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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天中午，我们一家人屋里吃饭，嫂子才从外面回来，喜眉颜开的样子。
从我暑假回家一个多月，还是头一回见她的笑脸。
嫂子边喝水边迫不及待宣布：“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给英子谈了门好亲事。”
我猛抬头，心口一颤，张张嘴到底没说出话，又把头低下去了。
饭桌上沉默片刻。我妈先开了口：“她还有一年才大学毕业。你这是整得哪出！”
嫂子咚一声把茶杯掼在桌上，水溅到我的手背上，虽然不很烫，但我还是哆嗦一下。
她瞪大了眼：“还要去上学？还要再缴一年学费？陈小英，你把家里的钱都霍霍完了，还有脸上学？有脸花我的钱？”
我的头快低到脚背了，手上的筷子搅着碗里的米饭，泪珠悄悄滴进碗里。
2
我目前在邻省的一所二本师范大学读书，已经大三了。
我老家在安徽的一个小镇上。爸走得早，家里就是妈妈和哥哥。
我妈打零工为生，兼带做兜售蔬菜水果的小生意，成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能给我们缴上学费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力气，根本不会跟我们聊天交心。
我们这一片儿重男轻女的风气盛行。
从小，我妈倒也没短我吃穿，但比起哥，我依然能敏感地擦觉出我俩间不同的对待，为此我的性格多少有些敏感自卑。
特别是我哥娶媳妇那段时间。
当时我们家倾其所有，还没凑够嫂子家彩礼。
他们家要二十万，可我们只有十万，后来还是给亲家打张欠条才过去。
我妈偷偷去医院*血卖**，咬牙还送了三金。这事还是后来，相交不错的邻居告诉我的。
我当时听了，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就在前不久，我想要一块石英表，价格不过一百多元，我妈都没答应。
我哥是一家汽车修理厂的修理工，工资不高。
嫂子给家里添了对双胞胎，开销更大了。家里就妈和哥赚钱，全家过得紧巴巴。
我功课比哥好一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妈很支持我读书。
嫂子一直对此颇有怨言，但是给我缴学费的钱，不是直接从她兜儿里掏钱出来，她也不好反对得太凶。
3
我不算聪明，全靠苦读，好不容易考上了临省一个师范院校。
虽然只是个二本学校，但位于大城市，我这个小镇姑娘也挺开眼界。
我的很多同学去外面找了兼职，我也跟着去了。
一来想积累社会经验，二来能为自己赚点生活费，三来想跟家人跟前争口气。
我一直帮人做家教，发传单之类简单的兼职，还去当过礼仪小姐。
我学习成绩平平，赚来的钱我都买了彩妆，衣服，全花在自己身上，很少给家人买礼物。
我觉得原生家庭亏欠自己太多了，现在要好好弥补下自己，我只想对我自己一个人好。
大三上学期，一个学姐的介绍，我去了一家做自媒体的公司做前台。
这家公司的老板很赏识我，第一次见面就夸我气质好，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专业舞蹈生。
我心里有些小得意。
我没学过跳舞，但从小学起，文艺活动表演我都是站C位。虽然没有经过专业的舞蹈训练，但跟所有女孩一样，我渴望成为舞台上耀眼的焦点。
4
盼什么来什么。
没多久，老板说他们公司在扩招，想拍些青春靓丽的小姐姐拍跳舞的视频，发到抖音上引流量。
那有些名气的网红他请不起，想请些身材条件不错的素人，培训一下再拍。
老板极力鼓励我去尝试，告诉我这可是带薪学跳舞，千载难逢啊！
我想都没想答应了。
在签合同时有一大摞文件。我也没想太多，跟着老板的指示逐篇签下去。
签约的程序过于繁琐，老板为了减轻我的负担，直接拿走我的手机和身份证，说帮我在网上操作一下，我就可以正式入职了。
我当时也没太在意，还很感激老板的细心体贴。
第二天我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儿。
我的手机上莫名多了个*款贷**的软件，用户名是我的名字注册的，里面还有个19800元的放款记录。
我急忙翻开昨天签的合同，居然也看到个19800元的合伙费。
我急忙去找老板，问怎么回事。
老板宽慰我，说这一万多块是包装艺人的费用，以个人*款贷**的形式挂靠在公司，*款贷**是由公司来还。
我还是很忐忑，试探问老板，可不可以解除合同。
老板两手一摊：“包装费我们都花出去了，肯定没钱退给你。除非你能找到其他人来转让合同。”
我上哪儿找人转让合同啊！
事到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早早来工作室，跟老师学习跳舞，盼望自己快点出道，期盼老板说的话都是真的。
5
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去公司练舞。
