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定京女纨绔,家世好后台硬,惹是生非怕过谁?夫子真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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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定京女纨绔,家世好后台硬。

惹是生非怕过谁?

不,还是有的:他叫裴恒,我的第十一个夫子。

这个夫子他是真的敢打我,

他还说要娶我?!

(完)定京女纨绔,家世好后台硬,惹是生非怕过谁?夫子真打屁股

1.

「五小姐又错了,当罚。」

裴恒鸦夜寒星般的眸睨了我一眼,淡淡道。

我毫不在意,挽起罗袖,摊开手心:

我赌他不敢打我。

“啪”

「——啊啊啊…疼死我了。」

这个夫子,他是真的敢打我。

起因是今日的书考。

他问:床前明月光?

我答:地上鞋两双。

我叫班婳,定京城第一贵女是也。

这个第一嘛,自然不是才德第一。

而是——

定京第一女纨绔。

斗鸡走狗,惹是生非是我的座右铭。

放眼整个定京城,谁人不惧我,自然也是仗了我那位高权重的镇国公老爹。

哦对。

我还有个当皇帝的舅舅。

但是有一个人,他不怕我。

没错,他是我第十一任夫子,裴恒。

裴夫子真是个怪人,明明年轻俊逸的很。却喜着青衫,手里提了柄竹节尺,上头刻着首我读不懂的酸诗。活脱脱一个刻板的老夫子,挥着竹节尺满园子追着我打。

府里的下人早得了我爹示下:所谓棍棒之下出孝子,想必也能出才女的。

若是见着裴夫子教育小姐,莫要阻拦。

因此,堂堂镇国公府中,竟真没人阻止裴恒对我的体罚。

裴恒第一次打我,我眸中含泪,摊着手心,凄凄惨惨戚戚。

他那俊美无俦的面儿上很是无措。甚至将当日课后学务也免了。

裴恒第二次打我,我泣不成声。

他提着竹节尺脸色铁青的走进爹爹书房,足足呆了半日才出来。春枝说,裴夫子的面色比院子里的青石板没好多少。

裴恒第三次打我,我干脆倒地不起,讹上他。

裴夫子只是淡淡一瞥:“天热,小姐得了暑症,在下恰好习了些针灸之术。”

我‘腾’地站起来:“夫子,今日教什么?”

夏初时节,府内莲池里的莲蓬结了硕果,底下的泥藕初见鲜甜。

我挽起袖子正要踏上小舟乘兴采莲去。

一道沉金冷玉般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五小姐,该上学堂了。”

我收回脚。

转身,笑靥如花。

他如往常着了件青衫,头发用一根碧色束带规整在耳后,眉若远山,身如玉树,折扇摆动间,难掩贵气风流。

将将出口的国粹生咽了回去。

“裴夫子也晓得这池子莲蓬熟了,特来采狎?”

裴恒嘴角抽动。

“那个字,念撷。”

“一个意思,一个意思。”我讪笑,慢慢退回去。

“时辰不早了,请五小姐移步受课。”

裴恒作出请的动作,顺着他的动作我看到右侧小道尽头的学堂。

竹节尺有多疼记忆犹新,我把裙子一提,撒开腿跑了。

好好的一人,怎么张口就是受课?

我提着裙子在前边跑,那个手握折扇的儒雅青年在身后一路追。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我的丫头,春枝。

2.

国公府回廊小池,假山凉亭层层又弯弯的绕了一整个后院,若无引路小厮,寻常人定是要迷失在府里头大半日的。

哼,区区裴恒,怎的跑得过自小在镇国公府长大的我?

我跑的气喘吁吁,扶着假山一角喘着粗气想着他定是追不上我了。

冷不防,假山后头裴恒却不慌不忙,风度翩翩地走出来。

我自很是疑惑:“放眼国公府乃至整个定京城,从未有人追上我过,你且说是如何做到的,总要叫我输的心服口服才是!”

他道:“镇国公给了份地图。”

只听过坑爹,没见过坑女儿的。

我咬牙:“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道:“请五小姐移步学堂,听学。”

又是听学,裴恒莫不是文曲星转世,偏要来渡化草包的?

可定京城内的草包多如牛毛,章怀玉也是一个,为何偏来折磨我!

我道:“我若偏不去,你待如何?”

