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雷霆半月斩鬼影 (晏阳天皓)

连 环

作者:晏阳天

第一章 想挣钱的女文青

生活总是在不经意间予你暴击,卿眉从田总编的办公室离开时只差摔门而出,在即将发力的最后一秒,脑子里有双手摁住了现实的手,她侧身退出门,还不忘轻轻的把门带上。

这就是生活,无数个现实的耳光将这个曾经的“文青”打磨的日渐圆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卿眉深呼吸放松,再不敢像少年时,打开水龙头将脸*躏蹂**着清洗,仿佛脸洗过了一切都可以重来。怎么可以重来?脸上的妆是出门前耗时半小时静心描绘的,化妆品很贵,时间和金钱都经不起糟践。

卿眉深呼吸,把小西装的纽扣扣上,挺胸抬头婀娜多姿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好不容易混到中层,可以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刚才勉强挤出的精气神没有继续强撑的必要,呼啦啦褪去,表情木然如退潮后的沙滩。她脸色铁青望向窗外,青城的城市上空永远是灰蒙蒙的,透过大幅落地窗望出去,云层在天空里暧昧着,太阳躲在云后将出未出,给灰色的云朵染上了一层金边。

哈,“每朵乌云都镶有金边”,这是哪个诗人的鬼话?“生活是一袭华美的袍子,上面长满了虱子。”这个倒记得,文青祖师奶奶张爱玲说的。其实这两句话的意思一样,只是立场角度不同而已。还是老祖宗讲的对,福兮祸兮?事情究竟是怎样演变成这个样子的呢?卿眉迅速在心里复盘整个事件。这个煤老板是杂志社硬塞给自己的,要为他的家族发家史写传记。卿眉一听要写这种又臭又长的马屁文稿,当即拒绝。

卿眉还是有点节操的,父母亲是老派知识分子,一生清高,最恨为五斗米折腰。虽然双亲去世很早,但书香门第养出的女儿自然是书卷气十足。高考因为偏科,卿眉只考入青城一所二流大学,好在如愿念了新闻系,别的本事没学到,但当时主讲新闻学刘教授的“魏晋”风范却学了个十足十。睥睨一切,心中只有崇高的新闻理想,时刻想着不平则鸣,发誓要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

结果呢?几番辗转来到这个二流杂志社,新闻、专题、悼词、广告夹杂着写了不少,还面临无数的人事倾轧。但是少年人总是有着纯粹的理想主义,尽管受了不少委屈,但卿眉从未后悔来到杂志社工作,她喜欢书写的快乐,渴望自己的文字被更多人看到。

卿眉虽然看着柔弱,实际上却很能吃苦,这当然也和父母早逝有关系,整个大学的费用几乎全是卿眉一手一脚挣来的。到了杂志社,自然分外珍惜这份工作,将理想现实主义发挥得淋漓尽致,什么别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卿眉都愿意接。灵堂门口蹲守采访逝者家属可以的,火车站值夜与流浪汉分享宵夜也可以,最夸张的时候还浓妆艳抹扮过“流莺”,妄图打入夜总会获取独家资料,如果不是被火眼金睛的夜总会保安拎出来,卿眉的人生履历势必会添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毋庸置疑,无论工作能力,还是为人处世,刚进杂志社的卿眉获得了从上到下的一致好评,每个人都对她笑脸相迎。卿眉不免沾沾自喜,自我感觉良好得很,觉得自己肯定会是第一个转正的优秀青年。哪里想到,现实全不是这么回事,那一届进杂志社的十几个新人,卿眉几乎是最后转正的。别人或有父母帮衬,或有高人指点,唯有卿眉只知道任劳任怨踏踏实实做事。本来女孩子长得漂亮也是机会,但卿眉不懂这些道理,遇到工作外的饭局、接待,总是一推再推。她不知道,很多时候推出去的饭局其实是大好良机。

不知道是不是遗传,卿眉清高惯了,一到争取利益时就羞于启口,仿佛觉得跟人谈钱是见不得人的丑事,什么都不好意思计较。杂志社有了这么一个勤快、上进,而且又好使唤的“烧火”丫头,也觉得捡到了便宜,部门领导们总是跟她谈理想谈奉献,说她是这个部门最重要的人,谈的卿眉恨不得为杂志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是一有好事却集体失忆忘了她。

后面卿眉渐渐开窍,又终于碰上一个良心领导惜才,对她多加关照,这才勉强混到中层,但是仍然是杂志社混得最差的中层。文娱版主编,说着好听,但其实说穿了也就是八卦加广告,属于杂志社的盲肠,可有可无。后来那个良心领导调离,卿眉想要改变这种现状,更是力不从心。如果不是有同在青城的两个死*党**——木凌霄和桑妮的支持鼓励,很多时候卿眉都不想再辛苦挣扎,索性干脆回家乡蓝城算了。

像这次给煤老板写传记的“好”事,就顺利成章的落到了卿眉的头上。

“是欧老板点名要你写的,他看过你的文章。五十万!这本书的稿费是五十万。当然也要和杂志社分成,书号印刷出版什么的由杂志社负责,你只需要主笔即可。你认真考虑一下,实在不行,我跟欧老板推荐换人。”总编田建国玳瑁边眼镜后一张莫测高深的脸,脸上的粉刺油亮发光,那居高临下的口吻,仿佛还是给了卿眉多大恩赐一样。

卿眉踌躇不语。总编继续加码:“这样吧,考虑到这个传记工作量很大,也是为了给杂志社创收,我给你配个助手,报社新来的李蜜文字功底还可以,方便跟你搜集整理一下资料文档。”卿眉有点禁不住诱惑,五十万不是个小数字,就算和杂志社分成,二三十万还是没跑,她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诱惑就是从第一次点头开始的,错误也即从这次点头开始。卿眉被架上了贼船,此后无数个身不由己,但是归根结底,并没有人强迫她,她连找人撒气都找不到对象。

此刻,望着桌上一堆杂乱的资料,卿眉随手一推,重叠着的资料顷刻倒下。卿眉不想收拾,她突然很想好朋友木凌霄,想跟她一起点一支烟。卿眉脑子里浮现出木凌霄颓废的面孔,手指尖永远有支烟。木小姐口吐香烟颓废的很精神:“生活就是这样,生活没有意思,偶尔有点意思,但很快会被没有意思替代。所以,得开心且开心,干嘛给自己找不自在?”

凌霄是绝对的享乐主义者,跟她在一起就是快乐。卿眉倒在大班椅上,叹口气,闭上眼睛,往事不由分说纷至沓来。

刚进杂志社为了找新闻线索,卿眉蹲了几个月火车站,一直在采访街边的流浪汉,有为情出走的,有脑子本来就不好使的,更多更多的是因为生活所迫。那得了尘肺病的张小毛,是卿眉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流浪汉。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要命的是,不光上睫毛长,下睫毛也长,中间一颗雾蒙蒙的眼珠。

一个老套的故事,挖煤、挣钱,咳嗽,检测出尘肺病,老板不认账。没办法,继续挖煤,回家也种不了地,没完没了的咳,呼吸声像漏了的风箱。咳得太厉害,干活没效率,煤矿将他扫地出门。看病看不起,维权维不了,只能流浪一段时间回家。

又没办法做一个坦然吃白食的人,于是又出来,渐渐觉得流浪是件快乐的事,最起码没有负担,不要看爹娘担忧的眼神。讨的钱多,喝杯啤酒;讨的钱少,稀粥馒头,天当被子地当床,奇异般的有种魏晋风范。喝酒,清谈,放浪形骸,只差*药嗑**,永远不要担忧明天。

卿眉面对这张清秀的脸,不禁油然而起一种怜爱之心和使命感,开始与他共进退。数万字长文一书而就,而且居然被当时的管总编青睐上了头版连载。至此一发不可收拾,又认识了“李小毛”“孙小毛”。名字并不重要,这么多“小毛”都是张小毛的阶级战友,一个又一个人慕名而至。

那些热切渴望的眼神,仿佛是一道道绳索,捆着卿眉的手,一篇又一篇文字喷薄而发。最后居然变成了报告文学——《城市之殇》,篇首附着卿眉的玉照,年轻洁白的脸,弯弯细长的眉眼,饱满的额头和红唇,海藻一样的长发漫卷,深不见底的眼神,人文合一——一炮而红!而这个不给“小毛”们赔偿治病的黑心煤老板,就是欧老板,现在卿眉的大金主。

第二章 欧戈要讴歌他爹

卿眉是把自尊心打碎和着血咽下,才接了这单活儿的。三个月三个月,昧良心就只要昧三个月,就当自己从来不认识那些“小毛们”。五十万可以还掉一半房贷,或者买辆车?卿眉强撑着安慰自己——我是知识分子,要有匹配得上自己的行头,我本来就跟“小毛们”不是一个阶层。

欧老板相当有职业精神,天知道他怎么知道还有体验生活一说,自卿眉点头那日,一辆陆虎停在杂志社门口,要载卿眉去他的宝日煤矿看看。

欧老板剪一个怪异的发型,属于平头和卷发混搭。脑后几乎寸草不生,额头前却有几缕卷曲的头发搭下来覆盖住了额头,也盖住了一半的眼睛,像一个摇滚歌手。此刻,这双埋伏在卷发后的眼睛,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卿眉。卿眉蹭的串上了副驾,反正已经自我放弃,不就是比谁更没有节操吗?大家都一路货色,谁都不要瞧不起谁。她给自己的仪态定位是木然,附带非常虚伪的客气,语气及姿态都随之调整,像一条变色龙。

欧老板手上有蛇纹图案刺青,顺着袖口一直往上,也不知道蜿蜒到哪个部位。此刻狭小的空间,两个人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这呼吸好,匀速正常,不像那种‘嘶啦啦’拉风箱的漏风声”。卿眉下意识的又想起了张小毛,感觉自己恍若一个背夫偷情的荡妇,正跟奸夫出发前往酒店的路上,不禁紧闭了下眼睛,随即又张开。

一路无话,欧老板为了缓解尴尬,开始放音乐,老崔的“一无所有”,那是每个摇滚迷的圣经,也是卿眉的心头好。卿眉开始放松,被音乐携裹的感觉很好,但是她的心里却不肯放过自己,仿佛在奸夫床上享受高潮对不起自己想立的贞节牌坊。

宝日煤矿很远,时速近200码也开了快四个小时。与青城一样,煤矿的上空也是灰蒙蒙的。欧老板作绅士状,卿小姐我要不要带你去到处转转?卿眉微一颔首,不用了,我们去你办公室聊吧。

欧老板的名字很怪异,单名一个戈字。欧戈欧戈,请我来“讴歌”他的家族奋斗史,倒是名副其实,卿眉心下揶揄。煤老板的办公室没有卿眉想象的豪华,但也绝不寒酸。让她惊诧的是,一杆猎枪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放着。办公室门口一条硕大的狼犬蹲守,看见来了生人,作势欲起,喉咙里发出吼吼的咽声。欧戈随意说声自己人,那狗就温顺的蹲下,仿佛刚才的恐吓从未发生。

卿眉久经沙场考验,为了表示自己并不畏惧,伸手想摸那犬,被欧戈一下打掉手:“不要乱动,它咬人的时候不叫。”办公室聊了几个小时,卿眉感觉浪费时间。

一个农村包围城市的贫民发家史,欧戈的父亲欧大放从同乡那里抵债得到了这个煤矿。老欧勤奋,憋着一股劲要把煤矿干起来,天天吃住在工地上。刚好又赶上好势头,国家电荒,电荒煤就贵,十余年功夫,从郊区农民变成了农民企业家。这几年老欧生病,把儿子从大城市叫回来,逼他接管。一问什么病,尘肺病!卧槽?这什么因果报应?疾病面前,人人平等,管你是大放还是小毛?

写传记其实是老欧的主意,小欧并不上心,但这并不妨碍他忠实执行。欧老板找出一叠小报杂志,有的豆腐干大,有的篇幅甚长,里面居然还有自己痛骂煤老板的文章。一堆照片,很多老欧与当地政要的合影,还有一些奖状证书,居然还有一本老欧的日记,说是日记也不准确,它更像是流水账。

“文稿要在三个月内出来,也就是说最快九月底要交货,我要*十月在**把这个书出版出来,你有没有问题?”欧老板问得干脆。卿眉伸出食指轻拂额前碎发,谄媚一笑,“没有问题。”

然后是奋笔疾书的两个月,卿眉为了减少自己的恶心时间,推掉了一切的出差应酬,提前一个月二十万字横空出世。昧着良心的天马行空,最后还要落在实处,讴歌善人善事,最后上价值升华结尾。

卿眉还记得最后一句自己的抒情,“伟大的时代造就不同的俗世英雄,终有一天,这矿山将不复存在,可宝日的传说却永远不会被湮灭。”完工后,卿眉将电脑扔的远远的,仿佛里面的文字会烫到手,碰都不想再碰一下。

要是搁在以前,她写“小毛”们的时候,会反复的一看再看,逐字推敲,看到得意处,内心赞叹怎么会有自己这样不可世出的天才,心里面满是自足和快乐。如今,理想依然在,但被什么东西盖住了——谁能不为五斗米折腰呢?

她瘫在沙发上,斜斜望向窗外,落地玻璃窗印出她姣好的面容。因为保养得当,三十一岁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皱纹,她对着玻璃笑一下,心里想,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大好皮囊下,包裹着自己千疮百孔的心,似是而非的价值观,日渐失去底线的道德观。

突然怀念起与桑妮、木凌霄在蓝城度过的学生时代。那个时候,桑妮不像现在这么忙,这么精明有城府,是个负责任的小班长;那时的凌霄,开始偷偷的学抽烟,莫测高深的说烟能给我带来艺术灵感,大笑起来能感染整个地球。而自己,与外婆相依为命,清贫却温暖,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偶尔抽空学习,快乐而简单。

怎么慢慢、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世故、圆滑、唯利是图。尽管已经如此堕落,还是过不好现在的生活,内心无法实现自洽,总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如此尴尬的年纪,正经男朋友没有一个,工作也是朝不保夕,每天一睁眼就想着快点起来干活,每个月的*款贷**准时要还,哪里还有希望和理想?

要这么紧致好看的脸有什么用?如果可以跟岁月借一把大熨斗,一点一点的将满是褶皱的糟心生活抚平,那该多好,可惜一切都不能重来。天空远远的有一道亮线滑过,附近有条航道,一架飞机掠过城市的上空,越来越小,渐渐消失不见。

交稿后,欧老板很满意,当即请卿眉吃了个饭,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宴请的地方在青城最高的大楼最好的旋转餐厅,往下俯瞰众生皆模糊。卿眉想,还是站在高处好啊,一切都可以距离化模糊化。餐厅旋转的速度几乎感觉不到,但窗外风景的更替却让卿眉觉得头昏目眩。还是欧老板最后的一句:“五十万明天就到账”让她瞬间清醒,感觉马上就要尘埃落定,一切都很完美。

不完美的是看到成书后,第一作者赫然写的是田建国——总编的尊姓大名,而自己的名字居然排第三作者,连第二都没有捞上,排在总编后的是李蜜的名字——就是当日总编配给卿眉的助手——总编的编外秘书。

岂止是不完美,愤怒的简直可以让人出离愤怒,怎么自己如此愚蠢?像这样的颂歌文章是卿眉忍着恶心写出来的,本来也不用在意署名,但是署名先后直接决定了稿酬的分配多少,卿眉心中有不详的预感。

工作近十年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工作经验,为什么还被打的如此措手不及?为什么不事先签订合同,约定署名权、付款方式和收款人?卿眉悲哀的想,自己骨子里还是个文艺女青年,只从文字里找生命,怎么斗得过政客商人?这些年,田总编的地位水涨船高,也不再采访写稿,人事版面广告一起抓,早就有了政客和商人的思维,自己凭什么和他斗?

“五十万确实已经到账,但这是报社的收入,当然,作者付出努力肯定有部分稿酬的,我们会研究分配给你的比例。你要知道,书号申请、印刷发行费用都是杂志社负责,杂志社还需要开发票给欧老板,税金也是费用。”总编的目光专注,手势清晰,谈吐有力道而且不容置疑,脸上仿佛永不会消失的粉刺越来越刺眼。

不过是一场生意,卿眉清楚自己被利用了。田总编说的是五十万没有错,他很巧妙的误导了卿眉,一定要在拉磨的驴面前吊根胡萝卜驴才会使劲干活。他也一早说了杂志社要创收,没搞明白的是卿眉自己,到现在落了个第三作者。

都是聪明人,谁是傻子?只有自己是个自以为聪明的傻子。欧老板是精明的生意人,五十万的支出不是一个小数目,发票列支成宣传费可以冲抵企业运营成本,不是很多大款给小三买车都用公司名义吗,这样既可以合理避税又可以一旦分手方便收回。卿眉悲哀的想,欧老板虽然是冲着自己的名头来的,但无奈自己却是杂志社的员工,他当然选择跟杂志社合作而不是卿眉个人。

还是大意了,卿眉自嘲,为什么这么想当然?人渐渐长大后,才发现身边可以埋怨的人和事越来越少,凡事归根结底,都是自己的原因。细一思忖,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方便下台阶。

此刻总编也自知理亏,不好意思赶尽杀绝,俨然如长者般的循循善诱:“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两天。”其实田总编年龄与卿眉相仿,这么年轻坐上这个位置,可见是下了不小功夫的。

杂志社人人都知道田总编的老婆虽然年龄比他还大上几岁,长相也很普通,但家世良好,而且跟市里某大领导是世交,总编这么快上位老婆功不可没。

公平来说,田建国粗粗一看还是颇为英俊的,浓眉大眼,下巴紧致收拢。但他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白脸,远看白白净净,近看丘陵突起,上面长满了粉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脸上的坑坑洼洼仿佛永远都不会好。生就一双下三白眼,眼睛眼白居多,加之两腮无肉,颧骨突起,这正是相书里说的奸佞脸。卿眉心里懊恼:“为什么对这个人当初一点戒备都没有呢?”

第三章 邋遢帅的木凌霄

卿眉拨了木凌霄的电话,叮嘱她过来接自己。这个城市有谁是可以信任的呢?凌霄肯定算,桑妮算不算?以前也算,随着桑妮的位置越来越高,生意越做越大,卿眉觉得越发看不透她,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桑妮的脑子精准如瑞士钟表,一刻都不会差错。

卿眉、木凌霄、桑妮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厮混到高中毕业。卿眉和凌霄在青城念的大学,自然而然在这个省会城市扎了根,然后声声召唤桑妮。刚好桑妮谈了个青城的男朋友,于是也兴冲冲赴约而来。近十年过去,后来者桑妮反而是三人中混得最好的——省政府年轻有为的规划处长,又暗戳戳的经营着一些生意,交往的阶层已经是卿眉和凌霄够不着的了。

木凌霄算是自由艺术工作者,看似混得最差,其实却过得最是自由开心。她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工作,艺术家的帅和落魄在她身上完美统一。有钱了,凌霄就买最好的相机,最靠前的演唱会门票,最前卫的机车。没钱了,就靠方便面度日,偶尔在网上接单子给商家设计点LOGO什么的,甚至连黄色漫画也画过。

有时候挣得多,有时候挣得少,但是金钱的多少并不影响凌霄的心情,她总是高兴的:“生活就是这样,生活没有意思,偶尔有点意思,但很快会被没有意思替代,所以,干嘛不过得有意思一点?”

