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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形符号”已经充斥在生活中的各个角落了，但实际上它与人类的心脏形状并不相像。在这篇文章中，历史学家玛丽莲·雅洛姆（Marilyn Yalom）通过艺术史的脉络进行梳理，向我们介绍“心形符号”是如何从“人类心脏”演变而来。
2011年，我去了伦敦大英博物馆，看到了大量的15世纪的艺术品。我被一枚心形胸针吸引了，它是于1966年在英国的一个工地上被发掘出来的。我很快意识到，胸针的“心形”形状，与我们身体里那个稍显笨拙的器官形状相差甚远。从那一刻起，我便开始问自己：“人的心脏是如何转变成为现如今的‘心形形状’？心脏与爱之间的联系可以追溯到何时？”
艺术家不详，胸针，1400-1464年，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
早在古希腊时代，人们就创作抒情诗将“心”与“爱”联系在一起。公元前7世纪，古希腊著名女抒情诗人萨福（Sappho，约前630或者612～约前592或者560）在爱琴海的莱斯沃斯岛（Lesbos）上建立了一所女子学校，专门教导女孩子们写作诗歌。萨福书写了大量表达“心”与“爱”之间关系的诗句，例如“听见你笑声，我心儿就会跳，跳动得就象恐怖在心里滋扰”。同性之爱的花朵也在这座岛屿上悄然盛开——现代英语Lesbian（女同性恋）一词就是来源于Lesbos（莱斯波斯岛）。
大多数希腊哲学家们都认同，人类最强烈的情感（包括“爱”）与心脏是联系在一起的。柏拉图主张人类胸部的感受在爱意、恐惧、暴怒和痛苦等负面情绪中起主导作用；亚里士多德进一步扩展了心脏的作用，赋予它在人类过程中以至高无上的地位。
卢卡·焦尔达诺（Luca Giordano，1634-1705），《维纳斯用任务惩罚普赛克》，1692-1702，油画在铜板上，58.1 x 68.9 cm，皇家收藏。
在古罗马文化中，“心”与“爱”之间的联系不足为奇。爱神维纳斯（Venus）因为嫉妒普赛克（Psyche）的美貌，妒火中烧，做出一系列刁难普赛克的举动——这又何尝不是因为“爱”所带来的情绪呢？
艺术家不详，古希腊银币名德拉克（Drachm）上绘制了串叶松香草种子荚，公元前510到490年，德墨忒耳和珀尔塞福涅的避难所，利比亚东部昔兰尼（Cyrene）。
人们在古罗马城市昔兰尼（Cyrene，现利比亚沙哈特附近）发现了上图这枚硬币。它可以追溯到公元前510至490年，这是最古老的心脏形状图像。然而我称它为“非心之心”，因为它看似是心形的轮廓，其实是一种已经灭绝的大茴香——串叶松香草（Silphium）的种子，种子的形状与后来的“心形”十分相像。为什么会把它印在硬币上呢？在当时，串叶松香草具有避孕的功能，古利比亚人通过出口这种神奇的植物而发家致富，所以他们选择把它的形状印制在硬币上以示尊敬。
插图来自安托万·弗朗索瓦·普雷夫斯特（Antoine François Prévost）的小说《玛侬莱斯科》（Manon Lescaut），图片：iStock。
古罗马人对心脏有一种特殊的信仰，他们认为无名指有一条血管是与心脏相连，是所有手指中离心脏最近的一根，被称为爱之静脉（vena amoris）。尽管这种观点从人体解剖学来看是错误的，但仍然延续到了现在。在中世纪的英格兰索尔兹伯里（Salisbury，England），在教堂的婚礼仪式上因为“爱之静脉”的习俗，新郎要把戒指戴在新娘的无名指上。
在12和13世纪，“心形”在欧洲宫廷中找到了归宿。法国的吟游诗人（他们在宫廷中吟游诗与宫廷爱情）会上演一种形式为“Fin’amor”的宫廷式爱情剧目。“Fin’amor”并没有一个十分精准的翻译，现如今我们称它为“宫廷爱情”，但其实它原本的意思更接近于“极致的爱”、“精致的爱”或“完美的爱”。宫廷式的爱情要求游吟诗人把整个心都献给一个女人，并承诺永远忠诚于她。在竖琴的伴奏下，他会在这个女人和宫廷家族面前放声歌唱。
艺术家不详，《马内塞古抄本 - Herr Alram von Gresten: Minne Gespräch》，德国海德堡大学图书馆。
起源于法国的这种歌曲形式以爆炸式的速度传播到了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德国，匈牙利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在不同的国家演变出不同的表现形式：“爱”不仅仅是一种停留在文学上的概念了，而是对人类内心的展示，并且具有重要的社会价值。一种对爱情的向往逐渐渗透到了西方意识当中，并保持至今。上图的插画来自著名的中世纪德语诗歌手抄本《马内塞古抄本》，内容为用中古高地德语创作的诗歌。图中的这对爱人之间有一棵树爱心形状的树，并且在树枝中间有一枚印有拉丁词“AMOR（爱）”的徽章。