他道:“在下自会与镇国公商议对策。”

我笑了,且笑的很狂妄。

我爹为我请过十个夫子,这位裴夫子,是第十一个。

在他之前的每一任夫子都是被我气走的,我甚至开始幸灾乐祸他会如何狼狈离开国公府。

裴恒授课的第二日,我依旧准备逃学,今日计划是出府寻竹马章怀玉,那个同我一般纨绔的世子斗草去。

方踏出小院,便被我爹抓了个正着。

他笑吟吟地:“婳婳这是要去哪儿呀?夫子在学堂候你多时了。”

我一脸坚定:“今日是休沐,爹。”

他想了想:“昨日不是休沐?今日要讲学的。”

我道:“爹你怕是糊涂了,今日的确是休沐。”

他那堆满褶子的老脸陷入了深思,摸着并没有长出胡须的下巴开始回忆。

趁他不备,我狡猾一笑,溜之大吉了。

行至前院,从假山后转出的青衫青年,提着扇子笑的春风化雪:“五小姐,该上学了。”

笑容守恒定律是真的,当一个人的微笑消失就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脸上。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带到学堂,看到座位旁新置了副书案,案前坐了个绿裳的纤纤少女。

当下心中大喜:哟,同窗。

我直勾勾盯着那位新同窗,她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道:“小娘子叫什么?你可是裴恒安排来监视我的?”

她沉默了会,道:“并不是,我姓秦,我爹是镇国公亲信。”

我点了点头:“噢,是我爹派来盯梢的。”

她:“……”

裴恒今日讲的是《礼记》,他生的极好看,一把嗓子如春夜吹的洞箫,娓娓好听。

只可惜讲的什么,我是一句都听不懂。

当我将书案上最后一张宣纸折成纸鹤时,他点了我的名。

“?”

我丢开手里的纸鹤,站起来一脸茫然。

他同我四目相对片刻,叹了口气指着《礼记》上的一行:“玉不琢,不成器。五小姐请接下一句。”

我道:“铁不磨,会生锈。”

挺工整的,没毛病。

他捏着礼记,不住深呼吸,似乎不克制一下,便要困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3.

我身侧的秦小娘子憋着不敢笑,裴恒与我这样胶着着,气氛越发尴尬。

我本着虚心好学的精神:“不对吗?”

他合上礼记,深呼吸后看着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五小姐,这意思是说天资丰厚的美玉,需雕琢后方可成器具。人要经过后天的学习,才能学会为人处事的道义。

“哦~”我虚心受教。“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裴恒满意地点点头。

小厮敲响了放课锣,裴恒却将我单独留下,道:“玉不琢,不成器。五小姐请接下句。”

我答得流利:“铁不磨,会生锈。”

……

那日,裴恒是摔着袖子走的。

看着他离去,芝兰玉树的背影,因被我气得,都有点微微歪斜了。我觉着我爹对裴恒真是太残忍了。

便忍不住去问我爹为何叫裴恒花一般的年纪,竟要来遭我这样的罪。

爹他难得的面露正色看我:“你今日对裴夫子做了什么?”

我道:“没什么,只是对上了礼记。”

“你还会读礼记?是哪一句?”我爹满眼希翼。

“玉不琢,不成器。”我道。

我爹他满意地点点头。

“铁不磨,会生锈。”我又道。

……

我那镇国公老爹,那一刻似乎又老了几岁。

他挽袖子赶我出去,嘴里还絮絮叨叨的:

亲生的,亲生的! 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春枝说,晚饭后我爹便让管家送了根七寸长的竹节尺到裴恒府上。还叫人转述:五小姐顽劣皮实,让裴夫子多多管束,只管狠打,不必顾及国公府颜面。

我才不信裴恒会真的打我。

第三日照常逃了学,今日我准备出府买几只促织玩玩。许久没去怕是摊主都要不认得我了。

裴恒提了竹节尺悠悠转出凉亭。

我道:“裴夫子,我爹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你教他去行么?”

他挽了挽袖子,捏着竹节尺:“五小姐,请移步学堂。”

我慢里斯条地伸出手,摊开掌心。

我敢拿章怀玉的人品打赌,他不敢打我。

他淡淡看着我,英俊的无可挑剔,手起尺落。

“啪”

竹节尺撞击皮肉发出清脆声响。

我的泪顺着手心的钝痛一齐掉出眼眶。

他的戒尺还握在手里,难得的愣了。

我哭的梨花带雨,气势汹汹地跑了。

身后跟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春枝扯着嗓子:小姐别跑了,裴夫子没追来。

我停下脚步,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啧,裴恒,不过如此。

我哼着小调轻松的踏出国公府大门。

裴恒长身玉立,温润如斯。

我发现裴恒生的真是好看,起码比章怀玉那个粉头玉面的要英俊些许,阳刚些许。

但他这样的公子,手里还是拿折扇要陌上人如玉一些,提着竹节尺着实有辱斯文。

4.