半小时后,木凌霄的吉普飞啸而至。这辆车是她去世的男朋友留给她的,他认定凌霄是这个世界不可多得的天才。这男人是凌霄的美术老师,热爱一切极限运动,他说极限里可以找到终极的美。他死于一次跳伞事故,凌霄陪他父母一起收的尸。墓碑是凌霄设计的,简单的没有任何设计,汉白玉的碑面,汉隶书写的名字、生日和忌日。起初凌霄是想把自己名字也写在墓碑上的,她觉得“未亡人”几个字很实在,但是被男友的父母阻止了:“你以后还要嫁人的。”

卿眉的回忆被刹车声打断,木凌霄跳下车,卿眉不禁喝一声彩。其实此刻的凌霄分外邋遢,白色小背心,一件机车短袖夹克斑斑驳驳,上面还有些说不清是机油还是油彩的印子。一条松松垮垮的阔腿牛仔裤,可能是出门匆忙找不到皮带,随手找的一根USB线系上,看得人胆战心惊。凌霄大眼大嘴,超短的头发,烟不离手的做派,手腕上一条古老连环手链因为戴的久了都起了包浆,好在174的个子瘦削高大,在女生群里很是抢眼,据说这一款叫做邋遢帅。

卿眉摸摸自己手上同款连环手链,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翘。连环手链是凌霄外公送的,这个热爱古老玩意的老中医给她们仨一人送了一条,款式都差不多,但是大小材质不同。凌霄的硕大无比,桑妮的其次,她的这条最小巧,说不清是什么材质制成。卿眉喜欢手链的精巧设计,一环扣着一环,又可以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解开,很有意思,因此这条手链是她常常宠幸的首饰之一。

凌霄点根烟倚在车边看她,卿眉小跑过去,凌霄夸张的咧开大嘴笑着,伸出手拥抱她,一声“宝贝”叫得分外肉麻。这个人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次被人误会成她的男朋友。到了青城后作派不改,一天傍晚突发奇想借了辆单车去杂志社接卿眉下班,说是要带她去看夕阳。第二天就有人婉转的提醒卿眉当时的男友:“工作固然重要,有时间还是要多陪陪女朋友。”言外之意是,你不陪就说不清楚有什么人陪了。

两人去了常去的一家酒馆,店名叫*欢寻**。酒馆在市郊,外表看着普通,走进去却别有洞天。院子完全东方园林的意境,内饰却西化的厉害,完全南美式的浓郁色彩,五彩斑斓的大抱枕,亮彩斑驳的油画,却与屋外的中式意境和谐共生,毫不冲突。菜也真心不错,更何况,还有个无比清冷却又无比温暖的老板老莫。

老莫四十来岁的样子,平头,黑脸,身材敦实,几乎从来不笑。开店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这个不爱笑的老板看起来却不太和气。好在手艺一流,且情商一流,因此生意很是不错。光顾的久了,才发现老莫对客人似乎有读心术,碰一个照面就能明白你的情绪,简单几句对话让人舒服自在,真是天生开酒馆的料。

初次来的时候,卿眉还认认真真的拿着菜单点菜;熟了以后,往小包间一坐,老莫瞟你一眼,闲问两句,过一会酒菜就陆续上齐。菜一定是最合你口味的,酒也是最相称的那款。凌霄说,“宾至如归,宾至如归,好多商家哭着喊着这句口号,我看真正能做到的也就*欢寻**。”卿眉深以为然!

以前卿眉、凌霄、桑妮三人几乎每周来一次,老莫也不会因为是常客就特意对你殷勤备至,三人在此处很是自在。那天她们酩酊大醉忘了付账,老莫也不着急。这种招呼都不用打的默契,让凌霄爱煞这里,没有一句废话,连一个废表情都没有,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这就是舒服。

最近桑妮已经很久没来了,她有开不完的会出不完的差和做不完的生意。一开始卿眉、凌霄还打电话威逼利诱,次数多了也就渐渐觉得没了意思,酒,反正两个人也能喝的。

木凌霄望向卿眉颓败的脸,笑笑,莫名的卿眉就心情好了不少。再看看老莫送来的酒,薄荷冰酒,正可慰藉夏日里焦躁的情绪。卿眉大喝一口,卷发丝丝蔓蔓的掉下来,盖住了半边脸,满足的叹口气:“我要嫁给老莫。”凌霄白她一眼:“老莫不收妖孽”。还是给桑妮打了电话,桑妮正在从家乡蓝城往青城赶的路上,答复一小时后到。

桑妮最近忙碌非常,虽然内心很是焦躁,但是白衬衣依然干净挺括,发髻一丝不乱,眼镜片擦得程亮,表情更是波澜不惊。

事情的由头是这样的。桑妮上个月回家乡蓝城,看上了锦江边的一栋民宿,店名很妙,叫做自在居,桑妮喜欢“自在”两个字,再加之看到店家草木葳蕤的花园,楼下码头泊着的木船,几乎是立即决定要买下来。

蓝城旅游日渐红火,房价卖的跟夏威夷一样,掐指一算,三年就可回本。再想起当初与卿眉、凌霄三人的厮混时光,几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发过誓要永远在一起。此处既可以作为三人在家乡的根据地,又可赚大笔银钱进账,几乎是盘完美生意。

几番切磋,价格谈拢到600万,那个微胖的老板娘已经决定和她签合同了。眼看老板娘着急的样子,桑妮杀心顿起,悠悠闲闲的说:“600万不是个小数目,我这几天到处筹钱,只筹到580万,要不您再退一步?”老板娘急了眼:“600万是我们谈好的价格,你怎么出尔反尔呢?”桑妮扶一下眼镜,不慌不忙:“就580万吧,合同一签,我立即付款。要不您再考虑考虑?”说罢作势欲走。

本来慈眉善目的老板娘没想到桑妮突然压价,顿时也脾气发作,起身送客:“慢走。”说完竟是理都不理她,径直修剪花草去了。桑妮尬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后悔,暗骂自己一时鬼迷心窍,为了区区20万平添波折,但也别无他法,只能黯然走开,心中暗想600万就600万吧,此刻大家都下不了台,最多明天过来付款了事。

一夜之间事情起了变化。距离蓝城不远的卫城,是早先发迹的旅游大市,一家旅行社老板昨夜接待贵宾入住,一眼看上了自在居的地段环境,加之自带停车场和码头,距高铁车程不过十分钟,想拿来做旅行社的高端储备房,抢先一步与老板娘谈妥,600万成交。

第二天施施然赶来的桑妮,正赶上旅行社老板和胖老板娘钱货两清,握手道别。桑妮悔之晚矣!越没到手,就越后悔,越看这民宿越好,背山面水,上有黄鹂深树鸣,野渡无人舟自横,简直是俗世清流,而且本来认为自己拿下这里已是囊中取物,却不料被突然而起的贪念乱了阵脚。

第四章 *欢寻**聚首三剑客

桑妮悻悻的返回青城,想着与两位好友多日不见,加之对这个没谈拢的生意里,又夹杂了失去三人据点的懊恼,于是几人再次在*欢寻**聚首了。

薄荷冰酒,简单的几片绿色薄荷叶点缀杯面,酒里浮着碎碎冰块,桑妮轻转酒杯,杯子里发出清脆的冰块撞击声,不禁赞叹一声:“这老莫,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轻抿一口酒,绷紧的神经缓缓舒展。

想着桑妮平时的运筹帷幄,卿眉将自己被涮的事情一讲,要桑妮出个主意。桑妮一杯酒下肚,脑子却益发清醒,纤长的手指一挑,“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一低头呢,顾虑就多。但也不是没办法,就看你是不是豁得出去?你不是经常抱怨在社里又要当*子婊**又要立牌坊吗?你要是下定决心,我负责帮你*债讨**。”

卿眉颓然一笑,平日里抱怨是抱怨,但是真心要她离开杂志社,还是舍不得,田总编为人暂且不说,混了多年的杂志社兄弟姐妹几可比拟战友,大家的义气热血还在,还有自己的一些念想,统统让她割舍不断,她叹口气,算了。

桑妮伸出食指轻轻推下眼镜,冷冷一笑:“人不能太贪心,你想两头都兼顾不太现实,做事要豁得出去,成功概率才会越大。”桑妮从来都是杀伐果断,在她古典端正的外表下,藏着刻在骨子里的凉薄和决然。

桑妮初中时父母离异,父亲有钱后弃了糟糠妻,她的亲生母亲过的很不容易。桑妮在继母统治的家里过得十分憋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委曲求全,因此立志快点自立以便给母亲更好的生活,所以万事权衡利弊。因为从小被逼练就的童子功不同凡响,长大后揣摩人心,看人下菜的功夫更是日见精进,拿来对付领导、对付客户,可谓无往不利。

与之相反的是木凌霄,父亲母亲、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只有这一个宝贝孩子,在万千宠爱里长大,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所以从不为钱发愁,是绝对的理想主义者,这也造就了她凡事任性,甚至肆意妄为的性格。

年初凌霄开快车被交警拦了,警察叔叔要查她驾照,让她把车辆靠边。可能执法人员态度比较强硬,说话也不太中听,凌霄脑子一抽风,连交警手里扣着的驾照都不要了,径直开车扬长而去。晚上三人吃饭的时候,聊到此事,凌霄根本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小烟抽着,大眼眯着:“大不了以后不开车了!”最后是桑妮请了分局局长吃饭,求爹爹告奶奶的把驾照要回来。凌霄拿回驾照,也认为是理所当然,丝毫不觉给朋友添了麻烦。卿眉和桑妮头疼不已,但秉承爱一个人就是要包容她的一贯宗旨,后面碰到事情也照常收拾残局。

人生的每一步路,桑妮站在十字路口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选错过。高考时木凌霄早早定下了志愿,要考青城的美术学院,这是国内排在前三的专业美院,也是凌霄从小立下的宏伟目标。卿眉也觉得青城不错,只要能跟朋友们在一起就行。三人本来早就商量要一起去青城念大学,但是仔细一查询,那个城市顶尖的学府桑妮想报的专业很弱,她立刻反悔。最后是凌霄和卿眉一起去了青城上学,桑妮去了更大更好的京城。

念大学的时候,桑妮疯狂爱上了来自西北的学长,但是毕业季分手也是干脆利落。学长高是真的高,帅也是真的帅,关键是对桑妮死心塌地的好,一口一个我的宝贝,我要带你回西北。只有卿眉知道,这个高且帅的师兄,缺了一个“富”字,是带不走桑妮的。桑妮毕业果断分手,最后选择老陈谈了一场以结婚为目的恋爱。老陈老家在青城,父亲是省府*官高**,其人也是年轻有为,谦逊文雅。因为这样的阴差阳错,最终三个好朋友还是得以在青城聚首。

毕业后桑妮进了省政府规划处,与老陈结婚。对的,是先进的省府,然后结的婚,顺序一点没乱。而本可以进省府的老陈,却不走仕途转战商场。他说,夫妻两人,一个安稳,另一个才能放心在外打拼。事实也是这样,老陈的父亲走仕途,母亲家族几代经商,早已完成原始的财富积累,而老陈父亲的仕途通畅更是帮助岳父家财源广进,名利兼收。

老陈聪明,勤奋,没有官二代富二代的骄气,却有二代的财、政资源。三年后夫妻两人就住上了带花园的别墅,儿子小宝呱呱坠地,一切水到渠成,完美无瑕。

毕业十年,西北师兄路过青城,约桑妮一见。桑妮温柔却清醒:“真的不凑巧,我在外地出差。”夜晚却约了卿眉、凌霄喝的酩酊大醉。喏,就是在老莫那里忘记付帐的那次。卿眉想,现如今,或许只有我和凌霄能够看见桑妮的失态了吧。酒醒后,三人默契的绝口不提,桑妮又恢复了她的优雅端庄。

老莫在*欢寻**里迎来送往,看惯了客人的心思。他知道今天这“三剑客”都心里有事。卿眉无疑是美丽的,美丽里又带有一丝慵懒,是那种典型的女人,但是今晚明显比以往放纵。桑妮看着柔和,像那种宜室宜家的传统女性,其实内核刚硬,喝醉酒的步伐都一丝不乱。而凌霄,一直在微笑,与她的两个朋友放肆调侃,但是嘴角笑眼睛不笑,像什么,像美剧里的小丑——欢乐的悲伤,笑的好像早就放弃了整个人生。老莫想,奇怪的女人,像一个谜。

老莫本来就不多话,看酒喝的实在差不多了,贴心送上果盘,提醒要打烊了。卿眉娇笑,“有一天我要把*欢寻**买下来,规定午夜十二点开门,凌晨六点关门,你就不能赶我们走了。”老莫冷漠的幽默:“那你需要排队,至少有三十个人说要买下这里。”凌霄居然也难得参与:“包括买下你吗?”

第二天木凌霄浑浑噩噩醒来,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哗的刺进来,凌霄不躲反而努力向阳光睁开眼,顿时眼睛一片刺痛,有种自虐的快乐。今天和平时一样,还是睡到自然醒,凌霄的睡眠不知道多让卿眉和桑妮羡慕。

凌霄冲到卫生间洗了把脸,顺便洗了个头。因为头发短不用梳理,发质硬的一擦干就根根竖起,称着她的剑眉星目,分外潇洒。随便套上件白T,她趿拉了拖鞋准备出门。

这边厢“梵高”听见声响,疾奔而来,唰的一下将凌霄扑倒在地。凌霄顺势与这杜宾犬倒在地上翻滚着,感觉今天的天气还真是不错。“梵高”是去世的男友的狗,名字却是凌霄取的。

杜宾犬的耳朵大多竖起,威风凛凛。这狗不知什么原因耳朵却缺了一块,看着有点扎眼,但是看习惯后却又觉另有一种威风,因此凌霄取了“梵高”这个名字时,男友不自禁的拍手叫绝。如今,梵高依旧,斯人已往。凌霄对自己说,这么好的天气,这么闹的梵高,要开心起来啊。

今天要去动漫公司交稿,凌霄背上笔记本,取出车钥匙,梵高“噌”的一下就窜了出去占据了副驾。凌霄开一手好车,进退有据,收放自如。每次过高速路卡时从不停死,提前减速匀速滑过窗口取卡付款一气呵成,时间速度计算的恰到好处,卿眉爱死了坐凌霄的车。

半小时后车到动漫公司,凌霄检查了梵高身上系的安全带,拍下梵高的头,叮嘱它不要乱动,快步进了电梯。

画稿审核不很顺利,动漫公司两位主管最近闹意见,张主管通过李主管说不行,李主管说好张主管说烂,根本没人认真看凌霄的操作演示。凌霄明白自己无辜躺枪,但是这次的设计是自己动了很多心思的,自认非常满意,眼看就要在不专业的人员手里拉扯夭折,更何况还有百分之五十的设计费没拿到手,凌霄有点郁闷。她一向是个直接的人,不喜欢做无谓纠缠,觉得不愉快就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突然会议室又进来一人,正是老板关洪辰,他看着大屏幕上展示的薄纱掩映的3D美女,不禁拍手叫好。这美女重要部位全部铠甲,就连头脸都用头盔裹得严严实实,唯余一双妙目金光四射,但是甲胄下不经意间薄纱飘扬,*光春**外泄,偏又泄的恰到好处,媚而不妖,正是死宅男们最爱的款。不禁回头望向设计师,只见一个飒爽的身影坐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会议室各人的表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关洪辰大学刚毕业没几年,虽然年轻,但做事很有魄力,当即拍板定下这款,财务爽快付了账。阿关与设计师握手特意用了力,想看对方反应,谁知对方立即大力*攻反**,握完即放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凌霄并不是没有感觉到阿关望向自己异样的眼神,她看似神经大条,但是内心却是敏感纤细异常,学艺术的人感觉神经本来就与一般人不一样。这些年她早已习惯,很多男人,嗯,还有女人,都对她有表示,她一律报以微笑。现代人都很聪明,不说话,即是拒绝,微笑是修养,所以她的身边很是清净爽利。今天结账顺利,手上一下有了闲钱,想起答应过桑妮的儿子小宝带他出去玩,方向盘一扭,就开往洛阳路,桑妮家的别墅就在洛阳路尽头。

阿关在身后开着车远远的跟着,这个女子看起来年纪比自己略长,并不艳丽,也不温柔,跟他以往的莺莺燕燕们完全不是一回事,事实上他要看很久才能确定“他”是个女子,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中了什么魔怔,不假思索就做了跟踪狂。对手车技异常好,好在他也不赖,一路紧随其后开上了洛阳路。

远远地,看见吉普车停下,那人潇洒开门,一条大狗窜出车外,一个小男孩从院子里迎风跑来,蹭的跳到她的身上,两人嬉闹着进了屋子,大狗在旁边兴奋的旋转着,不时跳起来与小男孩磨磨蹭蹭。阿关落寞非常,来晚一步,对方有家有孩子,就当今天白发花痴,掉头离开。

第五章 好夫妻相敬如宾

桑妮和老陈终于在自家屋子里碰了面。两人客气颔首,互问对方有没有吃早餐,然后各自回房。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桑妮想,这就是相敬如宾吧,真是成功婚姻典范,屋子大有屋子大的好处。

一开始桑妮确实是爱过老陈的,并不像外界传言纯是看上了老陈的背景。老陈这个人,就是一个字“稳”,跟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和与师兄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师兄真性情,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桑妮前半辈子小心做人,好不容易离开家庭桎梏,当然想换个活法,遇到师兄简直是天雷碰地火,两人从相识到恋爱只花了三天,心情随时在云端飘,简直舍不得落地。临到毕业,桑妮清醒了,怎么可能不落地?老陈顺时出现,稳稳的接住了桑妮。

老陈在给了桑妮安全感的同时,也给了她无限的希望。刚结婚的时候,桑妮坐在副驾看着老公的侧脸,心里不是不满意的。一人入仕,一人从商,也是两人商量好的。两个人的时间被分配的刚刚好的时候,还有一起活动的机会。渐渐地,时间已经不由自己分配,各有一片天地,就算在同一个城市,一周还碰不到一次在家里同桌吃饭。

孩子幸好有称职的爷爷奶奶,久而久之与父母都不亲,只听爷爷奶奶的话。哦,对,小宝还听凌霄的话,因为凌霄最爱小孩,而且总是有很多新游戏新花样,对小朋友舍得花钱也舍得花时间。

桑妮对平淡如水的婚姻也不是没有努力过,两人都珍惜这段婚姻,某个结婚纪念日告知秘书推掉一切安排,终于手拉手去看了场电影。

然而电影期间,老陈的电话响得此起彼伏,只能出去接。桑妮心生怨气,但是自己的电话也恰到好处响起。出门接电话,看到在过道另一头通话的老陈,桑妮心里平衡了一些。看,忙什么忙?大家都很忙。到电影结束,老陈的电话还没打完,自然约好的烛光晚餐也没能继续。桑妮内心悲哀的看清楚一件事,不必挣扎,回不去了。自此死心,两人分头过关斩将,各自花团锦簇,形势一片大好。

桑妮本以为可以这样默契守约,两人相敬如宾到孩子长大,白头到老,倒也不是不圆满,老辈多少人都是这样过的啊。

但是老陈这段时间不正常。首先穿衣服的风格有明显变化,越来越有活力,对自己也是异常温柔。温柔是正常的,他向来如此,但是过分温柔即是反常。昨晚两人微信讨论孩子请家教的事,平时总是言简意赅,说完了事,但是这次老陈居然发了个小兔子挥手说晚安的表情。桑妮心中一沉。

第六章 英明神武桑处长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桑妮很多年前就学会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记得小时候为某事伤心哭泣时,继母总是冷冷的告诉她,哭是没有用的,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解决问题。桑妮从继母身上获益良多。

出离情绪,基于事实逻辑判断,这是桑妮处理问题的基本原则。但是一件又一件小事让桑妮的不安越发明显,她想出离情绪,发现根本做不到。我的判断是准确的吗?老陈真的有问题吗?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桑妮决定自己试试。