公司隔三差五就有学员堵在门口要求退钱。我预感愈发不好。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短信，显示我的*款贷**已经逾期4期没有还了。这时的我才不再骗自己，正视起自己上当受骗的事实。
我们几个学员一起向警方报警。
经调查，果不其然，从我们签订合同之日起，*款贷**已经开始计息，公司一分钱都没还过。
老板很快被绳之于法。
可欠款还在我名下的账上，利滚利雪球一样，金额大得可怕。
我们问了警察，还咨询了律师。我们认为自己是受害者，欠银行的钱理应由*子骗**承担。
让我们绝望的是，警察和律师都告诉我们，只有公安机关追缴回来的赃款，才能为受害人做还款处理。除此之外，还款义务不会转移。
可是那些钱都几乎让老板挥霍光了！
*款贷**是我手机操作的，合同是自愿签名的，由我自己来还银行的钱，是天经地义的。
那两天我简直快要崩溃了。站在宿舍窗台边，我好几次都有跳下去的欲望。
残存求生的本能让我没有勇气迈出那步，终于，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6
妈听了我的哭诉，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过了几天，她打钱过来，让我还清了所有的还款。
连本带利总共快三万多元。要知道，我妈的水果摊，一年收入都不到两万块。
我很愧疚，也很感激妈救了我。这个时候我才体会到，虽然我从小，妈看上去都不太关心我，但到了关键时刻，家人真的是自己唯一的靠山。
可没多久，这事让嫂子知道了。
我也是后来听邻居大婶说的，嫂子在家里发飙：“我要点钱比登天还难，到现在你们欠我家的彩礼钱，她要钱，你说给就给了！”
我妈不甘示弱：“这些年，我赚的钱大部分都贴补给你，我还帮你带孩子。你家彩礼我也没想过会去赖。可英子出了事儿，我们能眼睁睁看她去坐牢吗？亏你还是当嫂子的！”
我也知道，妈准备给哥在镇上首付一套小房子的。这么多钱给我还款了，嫂子不恨自己才怪。
这次暑假回家，嫂子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之前我一直都看不上嫂子，觉得她是个没文化不求上进的中年妇女，成天为蝇头小利斤斤计较。我作为一个知识女性，在她面前很有优越感。
这次我闯了这么大的祸，心中愧疚，在她跟前不自觉便矮人一头。
所以，当听到她给我找了门亲事，我一改常态没有跳起来反驳她，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沉默以待。
7
哥也觉得不合适，唯诺地打圆场：“英子还小，不着急这一时嘛！”
嫂子嘴一撇：“小吗？我同学像她这么大都当两个孩子的妈了，读大学了不起了啊！现在成堆的大学生找不到工作，还不如嫁人实在。况且我给他找的那户人家条件特别好！”
然后她说出那家人名字。
本来大家都没有很明确反对她的提议，可等她说出名字，几乎全家都叫起来说不行。
嫂子说的那个人我也知道。
是咱们镇上一包工头的儿子，跟我还是读同一所中学，高我几届。
这人从小脾气暴虐，打架斗殴，在我们当地是出了名的。
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家家户户知根知底，我们当地绝对没有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是愿意嫁给他。
我一听，吓得腿肚子都哆嗦起来。
妈把筷子啪一放，铿锵有力道：“就算我姑娘不找婆家，也不能嫁到那家去！”
嫂子翻着白眼儿：“人家在省城都买房了呢。人家跟英子还是一个中学的，他早就喜欢英子了，这不正好……”
我妈抢白她：“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放心，你想买房子的钱，欠的彩礼钱，我一定会给你想办法，你要再打英子的主意，别怪我翻脸！”
嫂子被戳中心思，一时语塞，眼光狠狠剜我一眼，没再说话。
20岁没毕业，嫂子急着让我相亲，听她要买房我察觉背后盘算
8
第二天一大早，妈去摆摊，哥去上班。我不想杵在家里成为被攻击的对象，一起床就准备去书店待一天。
嫂子却一反常态，拉住我吃她做的早饭，还给我的粥里夹了个油煎荷包蛋。
我心中狐疑，但也不好拒绝，低头啃蛋。
嫂子热情地给我碗里夹咸菜，我越发觉得不自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果然，用罢早饭，嫂子柔声求我道：“英子，这几天是我不好，我也是太着急了。你是文化人，也理解下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呀。”
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鼻头也酸了：“没关系，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家里经济没这么紧张。”
嫂子又说：“那小子认识你，觉得你不错，但只要你不同意，谁都没办法逼你。可我答应介绍你俩见面，要不你今天就去跟他见他一下，当面讲清楚，也算给我个面子，成吗？”