我对他笑道:“裴夫子,好巧,你是来寻我爹的么?他在书房。我有事先走一步。”

他掂了掂竹节尺,道:“不巧,我是寻五小姐你的。”

我道:“我要去买几只矫健的促织,夫子也是?那你我可同去呀!”

我爹常说,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却有一样是旁人都学不来的。

——厚脸皮。

我的母语是无语,这不是爹他老人家的优良遗传么?

“古人云,勿谓今日不学而有来日,勿谓今年不学而有来年。还望国公小姐早日明白,书学之乐。”

裴恒之乎者也的模样,看起来像极了话本里要渡孙猴子的唐僧。

我双手一摊,摆烂道:“听不懂。”

只见裴恒揉了揉额角,白玉般的手指握着竹节尺,指骨隐隐泛了白,咬牙道:

“在下的意思是,国公小姐当多读书,读书使人快乐。”

快乐?我晓得了。

这位夫子他好似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人世间若是有什么痛苦,那定是你钱不够多。夫子,今日我便带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我本着打不过就拉伙的原则,循循善诱他。

可裴恒是超凡入圣的夫子,岂是尔等凡人妄想用银钱便能拉拢的?

今日我以己身教诲,诸生切记。

最终我的慷慨陈词在裴恒的戒尺声下宣告终结。

春枝为我涂药时,皱眉规劝:“小姐,可不要再同那位裴夫子对着干了,奴婢听门房说他的来头可大了。夫子他官拜当朝丞相,并新科状元,是如今定京城内炙手可热的新贵呢。旁人请都请不来,国公爷竟能请得动他,可见老爷为了小姐课业,委实是费了苦心啊。”

堂堂丞相,让他来我家授课,就来了?

我瞠目结舌。

素来晓得老爹权柄滔天,但没想到竟厉害成这样。一品大员,皇帝舅舅的人,说借就借了?

还是说这位裴丞相有什么短处被爹爹拿捏了?若我也捏住他的短处,岂不是日后都不用上学堂,挨戒尺了!

说起捅人密辛一事,便不得不提一提我那一同干过不少混账事的竹马章怀玉了。

他爹是司隶侯,就是皇帝舅舅的起居录那也是调阅得的,放眼整个定京城便没有他打听不来的事。

我翻出拜帖,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丢开狼毫笔将帖子一合,让春枝速速送去司隶侯府。

既是商量要事,便要选个适宜的地方接头。

思来想去,我选了护城河边上的长乐坊。

所谓,灯下黑。

越是引人注意的地方,越不容易被发现。

长乐坊,定京城最大的酒肆,汇聚了天南海北的客商、不乏也混杂了三教九流与部分好风雅的文人墨客。

是整个定京城里最热闹的地儿了。

5.

近日皇帝舅舅不知吃错什么药,总是宣召我爹进宫议事。老爹每每回来还总是一脸焦虑地瞧瞧我,又唉声叹气。

管家说我爹这是来事了,心情不大好。见着了绕着走便是,过阵子就好了。

我一寻思这样也好,出府也少了编由头的烦恼。

“班婳!你竟约我在这种地儿见面,你变坏了。”

章怀玉紫衣锦袍,脖颈挂着枚硕大金锁,金锁上还嵌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笑吟吟地进来拍了拍我肩头。

浮夸,太浮夸了。

我用袖子遮了遮脸,不是很想与他相认。

章怀玉从袖中摸出本册子,神秘兮兮:“给。”

我定睛一看,那是本外封烫了金字的札记。

上头书着:

大显皇帝起居录。

章怀玉果真仗义,我这样想,翻开细细阅之。

果然你感觉有困惑便要多读书。

一本札记看完,我才晓得为何这位朝堂一品大员裴相,要纡尊降贵来授我学业!

“说不准这个裴夫子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来的,不然怎么会同陛下赌牌九?竟还赌输了。”章怀玉凑过来看了某页所书,啧啧评道。

我讪笑。

章怀玉可真敢说,这意思,是我那皇帝舅舅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他的前半句话,我倒是很苟同的。

裴恒真不是什么君子。

他打女人!

“不过我瞧这裴丞相端的一表人才,你们朝夕相对,竟没处出些感情?”

章怀玉揶揄我。

“我呸…”

“…裴夫子?!”