明天老陈要出差,桑妮破天荒的没去上班,说最近累了,要休息一下,陪着老陈吃了早餐。倒是没有送到门口,太过反常,老陈也不是省油的灯,会即刻生疑。昨晚桑妮已经暗自将儿子淘汰下来的电话手表塞在了汽车后备箱的夹缝。

电话设置了权限,无法打进打出,但是定位却是非常好用。终点停在了红城——正是老陈报备的站点。希尔顿是老陈常住酒店,晚上与老陈通话,套出房间号,老陈不疑有他。第二天,桑妮*载下**了变声软件,一个电话打进房间,“8516房间的小姐遗失了物品在餐厅,请问是给您送上来还是您自取?”听得老陈很冷漠的回答:“你打错了,这里没有女士入住。”桑妮放下电话,有丝开心,但随即更大的担忧又滋生出来。仿佛一个怀疑自己健康的人去医院看病,医生检查后告知无事时,却又开始怀疑医生的水准不行,没检查出病灶,因此更加担心。

桑妮决定让*弹子**再飞一会儿,电话手表暂不撤回。她开始恢复正常作息,又摇身一变变回清晰冷静的桑处长。

这天有个*迁拆**纠纷搞得桑妮很头疼。辖区内有人违章改建房屋,私自加层,按规定是要拆除的。但因为此人原来在任上混得风生水起,各方面关节打通,所以此事不了了之。这个强拆书,当时桑妮是签过字的。现在风声越来越紧,此人原来任上得罪过人,而今年刚好从位置上退下来,纪委恰到好处收到举报,反溯到规划处,要求限期整改。桑妮头疼,整天一堆破事,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应对。秘书小王怯怯的问,“真拆啊?”桑妮斩钉截铁:“拆。”

8点25分,嘟嘟嘟,手机短信响起,桑妮定睛一看,顿时心脏炸裂成无数块,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然而却控制不住的心痛一阵紧过一阵。原来,心理作用会引发生理反应,心是真的会痛的,还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到家毫不在乎了呢。

这真是一条平平无奇的短信。前几年为了方便老公上班,在他公司附近买了一个小公寓,偶尔桑妮想和老陈二人世界,也是在公寓呆着。桑妮热衷买科技电子产品,电脑总是新款,就连浴室也配了电子体重秤,数据信息和手机绑定。老陈对新玩意不上心,因此不知道有这个功能。APP短信显示,您的体脂率百分之二十,体重为45.5公斤,这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体重,当然更不可能属于老陈,在早晨这样一个暧昧的时间段发来。生了小宝以后,桑妮的体重没有下过55公斤。

无心插柳柳成荫,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时间这个体重,确凿无疑了。

桑妮心下已有了答案,但一贯的冷静和严谨之外,还带有一丝丝的侥幸,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借住?她拨了老公的电话:“家里保险柜密码是多少,我忘记了。”老陈回答后,她又不经意淡淡问一句:“你在哪里?”老陈回复:“小公寓。”寒暄几句匆匆挂掉。是了是了,桑妮走到卫生间,将龙头打开,埋头任水冲洗。清醒,冷静,桑妮告诫自己。

其实一切早有迹象,但是自己选择了遗忘性忽视。一时间百转千回,愤怒、伤心、哀怨,多种情绪切换,但是在这所有情绪背后,竟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终于得知真相的解脱。桑妮从这丝解脱感里窥探到自己的内心,天性凉薄天性凉薄,父亲说的果然没错,像你妈妈一样。

窗外艳阳高照,并没有像电视剧女主发现男人出轨的晴天霹雳和瓢泼大雨。生活是生活,戏剧是戏剧。桑妮机械的拨打凌霄的电话,凌霄没接。卿眉电话倒是一打就通,但是压低了声音说在开会,随即挂掉。

桑妮无处倾诉,走到落地窗前来回踱步,感觉不能再一个人呆在规划处冰冷的小房子里,思忖一会,带了一干人等杀气腾腾直奔强拆现场。现场水深火热,过气老领导签强拆书的手一直在抖,桑妮毫不心软,手一挥,挖掘机进场。有秘书上前递上口罩,桑妮挥挥手说没必要。

一会儿房屋墙塌,烟尘四起,桑妮面无表情,心想,这个房子建起来不知道要多长时间,但是要拆掉,只是一瞬间,不如都拆了吧,都拆了吧!

老陈这几天回家挺早,他觉得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桑妮一如平常,可是家里那种静海深流的感觉无处不在。老陈数次借故与桑妮攀谈,却找不到一丝端倪,心中的不安像初画成的水墨,一圈一圈晕染扩散。这种不安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就是那天在小公寓里接到桑妮电话之后。

他认真复盘,那天梅小美也在,自己接电话进退得当,应该没有露馅儿。难道她跟踪我?不可能,电话是桑妮办公室的座机打来的,规划处距离小公寓有一个多小时的路,她不可能那么快赶过来。而且,就算真的跟踪,老陈也自信桑妮不可能发现小美的存在,除非她蹲在床底下。想到这里,老陈不禁抽了自己一下,桑妮是什么人?虽然她的手段凌厉,但是也讲究姿势,不会做让彼此难看的事情。

桑妮应该已经知道了,以老陈对桑妮多年的了解。之所以隐忍不发,是因为两人之间有太多的利益牵扯,太多重叠的社会关系,更何况,还有那么可爱那么聪明的小宝。想到小宝,老陈的心揪了一下,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桑妮的。他有点惶恐,但是依然心存侥幸,或者是自己做贼心虚想多了呢?一时间患得患失,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干脆离开办公室,不如去码头看看,转移下注意力。

恰逢周末,桑妮正坐在藤椅上看书。凌霄这几日出门写生,将梵高寄养在自己家里,成了小宝最好的玩伴。院子里,小宝和梵高追逐嬉闹着,满头的汗,澄澄的雾气在头顶上散发着。梵高追的急了,小宝一下跌到,但仍是大声的笑着,梵高叼着他的裤腿想拉他,但是小宝狡黠知道自己跑不过梵高,干脆赖皮躺在地上不肯起来,一人一犬的画面任谁看了都只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桑妮将书覆盖在脸上,在这人为搭建的屏障里静静思考。还是有点乱,干脆起身走到书房,按照平时的工作习惯,列了一张表。

表格内容是离婚的优劣,包括两份数据对比,每个优点和缺点都有相应的分值。离婚的好处是及时止损,且从此以后不必虚伪面对老陈及其家人;其次可以早点实现财务自由。老陈的生意很是不错,两人所有的财产都是婚后财产,趁着他还没有防备,自己可以先下手为强开始转移财产。至于自己的生意,老陈向来不过问,也该是时候做好准备了。两边所得相加,可以再创业,也可以再投资,再不济还能保守储蓄,进可攻退可守。再然后,可以有新的感情,重新找一个尊重自己,而自己也能看得上眼的爱人,或情人?

缺点呢?首当其冲是小宝,他是最大的受害者。还有所有社会关系的撕裂和重组?哦,还有,银行歧视离异人士,以后*款贷**信用评估及*款贷**额度一定会断崖式下降;还有内心的屈辱、不甘,以及便宜了他人的怨妇思维……一番算计下来,优劣各分值叠加大概持平,一张表格做的支离破碎,全无桑处长平时的英明神武。

第七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卿眉已与田总编恢复正常邦交,还是卿眉主动请他去吃了个饭。欧老板革命发家史,她分到了四万,听总编的口气,仿佛还是对她多大的恩赐。卿眉感谢了领导的关心,自我开解有几万总比白嫖强,随即投入下一场战斗。卿眉是个不服输的人,哪怕所到之处尽是沙漠,她也要从沙漠里开出花来。

卿眉十二岁时父母车祸一同罹难,她是跟着外婆长大的。二十岁外婆去世,这才感觉自己成了真正的孤儿。毕业十年,三十一岁的卿眉如今好不容易在这城市站稳了脚跟,房子车子都有了,却不再有亲人分享。

人生重大时刻,陪伴她的是凌霄和桑妮,还有外婆的影子。因为双亲过世甚早,她对父母的怀念几可忽略。平时他们在家的时候本来也少,根本没什么相处的时间,所以双亲的去世卿眉竟然并不觉得特别悲伤,反而是成年后外婆的离世,给予她沉重一击。

外婆身体不好,时常住院,所以小时候的卿眉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高中时卿眉周末就在当地旅行社兼职做导游,因为长相甜美,伶牙俐齿,又肯吃苦,收入不错。每次有客人问起小姑娘是不是还在念书啊?她总是欲言又止,然后坚定的说是为自己挣大学学费。客人们的表情总在预料之中,对卿眉先前的某些小怠慢不再深究,而且人在同情心下容易有一种崇高的不计回报的付出感,对自己下一步私自加景点拿回扣大有好处。“要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把自己逼得一身才?”这句话真是卿眉最好的写照。

当时的卿眉虽然成绩不错,但是偏科,语文极好,数学极烂,心想反正也考不上什么好学校,心里早就存了不上大学的念头。看见外婆为自己省吃俭用,卿眉不落忍。某天拿到导服费买了外婆最爱吃的粉蒸肉,看到外婆吃的高兴的样子,卿眉心中更加坚定了信念,书已经读的够多的了,接下来我要好好挣钱!要不是桑妮和凌霄在旁边敦促,她连高考都不想参加的。

电话响起,是欧老板,自交货后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致电。卿眉犹豫了许久,还是接了。这次约的还是吃饭,欧老板电话挂掉随即车到,说是要找个清静的地方聊聊,陆虎载着卿眉开进了郊外的农庄。没有寒暄,欧老板开门见山:“卿小姐对上次的合作还满意吗?”

“欧老板满意我就满意,我们总编更满意。”卿眉聊起此事,还是不甘心,尽管说的场面话,还是欲盖弥彰的留条尾巴。欧老板笑笑说,我不满意。听到欧老板一番平静的说辞,卿眉彻底惊了。欧老板是真的不满意,满意的是老欧。欧老板大学学的是环保专业,最后被逼做了煤老板,好比秀才做山贼,心中实在不忿,但孝道在先,又无法拒绝。欧戈实在是矛盾的,看起来穿戴洋里洋气,骨子里却还是遵循中国人忠孝节义那一套。

发家史确实是老欧要写的,之所以时间定那么急,是因为老欧没有多少时间了。书十月出版,老欧十二月就含笑九泉,他的这个病,死了比活着自在。烫金封面的发家史广发老欧生前好友,最后随着老欧一起下葬。小欧花了五十万,只为买父亲一个安心。

小欧本觉得此事已了,但某日拿了书稿细看,突然间冒出一个想法,这个书稿本是为了父亲心愿而完成的,但既已成书,为什么不能顺势有续章延续,索性再做一拨广告呢?宣传到位,找准关键点,对以后的增资立项也大有好处。现在的宝日煤矿,完全按照小欧的思维模式来运营,更加注重环保,购置了新机器,降低了工人工作强度,大大改善了工作环境。虽然成本支出翻倍,但是因为对周边环境污染减小,社会反馈很是良好。政府开始颇有关注,也适当倾斜了资源,加之因为小欧长袖善舞,开拓市场异常成功,现在的宝日煤矿与当初的作坊式劳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他约卿眉出来的主要目的。卿眉给了他一个软钉子碰,“这个可能还需要跟杂志社谈,都是在为杂志社为领导打工呢。”

小欧这些年行走江湖,体制内体制外的人打交道,细一思索就明白了问题所在,毕竟成稿前跑上跑下采访细节的全是卿眉,当初他看到成书的作者署名也颇为意外。知道卿眉受了委屈,看着她在夕阳映照下的美好侧颜,突然动了侠义之心,对卿眉说我心里有数,有些问题你不方便出面我来解决。卿眉近来总为上次的事情郁闷不已,却不料正想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心中下了决心,这一次的主动权一定要在自己手里。

两人漫天夕阳下轻轻一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不记得谁说过,人类的友谊,通常是基于一起干坏事的基础上建立的。自小孩子起,没人喜欢和自己共同补习的好同窗,反而跟那个一起偷钱一起打架的混小子更亲密。卿眉现在看欧戈很顺眼。

日子还是要过的,班也是必须要一天一天上的。此后,卿眉说服自己尽量低眉顺眼对待田总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有的时候,任你如何退缩,有些恶心人恶心事总是逼上眼前。

周一的晨会,她构思了很久的杂志社改版方案,本来是准备在今天提交的。但是李蜜抢先一步发了言,从框架搭建到细节完善,有百分之八十和自己的思路完全一样。怎么会这么巧?自己的这个策划从来没有给她看过啊,她何从抄起?

电光火石间,卿眉想起来上周田总编问自己方案进度时,自己曾打印了一份草案给他看过,后来打印件也没有拿回来。当时卿眉根本就没在意,现在看来,李蜜那百分之八十相同部分与自己上周提交的内容完美吻合;百分之二十不相同的,是自己这周认真调研后又补充的一些细节,更详实更完美而已。

想起上次欧老板的书稿署名,稿酬分配;想到自己低头捡笔不经意看到会议桌下田总编和李蜜两条触碰的腿;再看到今天这种情况,卿眉心里全明白了。怎么办?是当场拆穿大家立辨忠奸,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再秋后算账?

卿眉与李蜜眼神对视,李蜜望着她挑衅的笑,但眼神里有一丝慌乱,毕竟偷了人家东西,因此理直气壮的有点虚张声势。卿眉鼓掌:“创意真好。”晨会在一片祥和中散去。接下来的时间,卿眉看似在伏案认真工作,其实已经开始在猎头网上找信息了:“一天天勾心斗角,太没意思了,老子不干了。”

一家新媒体公司早就跟她接触过,开出的薪水很是诱人,要借她名头搞个公众号,但是卿眉觉得这家公司规模太小,有点委屈自己。另一家杂志社规模倒是很大,但是全是吃喝玩乐的版块,卿眉又觉得没有深度。思来想去,觉得理想只是空谈,做人还是要现实点好。罢罢罢,还有什么挑三拣四的余地吗?不过为碎银几两,可解这万事慌张。当下就给新媒体公司回了电话,约定见面时间。

但令人气愤的是,该公司前几日已经觅得如意人选,现下给了卿眉软钉子碰,只说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卿眉气愤不已,当初这公司一副招贤纳士的恳切模样,现在一个月不到就开始翻脸不认人,自己真是何苦来送上门去自取其辱。

欧戈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来,卿眉没好气的回复:“上次我们谈的事情你还是另找他人吧,我这边有点特殊情况,可能接不了你这个单了。”欧戈不慌不忙:“怎么了,情绪不高啊,咱们边吃边聊吧,我过来接你。”

卿眉此刻也实在不想一个人呆着,勉强答应。欧戈对吃喝玩乐这一套很是精通,选了一家法国餐厅,环境一流,服务也到位,食材更是好的没话说。

按照卿眉热爱美食的性子,本来早应该赞不绝口,但是此刻有一口没一口的胡乱吃着,颇有点心不在焉。欧戈给她续酒,她不拒绝也不说话,欧戈知道肯定是碰到什么事了,但是卿眉不开口,两人交情不到那一步,他也不能问。

说实话,家族史要写续集,是他想出的一个拙劣的借口,只是为了能跟卿眉有机会再接触。卿眉长相妩媚,从中学开始就有人在门口堵她,她知道男人愿意为你花钱花时间是为了什么。可是小欧,实在不是她的菜,她不喜欢暴发户,而且两人认识又是因为这么一个不太愉快的开端。

第八章 少女维特的烦恼

说起来不好意思,卿眉虽然看起来现实无比,但内心还真不是把钱放在第一位的。她从小到大喜欢的男生,都是才子型的。当然,也大多是穷小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文人总是羞于谈钱,既然羞于谈钱,所以也理所当然的不太富裕。

文字是丰饶而圣洁的,她永远对能精妙驾驭文字的人另眼相待,比如,早已高升的当年的管总编。

一进杂志社,管总编就很对卿眉的胃口,管总编单名一个萧字,长身玉立,温文儒雅,才华横溢,在新闻界拿了不少大奖。卿眉对他的作品细细拜读过,真是说不出的欣赏!这位管总编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已婚。但是这并不妨碍卿眉对他远远崇拜,自己一开始的报告文学《城市之殇》就是模仿着管箫的早期作品写的。

因为层级相差大,卿眉平时和管总编的接触并不多,只能在杂志社的例会上碰头,她汇报选题,他听。碰到好的选题,管总编会忍不住击节赞叹,真是真名士自风流。卿眉想,那时候年轻的自己之所以这么拼,也有很大的成分是为了能看到管总编欣赏的眼神吧。

后来,此人成为她升职路上的贵人,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两人还一起出过差,就是报告文学——《城市之殇》去北京领奖那次,管总编是作为杂志社领导去站台的。晚上的酒会,卿眉长发披肩,包裹着曼妙身姿的礼服在酒会上很是亮眼,陪在高大挺拔的管箫身边看着非常相称。不一会管总编就被崇拜者们所包围,卿眉根本插不进去。

酒会上自然也有人对卿眉很是倾慕,不断有人请她跳舞喝酒,其中不乏所谓文化名流。省文化厅的一个副厅长请她跳舞时,手不断摩挲她裸露的背,让她很是耻辱,但因对方维持在一个并不算太过分的尺度,卿眉也不好发作。还记得那副厅长露骨的暗示,卿眉想,要是自己愿意像李蜜那样屈身侍人,可能不会受现在这么多的委屈,也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但是后悔有用吗?并不。如果再来一次这样的诱惑,自己会屈从吗?她笑一笑,心里有个清晰的声音在说话,也不会,只不过会拒绝的更圆滑更成熟一些。

那场酒会对于卿眉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那天,卿眉只呆了一小会儿就呆不下去了,高跟鞋穿久了脚实在是痛,她本身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为什么一个文学类的颁奖,谈论房子和票子的人却那么多?

寒暄应酬过后,她偷偷的溜到顶楼的露天大阳台躲起来,只待酒会结束好走人。月亮真是好大好圆啊,卿眉脱掉高跟鞋,赤着脚坐在露台临时搭建的台阶上,身边放一杯红酒,托着腮凝望着月亮,心里五味杂陈。

正看得出神,突然听到“叮”的一声打火机脆响,不远处红光一闪,暗处那人看侧影有点像管箫。卿眉不自禁脱口而出:“管大人?”那点红光一步一步的过来了——正是管箫。他走到卿眉旁边不羁的坐下,反问道:“你叫我什么?管大人?”管大人是杂志社同仁在背后给管箫起的外号,大家都喜爱他的大方和大气,亲昵里夹杂着一丝戏谑,今天在这样的场合,却被卿眉借着酒意一不小心喊了出来。

卿眉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酒壮怂人胆,她笑嘻嘻的说:“你不知道大家在背后都这么叫你吧?”管箫微微一笑不以为意,掏出烟递过来:“来一支?”卿眉回答我不抽烟,但是她调皮的举起酒杯,“不过我喝酒。”管箫穿着黑色西装,衬衣领子雪白,真不知道经历了这么繁杂喧闹的酒会,衣服怎么还会这么整洁挺括?卿眉再打量自己,赤足踩在地上,礼服也撩到了膝盖,口红应该早就吃脱了妆,不知道看在管总编眼里是不是一副残花败柳的样子?

