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小说连载】
回城 别样的冷暖（十一）
作者：解博夫
她不要你 我要
肖全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天晚上，小付和黎瀑再次见面，两人的狂喜之情溢于言表，不能自恃。
她紧紧依偎着他，在他耳边喃喃细语：“我这个姨姐啊，可把咱坑苦了。本来我爸爸妈妈听我说了你救我的过程，已经认可了你这个女婿，可是我姨姐坚决不同意我找一个内蒙农村人，她说‘以前姨夫他们没平反也就认了，可现在他们官复原职，你们之间的悬殊太大了，必须分手。’她还说要是咱俩复婚，那我回北京的可能会大打折扣，并且你想调进北京根本没有可能。”
“那 ...... 你怎么说的？”他忧心忡忡地问。
“我说了，你实在调不过来，我就回内蒙找你！”
他没说话，使劲把她揽进怀里。
“姨姐还点着我的脑门训斥说：‘你别冒傻气了！那小子知道你的底细，不客气地讲在他眼里你就是个残花败柳，还比他大四岁，再说他身边年轻姑娘那么多，他真能无限期地等着你吗？你将来找个北京的，不知道你过去的事儿，那不就结了嘛！而且你已经帮他转正了，也算对得起他了。’ 她的话很有*伤杀**力，弄得我父母也翻车了 ...... ”
“黎瀑！”他把她从怀里放开，双眼冒火，双拳紧握，头发好像都一根根竖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说：“要不 ...... 你就听她的吧。”
他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我要听她的，还会来见你吗？”她又气又急，涕泪交加，俩手不停地捶打着他的胸膛，“难道你也不相信我吗？”
“相信！相信！我绝对相信你！相信你对我的爱！相信你对我的承诺！但是 ...... ”
“但是什么？”她连忙抬起头来，急不可待地问。
“但是我更尊重你，珍惜你！所以，不想让你为我得罪亲人，不想让你进退两难，不想让你活得太累 ...... ”
“你 ...... ”她破涕为笑，伸着双手使劲拉他弯下腰，用一个热吻堵住了他的嘴。
从旅馆出来分手的时候，他掏出一个纸条递给她：“肖主任说姨姐现在不能得罪，这是他临走时给我的地址，以后咱俩把信都寄到他爱人迟雨那里，然后她再转寄给咱。这样你的姨姐就控制不了了。”
送小付上了火车，看着车窗上他的笑脸，肖全发自内心地为这两个在半年时间内经历了结婚离婚又想复婚的互相爱着的人默默祈祷，祝愿他们能经得起时间和空间的考验，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他知道，这太难了。
一路想着回到家，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上次搬家的时候:
在商场宿舍住了最后一天，肖全和迟雨拿着行李物品与姐妹们告别。
走出商场的时候，肖全主动向每一个碰到的人表示感谢，感谢商场，感谢大家给与回城知青的理解和帮助。
董姐几个人把他俩送到大门口，那位快言快语的老大姐冲着肖全笑着说：“你可得赶紧调回来昂，别让人家把迟雨抢走了 ...... ”
上了商场的双排座，他们到嫂子家拉了一张双人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和一些杂物，完成了乔迁新居的任务。
但是，老大姐的那句玩笑话，却让他听了一激灵。
当时由于忙着收拾新家，他没有多想。现在看着小付他俩分分合合的情事，他又想起了这句话。
大姐说的是纯粹的玩笑话呢，还是另有所指？难道真的有人想抢自己的爱人吗？
不可能！不可能！他觉得自己的顾虑有些可笑。就是真有人要抢，那也绝对抢不走啊。
对于这一点，他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把握。
因为当年在内蒙兵团，他和她在同一个农业连队共同在田间地头战斗了五六年。
他比她大两岁，为人随和，与世无争，不怕苦累，认头干活，有空爱写点小东西。
她外柔内刚，勤劳贤惠，乐于助人，平时帮战友们缝补浆洗来者不拒，所以人缘儿特别好。
时间长了，周围几个各有优势的小伙子居高临下地用不同方式表达了某种想法。她不想得罪或者说伤害谁，所以只是沉默，从不拾茬。时间长了，免不了会有一些风言风语，特别是女生之间 。
而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从战士到班长，从班长到卫生员，后来还兼任连队文书，一步一个脚印地证明了自己，也赢得她的芳心。
经历了几年摸爬滚打各种艰苦考验，特别是在炼狱般的乌加河工程中，两人先后火线入*党**，给自己的兵团战士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后来，他俩先后被调入（团）场部中心学校，她当了老师，他当了总务主任，人们说他俩真是形影不离。
那年暑假，经过三年多苦恋，他们终于喜结良缘，有了自己的小家。
所以他相信，尽管现在两地分居，但没有东西能把他俩分开，如果真有情敌出现的话，也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那么大姐为什么会开这个玩笑呢？
也许因为她虽已结婚生子，但生活中的苦涩艰难使得她体重徘徊九十斤左右再难上升。而由于哺乳期短，虽不丰满但依然坚挺的胸脯，就像两座青春阵地上的最后堡垒，执着地守卫着下方那颗年轻的心。这一切，都会让人误认为她是个未婚青年。
或者这就是误解产生的笑话吧。
自信之余，他又觉得有一点自己必须承认，那就是两地分居绝对是爱情婚姻的腐蚀剂，对夫妻双方都极具*伤杀**力。
因为牢固持久的婚姻必然是爱和欲的完美结合，二者缺一不可，无法回避。否则，双方都要经受折磨，考验甚至诱惑，都需要超常的毅力意志来把控自己。
肖全自己就遇到过这种挑战。
迟雨回城后，他和场里其他几个妻子先期回城的光棍汉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调侃的对象。一会儿张三和谁谁谁有情况了，一会儿李四和某某某不一般了，一会儿王五和她她她
搭咕上了，各种风言风语说得有鼻子有眼，给他们每个人都配上了一两个相好的，周围的大姑娘或小媳妇都可能被人们派上用途，就连一个半老徐娘也被往肖全身上安了一次。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那个 ......