今日出门定没看黄历。

永乐坊门口,鹤立鸡群那位不是裴恒还能是谁。

裴恒虽是同手下说着什么,但那双古潭般幽深的眸子,却是望着我这处的。

他朝我们走来,脸色不大好,应当说是差到极点。

章怀玉溜的十分及时。

我来不及,艰难地扯出个笑脸:“夫子好。”

我倒是希望他斥我一顿:身为镇国公府小姐,竟出现在此等腌杂之地,成何体统。教养何在?礼数何在?

但他没有。

裴恒就那样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知大事不好,忙告饶:“夫子你听我狡辩。”

裴恒:“……”

“啊不对不对…夫子听我解释。近日忧心课业,我同好友来吃个饭,放松放松。”

他挑眉:“吃饭?来永乐坊?”

“都是章怀玉邀我来的!”

卖队友谁都快不过我。

“司隶侯家的世子?”他道。

我点头如捣蒜。

裴恒的目光又落在茶桌那本明黄札记上。

我献宝般的交到他手中:“方才章世子走得匆忙,忘了此物,还望夫子移交。”

6.

某日,我爹下朝回府同我说起桩内宫八卦:章侯家那位小世子章怀玉进宫例拜完陛下与皇后离宫时。出太和殿先迈了左脚被裴相狠参了一本,究其因曰:不识礼法。皇帝舅舅便下了道口谕传至司隶侯府

“司隶侯世子章怀玉不思进取,整日沉迷声色,需多多管教,尽快入太学受业。结业前若无重要事宜,不必再出宫了。”

我咂舌,得罪了裴恒。

章怀玉,你真惨。

因此休沐结束,重开课业那几日我过得很是小心谨慎,生怕得罪了裴夫子。

课业书的整整齐齐,滴水不漏。

夫子授课虽听不大懂,但也没再拿宣纸叠纸鹤玩儿了。

身旁的伴读秦小娘子捅了*我捅**的胳膊:“五小姐近日转了性子?竟这样安生。”

不知者不罪。

秦小娘子没有见识过裴恒的厉害,我不怪她。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转眼书考在即。

若是书考不及格,便要再学一年。

读书这种苦差事,我是一日都嫌多。

于是乎我绞尽脑汁想要拉拢一番裴恒,却苦无思路。

春枝给了我些许灵感:“小姐当可对症下药,夫子缺啥,咱给送啥!”

此时,我突然想起裴夫子授我学业的原因。

输了牌九。

某日放课后,我于小径幽深处拦下了准备离府的裴夫子。

我有没有说过,裴恒长得确实很好看。

他立于那处似琼林玉树,双眸清澈如鸦夜寒星。

手里拿着几册书卷以及,那根闪着幽光的竹节尺:“五小姐还有事?”

我眨了眨眼,故作高深:“夫子,我极通牌九之术。”

裴恒:“……何意。”

我道:“你懂的。”

……

事情的结局是,我又挨了五竹节尺。

疼死了。

我以此为借口五天不修课业。

可我挺委屈的,裴夫子不善牌九输给了皇帝舅舅,这才要忍受我这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的折磨。

其实我也是同样的,遭这无妄灾受他折磨。

这一切的根源,便是裴恒不善牌九惹出的。

我教他如何赢,日后便不会因此术不精通而再次受制于人。这样不好吗?

而后每当裴夫子催我课业时,我便举起手,泫然欲泣:“夫子,疼——。”

身旁的秦家小娘子露出个畏惧可怖的表情,望了望躺在教案上的那根竹节尺,又望了望跟前这位雅正的夫子。

他默了默,道:“我好像是五日前打的。”

言下之意是早该好了。

可我偏要叫他下不来台,点点头:“诚然,夫子打的委实重了些。”

他:“……”

裴恒没再说什么,深深呼吸几次后,把一只药瓶放在我的桌子上,转身时口中絮絮叨叨的念着:

“侍多千亿佛,发大清净愿…”

7.

听说裴夫子近日似是研究起妙法华经。

我的感悟是:冗长沉闷的佛谒都能如此快参透。夫子他,当真是博学的紧。

我爹为望女成才真真是煞费苦心的,前前后后请了十位执教皇子公主课业的太学宫太傅来为我授业解惑。

然他的心愿是美好的,过程却是痛苦的。

当然,痛苦的只是我的恩师们。

除了裴恒。

他日日晨时便捏了竹节尺立国公府门口等我。

在我爹的默许下,这位裴夫子的竹节尺越用顺手,越发于心无愧了。

身陷囹圄的我,做梦都在背诗词。

苦不堪言。

我是真的学不下去了,遂制定了周密计划,让秦小娘子以课业之惑拖住裴恒,我便能金蝉脱壳,逃之夭夭了。

没想到裴恒预判了我的计划。

他捏着竹节尺立在墙根处,鹤立鸡群。

他道:“时辰快到了,五小姐这是要上哪?”