因了明月,因了晚风,因了酒意,卿眉咯咯的笑着,管他呢。管萧戏谑的询问:“你也溜出来了?”卿眉在台阶上晃着脚说:“真是太闷了,我不喜欢。”管箫笑笑,“我也不喜欢,所以也跑了。”

晚风吹过,卿眉不自禁的打个寒颤,管箫脱下自己的西装给卿眉披上,手很注意没有碰到她裸露的肩头。西装上有好闻的味道,多年以后卿眉才知道那是爱马仕香水。那是卿眉和管箫离得最近的时候,唯一的一次。那晚本来应该发生点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人连手都没有碰到过。

不过那个夜晚真是美好啊,酒那么醇,风那么清,月亮那么圆。

自此后,两人之间多了一丝默契,回来后在杂志社大楼碰到,卿眉总觉得管箫看她的眼神跟别人不同,但是又能怎么样呢?管箫和他温文有礼大家闺秀的妻子时常在杂志社出现,据说是恩爱夫妻的典范,卿眉羡慕之余也告诫自己要保持分寸。

数年后,管箫职务上升,调离杂志社去了北京集团总部。卿眉伤心难过不舍,却自觉没有伤心难过的资格,只能跟桑妮和凌霄倾诉。凌霄笑笑,“哈,少女维特的烦恼。”桑妮却是人间清醒:“他调走是好事,本来就没有结果的事情,何苦做别人的插曲?”

后来约过两次都是不凑巧,管大人回青城视察工作时,卿眉刚好出差;等到卿眉去了北京他却又不在,算是完美错过。自此两人没有再见。

欧戈在榻榻米对面看着卿眉呆呆出神,也并不想惊扰她的神游,只顾好好欣赏她慵懒的样子。看见她碗里空了,为她添一点食物;看见杯子干了,为她续一点酒水。盘盏的叮当声一下打断了卿眉的恍惚,她有点不好意思,对欧戈说:“真是抱歉,我今天有点心情不好。”欧戈不以为意:“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卿眉说,“有,你可不可以带我去兜兜风?”

欧戈车速极快,在青城的车水马龙里穿梭。卿眉打开车窗,将头伸出去,风毛茸茸的,一下又一下轻抚她的脸,她的卷发在风里翻滚,遮住了眼睛,遮住了前尘往事。

渐渐的,车灯将城市光影远远的抛在身后,欧戈跑上山顶,找到一块空地,迅速停车。卿眉脱掉高跟鞋从车里跨出来,因了酒意,脚步有点踉跄。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她心里想,有哪一盏灯是属于我的呢?

山顶风大,吹得卿眉的鬓发飞扬、裙裾翻滚。风有点凉,卿眉习惯性的双手搂住肩膀。欧戈见了,脱下外套披在卿眉肩上,一言不发,卿眉的情绪在欧戈的沉默里渐渐平复。欧戈给她披外套的动作跟管箫有点像,都是很注意手势,不会碰到她,没有身体上的触碰。

卿眉思绪翻滚,寂寞的太久了,而想念的那个人却触不可及。今天很想放肆,突然她扭头问欧戈:“你结婚了吗?”欧戈摇摇头。卿眉继续问:“那你想结婚吗?”欧戈看她一眼,“看跟谁。”卿眉说,“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欧戈说,“还行”。

卿眉想想,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必须得有点行动。她借着酒意上前一步靠近欧戈,觉得应该做点什么表示诚意,但是不自觉的双手握拳,身体绷紧起来。欧戈看她一眼,又看一眼,伸出手格开了她:“你现在不清醒,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卿眉一下僵在那里,她的头像蝉褪掉的壳,好像不属于自己一样,一点一点又慢慢缩回来。头缩回来后,自尊心却突然冒出来,卿眉一下悲从心起,扭头走回车上。

欧戈心里很清楚,现下的卿眉并不清醒,他不想成为谁的替代品,只能叹声气,“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卿眉羞愤难当,今天连续两次送货上门都被拒绝,继新媒体公司后又是欧戈,事业也罢、生活也罢,一塌糊涂!风吹酒醒后,卿眉在车上暗暗打定主意,这个欧老板,以后不能再见了,这真是自己的一段丑史。

第九章 众生平等的*欢寻**

春节快到了,杂志社一片冷清。年终奖已经发放,在卿眉看来,等于没发,那可怜的一万块,在这个二线城市可以干些什么呢?纸媒终是肉眼可见的没落了。

以往的春节,卿眉是跟外婆一起度过的,外婆去世后,木凌霄和桑妮会轮番收留她回家过年。卿眉很享受跟挚友一起的时光——但是春节除外。

凌霄和桑妮都还罢了,但是两边的老人,因为也是自小看着她长大,以熟相欺,每年都有积攒了一年的三百六十五个问题给她,尤其是凌霄妈妈。因为木凌霄桀骜,木妈妈不敢强问,所有想问凌霄的问题全部双倍瞄准卿眉,比如,有没有什么挣钱的正经项目啊?比如,周边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子啊……

随着凌霄和卿眉年岁增长,木妈妈对男孩子的要求越来越低,最近已经降低到是个男的能养活自己就行,离异丧偶的中年男士名单,也频繁出现在木妈妈的相亲列表上。凌霄当然是一个都不愿见,因为从小自我为中心惯了的,连一丝敷衍都不肯给父母。凡是凌霄看不上的,木妈妈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又要介绍卿眉前去。乖巧的卿眉好多个节日都在帮助木妈妈“去库存”,实在也是苦不堪言。

要不春节出去过吧,国内还是国外?天涯还是海角?卿眉心中一时无法决断。傍晚,所有下班的人都步伐松快,而卿眉因为没有目标,磨磨蹭蹭的改完杂志社的新年贺词,拖拖沓沓的走出版社大门。

一声匪哨,来自凌霄,吉普就停在杂志社门口。卿眉仿佛被注入强心剂,轻快的上了车。

“不想回家过年了,我爸妈太烦。”凌霄的牢骚与卿眉的希望不谋而合:“真的?那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凌霄认真想了想,“我先给我爸我妈报个旅行团,让他们出去哈皮就没工夫管我了,此谓声东击西也!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无所谓,天之涯海之角,最好是世界的尽头!”卿眉闭着眼睛回答。

“你不知道所谓的天涯海角只是一块刻了字的石头吗,你去过多少次了?再说现在春节南边一定火爆,我可不想去人挤人。”卿眉讪讪的没作声。无需商量,车径直开去了*欢寻**。

年前这几天,是所有餐厅的旺季,*欢寻**已经一个空位都无。老莫过来点点头,摊开手,表示没有办法。两人兴致正高,也不以为意,最后商量着干脆去卿眉家随便做点。卿眉自小吃了没饭吃的苦,做得一手好菜,而且她家有全套精致的厨具和应有尽有的各式调料。只要一说到聚会,卿眉那个两房两厅的小房子是大家的首选之地。

木凌霄虽然和卿眉已说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但一时舍不得“*欢寻**”的幽草小径,拉卿眉在庭院的凉亭坐下暂歇。西北风呼呼的刮,卿眉不自觉的把大衣收拢。凌霄却敞开外套,任风吹着,点一支烟,默默的吸。烟圈吐出来,在冷空气中久散不去。卿眉也来了兴致,呼的吐出一口白气,与凌霄的烟气在空中斗法,你来我往,不亦乐乎。便在这时,卿眉感觉脸上冰凉,伸手一摸,湿漉漉的一滴水——是刚融化的一片雪花。

这是今年青城的第一场雪。

两个人呆呆的看着越来越绵密的雪花,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伸出手去触摸这冬天的馈赠,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旁边似乎有人走过,然而两人正兴奋着,根本无暇顾及。等到头发身上都落满了雪花,两人手挽手走回凉亭时,却突然感觉一暖。亭中赫然摆了个羊皮屏风,屏风后一个碳炉子火烧的正旺。炉上正温着黄酒,几点姜丝,三两粒梅子煮在酒里。旁边一张小桌,桌边烧烤架烤串若干,调料用具一应俱全。呵,老莫真是个妙人!卿眉喜欢到不行,在雪地里蹦跶:“苍天在上,我要嫁给老莫!”

冷是真的冷,凉亭三面透风。但暖又是真的暖,那旺旺的炉子,还有绵绵不断入口的酒肉,两人真是喝出了“风雪山神庙”的感觉。最后一杯,两人各自分了半盏,看着还在飘落的雪花,却是舍不得干杯,似乎杯一停,人就要散了。

老莫围着围裙过来,手里端着个什么?定睛一看,一壶新酒!凌霄双眼放光,和身欺上一把抢过。老莫又抢回来,问:“还要喝?”两位女士慌不迭的点头。

老莫开始温酒:“那还是要暖一暖。”他也并不走开,看出两人已差不多状态,准备收拾残局。酒温好,凌霄给老莫一杯,持盏与他轻轻一碰。卿眉看见了不依不饶,质问:“干杯怎么不等我?”忙给自己也斟满了酒,砰的一声与老莫的杯子重重撞击,突然头巾气发作,“咦,老莫,我问你,喝酒为什么要干杯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冬天的酒要温了比较好。”老莫一本正经回答。凌霄看老莫一眼,递老莫一支烟,老莫顺势给凌霄点上。卿眉的酒早已上了头,温过的酒里煮了姜丝梅子,入口极佳,黄酒虽度数低,但架不住一直喝,不知不觉第二壶又要见底。

“老莫你是好人,我告诉你,干杯是因为佛说要众生平等。”卿眉笑得很是狡黠妩媚。

老莫执杯与卿眉再碰一下,也不追问。反而是凌霄好奇,一再追问,干杯与众生平等有什么关系?卿眉斟满了酒,将杯子与老莫和凌霄碰出声响,问:“听到声音了吗?人有五官,今天这个酒,色如琥珀,眼睛可以看到;温香醇厚,鼻子可以闻到;酒一入口,唇舌皆可尝到;唯有耳朵,什么享受都没有,所以需要碰一下,让它也能听到声响。是为众生平等也!”三人大笑,再干一杯,喝完散场。

车是没办法再开了,卿眉和凌霄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青城的街道,仿佛没有尽头似的,希望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感觉不到冷,也没有疲惫。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辆车在她们旁边停下,是老莫打烊收工回家,车窗摇下:“去哪里?上车。”

卿眉在车上还在抱住凌霄喃喃的念,“去哪里?去哪里?我要去一个最远最远的地方!”凌霄没做声,眼睛一直定定的看着某个方向,老莫从后视镜望去,看见一张刀削般的侧脸,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不禁插嘴,“最远的地方?你们可以去南极,或者北极。”凌霄嘴角一动,算是回答。

到得凌霄家,卿眉已经滩成一堆烂泥,凌霄强撑着脚步不乱,想要架起她进电梯,但是根本架不动。没有办法,女人究竟还是女人,任你外表看起来有多强悍。老莫叹口气,接过凌霄手中的卿眉,半扛半抱的将她弄进凌霄家门。

进得门来,老莫大吃一惊,一头大犬奔袭而来,被凌霄低声喝住,只是不自禁的围着老莫游走,那是梵高。凌霄的房子异常空旷,异常清冷,但又奇异的有格调。白墙白窗白床,还有几尊白色石膏像,床单被套也是白色的。家具简单,连沙发都没有,所有的房间墙都打掉与客厅连在一起,唯一有色彩的是客厅中间那张超大的桌子上面层层叠叠的画,是凌霄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

桌上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玩具,很多个铜制的大圈小圈套在一起,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老莫不禁多看了几眼,凌霄看出老莫的疑惑,随口解答:“那是九连环,一环套一环,装上去容易解开难,号称最古老的东方智力玩具。我外公送的,他最喜欢研究这些。”老莫微微颔首。地上还随意堆着几块黑黝黝的大石头,老莫扶卿眉到床上时不小心踢到,才知道是做成石头状的软枕。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一条绳索上面挂着一些湿漉漉的照片,老莫看凌霄一眼,“现在你还用胶卷?自己冲印照片?”凌霄点点头,微微一笑,老莫看这毫无欢愉的微笑,不禁心里有点难受,点点头走了。

凌霄突然来了灵感,一下把卿眉揉醒,我知道春节我们去哪里了。卿眉懵懵懂懂起来答应一声,然后立马倒下,沉沉睡去。凌霄继续点支烟,找到画架画布,开始这里一点,那里一片的画将起来,画笔穿透清冷的空气,似乎想要与未来过去连接。

第十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

凌霄和卿眉终于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出发前卿眉还有点犹豫,因为自己没有家人,每年春节值班几乎已经成了她的专属。杂志社说是每年轮班,但是一有人找卿眉商量换班,她总是不忍心拒绝。本来也没有家,无所谓团不团聚。凌霄在旁边讥讽,“你还要说走就走的旅行?我看你连说来就来的加班都无法拒绝。”

激得卿眉发了狠,当即掏出手机定了机票——目标北极村。多亏了老莫的提醒,时间有限,国外是走不了的,北极村确实是当下她们能想到国内最远的地方。

这什么破飞机?国内国外凌霄和卿眉都飞过很多次,但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小飞机。青城起飞,需要经停两次才能到达终点。飞机应该是前苏联的运输机改装的,最多只有三四十个座位,头顶没有行李舱,桌前也没有小桌板,但是居然奇迹般的配了一个空姐和空少。客人们鱼贯而入,所有的行李全部堆在机尾,空少也并不帮忙,他全程只负责一件事,就是伺候那高冷的空姐。

空姐真是高冷,目测个头总在178公分以上,全程冷若冰霜,就没见她对客人开过笑脸。不过这高冷范的空姐长的很是好看,有客人不禁拿出手机*拍偷**她,被她利眼发现,很平静的走到*拍偷**者面前,嘴里蹦出两个字:“删了。”气场强大无比,加之魁梧空少随行在侧,客人老老实实删掉视频,然后低头全程装睡。卿眉不禁哑然失笑,预感这次的旅程肯定跟平时不一样,真有意思。

飞机在云层里穿行,因为飞不太高,整个航程从空中俯瞰,都能清晰的看到大地田野山川。居然途中还在中间站停了,说是要加油,估计小飞机没办法一次性加满整个航程所需油耗。客人们下飞机后开始觅食,又一人端着一碗泡开了的方便面鱼贯走上飞机。飞机餐是没有的,泡面是中间站提供的特别服务,30元。卿眉看着在前面排队的人们,脑海里居然浮现了学生时代在家乡搭载中巴车的场景——好好一架飞机,居然有时光穿梭的感觉。

飞机颠簸着终于到了终点站——北极村。北极已经被保护起来了,因为实在架不住前仆后继想来探险的人们,官方要求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入。

但是市场有需求就会有反应,有人在北极附近能准入的地方开辟了一片村落,美其名曰北极村。气候条件比北极好,设施也比北极齐备的多。接站司机是网上预约的,人称柴哥,是个大舌头,话都说不利索,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热情:“可到了哈,大妹子,这天儿冷,哥马上给你们送到哈。”的士在冰面上奔驰,触目尽是一片雪白,路两旁是高高堆起高达数米的雪墙。凌霄在车窗上哈气,画一串脚印。穿过一片又一片白桦林,前面是几栋木屋,像在童话世界里出现的入口,安详的放置在雪地里,屋顶上飘出一点点炊烟直直的刺向空中。

旅店老板掀开厚厚的棉布帘,裹件棉外套出来相迎,一米八多一条大汉,大眼浓眉络腮胡,再一打量,卿眉不禁哑然失笑,真没把我们当外人!大汉一条红色秋裤,前面还有个洞的那种,毫不避讳,就这么敞亮亮的走出来接客。哇,这就是北极村,卿眉深呼吸,终于到了!

柴哥话说不利索,脑子也不是很利索,所有的景点全部介绍不清,只对吃饭感兴趣,但你真的催他停好车一起吃饭,他却又羞涩异常,喃喃说给口吃的就行,让卿眉觉得很有罪恶感,总觉得自己和凌霄欺负了他,虽然事实上并没有。

收拾停当,凌霄带着相机出了门,这里太干净了,不像现实里的世界。白茫茫大地似一块画布,所有的活物在这里的动作都像是画布上游动的色彩。没几步,就到了龙江边,一条望不到边的绿色围栏将江面分成两半,远远望去,有人在雪地上驾驶雪地摩托飞啸而过。“是北极站的边防巡逻兵,这里是国界。”柴哥在旁边殷勤的介绍。凌霄换了长焦,瞄准对岸,连续按下快门,按了几下后,镜头却怎么都按不下去了。

柴哥在旁边一脸了解的笑:“这里零下四十度,太冷,镜头冻住了,拿过来,我给你捂热了就可以拍了。”伸手要过相机藏在了怀里。过了差不多五分钟,柴哥把相机快速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凌霄,大喊一声,抓紧时间拍!凌霄怔怔的拿过相机按下快门,发现捂热了的快门可以动了,欣喜非常,快速走几步想拍对岸的风景,对好焦再按快门,又按不下了。看到凌霄吃瘪的表情,柴哥嘴里嘟嘟囔囔的埋怨,叫你快拍快拍又不听,看,又冻住了吧!

卿眉收拾好了出来追上他们,她的所谓收拾其实就是画好妆搞好发型,她喜欢镜子里自己精致的脸、蓬松卷曲的头发。到了这接近北极的世界,卿眉兴奋异常,从来没见过这么松软这么干净的雪地!她哗的一声,突然向后倒去,在松软的雪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轮廓,然后站起来继续用力往后倒。凌霄受了她的感染,也选了一块雪地,卧倒,起来,卧倒,起来。不知不觉就滚到了围栏边。

卿眉眼尖,看见围栏上挂了块牌子,定睛一看,牌子上书:越界就抓捕,抓捕就判刑,逃跑就开枪,反抗就击毙。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标语!却看到凌霄跃跃欲试的想去翻那围栏,吓得不轻,一声尖叫,跳上去一把摁住她,两人在雪地里扭打着放肆翻滚。

凌霄手长腿长,加上小时候跟外公练过武术,一直占着上风,但是卿眉发起狠来也不可小觑,猛一用力把凌霄压在身下,疯狂的用手堆雪想把凌霄埋起来。哈哈哈哈哈,凌霄大声的快活的笑着,卿眉一怔,有多久没听到凌霄这样的笑声了?

晚餐两人点了四菜一汤,等到端上来后却傻了眼,这里人是真的实诚啊,盘子几乎有脸盆大,菜堆的老高。两人面面相觑,然后痛下决心要撸起袖子加油干!十五分钟过去,胃已经涨的边边角角都被塞满,一盆猪肉炖粉条却还剩下一大半,而号称给口吃的就行的柴哥,风卷残云般的将剩下的菜一扫而空。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伸出大拇指:“真的汉子!”

第十一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北极村的夜晚寂静非常,几乎没有灯光,因此天上的星星显得特亮,一颗是一颗。狗一声接一声的吠,在这个寂静国度里突破清冷,传递人气。脚底触到冰冻的路面,那股寒意能透过厚厚的靴底直刺人心脏,仿佛要从暗夜里伸出一双手将人拘到底下去。

此刻行走的小路很窄,路两边是零零星星的木刻楞。凌霄默默地点一支烟,红红的烟头亮起,明明灭灭,像要在这白皑皑的大地上烫穿一个洞来。卿眉*拍偷**凌霄硬朗轮廓的侧影,发了朋友圈,配文“一念而往,天地苍茫”。一会看见朋友圈老莫评论,“找到北了?”欧老板也留言:“很帅,男朋友?”

卿眉本想解释一番,想想也无必要,兴奋之余想拨打老莫的电话:是因为老莫的建议来到此地,此时不可不与之分享,但是手机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无法续命,刚刚接通喂喂了两句后,就迅速关机了。再去拿凌霄的电话,才发现也早就给冻死了。现代人离开电话的惶恐冒了出来,但是又更给了卿眉一种放逐的感觉,看,我们已经走到了天边,谁也找不到我们,谁也追不上我们。不如不回去了吧,就在这个冰雪世界里,也挺好。

突然远远的,隐约间传来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然后有低低的,压抑的哭声,一阵一阵的,听得人心里发凉。凌霄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是谁,但是怎么都找不到目标所在。卿眉越听越害怕,拉着凌霄躲在旁边的屋檐下,惊恐的问:“不会是鬼吧?”

