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女儿。
深夜熟睡中的我突然感觉到脖颈处有一阵清凉,我猛地睁开眼。此刻我的女儿婷婷正用一把尖刀对准我的喉咙,冷汗瞬间从我的额头冒出来了。婷婷的两只大眼睛像骷髅上的两个大洞,鼻子坚挺得像削笔刀削过的铅笔。爸,你吃苹果吗?婷婷咧着嘴笑着,鲜艳的红唇像是涂了血那样。
·一、婷婷是我的独生女,老来得子,我对她格外地宠爱,特别是婷婷的妈妈走后,我更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婷婷小时候很乖的,每个父亲节都会亲手做一张贺卡送给我,总爱躺在我怀里软糯的喊爸爸。可是如今她已经很久没再叫过我爸爸了,一切变故都是从她那个不着调的前男友开始的。
一年前婷婷找了个男朋友,听说是个小开,那小子说要娶婷婷,我不同意,那个男孩一看就不行,完全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婷婷带他来家里,我就故意摆张臭脸,他给我带的礼物我拆都没拆就给扔了,还故意当着他的面扔的,我怎么可能让女儿嫁给这种人。
后来婷婷确实如我所愿地跟他分手了,婷婷伤心了好一阵。从那之后我们父女两的关系也却变得越来越差。我知道婷婷在跟我赌气,她怪我阻碍她嫁入豪门了。婷婷这个小丫头片子总归还是心思单纯了,她哪里知道豪门深似海的道理。不过父女哪有隔夜的仇,我总以为用不了多久婷婷就会好了,直到她再也不叫我爸爸,改叫死老头"了,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跟那个臭小子分手后婷婷就变得不听话了,裙子越穿越短,抽烟喝酒都学会了,还在脚踝上纹了个很大*粟罂**的纹身。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同在一个屋檐下,我硬是一年多也没见过她几回,婷婷半点不像个好女孩。
·二、这天晚上我拿了些水果放在婷婷房间的桌子上,婷婷果然又不在。我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十二点了,我对婷婷的夜不归宿早就就习以为常了,只要她不闹出什么大事,我都不管她了,管也是管不住的。
我把水果放下,刚打算走,转身时却不小心碰到了婷婷的电脑鼠标,台式电脑的屏幕瞬间亮了起来。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浏览器的搜索引擎里跳出的一行字,简直让人触目惊心。如何无声无息地毒死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我顿感心头一紧,后背已觉出飕飕的凉意。
我今年刚好六十岁,婷婷为什么会搜索这样奇怪的问题?问题下面各种各样的评论,有说在食物里下毒的,有说制造交通意外的。其中点赞最高的一条是:假装煤气泄漏。煤气,我突然记起来,上个月的一天中午,婷婷不在家,我在午休时,闻见一股刺鼻的臭味。多年生活经验告诉我,是煤气的味道。

我慌忙地想起身时,发现四肢已经全然没有了力气了。还好张老太见我没去楼下晒太阳,敲门不应,报警救了我,否则我早就去喝孟婆汤了。我两年前得了脑梗,腿脚不便,只能坐在轮椅上,很少进厨房,都是婷婷在用煤气。事后,她只说是忘记关了。现在想来,莫不是当时她就想杀了我。
婷婷想要毒死我,我倒抽了口冷气,额头上已经微微渗出冷汗来了。随即,我又立即否定了自己这种想法,就算婷婷心里对我有怨言,也不至于要杀了我吧。她毕竟是我女儿。不过,我又转念一想,婷婷想杀了我,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婷婷最近买了许多新衣服,昨天背那个黑色皮包,好像也是新的。隔壁的张老太告诉我,如女儿说婷婷那身形头,前后下来得好几万呢。会不会这个小丫头,又找了个有钱人,瞒着我呢?嫌我是个累赘,不如杀了省心。我越往细了想心里就越发毛。

自从发现那个搜索记录以后,我心里不免对婷婷多留一个心眼。这天清早,我约好了小区里的老头一块下棋。临出门前,我习惯性地拿出高血压的药来吃。药片快要送到嘴巴里时,我却突然觉得隐隐不安。我仔细看了眼手里的药片,手里的药微微发黄,完全不同于平时的纯白色,且尺寸上也小了一圈。这个药我吃了十几年了,不可能会记错的。我又看了眼装药的瓶子,没错,就是平时吃的那种。我的药都是固定放在客厅的饮水机旁边,方便每天都吃。这个习惯我自己知道,婷婷也知道,难道是婷婷换掉了我的药?
我心头一紧,思索了几秒,还是顺着瓶口一颗接着一颗,把药又放了回去。我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发现得早。然而就在我即将放最后一颗药时,突然看见药箱上的小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惨白的脸。婷婷穿着红色的吊带睡衣,静静地站在房间的门口,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跟恐怖片里的女鬼一样。
我吓得微微一怔,又小心翼翼地往镜子里瞥了一眼。婷婷乱糟糟的黄头发遮掉了半张脸,眼睛却依然死死地盯着我。两个眼睛像是无底洞那样,又黑又深。我甚至隐约之间看见她嘴角微微上扬瘆人地笑着。我吓得差一点就要把药箱丢了出去。

