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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人:苏若桐 ♢ 记录人:慕容倾川)
清明节刚过,公司原来的保洁突然辞职不干了,我马不停蹄地物色了继任者,一位50多岁的大妈,人很踏实,可最终却没录用她,我恐怕还把工作给丢了。
清明节刚过,从老家回来上班第一天,部门领导就心急火燎地告诉我,公司原来的保洁员回老家扫墓后,突然撂担子不干了,说家里有事,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办公室可以少几名白领,可真不能缺了保洁员,要是没人搞卫生,各个部门可要闹翻天,他们养尊处优惯了,绝对不会自己动手做清洁。
我赶紧用人市场发招聘信息,也动用了身边的人脉关系去找人,好不容易来了一个50岁左右的大妈,人很实在,也能吃苦,非常渴望这份工作。
可最后,公司还是没有录用她,还害得我差点丢掉了工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不予录用!
告知大妈这个消息时,我非常尴尬,也很难为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嘴角嗫嚅了几下,才吞吞吐吐把意思表达清楚。
大妈一脸愕然,饱含期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50来岁的女人,有些干瘦,看得出身体状况不大好,可为了这份保洁员工作,她早早就起了床,7点半就打电话向我询问公交线路,从城西到城东,转了三趟公交。
下车后,她又走了两公里,才到达我们公司所在的写字楼,那时才八点多,比上班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比面试时间足足提前了一个小时。
可上班后不到半个小时,面试还没开始,我就得到消息,大妈所期盼的这个保洁员岗位,没了!
部门领导临时告知我,说老板清明节回家扫墓,老家有位亲戚想进城打工,没文化,也没特长。
老板本想婉拒,可清明节后,亲戚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电话,实在拗不过,只好在公司里找岗位,恰好听说缺保洁员,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刚刚好,就把岗位内定给了亲戚。
守在门口的大妈,还没等到面试时间,就已经错失良机,一切都晚了。
我十分愧疚,却又无可奈何,犹豫再三,还是实话实说,如实告知大妈,说岗位招满了。
大妈本来志在必得,得知这结果,如遭雷击,久久回不过神来。对于这个岗位,她的能力及工作经历完全胜任,是不二人选,自己也是信心满满,大清早就辗转赶了过来。
谁料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自己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大妈越想越委屈,靠在墙角,泪水无声地淌下。
场面挺令人心酸!

实话实说,我们公司的保洁岗位并不轻松,公司人多,活也多,别的公司可能每天干两个小时就能摸鱼去了,我们公司的从早到晚,琐事特别多。
可话说回来,这个岗位的薪资也对得起这份辛苦,比其他公司同岗位要高得多。而且,公司上班时间朝九晚六,从不加班,周末还能双休。
这两点都是大妈很看重的,说自己在好几家公司呆过,从没遇上待遇这么好、还能双休的保洁岗位,言语之间,流露出她志在必得的信心,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重锤。
看着大妈有些辛劳过度的面容,我感到一阵心酸,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这样的普通人生活实在是太不容易了,甚至是有点可怜!
我的父亲来自农村,母亲文化不高,两口子在城里好不容易有了一份工作,含辛茹苦,省吃俭用,才把我拉扯大,供我念完大学,从小我就知道普通人生活不易。
如果我能为大妈做点什么,那应该就为她做些什么。
我一边安慰她,一边在脑子里面思考对策。
突然,我想起前几天HR同行群里有朋友说,她们公司正在招人,想了一下,大妈应该也符合招聘条件,于是,赶紧拿起手机,把她推荐了过去。
朋友公司就在我们公司楼上,没一会功夫,大妈就下楼来感谢我,说面试通过了,待遇还不错!
我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办了件好事。
没想到,一时兴起让我工作恐怕不保!

公司就是江湖,会来事的人真不少!
今天一大早,部门领导告诉我,老板找我有事,要询问一下关于上次保洁员大妈的事情。
我心里一咯噔,心想坏事了!真不懂谁这么会来事,小小的一件事情,居然也汇报给了老板。
我当时就当做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根本就没想过有什么不妥,在去老板办公室的路上,才开始忐忑,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老板等我坐下,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后,突然开口,单刀直入,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和大妈又是什么关系?
看这阵势,要是我稍有不慎,恐怕工作不保,也难以找到同等工作,于是,脑子里赶紧快速运转。
我让自己镇定下来,捋了下思路。
我们公司待遇不错,在行业里小有名气,顺带着保洁岗位也不错,琐事虽多,但待遇也对得起事多,作息时间非常人性化,有双休,也从不克扣人工,在用人市场口碑非常好。
公司上到总监,下到保洁岗位,只要有空缺,都会找来市内外众多应聘者,这一次保洁招聘也不例外,应聘者众多,可老板却不按规矩出牌,用人唯亲,这件事做得不大地道。
为了保住工作,我就要给出恰当的理由,但自己能直说是老板自己做得不地道吗?
让我想想!