两人都不做声,过了好一会,哭声渐渐止住了,看见有两个偎依的身影慢慢的走过来,走到隔壁的屋檐下不动了。桑妮和凌霄正在隔墙后小憩,因此这两人看不见她们,但是她俩从隔墙边探头,就着白茫茫的大地,视野却异常清楚——原来是飞机上的空姐和空少。俊男美女的搭配,凌霄本是“好色”之徒,因此印象很深。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互相偎依着,那空姐脸上还有泪,一直不停不停的流,表情哀伤凄婉,全无在飞机上的清冷凌厉。空少背对着她们,因此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不时伸出手去给女生擦泪,一下又一下。两人不发一言,就这样静静拥抱着。

卿眉和凌霄面面相觑,她们不想去*窥偷**别人的隐私,但是在这种尴尬的场景下也不方便现身,只能默默呆着。看着看着,卿眉和凌霄都渐渐生出一丝不忍,那么一张美丽哀伤的脸,不知道在他俩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逃到天边都躲不开伤心吗?

半晌,听得空姐沙哑了声音说了句:“走吧。”空少嗯了一声,然后轻轻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百转千回,压抑里饱含着说不出来的深情,根本不像在这么粗犷的那个身体里能发出来的,卿眉不由听呆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走远,凌霄这才拍拍卿眉,也叹一声气,说道:“又一对伤心人。”卿眉回望凌霄:“又一对?还有谁?”凌霄默不作声,再点上一支烟,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回民宿。

白天玩的太疯,卿眉早早就睡了,只听见凌霄在旁边辗转反侧,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柴哥径直来接,说要带她们去龙江滩看捕鱼。他老人家砰砰砰的敲门,根本就没想过要先打个电话过来,在这个天边的世界,自有一套不同的规矩法则。凌霄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和卿眉一起出了门。

冰河捕鱼让她们大开眼界,渔民只要在江面上凿开一个个小洞,撒下渔网后便会有鱼儿入网。而起网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找盛鱼的工具,只要从网上把鱼儿摘下来,随手往江面上一抛,看它们一只一只在空中挣扎,瞬间被冻僵,然后扭曲着掉下冰面,“砰”的还砸出一丝声响,据说这样捕来的鱼味道异常鲜美。

凌霄瞪大了眼睛,此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与其说是捕鱼,感觉更像是打猎。她一下子兴奋起来,挤到那个直径才两米多点的洞口,磨拳擦掌的说让我来让我来。说话间一把将渔网捞起,手忙脚乱的往上拉。但是没离开水面的鱼儿力气巨大,渔网拽着她的手拼命往下坠。凌霄心知危险,却又舍不得到手的猎物,几番拉扯,突然脚下一滑,咕咚一声掉进了冰洞。

开始只看见一只手还在水面上,再一瞬人就不见踪影了。打鱼人靠近拼命往冰洞里扒拉,想拉住她。凌霄拼命挣扎,只听到卿眉一声又一声的尖叫,无奈衣服浸了水特别重,她一直往下坠,刺骨的冰水毫不犹豫的涌进了她的喉咙里。在水里根本无法发声,她用尽所有力气,使劲蹬腿,一次、两次、三次……好不容易双手扒住了冰洞口,旁边的人立刻七手八脚将她拉了起来。

凌霄被拉出冰洞的时候差点不省人事,像一条被捞上来的鱼一样,弯曲着,眼看着衣服开始一点点结冰。捕鱼大哥迅速往凌霄嘴里灌了口烧酒,卿眉抢上前去除去她的外衣,从岸边停着揽活的马拉爬犁上找条干被子把凌霄紧紧的裹住。

柴哥“驾”的一声,赶着马车疯狂往医院飞奔。卿眉在马车上一直不停的搓凌霄的脸,一边不停的嘶叫着。凌霄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卿眉的脸就在自己的上方,眼睛里含着泪水。她拼命挤出笑容:“没事了。”看到凌霄可以开口说话,卿眉才将悬着的心放了回去,拿过凌霄的手,不停的搓着她的手心。马拉爬犁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前移动,柴哥身手异常矫健,当转弯的时候看见迎面开过来的一辆吉普车时,减速已经来不及了,车头对着马拉爬犁重重的撞击过来。

只听到一声巨响,卿眉和凌霄一下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冰面上。柴哥跳车及时,倒是没事;卿眉也无大碍,但是凌霄刚好挡在卿眉前面,承担了大部分的撞击力,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卿眉想爬起来看看凌霄到底怎么样了?但是腿颤颤巍巍,根本迈不动。

吉普车上跳下来两个人,一个明显当地人打扮,另一人卿眉居然认识——是老莫。大家七手八脚将已经被撞晕的凌霄抬上吉普车,呼啸着向医院开去。

等到凌霄被送到抢救室,卿眉才发现自己的头发眉毛睫毛上全部结了冰,脸上也冰冷异常,一摸,眼泪被冻成冰棱贴在脸上。室温渐暖,眼泪开始化冻顺着脸颊流淌,流到嘴角的时候,卿眉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一下,冻过的泪珠味道也没有变,还是咸咸的。此刻她才知道后怕,身体一直不自禁的抖,柴哥在旁边看着,又不会安慰,只能不停的说没事没事,妹子,到医院就没事了。

老莫是和村长一起出门去打鱼的,没想到道路上突然横跑出一驾马车,突然就这么撞上了,老莫做梦都没想到会这样撞上凌霄和卿眉。

病房外的卿眉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全无平日的风姿绰约,她习惯性的用双手环抱住自己,娇小的身体佝偻着,一直在抖,让人看了很是心疼。老莫上前安慰,卿眉目光涣散,身体还是止不住的发抖。老莫安慰无效,只能双手环抱住卿眉的肩膀,控制住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凌霄被从抢救室推出来,卿眉和老莫抢上前扶住担架的两边。今天突遭两场劫难,凌霄浑身缠满了纱布,脸色惨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双眼紧闭,样子看了很让人心疼——像个支离破碎的娃娃。

老莫看到凌霄这个样子,心中很是难过。他们之间,本来君子之交淡如水,除了来店里吃饭招呼,平时生活全无交集,也并不是打电话寒暄的朋友,只有方外之友的清淡。

那两个妞春节前商量说要去哪里玩,正好被他听到,因为自己今年的计划本来就是北极村,所以随口说了建议。看到朋友圈,才知道她们俩是真的来了。北极村村长是老莫的朋友,老莫隔个两三年就会来一趟。村长今天一时性起,要带老莫出来找点刺激,享受冰雪飙车,冬海捕鱼的快乐,没想到能刺激成这样!老莫万万没想到会出车祸,而且撞到的人还是旧相识。

村长自是懊悔万分,跑前跑后张罗,住院费也及时交上。但是毕竟事务繁忙,才在医院呆了一会就被叫走了,临走前跟卿眉解释说想办法去筹钱,留下被当成人质的老莫。老莫夹在中间,无可奈何,想着只能好好表现,将功赎罪,毕竟当时自己也在车上。

第十二章 终于在北极汇合

此刻,桑妮正在疲于应付老陈父母。春节期间是家人团聚重要时刻,桑妮避无可避只能与老陈扮演恩爱夫妻。她想,卿眉和凌霄倒好,跑到北地逃避现实,而自己却必须在原地呆着。春节两边的老人亲戚要应对,还有领导下属客户要周旋,更何况平时一直没时间陪小宝,说不定以后陪他的时间更少,趁着春节多跟他呆一会儿吧。

其实凌霄是邀过桑妮一起出发的,桑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此刻却有点后悔。从小就是这样,每当她们俩离家出走的时候,总是桑妮在后面殿后,稳住军心,打探消息,提供粮草。小时候给朋友收拾残局,长大了给老公收拾,但是自己呢,自己丢到哪里去了?

那天出发前,凌霄的吉普开到洛阳路,将梵高暂时委托给桑妮照顾,小宝当然是高兴的不得了,与梵高打打闹闹滚成一团,她想和她们俩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眼看着她们扬长而去,越走越远。

正思忖间,电话响了,卿眉打来的。

“出事了!”桑妮第一反应立即拨通老陈电话,尽管强自镇定依然还是止不住慌乱。多少年了,卿眉、凌霄、桑妮早已三位一体,所以卿眉的第一个电话打给桑妮,是当然也是必然。而桑妮的“当然”是老陈!多少年了,爱情似乎渐行渐远,但是老陈的稳当一直都在。

好个老陈,电话里妥妥的交代:“不要慌,我们去北极村走一趟。你先把行李收拾好,我找秘书订好机票,确定好航班后回家接你。飞北极村的航班太少,你安心等待,我刚好可以咨询下法律和医疗界的朋友。小宝交给我妈,就是梵高有点麻烦,我妈怕狗,只能在宠物店寄放了。”

等到24小时后老陈和桑妮匆忙赶到时,凌霄已经度过危险期,呼吸平稳,体温回升,心跳正常,只是一直不肯醒来。老陈和老莫握手寒暄,桑妮和卿眉四目相对,没有交谈。莫名的,看到桑妮,卿眉就开始安心。多年来习惯如此,好像世上没有什么桑妮解决不了的问题。

卿眉、老莫、桑妮、老陈四个人站在北极村医院的加护病房,对面是浑身被捆扎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凌霄。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上很是平静和从容,没有其他病号的那种苍白和憔悴,甚至还有一丝丝奇怪的红晕浮在脸上,看着单纯又干净,像动画片里的小王子。卿眉和桑妮相视一笑,心中都有了计较,不如就在北极村呆一段时间,等待凌霄醒来吧。

卿眉和桑妮分了工,一人白天一人晚上,她们都默契的没提要请护工,此刻最重要的就是陪伴。她们都想,但愿凌霄可以早点醒过来,希望她醒过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她最亲爱的朋友。

如此几天,凌霄却依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医院病房狭小,呆着实在是不太舒服,永远画着淡妆的卿眉已经素面朝天了很久,而发髻永远不乱的桑妮也开始蓬头垢面。老陈自告奋勇要替*妻换**子,却被桑妮拒绝,让一个大老爷们照顾女生确实不太方便。为免老陈再啰嗦,桑妮干脆给老陈订了机票,嘱他早点回家照顾小宝。

一个大老爷们走了,另一个大老爷们来了。老莫到访,看到的是依然沉睡不醒的凌霄和挂着硕大黑眼圈的卿眉。本来晚班是卿眉轮值,白天桑妮应该来换班,但她有笔生意出了问题,需要开视屏会议处理,因此嘱咐卿眉再坚持一下。看着哈欠连天的卿眉,老莫贴心的笑了笑:“要不我替你换把手吧?凌霄一时半会醒不来,我反正也没事,不如你回酒店睡一会再来,我在这里盯着。”

卿眉看看凌霄,又看看老莫,想着老莫的人品还算让人放心,干脆回去洗个澡换下衣服吧。哎,岁月催人老,以前抢新闻时连熬几个通宵都没事,现在过了三十岁以后,只要一熬夜就掉半条命。

或许老莫是凌霄的福星吧,卿眉刚走没多久,凌霄突然醒过来了。她睁大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老莫。她很惊诧,感觉头部疼痛,想找到伤口,一摸才发现头部包了厚厚的一层纱布,想活动下手,发现双手也被包扎起来了。然后她拼命的找自己的腿,双腿还在,一只脚完好无损,另一只脚被打上了石膏牢牢的固定起来。

凌霄拼命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老莫会在自己身边?似乎是掉进冰洞了,然后好像又被车撞了,是谁撞到了自己?嘴里不自禁就喊出来:“卿眉呢?怎么不见卿眉?卿眉怎么了?她死了吗?”一阵恐惧袭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下床,被老莫一把按回了病床上:“卿眉没事,放心,这几天是她在一直照顾你,熬了几个通宵,太累了,我让她回酒店休息一会儿,她说下午再过来。”

就刚才这一点点的挣扎,凌霄都仿佛用光了全身的力气,再想把手脚放回原处,却发现十分力不从心,稍微一动,胸口、关节一阵剧痛袭来,不禁“哎呀”一声叫了出来。老莫本来就是个细心的人,这下也不再避嫌,伸手抱住凌霄,将她慢慢放回原处。两人大眼瞪小眼,老莫开口:“对不起,是我朋友撞到你的,他车速太快,来不及刹车。”

凌霄一开始脑子转不过来,但慢慢的恐惧开始袭上心头。到底是什么情况?眼下手脚都动不了,会不会残疾?会不会瘫痪?还有这双缠满纱布的手,那是自己吃饭的家伙,还能恢复如常吗?她望向老莫,老莫眼里有深深的内疚和不忍:“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我们付全责。”凌霄情绪有点崩溃:“负全责,你们负得起责吗?我要见医生,现在躺在这里动不了的是我!”

老莫控制住凌霄,不慌不忙拿出纸巾给凌霄擦脸。刚才的动静不小,凌霄一头细密的汗珠糥湿了头发沾在额头上。老莫又找到吸管放进水杯里,递到凌霄嘴边:“你别激动,先喝口水。”

给凌霄盖好被子,老莫走出去叫医生。医生看到凌霄终于醒来,也很惊喜,赶快开始给她进行全身检查,一通检查下来,医生感觉情况比原来预想的要好,不禁打个响指。

面对凌霄一声声的询问,医生笑着答复她:“别怕,没生命危险。情况稍微有点严重,因为你是昏迷后又被撞击的,没有人体的应激反应,幸好帽子戴得厚,所以是轻微脑震荡,昏迷了三天。手没大问题,没撞到,是冻伤,休养一段时间会好。麻烦的是腿和髋关节还有腰椎,受伤比较严重,恢复的时间会比较长。”

凌霄集中精神,发现自己能完全听懂医生的话,这是好事,说明脑子没坏掉。只是手和脚以及髋关节都同时出问题,这种感觉太可怕。还有更可怕的,阴部也仿佛膈应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从下身延伸出一条管子连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尿袋,黄橙橙的。凌霄突地一下意念升空,仿佛可以从屋顶上空俯视病床,现在自己被困在这些纱布、石膏、导尿管里,一动都不能动,真是尊严全无、生不如死。

那尿袋晶莹透亮,正被点滴一点点灌满,凌霄脑子太乱,只顾盯着尿袋看得出神,心里却暗潮汹涌。老莫没见过这样的病人这样的反应,也不知道视线往哪里搁,因此也只能顺着凌霄的视线盯着尿袋,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等到凌霄反应过来看到老莫视线所及处,顿时来了脾气,当即召唤护士进来拆掉导尿管。老莫想阻止,但凌霄十分坚决,只能立马回避。护士很麻利,一分钟就拆掉了导尿管,给她换上了成人纸尿裤。

第十三章 尿意如山洪爆发

一小时后,凌霄开始后悔了。一阵又一阵尿意像潮水般袭来,抬头一望,点滴还在一滴一滴的滴进自己的体内。虽然有纸尿裤兜着,但是那种不舒适感,让凌霄觉得非常难受。凌霄内心给自己加油,快尿啊,括约肌请听话,放松放松!有纸尿裤保底呢。但她自两岁后就没尿过床,无论内心如何自我建设,还是始终尿不出来。

凌霄怔怔的看着点滴还在一滴一滴的掉落,每一滴都自带背景音乐,像电影里的慢镜头缓缓发出响声。她想,这些药水到最后都变成了尿,现在自己像个接水的大容器,只进不出,那可怎么办?老莫虽是旧相识,但让他帮忙,毕竟太过尴尬,只能控制住脾气,又吩咐老莫:“请帮我叫护士来。”

老莫一颗将功赎罪的心殷勤上前:“你需要什么,我来。”凌霄羞愤交加,只说一句:“我要尿尿。”老莫立刻像箭一样的弹出去,片刻功夫就带着护士进来了。

正回避着,一会儿功夫就见护士愤愤的出来了,老莫忙问怎么了?护士可能最近刚失恋,心情不太好,嘴里甩过来一句:“把我叫过来了又不肯尿,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我一个人要照顾二十个床位,实在忙不过来,我总不能在旁边一直候着她吧。”说完扭头就走。

老莫无奈只有跑回病房,却看到凌霄在默默流泪。凌霄出生富贵,从小在万千宠爱里长大,虽然外表看起来硬朗,但碰到如此孤立无援而又难堪无比的事情还是第一遭,未免小女儿态发作。

她从未想过成年后,有一天会因为尿不出来而受到指责。她的膀胱在一点一点被药液灌满,但是躺平的身体却不听指挥。潜意识里,她是要蹲着或者坐着才能尿尿,现在每一滴药液的滴落,就像凌迟处死犯人的小刀在剐肉一般。眼看大坝快要决堤,但是脑子里的阀门却越拧越紧,又想尿,又不能尿,说也说不出口,拉也拉不出来,只能化尿意为委屈,任泪水洒满一脸。

老莫平时做生意很是圆滑,但碰到女孩子尿尿的问题却当真不知如何是好。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实在无法无动于衷,靠近凌霄艰难问道:“你是不是想尿,尿不出来?”凌霄拼命眨眼睛,“对对对,你能不能扶我起来,我自己上卫生间。”看着凌霄浑身的纱布,老莫心里委实决断不下。老莫的犹豫看在凌霄的眼里,她的眼泪又一次决了堤。

老莫无可奈何,打算豁出去将凌霄抱起来,却被查房走进来的医生一声暴喝打断了计划:“干什么!不要乱动,不要命了?恢复不好难受的是你自己。”

医生简单交代完注意事项潇洒离去。望着医生的背影,凌霄本该舒缓的眼神却越来越绝望。老莫实在看不下去,心一横,上前两步将病床头部侧慢慢摇起,然后将医院发的尿盆慢慢垫在凌霄身下,再用被子盖住她的身体,说一声:“得罪了。”开始褪凌霄的纸尿裤。

在他的手触到凌霄大腿的那一瞬间,凌霄终于忍无可忍,尿意如山洪爆发,崩溃的尿液一小半流到了病床上,一小半流到了尿盆里,还有的溅到了老莫的手上。

于是老莫只能非常时候非常处理,等到老莫处理好尿盆,换下尿湿的脏被褥,再帮凌霄穿上干净的纸尿裤,然后将她平移回干净的床上时,凌霄已经彻底放弃掉自尊和羞耻了。

凌霄看着老莫敦实的身影,望着这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脑子一团乱麻,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越想避免尴尬却越来越尴尬!