婷婷就杵在那里,整个人瘦得像一根枯掉的树干。她刚才肯定看见我把药放回去了。我把最后一颗药紧紧捏在手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了,冷汗已经完全打湿了我的后背。老了,记性都不好了。早上刚吃了一遍药,差点又吃一遍。我假装在自言自语,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颗药也放回了瓶子里。
我的余光警惕地瞟着药箱上的小镜子。婷婷一直站在原地,就这样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她的眼神凌厉尖锐,像在看猎物。我心越跳越快。婷婷的样子像个索命的女鬼,看得人毛骨悚然。她脸上的颧骨高高地鼓起来,两只眼睛像外凸出来,下巴尖得好像能戳破气球那样,整张脸上没有一点肉,完全像是用*皮人**抱着一个骷髅头。
婷婷为了减肥常年不吃饭,最近好像又去做了磨骨手术,样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连我这个亲爹都要多看几眼才能认出来。现在的婷婷就是葫芦娃里蛇精的模样,她有一米七高,却只有八十多斤,瘦的每个骨节都从皮肤上突出来了,整个人松松垮垮,没有半点精神。我的余光撇见小镜子里婷婷朝我的方向走过来了,我赶忙关掉了药盒。下一秒婷婷径直上前推着我的轮椅。爸,你不是要去下棋吗?我推你下去。

婷婷的声音有点沙哑,喉咙里还有一股烟味。她扶上轮椅的手像是被抽干了血那样又白又皱,指甲红色的指甲油涂得深浅不一,又扭曲又诡异。我觉得后背一阵凉意,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来。不用了,我的话才到嘴边,婷婷就推着轮椅往屋外走去。我心跳的很快,尽管怕的不行,却也只能任由婷婷这样推着我走。
我们小区是电梯房,平时上下楼我腿脚不便都是坐电梯的。可是婷婷却把我往楼梯口的方向推,轮椅怎么下楼梯?难道她要把我从楼梯口推下去?我的心免不了一阵狂跳,冷汗都急出来了。现在是早上,小区里出门的人本来就少,楼梯更是没人会走,那里四下无人,要是我摔下去一定不会被发现。
婷婷突然把轮椅停在了楼道口,她把原本推着轮椅的手扶在我肩膀上,隔着衬衫我都能感觉到婷婷的手很凉。她捏了捏我的肩膀,力道之大我竟感觉到有些吃痛。爸,你这么多年下来应该存了不少钱吧?能不能借我点?我有急用。婷婷的声音完全像个男人,又粗又哑。我哪有什么钱?家里这么多年的吃穿用度你花过一分钱吗?我的养老金早就被你霍霍光了。

我一股脑愤怒地说道,火气上头也顾不得害怕了。婷婷不听话,这些年我的确操了不少心。扮上婷婷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空气里夹杂着烟味与劣质香水的味道,非常呛鼻。你要钱干什么?我渐渐冷静下来,美好气的问道:我借了高利贷,现在人家要追着我砍,你怎么会去借高利贷买包?衣服、手机不都得花钱吗?而且我去做了微整抽脂手术,哪一个不贵?你要做这些干什么?吊个长期饭票呗。
上次要不是你搅合,我早就是阔心了。太太的,你就是没出息。我怒吼道,婷婷没再说话了,继续推着我的轮椅往楼梯那里走去。楼道口没有人,吹来的风都是阴森的,你要干什么?
在轮椅的前轮已经腾空一半的时候,我背对着婷婷吼道:爸,你说话声音能不能小一点?婷婷把轮椅往回拉了些,我此刻稳稳地悬在楼梯口,只要婷婷一放手,我立马就能滚下去。我在网上查过了,推着轮椅往楼梯上下去会产生抖动,只要掌握好力度,就有助于你的腿脚恢复。
婷婷的回答简直可以说是匪夷所思,我活了六十年,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我心跳不断地加速,我已经准备好随时死在这个楼梯间里了。老杨头,在跟闺女说悄悄话,还找个这么僻静的地。千钧一发之际,张老太的声音打破了楼道的寂静,我的心终于沉沉地落下来了。

张老太,这么早要上那里去?我望着张老太,避开婷婷,不断朝她使眼色。老杨头,你眼睛怎么了?这个张老太果然又蠢又笨。爸,你没事吧?婷婷弯下身来,把脸凑到我面前,浓烈地眼影下,那眼神仿佛要吃了我一样。我没事,你张姨不正好出去嘛,让她顺道推我下去就行,你赶紧去上班吧。
我故作轻松地说道:老杨头,你那轮椅多重呀,我可不推你,有你闺女呢。张老太简直要把我气哭了,我愣愣地望着她,眼睛里已经是乞求了,眼泪都要出来了。我突然想起来,我得跟你爸说点事。闺女,你去上班吧。
张老太终于反应过来了,她上前从婷婷手里接过我的轮椅,那就麻烦张姨了。正好我赶时间,婷婷瞥了张老太一眼,脸上露出个极其难看的笑,就转身走了。她经常去医院里打各种瘦脸针,整张脸僵硬得不行,笑起来的时候好像在哭,让人毛骨悚然。直到婷婷走远了,我才慢慢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