正想着，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肖 ...... 肖全，你在家吗？”
肖全开门使劲眨了眨眼睛，仔细一看，没错，出现在家门口的，正是那个让他不可思议的妹子真真。
如果说小付的到来是不速之客的话，站在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天外来客。
真真是连队老排长的女儿，刚到兵团时上小学的她管肖全叫叔叔。
在前旗上完高中后，因为没考上大学，她只能回连队当了农工，并开始改口叫他哥哥。
当文书的肖全感觉真真热情爽朗，口才不错，就推荐她到连里小学校代课。没想到这个小丫头把个一年级教学活动搞得风生水起，第一年参加全场小学校统考她的班就得了年级总分第一名，语文算术体育唱歌画画五个单科她们班又拿了四个第一，令人刮目相看。
有人让她介绍经验，她只说了十个字：我喜欢当老师，我爱孩子。
肖全调到场里中心学校后，在教一年级的知青老师回城后，适时推荐她调入总校还教一年级。
迟雨回城后，肖全觉得这个鬼丫头看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对他连哥哥也不叫了，叫哎或肖 ...... 。平时没事儿老往他宿舍跑，不是给他洗洗衣服，就是给他拾掇屋子，每周一早晨从连队回来，总会给他带点吃的用的，挂在口头上的一句话是“这是我爸给你的，这是我妈给你的 ...... ”
肖全知道，这个心地善良，热情大方的姑娘不仅对他如此，对其他单身战友也多有照顾。
有天晚上快十点了，肖全刚准备洗漱睡觉，门被敲响了，只听真真在外面叫着。出门一看，她赤着脚穿着短裤短褂搓着手说：“你快去帮我开开门，我看王老师那屋熄灯了，只好过来找你 ...... ”
原来她脱完衣服想擦擦澡，却发现暖瓶里只剩一口口水了，就去锅炉房打热水，刚出门一甩手，门锁给碰上了，把自己反锁在了门外。好在门的上梁子开着，肖全听完快步走到她宿舍门口，手脚并用蹬着门框边上的砖墙，爬到顶从上樑子探身进去伸手把锁打开，别说还真亏了他这长胳膊长腿，换个人还真不容易作到。
她双手抱着他的大腿扶他下来，“慢点慢点，别摔着！”
他双脚已经着地了，可她还是抱着他的腰紧贴在胸前没松手，他感觉到后背触碰着了她的敏感部位，心里一急，挥手拂开了她的搂抱。在屋里射出的明亮灯光下，他这才注意到她匆忙中穿上的那件单薄衬衣只草草系了两个扣子，里面没穿内衣，丰满若隐若现 。
“小笨蛋！快去洗洗身上的臭汗吧！”他挖苦了一句，扭头就走。
“我才不小呢，你个大笨蛋 ...... ”
不容他多想，从天而降的真真说了句“我的老天爷，你们天津就住这么憋屈的房子？你们全院人家的房子还不如我们家一半大。这咋住呀？快回哇！”
说着她已走进屋里，肖全赶紧把这个小祖宗让到床上坐下:“真真呀，我的好妹妹，你怎么来了呀？”
“怎么？不敢让我来？是不是怕我看到你被人甩了没面子啊？！”
“臭丫头，你这是哪对哪的话呀？”
“我听人家说迟雨老师不要你了，因为你不是天津人，调不进来，所以我来看看你。”
“你看吧看吧，我们现在一切都好，刚刚有了自己的房子，迟雨也有了正式的工作，还是国营单位 ...... ”
“可人家说存在决定意识，你们在兵团那个环境，因为朝夕相处才产生了感情，有了爱；现在你们天各一方，靠当年库存的感情维持着你们的关系，爱的激情已经耗尽了，所以你们的婚姻已经过了保质期。如果真是这样，就应该各自去追求新的爱情。她不要你，我愿意要你，愿意陪你一辈子。我爱你，我和你的保质期最新鲜，永久保鲜。”
“你个小笨蛋，光听人家说人家说，就不能好好听听我和你说。我对你好，那不是爱情是亲情，是叔叔对侄女的关心，就算你叫我哥哥了，那也是哥哥对妹妹的呵护，是亲情。”
她强词夺理说道：“亲就是爱，要不人家怎么管恋爱对象叫亲爱的？”
“你你你 ...... 简直是榆木疙瘩 ...... 这兄妹之情怎么能和爱情相提并论，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我不管，我这次来就是要亲自问问迟雨姐姐，她到底还要不要你 ...... ”