反正已经尴尬到极点了,这么一想,凌霄反而索性坦然起来,干脆听天由命。

好死不死,她的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以往曾看过的一个故事:二十世纪初的英国,非常保守的学院,两个异性同学结伴开车旅行。在穿越冰天雪地的荒野时,女生尿急下车解决。男生等了半天看女生还没有上车,掏出电筒下车查看,发现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女生尿尿时屁股被粘在车尾了。男生只能上去解救,无奈裸露的皮肤在冰冷的汽车外壳上粘的太紧,一拉扯女生就开始惨叫。于是这位好学生想起物理老师曾经的教导,只有温水才能有效分离皮肤和钢铁,果断掏出“小兄弟”一泡热尿解救了女生的屁股。然后,然后……他们就结婚了。

想到此处,凌霄不禁笑出了声。她向来是个随性潇洒的人,反正已经尬无可尬,因此看向老莫的眼神也就怪怪的。脑子里一万个小人打架,万一双手残疾拿不了画笔了呢?万一自己瘫痪了呢?那自己这一百多斤该如何拯救?凌霄当即释怀,决定顺天而行。

于是接下来凌霄开始心安理得的享受老莫的照顾,反正已经触及到底线,还有谁比老莫更方便?老莫也很崩溃,没想到探病探出这么一段意外。哎,既然撞到她是一开始的意外,那也只能接受这接下来顺理成章的意外。想了想,问凌霄,“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经历了刚才一番折腾,凌霄确实也感觉有点饿了,因此不客气的点点头。老莫匆匆走出医院门口,在门口小吃店买了点白粥。谁知道木凌霄木小姐一看到白粥,就紧皱眉头,“这个东西看着极其没有食欲,外面还有什么好吃的卖吗?”老莫无奈,再次出发,这次学乖了,将医院门口各小吃店的食物拣好看的闻着香的,各打包了一份,拿回医院给凌霄“上供。”

木小姐各品种打开闻了闻,皮蛋瘦肉粥尝了一口,依然表达了不满。老莫简直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伺候,转念一想,还是觉得这个受了伤的姑娘怪可怜的,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干脆再跑一趟,就当对付以前店里最难缠的客人吧。老莫笑笑,将凌霄未动的食物都送给隔壁护工,重出江湖。这次老莫使了大招,驱车赶往北极村最繁华处餐厅,端了一份佛跳墙回来。

老莫献宝式的将打包盒打开,浓浓一股香味顿时充斥了整个病房。凌霄食指大动,喊的很急切:“快拿过来。”老莫小心翼翼给她舀了一小碗,一口一口的喂食。凌霄连干三碗,吃得嘴角流油。老莫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姑奶奶终于满意了,看着凌霄满足的样子,心情莫名有点雀跃。

好不容易伺候完凌霄擦嘴,老莫问:“这个佛跳墙看来您老人家还是比较欣赏?”凌霄长叹一口气,摇摇头:“还是不行,比你做的味道差远了。”老莫一怔,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悲伤?

等到中午卿眉匆匆赶过来换下老莫时,凌霄高兴之余,却反而对她生出一丝嫌弃,毕竟卿眉没有老莫力气大,而且不会像老莫那样察言观色、逆来顺受。

第十四章 记得当年年纪小

凌霄确实不是个好伺候的人,一有要求必须立刻满足,卿眉照顾得很是辛苦。某个瞬间,卿眉甚至希望她大小姐还是昏迷状态,毕竟没有要求的人比较好搞定。

好不容易闲下来一会,卿眉倒在旁边的病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是香甜,大脑皮层却异常活跃开始做梦。梦里隐约回到了家乡蓝城,躺在外婆家小阁楼的床上,屋顶的明瓦射进透亮的光线。那时外婆还在,舅舅还穷,但是多欢乐啊。

记得当年年纪小,卿眉总爱跟凌霄和桑妮约在舅舅的烧烤店,一边干活一边偷吃,神仙一样的生活。那时凌霄眼神明亮,倒是桑妮欢乐甚少。

桑妮的爸爸是个小老板,做生意挣了几个钱,果断跟桑妮妈妈离婚重新另娶。桑妮的继母只比她大十岁。如果说20年前有绿茶婊这个概念的话,这个继母就是绿茶婊的典范。当着桑妮爸爸的面,对桑妮嘘寒问暖,但是只要桑妮爸不在,立刻收了殷勤。

这么大的姑娘,也不方便虐待,继母只是冷冷的,讽刺的嘴角上挑的回答桑妮的任何问题。这个问题还不包括钱,只要涉及金钱,继母会有专用的套词,“我这个家当的不容易,要钱要找你爸爸呢。”做生意难免周转不灵,桑妮爸爸偶尔会欠点外债。每次有人来家里要账了,桑妮就被继母打发出去寻找失踪生父。

爸爸在哪里呢,无非那几个地方。先去歌厅,然后就是美容院,散布在小镇各个角落。那些红色的灯亮着暧昧的光,这是桑妮最害怕去的场所,却又不得不去,里面的老板和客人看向她的目光让她遍体生凉,但她别无他法。桑爸爸平时混是混,但是对这个异常懂事的女儿心里有愧疚,一经找到,立刻老老实实随桑妮回家。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生活,让桑妮怎么能够不懂事?她没有少女时代,直接就从儿童过渡到了成年。

凌霄总爱在大清早拿石头敲卿眉家窗户,在窗下对着她没心没肺的笑。短短利落的头发,瘦高的身形,一到冬天身上总爱裹着一件军大衣。凌霄穿军大衣真是好看,很有点苏联女红军的样子。衣服旧旧的,肘上还破了洞,露出了里面的棉花,下面一条永恒的牛仔裤。这件军大衣卿眉也穿过,天冷御寒上佳之品,但是自己穿起来拖拖曳曳的,厚重且臃肿,像个棉花宝宝,哪里有凌霄一半的潇洒。凌霄个子高且瘦,加之颧骨高,刀削脸,很显成熟。可是这样的脸在经过岁月后却占了便宜,三十岁后也不会有衰老的迹象,看着又很是青春。

卿眉最喜欢和凌霄一起干坏事的节奏,真要玩起来,木凌霄绝对是最好的玩伴,不像桑妮,随时正气凛然,一股纪检干部的做派,可能是当惯了班长的缘故,她永远不出错,永远一本正经。

那时她们总爱爬到后山上,生一堆火。凌霄是三人中唯一抽烟人士,火烧旺了,她必然会掏出一支烟,娴熟的从火堆里扒拉出一根燃烧的树枝,把烟点燃了,深深吸一口,又缓慢吐出来。

卿眉暗暗欣赏着,十几岁的凌霄身上就有了一股味道,这个应该就是气质吧。卿眉看凌霄抽得帅气,总是忍不住伸出手,给我来一支。但凌霄通常不给,说我自己抽都不够,怎么能给你浪费呢。每当这时,桑妮就会做仲裁,随便掏个什么东西分给卿眉,但是绝不给凌霄,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凌霄当然不会服软,立刻冲过来硬抢,三人经常嬉笑着滚做一团。

木凌霄自有她的一套价值体系,说好听点叫率性,说难听点就是自私。可是因为她自私得坦率,绝不装模作样,因此所有的自私都显得不是那么讨厌。其实从小到大,卿眉和桑妮都让着凌霄一点,随她性子胡来。用桑妮的话来说;我自己没办法任性,看着好朋友任性也挺开心。因为两位老友的纵容,凌霄越发自私得明目张胆,理直气壮。

凌霄的外公是当地著名中医,且颇会一点功夫,全部都传给了他的宝贝外孙女,加之凌霄手长脚长,身体素质超好,每次打架都占上风。可是一旦桑妮真的发起狠来,凌霄却打不过桑妮。桑妮外表文静,下手却毒,拿到什么用什么砸,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心里住着一匹狼。

三个人从小闹到大,卿眉永远是最怂的那个。每次三个人打打闹闹,有时候打着打着就当了真,但是总是会重归于好。凌霄的爸妈是开私家医院的,很是正经,原是看不惯她们几个女孩子这么野蛮,下了几次禁令不让凌霄跟卿眉一起玩。桑妮成绩好,又是班干部,不在凌霄爸妈歧视之例。卿眉外婆倒是很看得开,说随她们闹去,自己几个人练练手没什么不好,又打不坏,以后出去还少吃亏。

此刻睡着了的卿眉,因了这温馨梦境,眉头舒展,表情祥和。接班而来的桑妮,看到躺在床上的两个人,却忧心忡忡。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凌霄时好时坏,一会儿昏睡,一会儿醒来,虽然万幸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说至少得卧床两三个月才能恢复。卿眉还好,单位的春节假期还有几天,还能再坚持一会。但是桑妮那边,电话总是催命似的响起,家里和生意上的事情太多。

老陈已经先一步回家,每天有电话联络,桑妮恍惚间竟然错觉他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眼看家里、单位事情一件紧急过一件,桑妮开始焦虑,可是又无法放置凌霄不管。凌霄平时看着硬朗,但是家境富裕,成长太顺,从没吃过苦,唯一遭遇变故是男朋友早逝,一逢大事就乱了章法,所以一切都是桑妮在拿主意,要她此时离开实在是万般放心不下。但是电话一个接一个,桑妮终于无奈,留下一笔钱给卿眉,起身返程。

凌霄春节前本来接了个活儿,是阿关公司的单。经此重创,一切都泡了汤。此人向来是月光族,从无积蓄,眼看手停就要口停。肇事的村长一开始还常来探访,医药费也陆续支付,但是随着时间的延长,村长的脚步和钞票都来得越来越艰难。毕竟医药费不便宜,村长已经用光了家中的积蓄,并且开始借债。看着凌霄一天天躺在病床上,不知道这个无底洞还要耗资多少,村长心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面对凌霄,老莫无计可施,只能每次过来变着花样送吃的。他原本就是厨师,*欢寻**的好生意并不是浪得虚名。加上北极村食材很是新鲜,老莫烹饪的也算用心,每次食盒在病房里打开之日,就是凌霄拍手惊叹之时。渐渐的吃成了习惯,老莫不在的时候,凌霄开始拒绝吃医院食堂和卿眉点的外卖。老莫送吃的来,凌霄就吃一点,不送,她也不催促,就这么干饿着。只有卿眉着急,豁出脸皮每天给老莫打电话。老莫总是如约而至,卿眉很是感激,恨不得以身相许。

转眼两个星期过去,凌霄头上伤口开始愈合,双手的纱布已经拆掉,手指冻伤亦恢复的不错,并没有影响功能。渐渐地,凌霄已经可以在床上翻身,只是腰部和髋关节以及腿伤恢复缓慢,依然不能自如行动。

老莫到访,隔着病房的玻璃探视窗,他静静注视里面的女人。凌霄侧躺在病床上,背影消瘦,脊背也像刀削一般,老莫竟莫名的看得心疼起来。眼看这病房成了监牢,凌霄的身体被囚禁在此,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北极村的冬天漫长的仿佛永远不会过去一样。

*欢寻**春节后要开业,老莫已经确定了返程时间,这段日子他已经仁至义尽,回家前打算跟凌霄和卿眉道个别。对这件事,老莫有负疚感,她们是听了自己的建议过来的,肇事者又是自己的朋友。虽然这种遭遇大家始料未及,但是细溯起来自己却是罪魁祸首,内心常受谴责只能*身卖**伺候凌霄。

趁凌霄睡着,老莫约卿眉出来走走,两人肩并肩走在茫茫的雪地里。老莫开口,你们怎么打算?卿眉仿佛诧异老莫的询问,“这也由不得我打算,我陪着她就是,她慢慢会好的。”说完默默向前走。

老莫快走几步,他想跟卿眉告别,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静静的雪地里,卿眉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又执着,一声又一声,又是杂志社在催返程。卿眉心烦意乱接起胡乱搪塞,假期已经一再延长,但是凌霄现在的模样,怎么可能扔下她不管?

第十五章 那就听天由命吧

望着卿眉紧蹙的眉头,老莫没办法开口说返程,他摸摸兜里的机票,突然下定了决心似的说:“我这个假期本来也没什么事,打算在这里呆上几个月。再说,我和村长毕竟有交情,方便督促他给凌霄续上医药费。如果你放心的话,凌霄就交给我,最多再有一个月,估计她下床就没什么问题了,到时候我再带她回青城。”

卿眉很意外,但是心中又一喜,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自己实在分身乏术。凌霄怕家人大惊小怪,死活不让告诉她父母。桑妮在时,自己还有个帮手,桑妮一走,卿眉几乎昼夜晨昏颠倒。眼下桑妮留下的钱快要用完,村长的医药费却一直没有着落,老莫在这当口提这样的建议,卿眉觉得他很是爷们,想了想说:“等我回医院和凌霄商量再决定。”

回到医院,卿眉和凌霄共享老莫带来的炖鱼。鱼是从冰河里刚捞出来的,冻水鱼肉质紧实鲜嫩,老莫手艺又很高明,两人吃得连声赞叹。卿眉结结巴巴开口提出老莫的建议,讪讪的觉得自己不够朋友,没想到凌霄却一叠声的说好,催卿眉快快走人。

卿眉顿时放下心来,木凌霄做人向来无所顾忌不怕麻烦别人,道德底线很是灵活可移动,因此不善作伪,说什么就是什么。卿眉想想,自己有些时候都盼着老莫携美食过来“探监”,就别提凌霄这个原本就嘴刁的家伙了,立刻定了返程的机票。

凌霄根本没注意到好朋友的思想斗争,心里偷偷乐开了花。卿眉陪床,两人每天只能吃医院食堂或者胡乱点外卖,肠子里淡出鸟味。而且卿眉像个小妈妈,每天管东管西,抽根烟她都不让,凌霄觉得很是憋屈。伤情恢复缓慢,下身一直不能行动,凌霄心里一直疑神疑鬼,早就做好了瘫痪的准备,心里也想过残废后嫁个厨师是个不错的选择,对老莫的渴望一日胜过一日。

老莫比卿眉好差遣,本来也是烟民,两人将病房门一关,偷偷躲过护士的视线,对坐着抽烟,凌霄觉得简直只有中学时偷看小黄书的刺激可以与之比肩。加之老莫三两天换着花样送吃的,凌霄的胃口被搞得越来越大。

次日老莫借了村长的车送卿眉去机场。看到这辆车卿眉心有余悸,老莫看出她的担忧,一路将车开得慢慢腾腾,仿佛驾校刚出来的实习生。但从机场返回的时候,老莫却开足了马力驶得飞快,一路拐弯几乎不刹车飘移向前。对面一辆车差点撞上,打开窗户对着老莫咒骂竖中指,老莫陡然心惊,自己那么着急是为什么?

脑子里浮现出在医院告别时,凌霄殷切盼望的眼神:“你快去快回,给我带个冰激凌回来,我想吃。”老莫几乎将油门踩到底,全然忘了就是这辆车不久前刚出过事故。

医院里的凌霄脸一直望向门口,直到老莫大步走进病房,脸上才露出笑容。老莫从外套里掏出一个冰激凌,小心撕开包装,喂给凌霄。凌霄多日来享受老莫的照顾已经成习惯,就着他的手大口大口吃着,惬意非常。

在北极村吃冰激凌和在内地感受完全不一样,这里地冻天寒,所有的冰激凌都是摆在零下几十度的地上出售的,根本不需要冰箱。放眼过去,地上一片姹紫嫣红,很是好看。凌霄刚来北极村的时候,爱死了这种调调,经常是买了冰激凌放在衣兜里带回旅店,然后脱掉外套,在暖洋洋的房子里大口大口的吃着,非常有幸福感。

现在身体刚有点起色,立刻故态复萌。老莫看着凌霄贪婪的吃相,莫名就觉得高兴。室温太暖,冰激凌融化的速度很快,一滴冰激凌顺着筒壁往下滴落。凌霄自然而然伸出手抹一下,将手指沾到的冰激凌舔干净。舔到一半,凌霄突然愣了,原来手已经好了啊,自己怎么还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老莫的喂食。眼珠子一转,瞟到老莫的表情,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凌霄放下心来,继续就着老莫的手风卷残云般的吃。

凌霄的小心思老莫完全看在眼里,但是他懒得去揭穿,看着平时硬朗帅气的一个姑娘,突然变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老莫男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木凌霄真是人如其名,凌霄花本来是藤蔓植物,缺少坚硬筋骨。但是她偏偏姓木,木凌霄木凌霄,虽然看着像木本植物一般硬朗,但内核里还是柔软绵长,期待有木可依。此刻老莫就是被缠上的那棵树。

吃的好,自然就恢复的快,渐渐凌霄已经可以在老莫的搀扶下,下床上厕所了。凌霄在卫生间照照镜子,脸色红润,似乎还胖了一些。行动一天比一天自如,原来担心的毁容和残废似乎越发遥远,对老莫的心思就开始活泛起来。“坐牢”的日子即将结束,凌霄期待自由的心和原本自私的心肠一起摇摇曳曳,难道真的要跟老莫这个大厨好吗?

但是老莫又那么好,这数月以来,凌霄早已习惯和老莫相依为命,每天老莫离开的时候就开始盼望他明天早点过来。

老莫身板壮硕,老莫笑起来很好看,老莫对待凌霄很是温柔,老莫给凌霄洗脸的时候,大手拂过凌霄的脸,她的脸上都会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凌霄灵活可移动的道德底线再次飘移,她想先不管以后,老莫我现在就要霸着他,最起码得有口好吃的,我不要讲良心,讲良心的人不快乐。

凌霄的要求越来越过分,对待老莫的态度越来越暧昧。老莫已经放弃抵抗,由着她对自己嚣张。村长的后续医药费并没有送到,老莫也不想再声张,默默的自己掏了腰包。

凌霄脚一天好过一天,整天缠着老莫要出医院看看。老莫犹豫再三还是得想办法满足要求,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自己欠她的感觉。这天老莫心理建设良久,细心把凌霄的帽子围巾全部戴好,慢慢搀扶着她往外挪。凌霄靠着老莫的肩,老莫扶着她的腰,凌霄想,关键时刻还是有个男人好,要是卿眉在,哪有本事帮自己跑出医院?

凌霄靠在老莫的肩上,觉得老莫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她侧过脸看着老莫好看的下颌,有青色的须根,不禁伸出手摸了摸老莫的下巴。老莫任她的手摸来摸去,皮肤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想了想还是将凌霄的手掰下来,给她戴上手套。两人连体婴似的向外缓慢移动,门外白雪皑皑,空气清新,凌霄大口大口的贪婪呼吸——她真是受够了病房里的气味。老莫很是懂套路,点燃了一支烟,给凌霄叼在嘴上,随后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两人心知肚明的狼狈为奸,感觉很是快乐。

突然身后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斜穿出一辆打滑的车径直向着路边开来。老莫不假思索伸手一揽,将凌霄往怀里一带,因为路滑,两人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凌霄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叼着的烟掉在了雪地上,嘴里说声可惜,想伸手去捡又没办法弯腰。

老莫看到她完全没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闷声说,不要捡了,再点一支就是。凌霄哈哈一笑,伸手去老莫兜里掏烟,但是手套太过笨重,一时间没掏出来。老莫薅一下凌霄的头发,叹声气,除下自己手套,利索的拿出烟盒,抽出一支又放在凌霄嘴上,但是到处摸索却半天找不到打火机,只能让凌霄干叼着。

凌霄看着眼前黝黑壮实的老莫,站在雪地里像一棵树。她慢慢将头靠在老莫肩上,想,这棵树从今以后归我了,至少现在是我的。想到得意处,凌霄叼着烟忍不住发笑,喉咙里传出咕咕的笑声。天气巨冷,她嘴里冒出的热气在天寒地冻里变成一阵又一阵白烟,仿佛烟已经点燃了一般。

老莫看着怀里的凌霄,怔了怔,心里一阵似一阵柔软,鬼使神差的伸手拿下凌霄嘴里的烟,直接了当的亲了上去。老莫的手臂很有力,老莫的舌头很有力,凌霄被动的被亲吻着,又不敢挣扎,稍微一动就骨头痛。她闭上眼睛,慢慢的开始回吻老莫。老莫收到了回应,吻的越发热情,直到感觉凌霄快要窒息,老莫才渐渐停下来。

他双手捧着凌霄的脸,又再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这才恋恋不舍的移开,只是双手依然将她紧紧环抱住。凌霄一时间觉得突兀,可是耳边听到老莫的呼吸声,又觉得安稳。

天气如此寒冷,老莫感觉到怀中人从一开始僵直身体的抗拒,到后面放弃了挣扎,有种听天由命的安详和静寂。老莫渐渐用力收拢了怀抱。前妻亡故后,本来以为不会再爱上任何人的,怎么一下就开始收不住了?是从这场意外开始的,还是在很久以前看到凌霄哀伤的笑容开始的?他甩甩头不再去想,只要这一刻怀抱里的人是属于他的就好,他喜欢这份温暖和踏实。

第十六章 出轨就像埋尸体

桑妮回到家中,小宝和梵高齐齐出来迎接,老陈居然在厨房里忙碌。是的,这个人原来会做饭的啊,自己当初不也是爱上了他的厨艺后才爱上了这个人吗?春节阿姨放假,老陈不得已重操旧业,但是手艺倒没落下,四菜一汤外加热乎乎的大米饭吃的桑妮挺舒坦。

晚上跟凌霄通了电话,桑妮怔怔的躺在床上发呆,正思忖间,一只手轻轻的环绕过来,继而将她抱在怀中,老陈柔声安慰:“别担心,凌霄不会有大问题的,她现在情况很稳定。要是过几天再不能走的话,我们开车把她接回来,我这边和老爷子说好了,到时候请专家过来会诊。”

夫妻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温存,桑妮的大脑告诫自己要离这个已经背叛的男人远点,但是心里却贪恋这样的温柔和踏实,心里正为自己羞耻,脸居然微微发热,想要把老陈推开。老陈看着怀中的妻子卸下了平时的盔甲,心中悸动,一转身将她压在身下,一只手开始大力拉扯桑妮的睡袍,卧室春意渐浓。

次日起来,桑妮灵魂归位,正站在窗边看梵高和小宝嬉闹,老陈嬉皮笑脸的走过来,本待拉长了脸,想了想,还是默默转身背对他。老陈却无视桑妮的抗拒,从背后环抱住她,口里喃喃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似乎是呓语,又似乎是承诺。

日子平静的流淌,桑妮和老陈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但是老陈呆在家的时间倒是渐渐增多了。小宝已经很久没有与爸爸妈妈这样靠近的呆在一起,加上把梵高从宠物店里接回来后,小宝每天与梵高追逐打闹,屋子里每天都能听见小宝快乐的笑声。

这天老陈回家明显的兴奋,兴冲冲对桑妮说,今天签了个大单,下个月就能收到第一批回款。到时候你请几天假,我们带上小宝,一起去趟马尔代夫,你不是一直想去吗?桑妮点点头,微微一笑。老陈伸手抱住桑妮,亲了亲她的头发。桑妮想着应该回应一下老陈,但是脊背在老陈的怀抱中却不由自主僵硬起来。

身体是有记忆的,背叛的人不容原谅。不记得是哪位作家曾经说过一段精妙绝伦的话:出轨这个事情,就像童话里两个贪心的人挖地下的财宝,结果一不小心挖出一具骸骨。他们迅速把尸体埋进土里,甚至还在上面种了树,栽上花,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下面埋着什么。看见树,看见花,心里想的却是地下的那具骸骨。

就在此时,老陈的电话响了,他平静的看桑妮一眼,伸手摁掉电话放进兜里,嘴里随口说,公司的事,不想应付了。桑妮笑一笑,仿佛有第六感似的:想必是那具骸骨不甘心被埋,要诈尸!