我道:“夫子你莫不是会读心术?”

裴恒:“……回去受课。”

计划失败,我被提溜回学堂,败北的滋味难受极了。

裴恒面上拈出个极淡的笑,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很像去岁冬日我同春枝偷饮的那壶梨花酿。

学中测验,裴恒将试题分发到我与秦家小娘子的书案上。

今日考题是《庄子·秋水》中的一篇,名【濠梁之辩】: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

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

后面空位需填余下的部分。

我望着上头如同天书般的字句,咬着紫毫笔发呆。

思虑半晌,我琢磨着这话头意思应是,一条鱼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不由想起幼时去宫中给皇后拜安,我最喜去太和殿外喂养长生池里的锦鲤。

那些个锦鲤三不五时得我照拂,身体愈见肥硕,游得更是欢快。

让鱼快乐之事——

有了!登时灵台清明。

我提笔疾书,写完交卷。

裴恒诧异于我今日的自信,但看完我的卷子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却露出古怪表情。

放课后我照惯例被留了下来,裴恒指着我龙飞凤舞的答案,满脸的不可思议:“…多喂鱼食?”

我自信满满:“正是。”

他道:“何解?”

我侃侃而谈:“一条鱼最快乐的事情定是顿顿能吃饱,所以多喂鱼食便能让鱼儿开心。夫子,其实人亦如此。”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裴恒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竟然蒙对了?我点头如捣蒜。

8.

他揉了揉眉心:“过去我只当教习的诗词太过晦涩难懂,但你的心思大抵是聪颖的。”

“夫子所言极是。”

我很赞同。

“但今日,我才发现我错了。”

他将我的卷子重重拍在案头,“国公小姐身份尊荣,自然认为普天之下没有银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但在下仍要规劝五小姐,有钱难买二月八,黄金难买少年时。”

他在说什么?

我一脑门浆糊,表面应道:啊对对对。夫子说的都对。

我觉着,裴夫子好似真的动了怒。

从前我不守时,他便提了竹节尺立在那敦促我。

而现在,已过晌午我才懒洋洋的出现在学堂。

裴夫子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五小姐入座吧。”

我疑惑于他的变化:难道裴恒想通了?觉得我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同之前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位夫子一般,要放弃我了。

我兴许是话本里唯一一只没被唐僧教化的孙猴子。

从前他管我,我恼极了。

如今他不管我了,我又恼极了。

我究竟是怎么了?

然还未及思考明白,我的课业便中断了。

因为三十年一度的朝贡开始了。

朝贡,顾名思义是同大显交好的各国使臣携了礼物拜谒皇帝舅舅,一同吃吃喝喝的盛会。

裴恒是大显丞相,有诸多事宜要督办,自然顾不上日日来国公府授业。

但他也没说不再来,只让老爹带话给我:休沐十日。

平白又得了十天自由,我一下子竟不知做些什么好。

那裴恒呢?他又在忙什么呢?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摇摇脑袋,班婳啊班婳,你可是定京第一女纨绔,要保持不学无术的人设不能崩,你得纨绔起来!

春枝进来说:“小姐,章世子递了拜帖,邀您午后同去东市斗鸡。”

章怀玉这小子倒是敢。

我接下拜帖,用罢午饭,带着春枝往东市去了。

定京城里,好玩的在东市;好吃的在西市;南市与北市则为粮食、牲口的交易中心。

我掀开门帘进入巷角的斗鸡馆,一眼便见着那个脖颈上戴着枚夸张金锁项圈,锁上还嵌着颗美玉,唇红齿白,笑的春风拂面的纨绔子弟,我从小玩到大的竹马——章怀玉。

“婳婳!”

章怀玉兴奋地挥着胳膊同我打招呼。

我仍置气前些日子他偷溜之事,没好气道:“你不是被罚去太学受学了么?怎么出来的。”

章怀玉挥挥袖子:“别提了,要不是朝贡在即,陛下准许太学休沐十日,我现下还在学堂受苦呢。”

我冷哼:你活该。

但始终是一道斗鸡走狗长大的纨绔好友,知他近日过得不好,我便舒坦,遂又同他和好了。

“章怀玉,多日不见你的斗鸡将军呢?怎的输的这样潦草。”

我瞧了一眼瓷瓮里的两只促织,摇摇头仄声道。

“这不是没了你班五小姐坐镇么?对了,听我爹说你近日发奋得很,竟都能默出整本《礼记》了?”

