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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舅的刷屏开始,我就回忆起身边的人和事。
这些人的故事,不比二舅逊色,但因为是平凡的人,平淡的事,天天在身边发生,再人熟悉不过,所以,并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若这种故事一旦进入创作者的视野,当然可以成为“典型”。并且可以深加工,深挖掘,让其苦难更有故事性和可看性。
众所周知,一搬上荧屏的内容,便有放大功效。主持人,平时走在众人中,也是凡人一个,明星,有些在人群中,也显不出她的闪亮,但,一到屏幕上,这种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或美或丑,都会让人另眼相看。
二舅也一样,一个普通人生活了大半辈子,一旦到了荧屏上,艺术化的气息,艺术化的镜头,镜头下厄运连连的二舅,竟成为了最闪亮的主角。
二舅当然想不到这些,更想不到自己曾经的苦难史被上亿人看到。
当然,他一定知道,即使是这样,也改变不了他曾经那些灰暗的日子里,曾期盼有人可以帮一把的日子里,抗下的所有苦难。
如果是我,我宁愿自己消化苦难,不需要别人知道。因为他们知道,对我没有任何帮助,历史改变不了,我的苦难不会因此少一点。
二舅的苦难被众人歌颂,对于二舅来说,显得悲凉。
消费苦难的背后,却鲜有人挖掘苦难的原因,或以后如何去改变底层群体的苦难,或如何避免悲剧的上演。
事实上,苦难一直都在,只是它成为影视作品时,在放大镜下的故事,更能戳痛内心敏感的神经。
与其说二舅感动了我们,不如说是自己感动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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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如果我们身边人的故事,真的要去挖掘,素材真的不少,而且,更有甚者,我们可以自己把自己打造成二舅,可能也会成为一个动人励志的故事。但这种操作,一般都是针对所谓的“成功人士”,写自传的时候,才有必要做的事情吧,否则一个普通人做这事,一定会被认为“有病”。
对,故事是写给别人看的,也是为了感动别人。而真实的苦难是自己的,是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体会与经历的。
搞创作的人,可以放大故事性,突出主角光环,营造氛围感,抓痛点,摸受众心理,这都是创作的必要手段。
也许,创作者的目的是想让这种苦难治愈我们的精神内耗,其实这也是我们的软肋,人们习惯性的感觉,如果有比自己命运更悲惨的人,还在拼命,自己便有勇气去面对困难。因为他们不如自己,自己还不是最惨的那个,内心便会有些许安慰。
事实上,我们自己,真的被治愈了吗?
其实,我们只不过是喝了碗鸡汤而已。
因为,自己的生活只能自己面对,自己的问题只能自己解决。本质问题解决不了,只能解决自己的心态。
经济环境不好,但也不能因此停滞;房子烂尾,也不能失去信心;内卷严重,也不能失去斗志;存的钱不翼而飞,也不能怨天尤人;一切苦难,都需要积极面对,调整好心态,继续奋斗。
创作者的潜台词便是如此:你看二舅命这么苦,他还在与命运抗争,并没有躺平,也没有沉沦,你们,我们,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理由,消沉,不积极?
作为创作者中的一员,我深深地理解这种用心良苦,也懂得,创作者的使命之一,便是要唤醒民众。而且,我承认,有时,自己也会无意识地走了这个线路,也许曾经的目的是为了让更多人关注到弱势群体,能够帮助一下他们,解决他们眼前的困难。
对于创作者的初衷和创作的作品,的确没得说,虽然有些细节值得被推敲,但对一部我创作不来的作品来说,再说问题,有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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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二舅的热点早就过了,但想起这个片子,依然会有想聊的冲动。“二舅”片子对我是有一点情绪的点燃,不过,《隐入尘土》的上映,更加燃烧了我的情绪,让我思绪万千。

对于苦难,关于农村,关于人生,关于爱情。
若是二十年前,我也许同样会歌颂苦难:歌颂苦难的伟大,认为吃苦是人生必需的,磨砺中一定能绽放光芒。
但我现在,不会了。因为,我常想,同在蓝天下,为什么非要有人天生就要注定吃一辈子的苦?为什么有人注定只能被命运摆布,自己怎样挣扎都无用?苦难,值得歌颂吗?苦难,不更应该被看见,更需要被解救吗?