这一天老陈表现很好,把家里的事情一切都安排妥当,甚至还包括了安排怎样把凌霄从北极村接出来,非常之井井有条。最后不出所料,傍晚大衣一穿,车钥匙一拿,说是要去趟公司,匆匆出门了。桑妮搜索着定位,发现老陈真的去了公司。有什么样的好员工周末都不休息,在公司等着老板呢?桑妮决定去看看。

老陈一脸阴沉的走进办公室,里面灯光空调早已打开,茶已经沏好,还隐隐约约的有音乐。梅小美从里间捧着一个盒子走出来,殷勤的看着他笑:“想你了,好多天没看到你了。我自己包了点饺子,一个人吃怪冷清的,所以要请你过来一起分享。”说到“请”字,用了重音,老陈能听出声音里的失落和不甘心。

自从凌霄出了事,老陈深知她对于妻子的意义,与“糟糠妻”一起共进退,对梅小美是明显冷落了。特别是桑妮呆在北极村那段时间,老陈尽责在家里做着好爸爸,接到梅小美好几个电话,但是又能怎样?带着孩子去约会?此刻望着灯光下梅小美曼妙的身材,却没有以往的冲动,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反而是桑妮坚冰里乍暖还寒的笑容。

老陈突然发现,自己是爱着桑妮的,很爱很爱,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爱——那是一段从青葱岁月走到现在的积淀,她的命和自己的命是连在一起的。可是为什么还要出轨呢?可能是进入婚姻疲惫期,需要一些新鲜的刺激吧,拥有了很多还想拥有更多,老陈细一回想,发现自己很不是东西。

梅小美今年二十五岁,在公司已经待了三年。大学刚毕业就应聘到老陈的贸易公司,人挺漂亮,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月亮,很是妩媚。加之身材修长,英语很溜,待人接物也进退得当,一进公司就博得了上上下下的喜爱。特别是前几年加班多,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和一帮大老爷们一起工作到深夜,从不抱怨。老陈喜欢勤奋聪明的人,更何况,还这么漂亮,不由得暗暗注意上了这个小妹子。

梅小美还有一个神奇的功能,只要她一加班,技术部销售部的几个小伙子也主动留下,不夸张的说,公司那帮壮劳力心甘情愿加班,都是因为有了这么一个红袖添香的妹妹作伴。老陈越观察到后来越觉得这是个人才,必须要留住。一年后,自己的秘书要生孩子,梅小美从普通文员升任至总经理秘书。两人配合默契,又十分注意分寸保持距离,并无丝毫暧昧,工作起来简直不要太得心应手。还记得当时自己还跟桑妮提过这个姑娘,言辞里很是欣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切似乎蓄谋已久,一切又仿佛水到渠成。

那天接待客户到深夜,甲方的万总平时就有点沾花惹草的毛病,灌了一点黄汤后更是出言不逊。眼看着手就搭上小美的肩头,一杯酒也随即递上,直言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梅小美心知这是个大单,也知道公司为这个项目努力了很久,心一横就打算真的干了。

老陈知道梅小美的酒量,知道这一大杯喝下去怕是要出问题,笑盈盈站起来搂住万总的肩膀,一个借力,搭在小美肩头的那只爪子就落了下来,老陈顺势抓住,一个劲的握手,假装也有几分醉意,一边吩咐梅小美,快去我车上把那箱茅台拿过来,今天万总高兴,要好酒才对得起今天的兴致。万总被捧的开心,也不计较,只一个劲吩咐,快去快回,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小美舍不得收回。

老陈心细,看着梅小美走出包房门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跟上几步,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梅小美的肩头,轻声说道,“外面天凉,要加件外套。”

这番光景看在大老粗万总心里,又别有计较,万总哈哈一笑:“老弟,你早说这姑娘是跟了你的,哥哥我绝不会冒犯,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小美听了这话又羞又气,心中诧异为什么老板突然腻腻歪歪起来。直到走到卫生间发现自己浅色的裙子有红色污渍,才知道大姨妈提前来了,心中又是害羞又是感激,处理完毕再回到包厢里,看老陈的神色就有点不一样。

再到后面的接待,老陈怕万总节外生枝,拒绝要小美参加,但是小美总是自告奋勇。当然,有她在,成交率总是会高一些,谁会不喜欢这么一朵明媚可人的解语花呢?

第十七章 蓄谋已久的离开

直到那天小美醉酒老陈送她回家,那一晚再没有离开。事后老陈也后悔过,可是看到梅小美姣好的面庞曼妙的身材,又舍不得放手。更可况,梅小美又从未跟他提过什么要求。老陈内疚之余,出手愈加大方,鞋子包包买了一堆,只为博美人一笑。

渐渐公司里开始有谣言,渐渐桑妮似乎有察觉,渐渐地,梅小美开始有点肆无忌惮,两人之前的约法三章,她也有意无意不再遵守。

在家里时,也随时会接到她的电话,虽然都是以公事为名,但是老陈面对桑妮真的很心虚。他想,自己确实挺渣,但还不算渣的彻底,所以内心时常天人交战。这种感觉,并不让人舒服。

这段时间是有点冷落她了,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老陈心里不想深究,但是他心里很清楚的知道,激情退去之后,他开始想撤退了。

老陈点一支烟,看着小美,短短两三年功夫,这姑娘看人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清澈见底的,而今却多了几次苍凉,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自己是要负责的。

梅小美并不知道老陈在想些什么,心中欢喜,一个劲对他说,吃饺子,老陈说好;梅小美说看上了一个包,老陈说买;梅小美说孤单,老陈说对不起,要不给你放一个月假,回家陪陪父母?梅小美这时才感觉哪里不对了,她怔怔的看着老陈:“你真舍得我走?”老陈心一横,想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都要解决,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不管我舍不舍得,你终有一天会离开我。我有家庭有孩子,这一开始你是知道的。虽然你说不介意,只是想跟我在一起,但是我介意啊。你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有学历,有长相,也有本事,没名没分的跟着我,我也不能太不要脸了,就这么一直霸着你。”老陈看着小美的脸色,慢慢慢慢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回家乡去,我在那里给你买套房子,再买辆车,你把父母接过来,一起快快乐乐过日子,不好吗?”

梅小美心一凉,停住夹饺子的手,望着老陈,眼泪就下来了,一行又一行……眼泪把睫毛膏冲化了,在白嫩的脸上冲出两条黑色小沟。老陈心中不落忍,想伸手替她擦掉眼泪,但是理智摁住了双手,只是掏出纸巾递到她手上,柔声道:“擦擦。”

梅小美没有接,一发狠用手在脸上狠抹了两把,就像以往酷暑在工地上擦汗的样子,带着一种管他呢的混不吝。她怔怔望着老陈:“我不想回家乡,我也不用你给我买车买房子。”老陈勾下头无法面对她的眼睛,“不回家乡也可以的,你喜欢青城,我就给你在青城买。”

“我什么都不要。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这个人,不是因为钱。” 梅小美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伸手把桌上的饺子收拾了,缓缓倒进垃圾桶。看着白胖的饺子和一堆纸屑烟头混在一起,梅小美心中升起一丝悲凉,感觉那些饺子就像自己的心,本来是洁白的,热乎乎冒着气的,巴巴的捧到这个人面前来。结果,他不要了,那就只能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这么久的预感变成了现实,梅小美愤怒的想尖叫,想咒骂,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呢?别人并没有骗你,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以往和老陈在一起时,她对自己的魅力信心十足,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取代桑妮那个没一点女人味的中年妇女。

但是越交往下去,梅小美心里越来越没有底,老陈对她虽然在金钱上大方,但在时间和名分上却异常吝啬。

梅小美不甘心,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尝试要进入老陈的社交圈,然而老陈从不肯以朋友身份带她见人;她也尝试着越界,专挑他回家的时候给他打电话,老陈的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愤怒。老陈表达愤怒的方式很稳重,就是愈加吝啬时间给她,直到梅小美服软认错。

梅小美终于明白,自己就是个见不得人的小三啊。她以为他们之间有爱情,或许曾经有过吧,但这点可怜的感情早已经被渐渐消耗殆尽。那他们之间算什么呢?梅小美想跟老陈摊牌,要老陈给她一个答案。

如她所愿,老陈给她答案了,但这答案不是梅小美想要的。她心里很后悔很后悔,怎么自己都还来不及说要走,对方就恨不得恭送她远行,这不是她想要的,不是的,但是她毫无办法。

老陈不欲久留,频繁看表,催促梅小美早点离开。两人终于走出公司大楼门口。梅小美眼神空洞,路边积雪未融,一不小心脚一崴,眼看就往台阶下落。老陈眼明手快一把捞住,小美下意识搂住他的腰,稳住身形。

大楼对面的咖啡厅里,桑妮坐在窗边,一切尽收眼底。

桑妮慢慢走出咖啡厅,表情漠然。高跟鞋踏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响声,在空旷的街上,声音传出去很远。冬日的风很是寒冷,脖子上的围巾被风吹的卷起来,桑妮僵硬着伸出手指,将围巾拉下抚平,嘴角不由自主微微向上扬起,心想,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犹豫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桑妮本想摁掉,一看是凌霄,赶快接听,电话那头说:“我要回来了。”

这真是最近兵荒马乱时光里最好的消息。

凌霄要回来的消息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借口,她实在不想回家对牢老陈演戏,给他发了个短信,告知今晚不回家。

这些年来,无论卿眉、凌霄怎么搬家,都会在桑妮这里留一套备用钥匙。无他,桑妮不用到处搬家最稳定,也最靠谱最有边界感,不会搞突然袭击什么的。

走到地下车库,桑妮发动车子准备驶往凌霄家,毕竟地方需要提前打扫,还有后勤供给要添置一些东西。然而车子却怎么都打不着火,桑妮这才发现自己手一直在抖。最稳当的桑妮,从不搬家的桑妮,最近真是不太稳当,而且,说不定马上要搬家了。

最近精神压力太大,桑妮全靠坚强的意志压制。然而脑子和心脏管住了,手却不受控制,老是习惯性抽搐,去医院看了几次,也找不出原因,渐渐桑妮也就习惯了。

慢慢平复以后,桑妮逼迫自己集中精神,驾车奔赴离凌霄家最近的购物广场。提着大包小包来到凌霄家,桑妮化身清洁工,用力擦洗室内上了灰的桌椅板凳,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耗尽似的,一遍又一遍,最后累得瘫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最近真是奇怪,明明疲惫的要命,但是在自己家的大床上却时刻紧绷着无法安眠,直到此时来到凌霄家,才仿佛魂魄归位,一下进入黑甜乡。

第十八章 就算是乘人之危

这是呆在北极村医院的最后一个晚上了。晚上十点,凌霄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很乱,睡不着。在这里躺了将近三个月,望着窗外的白雪皑皑,再看看室内的雪白四壁,竟突然生出几丝不舍。突然“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凌霄知道是老莫,开心的回答:“进来。”

老莫走进病房的时候,却看见凌霄早已掀开了被子:“外面太冷,进来躺会儿。”老莫一呆,伸手把凌霄的被子盖好,摇头说不冷。凌霄不甘心,说我冷!老莫定定的看着凌霄,身体却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写满了拒绝。

凌霄已经酝酿了很久,打算豁出去以身相许报答老莫。本以为今晚是最恰当的时机,却发现老莫根本不接招。她很是失望,又有点尴尬,一下发了脾气:“我早就怀疑我会不会落下残疾,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说不会不会。现在连你都嫌弃我,我明白了,我好不了了。你走吧!我不要你管。”说完后不管不顾拿被子蒙住了头,心里却是不甘心。

老莫叹口气,这段时间凌霄的反复,他看在眼里心里又岂会不明白。现在这种状况里,他认为是乘人之危,而且他亦有男人的尊严,最起码现在不能。但是凌霄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襟,慢慢的用力。老莫艰难的抵抗,将她的手挪开,侧身在她床边坐下,温柔又坚定的将被子一点一点往下拉,露出凌霄乱七八糟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脸。凌霄双手拿着被头直盯盯的盯着老莫的脸……

对天发誓!老莫真控制了,可是没控制住。老莫渐渐逼近凌霄,慢慢亲下去……凌霄的手与老莫的手纠缠,她的胸与老莫宽宽的胸摩擦着,凌霄浑身被老莫的荷尔蒙所包裹,凌霄很是喜欢。

第二天两人是手拉手上的飞机……

桑妮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发现床上竟然还躺着个人,可不正是凌霄!自己昨晚睡得太死,居然没发现凌霄已经回家。凌霄和老莫昨夜搭乘红眼航班到家已是半夜,进得门来看到桑妮,心中一阵温暖,也不想吵醒她,随便洗漱一下就睡了。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两人睡得最好的一晚。

桑妮怜惜凌霄大病初愈,自告奋勇做午餐,然而实在厨艺不佳,只得翻出一大包速冻饺子煮将起来。饺子对于中国人来说,真是有不一样的意义。桑妮不知道昨晚老陈也在与他人共食饺子,知道了只怕今天这一顿大大食之无味。

有人敲门,正是卿眉,看到凌霄嘴里不禁欢呼一声,紧紧的拥抱了她。此刻阳光甚好,室内一尘不染,桌上饺子温热,桑妮望着身边好友狼吞虎咽的吃相,心中暂忘了老陈的出轨,只余美好与感动。吃罢饺子,凌霄电话响起,是老莫今晚在“*欢寻**”安排了接风宴,叮嘱要带上卿眉和桑妮,还有老陈和孩子。

桑妮略一迟疑,凌霄便觉不对,探身问:“有何不妥?”桑妮不想说家中的糟心事,破坏此刻欣喜,只说不太方便,便再也不肯多言。

这顿饭从晚六点一直吃到了十一点,三人都有些喝多了,不肯散去。卿眉看到凌霄和老莫的眼神缠绵悱恻,心下狐疑,向桑妮求证。桑妮平时对八卦也不上心,只说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当事人?凌霄倒是大方承认,坦言自己终于找到了长期饭票,注意,是真正的饭票!

老莫搂住凌霄的肩膀,对着卿眉遥遥举杯:“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对你不住,可是,真的要感谢你在北极村先走一步!”卿眉醉醺醺的开始尖叫:“是我先认识老莫的,你们趁着我不在勾搭在一起,是不是有点太不是人了?我不管,老莫是我的!是我的!”说着欺身上去,要掰开凌霄和老莫牵在一起的手。然而终是双拳难敌四手,反被凌霄拽住了胳臂,只得大呼小叫的呵斥桑妮:“为什么不来帮忙?快来快来!得不到的东西,我们的原则是一定要毁掉!”

桑妮嘻嘻哈哈的嘴里念着,是是是,得不到的就毁掉!笑着笑着,却突然绷不住了,双手环抱住肩,开始伏在桌上无声的抽泣。

*欢寻**就有这样的魔力,它能让人放弃一切的伪装,这是桑妮在该处第二次哭泣。

桑妮酒醉心明:上次在这里失态是因为师兄,自己负了别人;而这次,是他人负我。到底我负人感觉好点还是人负我感觉好点?天道轮回,一件又一件事仿佛连环套,到底苍天饶过谁?

凌霄和卿眉知道老陈出轨后,反应大不相同。卿眉环抱住桑妮,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拍她,嘴里说着没事没事,我们都在。凌霄却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偶尔回头看看桑妮,一言不发。突然咒骂一声,掏出手机准备拨号,被身边的老莫眼明手快抢过,“是要打给老陈吗?现在不是时候,要尊重桑妮的意愿,不可以擅自替朋友做主。”

桑妮想,我的意愿?我的意愿是什么?我想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样。离婚的话,小宝何其无辜;不离的话,这口浊气卡在胸口,恶心至极。

卿眉许久没看到英明神武桑处长如此失态,又想起最近老是梦到少女时的桑妮——倔强的眼神,紧抿的嘴角,永不服输的战斗力,心下更多了怜惜:“如果一件事不知道要怎么做,那就暂时什么都不要做,先放一放,答案会自己跑出来。”

当晚桑妮依旧宿凌霄家,睡前不忘给老陈打个电话,说是要多照顾凌霄几天,老陈爽朗答应,还说明天一早要带小宝过来探望。桑妮果断拒绝,回复说明天要去医院复查,不要带孩子过来会不方便。老陈不疑有他,问了卿眉、凌霄好,挂断电话。

生活依然要继续。杂志社依然是杂志社,田总编也依然是田总编。已经透支太多的假期,卿眉开始频繁加班,要着手准备她的新策划方案。桑妮也回家继续与老陈貌合神离,只是手底抓紧暗中布置。凌霄却有点开小差,回到青城后看老莫就有点不一样。还是一样的黑,还是一样的壮,可是为什么在北极村的雪地里,老莫看起来要比现在帅呢?凌霄底线灵活的道德感再次移动,老莫恍若不知凌霄的心思,只是加倍对她好。

现在的凌霄,有了爱情和美食的双重滋养,整个人闪闪发着光,亮瞎了老莫的狗眼。老莫想不通,以前看凌霄总觉的她像个男人,但是现在,为什么越看越好看?

