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体重忽轻忽重,胃口时好时坏,不想动或者不要动,不管是自己动还是别人动。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轻,医生说这种情况,要吃点药管理一下,还要通知一下家里人。
没得反驳,其实我比起无助,更怕的是莫名的关心,讨厌对每个人都来问我医生怎么说,我不想复述,又怕看到你闪躲的眼神,以为这是个隐私的事情,医生当初也这么说的,但后来就像在体重秤上安了个喇叭,不断地重复着我的焦虑。
之前主动就诊是为了可以轻松点,但后来焦虑并没有减轻多少。
我知道病人应该服从健康人的安排,但我不愿接受奇怪的目光和善意的提醒,我希望可以有个安静的时光,不愿被人提起,我本已过上安静的生活,却要被人提醒,曾经的你,是个病人!
我眼中的世界和正常人并无两样,我的想法也没那么重要,我的生活并没有起伏,我吃好喝好睡好,我不愿告诉任何人我的烦恼,传递快乐,快乐就成了双倍,传递烦恼,烦恼也就翻倍了。
我讨厌特别关注和怜悯的眼神,对待特殊人群最好的尊重,就是尽量把他当成正常来看待。
有很多精神出了问题的人,只是在和自己斗争,并不影响到旁人,治疗也肯接受,但希望真的有一天病好了,药也停了,旁人就可以正常看待,而不是像落下了案底,不愿提起。
我害怕挤满陌生人的诊室,应该说是超过两个人的诊室,我难以启齿,但我解释不出来为什么难以启齿,因为就是难以启齿。
我害怕躺在床上,失魂落魄地望着天花板,每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都是刺入生猪脖子的刀,每一声轻微不屑的偷笑,都是对我煎熬时光的否定。
深夜,有的人在香甜的梦中,而有的人只能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出神,因为他的大脑关不了机。
有些人看到的是五彩缤纷的世界,而有些人看到的是一片黑白,有时候连呼吸都是痛的,像是在吸什么消毒水。
这不是一个痛苦的梦,是一个出了问题的正常人,他也曾努力地摆脱这种生活,却发现人好后,还会被记录,会被提醒回访。
我知道这些都是正常的管理,但我希望不想听到别人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那是一个痛苦的幻境,那一段时光就是被污染的时光,应该说没有光,是看不到光暗的深井。
每一滴水滴落下都会让我在半夜惊醒,没有一了百了的方法,那是个陷阱,我们都知道那是蜘蛛的网,而我们是吸了蚊香的飞虫,我们害怕却又向往,因为那处深渊像是有光。
永远不会有人懂的了,那变成了破碎的梦,边缘比最锋利的刮刀还要锋利百倍。
停药一年多。
医生问我:“还要吃药吗?”
我笑着说:“不用了”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梦破碎了就破碎了。
我签下知情同意书,护士大声地说:“放心,这个我们是会保密的!”
我看了一眼后面那个无精打采,看起来有七八十岁的奶奶,和一个凑上来盯着看的大妈,我的名字就写在第一页正中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护士说后面那个奶奶也和我一样的,我也很惊讶,我想她的世界也没有人理解吧,早过个几十年,或者能和她成为好朋友呢。
我保持着微笑走出诊室,刚转身,大妈就问了护士我的情况。
护士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只是心情不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