章怀玉从人堆中抽身,笑吟吟走到我跟前。

9.

“…倒也没那么夸张。”

不肖想,便知道是我那素来浮夸的老爹传扬出去的。

“对了,也不知我是何时何地得罪了裴丞相,此次命我入宫受学之事竟是他撺掇的。”章怀玉愤愤道。

“或许是。”我欲言又止。

“是什么?”

章怀玉追问。

“他看上你了。”

我说的煞有介事。

章怀玉一副要猝死的模样,道:“他竟是个…断袖!”

说话间,门帘又被谁挑起,我顺势望去,是一柄极优雅的折扇。

要不说背后不要说人坏话。

这不,正主到了。

裴恒今日穿的不是往常的青衫,他穿了身朱红的朝服,襟前是金银线挑丝累成的祥云瑞兽图。襟袖盘扣整齐一丝不苟,头戴束帽,端的是一副风流恣意。

我从未见过裴恒这样正经的打扮,心底只觉夫子他,真好看。

就是脾气不大好,老打人。

“裴…夫子。”我低下头。

他嗯了声。

章怀玉这厮不知何时竟又遁了。

我发誓,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我殷勤地告诉裴恒已背会了整卷《礼记》,现下已然能倒着背了。

他点头:“佳。”

我抬眸:“夫子,你应当有别的话说。”

这回轮到裴恒愕然:“什么。”

“你要说,我不信,除非五小姐背给我听。”

我分明看到裴恒唇边散开的笑漪。

我道:“夫子,我错了。我非鱼焉知鱼之乐,诚然鱼食并非是鱼儿的快乐。”

他道:“有所成。”

我道:“但我知道鱼之不乐是为何。”

他扬了扬唇,饶有兴致:“愿闻其详。”

我道:“糖醋鱼,红烧鱼,鱼脍……”

他笑不出来了。

十日很快便过去了,朝贡结束,我的好日子也随之结束。

裴恒依旧是那身青衫,手执竹节尺立在国公府内鞭策我学业。

我颓然:“夫子,我是不是很笨。”

面对我的自知之明,他有一丝困惑,旋即开解我:

“勤能补拙。”

我道:“我以为夫子会宽慰我的资质已然上乘,只需时日雕琢。”

“…”裴恒道:“是需雕琢,且颇费匠人。”

时近中秋。

我那国公老爹深意的笑笑:“婳婳,学业很累吧?”

他的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人无常态必有鬼,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道:“爹,我如今一心崇拜圣贤者,且学海无涯,不辞辛劳。”

我爹是个半吊子,文绉绉的话说的他云里雾里的。

他道:“其实寻常人户的千金同你一般大时早已结亲了…”

得,催婚的。

但四个兄长皆是弱冠便定了亲事,而我及笄礼已过半载,属实要相看夫婿了。

近日定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还同我相关。

我那镇国公老爹许是觉着我学了三个月课业,便也担得才女之名。

非找个举世无双的才子才能配得上我的文学造诣,大手一挥替我 操办了一场“比文招亲”的擂台。

可我爹他,委实抬举我了。

我的文学造诣,其实不过半卷《礼记》。

10.

这场招亲擂台倒是真的引来不少文人雅士竞逐,虽不知他们应试的目的究竟是我,还是想同天下学士切磋学术的。

几日间轮番诗词对垒下来,堪称精彩绝伦。

第三日,我于珠帘后瞧见擂台上站了个人。

那人着一身青衫,提了柄折扇。

衣袂翩翩,芝兰玉树。

裴恒?!

我愣了。

我爹,也愣了。

章怀玉凑近我,边嗑瓜子边道:“你的擂台真是精彩,朝内一贯行事雷厉风行,铁面执纪的裴相竟也来凑热闹了。不过,他不是你夫子么?”

我险些端不稳茶盏,胡乱喝了口冷茶。

只觉脸颊有些热,目光却黏在裴恒身上。

裴夫子为何会出现在这。

这可是我的擂台。

我的比文招亲擂台。

他要,娶我?

这个可怕的念头从心中闪过,我竟生出三分庆幸,三分窃喜与四分匪夷所思。

台下有士子言,裴丞相乃上届状元郎,寻常诗词定信手拈来,今日不妨让班五小姐出题,我等比试也算得公平。

此言一出,台下起了哄。

整个定京城谁人不知镇国公府的五小姐不学无术,胸无点墨,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贵女。

我苦笑。

都等着看我出丑呢?