第一、公司对于招聘一直走正规流程化,就算是保洁岗位,也是先筛选简历,再正式通知符合条件的面试者,并不是心血来潮,随便抓几个就面试。
第二、按以往惯例,面试者全部经历面试流程后,再择优录取,而不应该在面试之前就确定了岗位人选,更不应该私下内定,不然何必去招聘!
第三、大妈的岗位经验很丰富,综合素质最高,而且非常在意这份工作,接到面试通知后,与我再三确认了面试时间,还提前两个小时到达。
我在思考,自己怎么会把应聘者介绍到其他公司去,吃里扒外吗?
当时,大妈靠在墙角,神情黯然,无助的样子让我动了恻隐之心,中老年人谋生活的艰辛,让我想起来自己的母亲,真的太不容易了,两者之间的共情,让我忍不住和她聊了一会。
她说,自己快54岁了,高中文化,以前也坐过办公室,当过办事员,在很多小公司呆过,但至今都没买过社保,只是签了字多领了一点补贴了事,自己生活拮据,也需要钱。
一家三口住在爱人的单位房里,小两室,儿子大专毕业后,一直找不到稳定工作,只能到处打零工,如今,年纪也大了,该结婚了,可婚房还没着落,也没对象。
爱人刚退休就病倒了,卧床在家,那点屈指可数的退休金,连买药都不够,生活的重担突然就压在了自己肩上,可年纪大了,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只能做保洁。
目前,保洁工作也不好干,自己已经失业几个月了,坐吃山空,捉襟见肘,大妈急需要这份工作来解决燃眉之急,不错的待遇、有双休的周末,简直是雪中送炭。
说到心酸处,大妈不自觉流下了泪水。
在那一刻,我真的能感同身受,自己来自于普通家庭,父母为了供我上学,每个月数着钱来花,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而我大学毕业后,在父母的资助下,交了首付买了房子,可每个月的房贷压得自己也喘不过气来,为了收入稳定,不敢换工作,害怕失业,每天过得如履薄冰。
普通人过日子,就像被生活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真的太不容易了。
我想帮帮大妈。

当时,我就想,我们公司是没戏了,其他公司呢?
突然就想起,前几天大家在HR同行群里闲聊,有个朋友说,她们公司的煮饭阿姨辞职了,赶回老家照顾生了孩子的儿媳妇,大家没饭吃,都点了几天外卖了。
她门老板急了,要她赶紧招个煮饭阿姨,可老实、勤快、做饭又好吃的阿姨,哪有那么容易找,朋友在群里为这事烦恼不已。
我问了下大妈,会不会做饭?
她说自己做了这么多年饭,以前还在饭店打过工,跟厨师偷师学过,很多大菜都会做,味道还不错呢!
这不就得了!我赶紧把她推荐给朋友,朋友的公司就在我们楼上,她也很急,马上邀请大妈上去面试,三下五除二就敲定了待遇,居然比做保洁还高一些,时间上也更自由。
试用期仅为一个月,第二天就能上班,也有双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下,可把大妈高兴坏了。
面试结束后,大妈兴冲冲地跑下来,当面向我表示感谢,我也替她感到高兴。
估计就在此时,路过的好事者看出了端倪,悄悄向老板打了小报告。
今天一大早,部门领导就来传话,说老板找我有事,我心里就隐隐觉得坏事了。
果然,老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提起了这事,很不高兴,言下之意,似乎认定我吃里扒外。
这可不是小事,伴君如伴虎,老板要是真生气了,找个理由开了我,那可不妙!
我一个单身女孩子,每个月要交几千元房贷,失去这份待遇优越的工作,再去哪找?
不行,我一定要自救!

我捋了下思路,赶紧跟老板解释起来!
首先,公司的做法确实有点不大地道!明明通知应聘者走面试流程,可还没碰面,就提前把岗位内定了,这种做法不大合适,也不公平,还会影响到公司的声誉。
其次,朋友的公司和我们公司不是同一个行业,平时没有业务交集,也不存在竞争关系,不存在我们给对手输送人才助力的可能性,也不存在吃里扒外的不良影响。
再次,大妈只是个没有太多知识的普通底层劳动者,不管在我们公司做保洁,还是在朋友公司那边做饭,都属于不起眼的普通岗位,对我们公司构成不了什么威胁。
最后,每个人都难免会遇到低谷,特别是对于底层老百姓来说,我们的举手之劳,可以为他们雪中送炭,能帮就帮,会显得我们公司足够大度,这是有意义的好事。
我说完后,忐忑不安地看了下老板。
他沉默着,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抬抬手,让我先走了。
回到座位上,我一阵失神,真担心自己工作要没了。
这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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