，接受着认为“摇摇晃晃、步履蹒跚才是性感”的全球化美感。她们为了抢购欧美品牌而到访日本，在东京的银座大买特买。
日本化妆品既适合亚洲人的肌肤，品质又好，因此日本美容、美发用品的销量也非常好。大家都知道韩国女性非常热衷整形，但是近年来，中国女性也开始对整形感兴趣，逐一变身为仿佛全都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相似“美貌”。话说回来，若不穿裙子，“裙底下的剧场”便不存在。就像玛丽莲梦露被风吹起裙子的景象一般，女性那种对下半身毫无防备的姿态，正是煽情之所在。
根据不同的状况，在男朋友的要求之下不穿*裤内**去约会，也会带来性暗示的预感。下半身毫无防备的裙子，便是女性强有力的性暗号。如果今天想要穿着“女装”，那么不用说，就一定要穿上裙子。去联谊或者相亲时，裙装和一头长发就是必杀的*器武**。无论性别为何，只要穿上裙子，就能被视为“女人”。裙子就是性别记号性如此高、如此鲜明的物品。
反过来说，“裤子底下”并没有“剧场”。把双脚和性器官紧紧包裹的“裤子”会让人放松戒心，摆出各式各样的姿势。正如日本起家的国际企业UNIQLO所呈现的样貌，流行时尚圈的中性化也让人越来越不再意识到性别的差异。例如就算有点弄脏也无所谓、因耐穿性高可被当成工作服的牛仔裤就是一种男女共通的流行要素，差别也几乎只在于尺寸的不同而已。如果情侣互相换穿衣服，恐怕旁人也不会察觉吧。
身为男性，却专门研究女性史的日本历史学家村上信彦，有一本巨作《服装的历史》。这本书透过日本女性两千年来的服装历史，针对女性的地位做出了论述。这本书里记载，在女性服装的历史当中，裙装与裤装其实不停地交错。
古代日本女性身穿“裳”，到了中世和近世，则脱去了裳，也就是“着留し”(当然里面是不穿*裤内**的)。到了战争的时代，女性当然是穿工作裤或长裤。经过了战后的裙装，在女性解放的时代里，女性们又重新穿上了裤子。下半身在脱掉裤子之后毫无防备的状态，和女性的性的客体化(物化)是有紧密关联的。一个时代的服装如果性别差异越大，这个时代里女性的角色就越被限制，地位也越低。
根据村上信彦的说法，这个道理也能够应用在中国服装当中。中国传统庶民的服装是两件式的，下半身是裤装。要在歌舞喧嚣的街道上，人们才会脱下裤子，穿上开叉到大腿的性感旗袍。在中国文化大革命后，男性与女性都穿上了没有性别差异的中山装。但是改革开放之后，裙子又再度复活。虽然选项变多了是件好事，但是这究竟是女性地位向上提升，抑或降低的指标呢？
凯文克莱发明了世界上第一件男女都可穿的*裤内**。今天男性*裤内**也有比基尼型的款式。女性*裤内**当中也有拳击裤头型的短裤。随着具有烘干功能的洗衣机逐渐普及，无论男女对*裤内**的要求都是款式简约、耐穿性高的中性“生活用品”，不过反过来说，为了追求性愉悦而打造出来的网购、邮购内衣裤市场也不断地在扩大。对性感内衣裤有所需求的不再仅限于女性。
男性当中也有会收集女性内衣裤的人，而且据说其中更有些人不仅止于收集，而是会实际穿着。所以更出现了男性用的胸罩。到了今天，装饰性高的性感内衣裤，与其说是为了实用性目的，倒不如说是已成为满足性幻想的*慰自**道具。
而这种现象的背景，或许就是性关系的变化吧。不仅是日本，甚至整个亚洲圈，都不再有人认为“结婚之前要保持处子之身”了。女性们在性事上越来越活跃，在上床之前就会主动脱掉裤子。“男性必须要脱去女性的*裤内**”这道恼人的手续也得以省略。
不只如此，正如我一九八零年代时在本书中所做出的预言，在性事上越来越不活跃的男性们，也逐渐从床笫撤离。根据人口问题社会保障研究所的数字资料(二零 一五年)，日本男性一生中从未结婚的比例是四分之一，女性则是七分之一。
根据估计，当现在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进入五十岁时，男性将会每三位就会有一位，女性每五位就会有一位不曾走进婚姻。过去，一度降低的初次性经验年龄，近年来却发生了逆转。没有恋爱经验和性经验的成年男女增加了，甚至有不少人是刻意不谈恋爱也不寻求性关系的对象。甚至还出现了光明正大宣言自己是“在室男”的男性。
不过就算如此，性欲或性幻想并不会凭空消失，所以色情影片、动画或漫画等二次元性产业的规模也正在扩大。而这些都是*慰自**的工具和市场。
性欲并不会永远都必须要对着活生生的他者，就算对二次元的性对象会产生“萌”的感觉，对于三次元现实中活生生的他者，“麻烦”却逐渐变成了关键字。因为现实的“他者”是无法预测、无法掌控的麻烦生物。
如果日本的“萌”市场，输出到亚洲文化圈的各地，并广泛地被接受……那么我认为目前在日本发生的现象，很有可能同样地也会发生在其他的亚洲国家。男女配对的强制异性恋规则，就像是在说明若没有如此强大的强制力，就无法好好地掌控个人。或许我们目前正在目击着眼前这个强制力逐渐崩毁解体的时代转换期吧。
汉字文化圈的读者们在阅读了这本书之后，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回响呢？着实让我非常期待。
说明
本文选自《裙底下的剧场：人为什么要穿*裤内**？一部日本社会的性文明史》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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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人intellectual”（ID：intel_lectu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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