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人云:不要用道德去标定人性的模样,那样既愚蠢又让道德窘迫并陷入苍白无力的尴尬境地。
————作者题记
文\悟儿
姑娘给川谷的印象洁净的出奇。

龙华的有轨电车的终点站牛湖,就是牛湖艺术文化村。夜色下一路车窗两边的街道临街商店和饭馆的招牌灯光闪烁。电车在蓝色信号灯前的站台停了下来。

川谷座位前的车门刚刚打开。一位姑娘从对面座位上就站起身子。一股南国热带的热气扑袭卷进电车空调凉爽的车厢内。这个小站乘客下站的不多,姑娘立在车门口,一手扶着左侧的车门,将身子探出车外,仿佛向远方呼唤似的
喊道:
“张校长!张校长!”
一个戴着旅行鸭嘴白帽把帽沿压过眼睛、热的满脸是汗水的男人,手拎提袋,几个小跑步子走过来。
川谷心想,都已经是晚上了还这么热吗?川谷向窗外望去,只见电车轨道边的道路上车辆串流不停,路边人行道上走路的人们都是匆匆忙忙的节奏,一家路边饭馆门上方霓红招牌炫耀张扬着草原兄弟烧烤,无时不在告知着路人,烧烤店门口摆满的几桌红色塑料凳子围起的路边餐桌边已经坐满顾客,果然看到多数人都把短袖上衣卷到肚子以上,有的干脆脱了光着上身,白白胖胖地挺着个大肚皮,手端杯口吐着泡沫的啤酒杯一饮而尽,夏季炎热的街头夜市人间烟火弥漫,喧闹嘈杂声中的路边给人一种喧嚣的市井侩气感觉。临街饭馆的后边,早已被黑暗吞噬了。

“张校长,是我。您好啊。”
“嗯嗯,我是我是,你是豆豆姑娘吧!今天实在是太热了。”
“张校长,劳苦您了。听我弟弟说他到你那工作了,我要謝谢您的照顾。”
“我那算什么校长,在滨海大家都是来挣钱的,都是伙伴,一起做事一起做事情。早晚我们会做起来的,他年纪轻轻,有前途的。”
“他还是个孩子,请张校长多指点他,拜托您了。”
一定一定。他干得很带劲,往后会忙起来的。去年我们业绩虽然还不行,但大家都有信心做下去。
“张校长你阅历丰富,又有市场经验,一定能成功的,我弟弟每次跟我电话时,都说到您很关照他,也特崇拜你,对你佩服的不得了呢!”
”哪里哪里!”
张校长向姑娘晃了晃手上的提袋。这是你弟弟让我带给你的东西。姑娘伸手接着提袋。
“我弟弟平时偷偷抽烟了吗?”
“这倒没有见过他抽烟。”
“酒也不能让他沾,现在在您身边,就请您帮我管住他,麻烦您了”
“我知道,你放心吧。他很听我说的。”
电车要启动了,两侧车门开始频频伸出退回。
“好了,车要开了,张校长谢谢你了。您多多照顾管教我弟弟,拜托啦!张校长,我走了啊!”
她的话音优美却又近乎悲凄。那嘹亮的声音久久在车厢里回荡。
电车已开动了,她还没从车门口走回座位,立身站在那里。一直等到电车驶出站台,她还在那里向外摆手。

这个叫豆豆的姑娘转身离开车门口,用手抹了一下已经汗水的脸颊。
中国的滨海市,是一座几十年崛起的新城市,在一个边陲小镇的基础发展,全国各地的人从四面八方,都抱着一个共同的发财梦想,一个能够改变自己人生命运的梦想来这里打拼创业,几十年崛起的新城也成就了无数从全国各个地区到滨海的梦,吸引一代代青年人才和有志青年孔雀东南飞。他们来到这里,英雄不问出处,相互合作,相互包容互惠取暖,这个豆豆姑娘的姐弟,就是来滨海的创业者。
川谷知道这一情况以后,对她越发感兴趣了。
但是,这里说的“姑娘”,只是川谷这么认为罢了。她身边那个男人究竟是她的什么人,和她是什么关系?川谷自然不晓得。两人的举动很像夫妻,男的显然有病。陪伴病人,无形中就容易忽略男女间的界限,侍候得越殷勤,看起来就越像夫妻。一个女人像慈母般地照顾比自己岁数大的男子,老远看去,免不了会被人看作夫妻。
川谷是把她作为单独的一个人来看的,凭她那种举止就推断她可能是个姑娘。
也许是川谷用过分好奇的目光盯住这个姑娘,自己都增添了不少莫名的感伤。