众人愿意消费苦难的背后,是因为更多人在经历苦难。这不是应该让人悲哀的一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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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于农村,虽然没有像父辈那样深刻的农村生活的体验,但也是被妈妈背到地头,边割麦子边照顾长大的。
割麦,捡麦,扬场,打麦,被麦芒痒,都有经历。
《隐入尘土》中的一些场景还是勾起了我的童年遥远的记忆。
养鸡,养猪的活也都干过,而且,特别享受,现在还记得,我们家曾有一只坚强母鸡,只有一条腿,但却孵了一窝小鸡,还天天带它们玩。
对于猪,我也是有感情的,妈妈养的最大的一头猪,卖了700元,够我一年的学费。它当时也是我们家的宠物,我们姊妹仨给它捉过虱子,给它梳毛,和它一起晒太阳。在《四十不惑》里,情节写得更多。
总之,我的童年时光,农村生活多数是伴随着欢乐度过的。
也许那时并不知道什么是苦难,而苦难大多都是成年人承担了这一切。
比如,我理解不了,母亲为什么再难,也要生三个娃。虽然现在理解了,曾经的重男轻女的老思想在农村环境里更能压倒一个人。
诸如此类,在农村发生的事情,长大了才看得明白。
苦难,也是一样。
记得,曾经想办件小事,却没有门路,父亲跑断了腿,找人塞钱,好久才办好。那时,我就在想,父亲也是有高中学历的*党**员,这点小事都这么难办,不要说是大字不识的村民了,找人办事,哪怕是很小的事,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
这个场景在《二舅》和《隐入尘土》中都有侧影。
小时候,家里还种粮食,现在父亲已经不种了,一方面是年龄大了,我们都常期不回家;另一方面,是种地的成本高,收益低,如果有其它方法赚钱,多数人是不愿种地的。
其实,《隐入尘土》中,收粮食的情景我更熟悉。因为父亲就是在粮管所上班,交公粮时,是父亲最忙的时候。后来我们家开了粮店,母亲也经常收麦,父亲开着三轮车,下乡收麦换挂面也干过。我只知道,这行特别辛苦,都是体力活,利润还特别薄,有时折秤还很厉害。
母亲就是干这个落下病根的。我们也从没有压过别人的钱,都是别人赊账,出了好多烂帐。
其实,我想说,电影中的情节设置是为了突出马有铁卖粮不容易,还被人克扣,但实事上,干这行的也是小商小贩,也发不了财。
而包地者,是个开宝马的,不给人地租,这明显也是黑化了这个角儿。妹妹就包有地,该给的地租到期不给是要被收回的,用不着马有铁用免费献血才能换回百姓的利益。她这个小老板当得更惨,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然,电影都会被艺术深加工,为了突出主角儿的苦难和卑微,也能理解。况且,这部片子还是让我很认真地从头看到了尾,虽然都是业余演员(即使有海清这个主角,但词也相当少),我还是觉得主要原因就是,它抓住了我,和大多数人的心理,想看一看关于苦难的故事,关于农村,这已久远的记忆。
关于爱情,二舅和马有铁的事情,也是我们的关注点之一。因为,当下爱情的存在方式让我们已经忘记了它原本的模样。正因如此,才唤起内心的感动。
其实,就在我们老家对面,就有一个驼背男人,娶了个傻媳妇,男人勤恳的开店,十年如一日,女人就在门口傻傻的守着,从未分离。想起来,也算是个农村典型的家庭组合了吧。
但是,马有铁最终的结局,让我有点不太能接受,一个能干的男人,在农村,有房,有粮食,因为一个女人的离去而自杀,总感觉不太合理。为了让他归于尘土而让其灭亡,我是感觉心有不甘,与其这样,不如设置其有重疾,不能被及时医治身亡,这在农村应该更为多数。至少我想起我们村,癌症死亡的人数的确不少,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知道,农村人为了省钱,若不是重病一般是不愿到医院去的。母亲就是这样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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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开农村,养猪,养鸡,种菜,已经没有了机会,这与马有铁说的一样的,所以,时常在想,小时候向往的高楼,原来就是现在住的鸽子笼,小时候住的才是豪宅。这一点,经常遗憾。因为已经没有机会了。
长大了,才知道,小时候的生活才是快乐,幸福,现在快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曾经,爱情也很单纯,是爱就全力爱,痛心哭,现在,干什么都有套路;
曾经,认为人生只要奋斗,就只会更美好,现在,明白,奋斗就是为了能好好地活着。
其实苦难,一直都在,并且只能自我救赎,所以,当看到别人的苦难,我们更容易被感动,更需要被自己感动。
因为,我们,只能坚强的,活着,才能走完这不长不短的一生。
故事总归是故事,看见真实的苦难,想必更迫在眉睫。
作者:
杨婵婵,资深媒体人,情感自媒体大V,曾任电台夜话主持人、大河报婚嫁版运营总监、河南电视台《榜样》栏目制片人等职务。
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专业,婵娟传媒、星空配音网创始人,情感自媒体“小婵在倾听”及社群“高知幸福会”创办人, 全网粉丝53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