我想青天白日的，见个面而已，虽然那个人从小很混，但现在成年了，不至于做出什么吧，就答应了。
嫂子正把那个人的微信号推给我，告诉我见面地址，我妈突然推门进来了。
嫂子一惊，妈！你、你不是卖水果去了吗？
我妈瞥了她一眼，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走，扔下下嫂子在后面喊：“哎英子你可记得要去啊！”
我还觉得莫名其妙，就跟妈说，我就去见见那个人，遂了嫂子的心，免得她又有话说。
我妈瞪了我一眼：“那种人离越远越好！亏还没吃够啊！”
我不敢吭声了。
9
晚上回家，嫂子暴跳着对我发难：“陈小英，你怎么说话不算话！让你去见一面，又不是去卖你，你以为你是谁！*陪三**的都知道往家里拿钱，哪像你，只会糟蹋家里的钱！你就是个赔钱货！”
我被怼得眼泪直掉，自尊真的是被践踏了一地。
妈气得声音发抖：“你明明知道那个人不是个东西！去年，他也是去相亲，在饭店里，偷偷给相亲的姑娘下药。幸亏被店员发现报警了，才没出事儿。”
“英子在外地读书不清楚这个事儿，你还不知道吗？你还安排英子和他相亲，你是要把我女儿往火炕里推啊！”
听妈这么一说，我忍不住一个寒颤，嫂子她竟然……
嫂子还嘴犟：“那是别人造谣。如果是真的，怎么不见得去告他呀！”
我哥也看不下去了：“无风不起浪！说白了，你不就是想便宜租他们家的门面开小卖部吗，可再怎么，你也不能卖妹妹呀！”
嫂子怔住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嚎啕大哭：“对对，我是坏人！我在娘家，我爸妈全都顾着我的两个哥哥，啥事都亏我。”
“好容易我嫁人了，还给你们家生两个儿子，你们全家还都向着小姑子，向着一个外人！我家的彩礼钱，你们现在还没给全呢！我现在娘家都不敢回去。”
“我怎么这么命苦，到哪儿都讨不到好！”
她一边哭一边撒泼打滚起来。妈叹气，哥摇头，我沉默，一家人无言以待。
从那天起，嫂子跟疯魔，变本加厉，对所有人都指桑骂槐，满嘴喷粪，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会不会影响两个侄子。
我知道她心里委屈有气，也不跟她交锋，要么一大早就出门去书店，要么就在自己房间里把门关得紧紧的。
10
就这么过了两天。
一天天不亮，我被我妈推醒。她已经收拾好行李，说是带我去奶奶家。
我爸虽然走了，可这些年我妈一直孝敬着我爷爷奶奶，他们很喜欢我妈，也很疼我。
我吓了一跳：“妈你走了水果摊怎么办，大柱小柱怎么办，我嫂子不会带孩子也不会做饭，你……”
我妈不说话，一如往常她沉默的性格。我也只好住嘴。
接着，听说我哥也干脆在他修理厂的宿舍住下了，家里只有我嫂子和俩侄子，简直乱套了。
我那两个侄子才三岁，正是男孩最淘气的时候。嫂子刚打了这个，另一个又爬衣柜上去了，根本忙不过来。
她不会做饭，那几天顿顿点外卖，又贵又难吃，没多久大人小孩一起拉肚子。
钱很快花光了。家里倒是还有些批发来的水果，可她又没精力能力去卖，简直欲哭无泪。
大概嫂子很快也意识到，虽然我们家还欠着她家的彩礼，可是这些年她没工作，生活的重担一直是抗在我妈和我哥的肩上。
她平时过得太轻松，都习以为常了。哪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堆一起，轻松松剐下她一层皮。
嫂子只能给我妈打电话，哭诉她这些日子的不易，真诚地道歉，保证以后收着脾气，不再为难我。
我妈才和我一起回家。第二天，我哥也回去了。
11
暑假结束，我回到学校。
我不再去打工，卯要把过足了劲儿去的功课都补上。
一次跟辅导员聊天，我讲述自己上学期的遭遇。
老师唏嘘不已。她鼓励我要更努力，眼光要放长远些。
她还推荐我去参加一些师范类的讲课竞赛，多参加这类有意义的活动，能为我将来的履历增添光亮的一笔。
我打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起，期待能找到个好的工作单位，稳定下来了，再去考研。
我回学校前，我妈对我说：“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女儿家比男人更需要有文化，你能读到哪儿，我*血卖**都要供你到哪儿。只是记住，别再去搞那些歪门邪道，要走正路。”
我鼻子酸酸的，想起之前对妈的误会，心中莫名的怨怼，惭愧得不能自己。
遭遇了这次社会的毒打，我才体会到，这么些年我妈绝不是重男轻女，的确是因为她能力精力有限。
还有我哥，虽然他的待遇从小就比我好，我们也没多少机会交流。可是他挑着生活的重担，也绝不会有任何侥幸心理，用我的未来做赌注。
他们都说不出贴心暖耳的话，可都在用实际行动来保护我，爱我！
我心中明了，沉下心努力学习。
活了二十岁我才发现，自己也是一个被爱滋养的孩子。
我底气更足，腰板更直，眼睛更亮，也相信自己能走得更稳，也更远。（原标题：《我学跳舞想当网红不成，差点被嫂子卖给地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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