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前的事了。川谷从最中国最北方的漠北赶往滨海,虽然路途遥远,但内心的期盼让川谷忘却了长途疲惫。当川谷从漠北到达滨海市,坐上滨海市内的有轨电车,虽然仅仅还剩下只需要一个半小时路程就能到达,期待中在有轨电车上川谷还是感到百无聊赖,发呆地凝望着不停活动敲击所放置的火车座位前的桌面或者自己的大腿的右手食指。因为只有这个手指,才能使川谷清楚地感到就要到滨海会见那个女人。
川谷从北向南穿越了整个中国只为去见一个去年曾网约去漠北见他的女人。
人的记忆是片段性的,时而清新,时而模糊。奇怪的是,川谷越是急于想把她清楚地回忆起来,印象就越模糊。在这扑朔迷离的记忆里,也只有这手指所留下的些许感触,能把川谷带来这遥远最南方的女人身边。
川谷想着想着,不由得把手指送到嘴里咬住指甲边上的一个肉刺。并用力把那点已长成疥结的肉用牙齿切下来,在随口从嘴里吐出咬掉的那点肉疥的同时,食指的指甲边便从一个渗着红点的嫩肉里冒出,逐渐变大在指甲边上立着一滴血珠,当川谷无意识地用这个手指在电车窗玻璃上用那滴血珠画圈圈时,电车正钻进隧道里,在川谷画的圈圈里竟清晰地出现一只女人的眼睛。川谷大吃一惊,几乎失态地叫出声来。
大概是川谷的心已经飞向了这远方女人身边的缘故。当川谷定神看时,什么也没有。映在电车玻璃窗上的,是对座那个姑娘的镜像。因为电车在穿行隧道中,外面暗黑下来,是车厢里的灯亮使窗玻璃就成了一面镜子。然而,由于外面太热车厢里空调温度低,内外温度的反差让玻璃上在窗的下沿出现一层薄雾,在川谷用手指在车窗玻璃画圈圈时,电车还没进隧道,外面阳光让玻璃窗映不出车厢里形象。
电车一钻进隧道,车窗玻璃上映出的姑娘眼睛,在有点块块雾化的玻璃窗上,她反而显得更加朦胧的美丽。
川谷怕姑娘发现自己在偷看她,就上身稍微向前,从玻璃窗上,川谷看着姑娘全神贯注地正俯视看着他身边的男人。她的动作轻柔,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男人的脸,表现出她是那么的真挚。
靠窗边躺着的男人,把弯着的腿搁在姑娘腰身后,姑娘坐在男人腿边,一手放在男人的膝盖上,身子些微前倾,温存的眼神注视着男人。
窗户只映出那个侧身躺着的男人的半边脸。川谷在姑娘斜对面本是直接看到她的,可能她刚上车时,她那种迷人的美,让川谷感到吃惊,坐下来虽然是在川谷对面,但不由得让川谷垂下头或面向窗外不敢直视她。偶尔抑制不住自己偷偷看她一眼。
就在川谷在偷偷看着的姑娘一瞬间,他看见那个男人蜡黄的手在紧紧攥住姑娘放在他膝盖上的手。一下让川谷就不好意思再去偷看了。把头转向玻璃窗外。
列车钻进隧道时,川谷看到镜中的男人,只有望着姑娘胸脯的时候,脸上才露出安详而平静。瘦弱的身体,疲惫的神态,尽管很衰弱无力,却带着一种安乐的和谐气氛。
男人虚弱的身子靠着车窗边,虽然车厢里的空调温度很低,已经很凉爽了,但男人的脸上在额头却沁着微小的汗珠,眉宇间也紧揍着一条竖直皱纹,姑娘就从随身的裤兜里掏出一个白色小湿巾轻轻地为男人摖去额头的汗珠,姑娘温柔的动作在男人额头试抹着,男人眼睛就闭着,男人额头不停地出细汗,姑娘天真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使川谷看着都有些焦灼。另外,男人弯曲的双腿在不时地换着姿势,有时甚至急忙抽出双腿,不知怎么放才好才舒适些时,姑娘就随手搬过男人的双腿将屁股往里挪挪放在自己的两腿上面。这一切都显得非常自然。那种姿态,几乎使人认为他俩就这样忘记了所谓距离,是走向了漫无边际的远方。
正因为这样,川谷看见这种悲愁,却没觉得辛酸,就像是在梦中看见了幻影一样。大概这些都是在虚幻的车窗玻璃中幻化出来的镜像吧。如同在默默关注一段视频。
随着黄昏的景色在镜后移动着。也就是说,车窗玻璃映现的虚像随着光影景物交错的变化,而且人物是一种透明的幻渐渐地在夜霭中的朦胧里,特别是当山野里的灯火映照在虚影姑娘的脸上时,那种无法形容的美,使川谷的心都几乎为之不停地颤动。
在城市远的楼房上空,淡淡地残留着晚霞的余晖。透过车窗玻璃看见的景物轮廓,退到远方的高楼里,却没有消逝,但已经黯然失色。尽管电车在往前奔驰,但川谷的内心反而好像隐隐地存在着一股巨大的感情激流。这自然是由于镜中浮现出姑娘的脸的缘故。景色在姑娘的轮廓周围不断地移动,窗玻璃上的映像,不像真的镜子那样清晰。觉得姑娘好像漂浮在流逝的暮景之中。灯火有时从她的脸上闪过,但并没有把她的脸照亮,她的眼睛同灯光重叠的那一瞬间,就像在夕阳的余晖里飞舞的夜光虫,妖艳而美丽。姑娘自然没留意别人这样观察她。她的心全用在男人身上,就是把脸转向川谷,她也不会注意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身影,更不会去注意那个眺望着窗外偷看她的男人。
川谷长时间地偷看豆豆姑娘,却没有想到这样做会对她有什么不礼貌,川谷是被镜中暮景那种虚幻的力量吸引住了。
电车里女声报站电车就要进入终点站了,豆豆姑娘他们和川谷都在最后一站下了车,这使川谷觉得好像还会发生什么同自己有关的事似的,所以川谷就一直尾随跟在他们后面往站台那头走。
道路上一辆大货车的一声响亮刺耳喇叭声,立即把川谷从尾随中拉住,瞬间清醒过来,并霎那间为自己在电车上那种非礼*窥偷**行为感到羞愧,川谷想快步走过他们,忽然从他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让川谷止步,在川谷转身回首的视线里,一个女人在向川谷挥着双臂奔川谷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