观赛高楼上,我挑起珠帘。

学着裴恒授课时的样子,负手而立道:“承蒙诸位抬举,我便浅浅的出个题吧。我所出之题,是-濠梁之辩,诸位且一抒己见。”

我也只会这个。

裴恒从容执笔,落笔成章。

其余几位文士子也都纷纷停笔。

春枝将众人所书一齐收缴上来给我。

(子非鱼遂不知鱼之乐,吾非汝,不知汝所求。虽同于濠河,仍不知鱼。天下大道,是为清也……)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裴丞相的论述文章端的是角度清奇,有理有据,很是教人信服啊。”

章怀玉凑过来一同看了裴恒的答卷,由衷叹道。

阅毕。

我立于高楼之上,衣袂翩翩。声若晨钟,将裴恒所书朗诵。

高下已分。

却仍有那不服气的士子扯着嗓子喊:“莫不是有内幕,裴相早已知晓考题?”

言下之意,我与裴恒私相授受。

裴恒目光含冰,正欲发作。

我抢了先。

“君子博学深谋。修身端行,以俟其时。阁下还当尊重自己读书人的身份才是。”

那名士子面红耳赤,一言不发。

我想笑,掐了一把身旁吃瓜子的章怀玉胳膊后堪堪忍住。

而裴恒仰面看我,神色诧异。

终究是他为我解了招亲之困。

我对裴恒说:“夫子好才学,仗义出手相救,班婳就此谢过。”

裴恒:“不必。”

我其实想问他,为什么今天会出现。

但我不敢。

裴恒垂眸问我:“你平日为何装作厌学,什么都不会的模样。”

我道:“并没有啊。”

学问之事太过复杂。我便是装,也得装个才女不是?

他道:“今*你日**这番话,却不是一个不学无术,整日只知惹是生非的五小姐所言。”

我想了想,道:“夫子可知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傻?”

裴恒:“…嗯?”

我道:“那士子*辱侮**你,我在适当的时机稍稍发挥,于夫子于我的名声,都是极好的。”

“为我?”他面上升起两抹红霞,难得的愣了,默了默道:“时止则止,时行则行?”

我自信满满:“是也。”

11.

比文招亲过后,我老爹倒是安生了。也不再催着我选夫婿。

因裴夫子的竹节尺敦敦教诲下,我由一个不学无术成日斗鸡走狗的纨绔五小姐变成了表象知书识礼的五小姐。

我爹甚是高兴,同时忽略了我手心上的新旧红痕。

他一高兴,就同意我可以出门买促织玩儿。

我也很高兴。

这些还得多亏了裴恒,除了他打我的几十记竹节尺。

春枝火急火燎地赶来:“小,小姐。裴夫子来了。”

来了便来了。

我仍专注于罐子里一双缠斗的促织将军。

“他来提亲了!”

我:?!

再次与裴恒见面,还是在府里学堂不远处的幽径处,假山旁。

“你要娶我?”

我开门见山。

“比文招亲,在下是魁首。”

他笑意温和。

“你要娶我?”

我又问。

“五小姐蕙质兰心,小意温柔,在下倾心,遂惶惶求娶。”

裴恒道。

“听不懂。”

我道。

“我要娶你。”

裴恒目光灼灼,正色道。

“叫我婳婳。”

“婳婳,意下如何?”

他同我行了个君子礼。

“善。”

我笑了。

笑的很大声。

得知我爹允了婚事。

皇帝舅舅有些激动,肥硕的身材几乎要从龙椅跌落:“成了!”

看着他的笑容,我嗅到了深深的阴谋。

再瞧我爹,咬牙切齿地:“裴恒,你小子占大便宜了!”

裴夫子微微一笑:“岳父,承让。”

后来我才晓得,先头老爹频频被皇帝舅舅召入宫是因裴恒上书求娶我一事心中郁结,特意开解他的。

我老爹呢,觉着裴恒长得不错,身量不错,家世亦不错。

但就是太聪明了,嫁过去我会被欺负的。

老爹迟迟不允婚事,加之又为我摆了擂台招亲。

他急了。

他便上了。

但我仍有一事不解。

裴恒这人,端的是圣贤礼教,行的是执纪严明。

为何要这样执着地,求娶我这么个草包纨绔?

裴恒揉了揉我的头发,道:“婳婳如明珠蒙尘皎月云间遮,在下有幸识得,与有荣焉。”

明珠?月亮?