“谁在说我呀 ...... ”话音未落，迟雨推门而进。“呀，真真！是你这个小丫头啊！”
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扑到迟雨身上搂着她：“迟雨姐姐，你要真是不想要他了，就让给我，我保证对他好。”
面对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傻妹子见面说的第一句话，迟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又可气又可笑。思索了一会儿，只好戏谑地说：“你个小屁孩儿，现在就想大人的事儿了？好！我告诉你，你就等着吧，什么时候我没有了，他就归你了 ...... ”
“呸呸呸！姐姐可不敢瞎说，我宁可不要他，也不愿你没有了 ...... •”
望着她真诚急切的表情，迟雨和肖全相视而笑，真是个晶莹透明，表里如一，天真无邪的好孩子 ......
“你好好工作，争取再去考考大学，将来姐姐也给你在天津找一个对象。”
夜里，隔着大床边上的布帘，睡在折叠床上的肖全隐隐约约听见真真对迟雨说：“好姐姐，你可得快点把肖全哥哥办回来，豁出老命也得抓紧办办啊 ...... ”
她又叫他哥哥了。
第二天，肖全陪真真去了水上公园，参观了南开学校周总理纪念馆。第三天迟雨特意请了假，两人陪她逛了劝业场，小白楼，请她吃了狗不理包子，给她买了十八街麻花，让她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天津。
这个暑假姥姥姥爷带着孩子来住了几天，二老回去后他们一家三口难得地在城里度过了十几天的团聚时光，全天候的陪伴，使得儿子头一次在爸爸妈妈同时伸出双手时，选择了投入他的怀抱 ...... 。
归队的前一天，他不得不和迟雨说起了那个稍显沉重的话题。他吞吞吐吐地告诉她：“领导已经找我谈过了，要调我到总场宣传部工作。”
“那好啊！你不是从小就想当作家吗？宣传部不就是整天舞文弄墨嘛！”她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 ...... 那样我就没有寒暑假了，一年只有一次十五天的探亲假 ...... ”
“那怎么办？那儿子找你怎么办啊？那 ...... ”
“你先别急，我 ...... 没有答应领导，说要回来和你商量商量。”
此时的迟雨内心陷入极度的挣扎之中。
两人有房子住了，他却没有寒暑假了。一年团聚的时间从七十天骤降到十五天，这将使一家三口三地分居的日子更加难熬 ......
可是，她最清楚肖全对搞文字工作、当作家有多向往，最清楚肖全搞宣传工作的潜力有多大 ......
他小学期间就读了一些中外名著，肚子里有讲不完的故事，他给连里宣传队编的小节目在全团汇演中得了一等奖，他写的反映连队与驻地老乡团结协作的稿件《渠水滚滚来》被刊登在兵团和盟里的报纸上。自己当时好像就是看到了他的这些成绩，才下决心和他搞对象的 ...... 还有，他后来同意调到学校干总务，纯粹是为了更好地照顾自己。
所以，她咬着嘴唇思索半天，终于吐出三个字：“我同意！”
同时她在心里暗下决心，肖全调动的事儿已刻不容缓，必须像真真说的那样，豁出老命去办 ......
除此之外，迟雨还多了一项任务。这些日子，她已经给小付和黎瀑各自收转了两封信，寄往廊坊的地址是5758厂黎瀑妹收，寄信人是天津东沽商场迟雨玲，加了一个象征女性身份的玲字。
临回内蒙之前，肖全特意去单菊家里拜识了那位英雄的公安战士，退伍军人。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很快聊得无话不谈。告别的时候，他送给单菊一本《民间按摩术》抄本，又把她爱人拉进卧室，悄悄教了他几个健身动作，嘱咐他一定要天天都作，持之以恒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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