Jehan de Grise and his workshop，《献心》，1338-1344年，插图来自《亚历山大的罗曼史》（The Romance of Alexander），英国牛津大学图书馆。
1344年，第一次在《亚历山大的罗曼史》（The Romance of Alexander）手稿中出现了类似心形形状的图像，《亚历山大的罗曼史》是中世纪最伟大的手稿之一。这一页中，左侧的女人正举着一颗类似人体心脏和现代“心形”符号的东西，右侧的男子将右手放置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仿佛女人手里的东西正是从这个部位取出的。“心形”符号的广泛使用从此刻开始流行，尤其是在法国地区。
Master of the Chronique scandaleuse，《两个女人试图用网抓住带翅膀的心》（细节），1500年、，英国伦敦大英图书馆。
15世纪，“心形”符号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流行于欧洲的各个国家。在手稿中、胸针和吊坠等奢侈品上都可以看到它的影子；“心形”符号也会出现在徽章、扑克牌、梳子、木箱、剑柄、墓碑、木刻、雕刻和印刷品上。“心形”符号被用在各种实际场景或是异想天开的用途中，但其中大多数（但不是全部）都与“爱”有关。
Anonymous,The Sacred Heart on a Cloth, Held by an Angel, ca. 1480–90, German, Nuremberg, 15th century German, Photo: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尽管有人认为情人节是现代贺卡业的产物，但实际上它历史要久远得多——当然它的起源还是很模糊的。公元496年，教宗圣基拉西乌斯一世（Sanctus Gelasius PP. I）废除了牧神节，把2月14日定为圣瓦伦丁节（Valentine's Day，即情人节）。关于圣瓦伦丁为什么会与“爱”联系在一起，有各种各样的讨论，但它最有可能是在中世纪晚期英法宫廷爱情的背景下发展起来的。
艺术家不详，《想我》（Pensez à moi） ，1900年，图片由Marilyn Yalom提供。
到了17世纪中期，英国开始流行一种庆祝情人节的风俗：在圣瓦伦丁节前夜，许多青年男女聚在一起抽签，抽出相同的数字便凑成“一对”，会秘密地互赠礼物。在英国、法国和美国最早期的情人节贺卡，只不过是几句手写的诗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制造商们开始用各种素描和油画来装饰它们。这些精美的贺卡被装到信封中，用蜡封好送给另一半。
工业革命的发展，导致英国和美国大量生产的情人节卡片取代了手工制作的情人节卡片。随之，法国人也开始利用这种商业化的情人节，在卡片上画上丘比特和爱心等形象（上图即是一张大约在1900年的法国卡片)。
米尔顿·格拉泽，《我❤纽约》（I ❤ NY），1977年，商品商标，纽约州经济发展部。
1977年，“心形”符号又经历了一次转变，变成了一个动词。那时纽约的街道上垃圾成堆、犯罪率飙升，城市濒临破产。平面设计师米尔顿·格拉泽（Milton Glaser）受到委托，设计一个可以促进纽约市旅游业的标志，于是广为人知的《我❤纽约》标志应运而生。其中的“心形”标志就是为鼓舞正处于危机中的城市而设计的，格拉泽将“心形”的意义扩展到爱情之外，将公民的感情包含进来，打开了“心形”标志的新用途。一旦成为动词，“心形”符号可以连接的不仅仅是情侣，而是将全世界的人与事物联系在一起。
NTT Docomo在1999年发布的表情符号，图片：Twitter。
22年后又有一种新的图形形式出现了，把“心形”带入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1999年，日本移动通信网公司（NTT Docomo）发布了第一个用于移动通信的表情符号，可以称得上是Emoji的原型。在初始版的176个符号中，有5个是关于心脏的。
我猜想在未来的几个世纪中，“心形”会向未知的方向发展和演变。虽然“心”只是一个比喻，但我们离不开它，因为爱本身是不可被定义的。古往今来，男男女女都试图用语言来表达他们所经历过的各种爱的感受——喜爱、爱慕、迷恋、依恋、钟爱、浪漫、欲望或真爱。但当文字已无法准确地表达想法与感受时，只能依靠更有力量的视觉图案。
快去送给你已经当母亲的老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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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玛丽莲·雅洛姆（Marilyn Yalom）
翻译：Tianchu X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