我虽听不懂,但心底很是欢喜。

裴恒。

大显最有学识,长得最好看的男子。

他现在是我的了。

12.

大婚定于十月初十,上上吉日。

裴恒一身朱红,风姿卓越。骑着良驹来娶我了。

镇国公府门前,我与老爹抱头痛哭。

我道:“爹我舍不得你!”

我爹老泪纵横:“爹也是!”

我:“爹!我不嫁了。”

我爹:“那不成。”

上一秒还揽着我痛哭流涕的老爹三两步走回国公府,还令门房速速落了锁。

他的声音从镇国公府内传出:“婳婳!三日后回门见!”

我:咬牙切齿。

这货我爹。

亲的。

好容易行完了婚仪入了洞房,裴恒被灌了许多酒,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有些松散。

裴恒形貌昳丽我羞于直视,错开眼时瞥见桌上摆着副漆黑事物同一只半旧的荷包。

我有些茫然,道:“牌九?”

“自那次输给陛下,我便日日研习此中奥秘。”

他看着我,眸似春水。

我笑了。

“夫子,可愿与学生共推牌九?”

裴恒也笑了,明眸剑眉,仪表堂堂。

“甚好。”

13.

番外:得遇

我叫裴恒。

陛下御笔钦点的状元。

大显最年轻的丞相。

婳婳同我说,我亦是大显最英俊潇洒的丞相。

记得年少时曾随父亲入宫述职,于太和殿外长生池旁不慎落了荷包,那是娘亲留给我最后一样物件。

定是要寻回来的。

宫人忙去寻捞具,但我知道,等他们回来我的荷包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偏此时,一把鱼食从天而降,群鱼得了鱼食便放过了我的荷包。

我惊诧转身,发现施以援手之人是个粉裳的小姑娘,约莫十来岁的年纪,将荷包递到我手边。

她道:“同归于尽。”

我想了想,纠正她:“是物归原主。”

她大手一挥,朗声道:“一个意思,一个意思。”

原以为她不过是我年少记忆中的一笔浮光掠影,没曾想数年后会再次相遇。

我天资聪颖,好学上进。科考状元一举及第。

彼时原丞相宋易致仕,陛下钦点我为继任丞相,官拜一品。

某日,陛下密召我入宫,竟是为了同我赌一场牌九。

纵是学富五车,赌牌方面我从未涉猎。

便输了。

陛下提出让我去镇国公府授业三月余,顺便历练历练。

我对陛下的决断不解,历练什么?

但见着受业的学生,我一切都明白了,偌大的定京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人,她是镇国公府家的五小姐,班婳。

授业不过五日,这位五小姐便逃了五日学,彼时我方悟陛下所言历练,乃是磨练我的耐力与意志。

镇国公送了我竹节尺并称我可代他教女,切勿顾及国公府颜面。

镇国公的颜面,我自然是要顾及的。

但五小姐,也是要罚的。

“裴夫子也晓得这池子的莲蓬熟了,特来采狎?”

“铁不磨,会生锈。”

“人世间若是有什么痛苦,那定是你钱不够多。夫子,今日我便带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夫子,疼——”

“诚然,夫子打的委实重了些。”

……

或许只有安慰自己五小姐不失为性情中人,情之所至才作出此般行径方解释得通。

五小姐虽顽劣些许,但我相信加以循循善诱,敦敦教诲,假以时日她定是可造岫玉。

然,我并非无所获的。

为五小姐授业解惑期间,竟将《妙法华经》研习通透。

不过,她也曾令我很是失望。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她竟答:多喂鱼食。

一个人的行径可以荒唐些,但三观不可逆。

怎可视世人如鱼,皆以银钱拉拢。

我深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五小姐此般行径定与结友品行相关,遂奏本章家世子,望其早日悔悟,德行加身成为堪托付之人。

镇国公迟迟不允婚事,我心知有变数。

偏他又大张旗鼓为五小姐摆文试擂台择婿。

我断不能再错过,于第三日上台比试。

濠梁之辩,五小姐陈词令我惊诧。

果真不如表象,她实则是个心怀玲珑,有大智慧的女子。

若是能勤于书学,必有所成。

然五小姐性子过于顽劣,少不得要受些苦。

吾与婳婳这段姻缘着实迂回,其中坎坷在下便不一一赘述。

幸。

终得佳人,与有荣焉。

(完)定京女纨绔,家世好后台硬,惹是生非怕过谁?夫子真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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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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