凌霄恢复后去阿关公司交稿,再次惊艳了动漫公司诸人。阿关望着桀骜的凌霄,短头发,尖下巴,大眼阔嘴,宽肩长腿,这样的人本身就是动漫。她还画什么画?照着自己的样子COPY一份就是绝佳作品。

摆在老陈面前的,却是真正的考验了。正式上班就必须要每天面对梅小美,她没有做错什么,总不能开了她,但是梅小美最近对他敬而远之的态度,却让他极其不舒服。

莫名其妙的男人的控制欲。分手不是自己提出来的吗?对方并没有纠缠你,这不是你想要的局面吗?但是他心中深知,风平浪静的背后也许有更大的危机。

房子已经买好,钥匙房产证也已经一并送上。梅小美却径直退了回来。老陈将写着梅小美名字的房产证收进保险箱里,一直在想,你到底想要什么呢?老陈摇摇头,心里惧怕着这个答案。他想起父亲在位时,他的一位老部下,本来年少有为的副局长载倒在牡丹花下。部下被*规双**前,来家里找老爸要主意。老陈现在还记得他说过的那句话,什么都不要的女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最后她想要的一定是你给不起的。

老陈再一次下定决心,不能再拖了。要在桑妮找到证据之前,将一切处理干净,老陈坚信自己可以处理的神不知鬼不觉。他却没想到桑妮早已目睹了公司门前,自己和梅小美相拥的香艳。他更没想到的是,桑妮一旦打定主意要做什么事,是一定能办得到的。

第十九章 一蓑烟雨任平生

冷静下来后的桑处长办事能力一流,三个月不到,该做的布置都已经安排妥当。刚好这周小宝被爷爷奶奶带出门探亲,桑妮打算周末跟老陈摊牌。

速战速决!她心里已经做好打算。最佳结果是不惊动双方老人,老陈答应自己一切条件。次一等打算,纵使老陈不答应,桑妮也有办法逼他就范。桑妮轻轻一笑,男人都这样,趁着现在事情刚发作,他还有愧疚之心时,正是谈条件的最好时机。一旦时间拖久了,各种现实问题扑上来,老陈一清醒,只怕就不是那么好对付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老陈的生意临时出了纰漏,上次谈好的项目出了问题,不仅回不了款,而且全部货品在港口被海关扣押了。老陈十万火急的出了差,不知道要处理多久才能回来。

桑妮刚刚激起的斗志却一下变得无用武之地,看着手上的一叠叠文件,呆坐家中仿佛要窒息一般。不行,要跳脱现在的环境,不然呆在这个布满老陈气息的屋子里容易缺氧。仿佛为了祭奠自己的婚姻,桑妮决定给自己放个假——最近崩的太紧了。

打开地图一看,全国各地几乎都已经走了个遍。时间原因,也不方便出国。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自在居,这个差一点就要属于自己的地方。回家乡吧,去那里安静的呆几天。

桑妮简单收拾好行李,当日即抵达自在居。该处虽然老板易主,但是民宿却没失了风情,新主人将其照顾的很好。桑妮开了间临江带大露台的房子,准备在此处寻找自在安生。

刚安顿妥当,微信嘀嘀作响,打开一看,居然是多年未见的师兄。师兄说出差来到青城,可否一见?桑妮对师兄不是不挂念的,在她的少女时代,曾经被这个人如此温柔的对待。只是路途一旦选择,桑妮的习惯是绝不左顾右盼。她在*场官**和生意场上果决,对自己也从不心慈手软。

这条微信像一个危险的诱饵,桑妮本能的反应是拒绝,但是心里一直有双小手在挠自己的胸口。这么多年规规矩矩做人,不越雷池一步,可是最终又换来什么样的结果呢?鬼使神差的,发了位置给师兄:“我回蓝城了。”

仅仅三个小时,师兄抵达,桑妮给他在隔壁开了房间。师兄容颜未变,只是多了一些沧桑。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正是褪去青涩成熟的恰到好处的样子。桑妮在路边迎他,以往曾经幻想过多年以后的相见,会有怎样天崩地裂的台词和情绪?但是现实中并没有,两人互相礼貌问候寒暄,除了握手时师兄力道略大外,其他都十分平静从容。

晚上选了锦江里的一处船舶餐厅用餐,桑妮和师兄面对面的坐着,沉默着都不说话。餐桌很狭窄,只是五十公分宽的样子,然而这中间,隔了桑妮和师兄十年的光阴。

师兄说,陪我喝杯酒吧。桑妮点头。师兄自顾自一杯接一杯,桑妮酒量不佳,小口抿着作陪,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蓝城其实也是多年前桑妮一直和师兄计划着要来的,两个人憧憬着在锦江边漫步,在临水居喝酒,师兄说要给她在风雨桥拍一组最销魂的照片,那时师兄刚加入学校的摄影社团,长发披肩,很有艺术家范儿,和今日的端正不可同日而语……

突然天空下起了雨,锦江上烟雨蒙蒙,水天一色,两岸的细柳迎风起舞,一点一点的雨丝飘过船舷,润湿了桑妮的肩膀,她的脑子里不由浮现苏东坡的诗句,“一蓑烟雨任平生”,便是此刻最佳写照。可是,哪里能做到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潇洒呢?

船舶餐厅在水流的冲击下,一漾一漾的。桑妮渐渐开始有点害怕,她小时候被水淹过,所以一直怕水。师兄黄河边长大,水性甚佳,这条小河本不在话下,但是看到桑妮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鬓角,又看到她有点担心的样子,掏出手机付账,匆匆结束了晚餐。

师兄脱下风衣遮住桑妮的头,两人冒雨跑回民宿。桑妮觉得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心中益发酸楚,只是面上依然波澜不惊。

雨一直下到晚上,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且越下越大,平时火爆的酒吧变得冷清,几乎没人光顾。两人没办法出门,只在民宿的茶吧里喝了会茶,然后回各自房间。

两人房间相邻,师兄取出房卡拿在手中反复摩挲,站在门口许久,并没有开门,只是一眼一眼的看着桑妮。桑妮无法直视他的目光,径直低头开了门,然后轻轻将门掩上。

站在房间的阳台上,桑妮看着一道闪电撕裂天空,雷声在头顶轰隆隆炸起,大颗大颗的雨点打在身上生疼。望着暴雨如注的天,本来想在阳台吹吹风的桑妮心里愈加压抑,连阳台都不让我呆下去吗?我还能躲到哪里去呢?老天爷都不帮我。

压抑不住快要爆发时,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是老陈。桑妮没有心思听老陈说什么,自顾自对着电话说:“我们离婚吧。”语气一如往常安静而平和。不待老陈回答,立刻挂掉电话,并且果断关机。

心绪跌宕不安,桑妮跑到前台找酒,用睡袍兜了一兜啤酒拿回房间,也不知道有多少瓶。很久没有这样疯狂过,桑妮还是愿意在阳台呆着,不就是吹吹风淋淋雨嘛,那又怎么样呢?她拿出两个杯子都倒上酒,自己和自己干杯。对着暴雨如注的锦江,看着雨幕将天地连接在一起的盛况,她对着天地举杯,一杯敬风雨,一杯敬故乡,一杯敬师兄,一杯敬自己,一杯敬过去,一杯敬现在……

一杯又一杯,她在风雨中独饮了六瓶啤酒,终于不胜酒力,挣扎着回到房间换掉湿透的睡袍,胡乱找件T恤套上,在风雨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十章 为你而乘风破浪

桑妮做了一个很狂野的梦,自己白衣白袍披头散发眼神凄厉拿把刀满世界追杀老陈,每次就差那么一点点刀要插入他的胸膛,就会被凳子桌子绊倒,在数不清第几次被绊倒的时候,民宿的房门被“咚咚咚”的敲响:“请开门,锦江涨水,上游水库要开闸泄洪,情况危险,请迅速跟我们撤离。”过了会,又听到师兄大声的拍打房门,声音急迫的喊:“桑妮桑妮,在不在在不在?手机怎么关机了,这里危险,快开门,我们要赶快出去。”

桑妮半天没反应过来,只本能的用被子蒙住头,不能醒不能醒,只差一点我就可以杀了他。桑妮躺在床上,心想我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继而心中一股绝望袭来:“撤什么撤,这是天意,我就死在蓝城的江水中也挺美的。”打定了主意桑妮死不做声,终于敲门声渐渐远去。酒意袭来,她居然再一次不可思议的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来,桑妮是被冷醒的。一模枕头已经湿透,昨晚是整夜流泪吗?再一摸不对,不是小面积的湿,是大面积的湿——大象哭泣也不能湿透整个枕头。她哗的一声翻身坐起,一下怔住,江水已暴涨没过阳台,房间灌满了水,拖鞋正在床下飘着。

桑妮激灵一下神清气爽,老陈的破事算什么,我要活,我得逃命!外套已经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幸好身上的T恤还不算暴露。天气很凉,她向床里摸索,抓到一条大浴巾裹住自己,艰难的挪到阳台大喊:“救命!救命!”

蓝城政府反应还不错,一道道探照灯在锦江两岸反复搜索,间或有手电筒的光在江面穿梭,有冲锋舟在江面巡逻救人。桑妮一下有了好莱坞灾难片末日的感觉,更加叫得凄厉,一声比一声高,就在她讶异自己的小小身体内可以发出如此异于人类的声音时,一个探照灯的光环攥住了她。

一切都很迅速,有人攀上了阳台,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一个索套扣住了她的腰部,救援的人一用力,桑妮不由自主翻过阳台,冲锋舟上有人稳稳的接住了她。

桑妮其时披头散发身裹浴巾异常狼狈,然而当她扫视那些与她同舟共济的人时,觉得自己的狼狈实在不算什么。船上这许多人大多衣冠不整,有的甚至衣不蔽体。旁边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只穿着一件短短的吊带睡裙,坐在船上裙子就往上缩,打湿后裹在身上纤毫毕现。身后是一个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的男人,留着那种俗称“地方支援中央”的发型,赤着上身,谢顶的脑袋边残存的稀疏的一圈头发被打湿贴在头皮上。

桑妮突然觉得这个男人非常面熟,怎么可能呢?她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电光火石之间砰的跳出一个名字:“汉钟离!”是的,这个人就像自己小时候看八仙过海时候的汉钟离!上身赤裸着,因为肥胖导致乳房微微的往下掉着,发型也全对。更何况,此情此景不正是在江面上飘着吗?

确定自己生命无恙后,桑妮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他是汉钟离,那我是谁?荷仙姑吗?”桑妮被自己的天马行空所折服,忍不住对着“汉钟离”方向破冰一笑。“汉钟离”抹把脸,怔了怔,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桃花运。

好景不长,一个浪头打来,整条船趔趄起来,桑妮坐在最前面首当其冲。她从小怕水,忍不住一声尖叫,旁边的孩子骤然大哭,划船的船夫回过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等浪退去后,桑妮觉得身上好像少了点什么——是浴巾!

虽然自己没有裸睡的习惯,上身是有T恤的,但是裤子!那是一条窄窄的三角裤——而且蕾丝镂空!“汉钟离”不动声色,缓慢但坚决的从身后渐渐靠近了桑妮,手装作不经意的扶住船舷触到了她的臀部——那半裸的圆滚雪白的臀部。

桑妮啪的一下头皮一炸,鸡皮疙瘩风起云涌,加上昨晚的酒意,她闷喝一声,翻江倒海畅快淋漓的吐了。船夫再次嫌恶的回头,大喊一声:“叫什么叫,吓着孩子,快到岸了!”

岸边灯光雪亮。船夫健步跳上岸,伸手来拉桑妮。桑妮羞愤难当直不起身,后面有人在催:“磨蹭什么!”船夫的脾气显然不太好,喝一声:“快点!”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开始利索的脱自己的那件大短裤,扔给桑妮。桑妮满怀感激,但轻轻的感谢声在风雨中一下被淹没了。整船惊魂未定的人终于平安的上了岸。桑妮顺手拉了一把那个抱孩子的母亲。船夫口里喊着:“江里还有人!”一个箭步跃上船,又往江心驶去。

直到这时,桑妮才反应过来,惊魂未定想起师兄似乎敲过自己的房门。跟安置点借了电话拨师兄的电话,然而一直无法接通。桑妮知道师兄水性不错,倒也并不担心,打算跟救助人员到安置点领洗漱用品,好把自己收拾一下。

突然江边的呼声一阵紧似一阵,探照灯也集中起来往河对岸打,光圈雪亮煞白。远远的望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水里沉浮,就在自在居楼下的水面里。说时迟那时快,船夫的小船已然划到,桑妮看着他伸手去拉水里的人,却不料那人一直推开船夫的手,自顾自向前游去。

这人是谁?凭地不知好歹?桑妮对刚才帮忙的船夫充满了好感,心想,水里这人不知死活,如果自己是船夫,坚决不会再管他。她天性素来凉薄,旁人的死活原本与她无干,她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扭头就走。

岸边众人突然又是一阵惊叫,桑妮回头,眼看那人爬上了自在居的阳台。桑妮心下鄙然,这人想必是贪恋留在民宿的财物,所以死活不肯离开,船夫想去救他真是太不值得。一个闪电当头劈下,将江面照的狰狞,那人攀上阳台,突然回头,桑妮一怔,那是师兄!

桑妮冷静的外表被骤然打破,师兄是回去找自己的!她一下冲到江边,拼命嘶喊招手,然而风大雨大淹没了她的声音。师兄进入房间巡视未果,终于又退到了阳台。

桑妮的声音叫到完全嘶哑,只是机械的挥手。探照灯照到了她,将她环在光圈里。师兄在阳台上望向对岸,终于发现了光圈里的桑妮。随即果断从阳台跳下,在江里披荆斩棘乘风破浪而来!

风雨不至,时光不再,而这条怒号翻滚的锦江,此刻,将断掉的十年光阴又重新连接起来。

第二十一章 看此日桃花灼灼

卿眉与老陈对坐在杂志社楼下的咖啡厅。老陈一字一句的对卿眉说:“桑妮不见了,她要和我离婚,请告诉我她在哪里?”卿眉冷笑一声:“恭喜陈总,得偿所愿。”老陈褪去脸上的武装,那一刻的悲伤不似伪装:“帮帮我,卿眉,我不想离婚。”

卿眉答:“为什么我要帮你?请给我一个理由,不要告诉我因为你爱她。”老陈看着卿眉:“我深爱桑妮,从未改变。我一直以为她不爱我,但是最近我知道我错了。”卿眉看着老陈,似乎有点看不懂了,这个生意人演技实在高超,微表情都跟着动,眼眶甚至还能泛红?

记得当日两人婚宴上,自己送给桑妮的礼物,是请报社的书家刘老师手书的一份民国婚书。刘老师长于汉隶,一手字写得出神入化,卿眉很是花了点心思,不仅贡献了几瓶好酒,还陪吃陪聊了半个月才请动这尊大神。

专业做旧的卷轴上,“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仅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寥寥五十八个字,桑妮喜欢的不得了,难得的是老陈也欣赏。两人在婚礼上相互深情对望的眼神犹在卿眉心中挥之不去,而今,一堂缔约匹配同称的两个人,本已瓜瓞绵绵尔昌尔炽,然红叶之盟终不可续,白头之约亦不可期了。

卿眉想,真的到了这一步了吗?老陈起身结账,却被收银台告知已经有人付过。卿眉回头一看,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对着这边遥遥举杯,可不正是消失了许久的欧戈欧老板。

卿眉嘱老陈先走,走过去对欧戈嫣然一笑:“谢谢啊。”欧老板微一颔首:“我的荣幸。”卿眉再笑:“下次我请你。”欧老板意味深长一挑眉:“有下次吗?什么时候?”卿眉被将了军,说:“时间你定,我随时奉陪。”欧戈终于还是沉不住气,询问:“刚才那个人是新男朋友吗?”

如果是别的男人,卿眉可以低头默认顺手拿来做挡箭牌,但是是朋友老公,万不能有任何暧昧,因此正色回答:“不是。朋友夫,不可欺,有点事谈一下,你不要误会。”欧戈不加掩饰的笑了:“下周一,晚六点我来接你,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卿眉无奈点点头。

此刻,劫后余生的桑妮却和师兄正在计划离开蓝城。桑妮自小在此长大,熟人颇多,不好放肆。然而心中有一团火喷涌,望向师兄,火就在眼睛里;与师兄讲话,火就在嘴巴里,烧的师兄丢盔弃甲,烧得自己也溃不成军。手机已经丢失在那个雨夜,没了手机的牵绊,桑妮的世界一下清净起来,也不想重新再买,索性就做个失联的人吧。

师兄却是归期渐近,手机铃响的越来越频繁。桑妮作了一个很不桑妮的决定,她要送师兄回西北的家乡。从小到大,桑妮一直品学兼优,她的自我隐藏的很好,说话的语气永远平静克制,她的衣服永远中规中矩,但是没有人知道她对内衣的讲究。

她的内衣永远是成套的,颜色大胆而艳丽,款式跳跃而精致,这是她藏在壳子里的那份对自由的渴望和放肆。她一直为别人而活,是父母老师眼中的好孩子好学生,平生很少试过恣意放肆。而这一次,一场大雨洗掉了桑妮的冷静包装,她想任性一次,切割出一段仅属于自己的岁月。

蓝城距离师兄家乡两千公里,飞机三个小时,高铁十个小时。但是,以前,坐绿皮火车却要48小时。桑妮多年前陪师兄回过一次家乡,绿皮火车拥挤脏乱的非常恐怖。

然而现在在售票窗口拿到这两张绿皮火车软卧票,桑妮心中却满是欣喜。这是偷出来的时间,偷出来的自由,这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港湾,是让桑妮可以暂忘理智抛却一切的失乐园。

火车站还是以前的老样子,但是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旧的总会被新的替代,选择老火车出行的人越来越少。桑妮什么行李都没带,任由师兄打点安排一切。软卧车厢里很是安静,两人分别对坐在小桌的两边。

师兄泡了茶,桑妮接过却并不喝,只顾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排一排的树,大朵大朵的云,还有对面师兄好看的侧脸。火车前进时发出听听哐哐的响,催眠似的,桑妮整个人在这一刻松懈下来,竟然一不小心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已是午夜,看看表,48小时已经过去10小时,她想放肆的四分之一的人生,就这样被自己睡过去了。出人意料的是,软卧包厢里并没有其他的客人中途进来,桑妮心中暗觉幸运。

师兄听到桑妮醒来,只对她低声呼唤了声:“过来。”仿佛等待这个召唤已经很久,桑妮立刻走了过去,偎依在师兄的身边。师兄伸出手,将她已经有点散乱的发髻拆散,黑色的瀑布顿时倾泻下来。

师兄望向她,嘴里说,你的样子一点没变,伸出双臂环抱着她,手上慢慢加了力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桑妮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要化掉,软绵绵的,每一寸肌肤都与师兄消瘦凸起的骨骼相吻合。

两人相拥,师兄也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只是反复摩挲她的脸。突然,桑妮感觉到腰部被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了,脸上一红,横下心一摸,却发现这个凸起的硬物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那是一个钱包——她顺着师兄的裤子口袋里掏进去,就像很多年前常做的那样。

师兄有点窘迫,伸出手要拿回去,桑妮不给,顺势打开。钱包里静静的躺着一家三口的合影。桑妮端详照片,师兄的妻子美丽端庄,一张非常年轻光洁的脸,怀抱着的小女儿比小宝略小两岁,笑脸嫣然。

“她真好看,配得起你。”桑妮轻轻的说。师兄拿回钱包,想想,收到随身的包里,一言不发。两人还是静静的拥抱在一起,突然,师兄说话了:“下雪了。”

列车一路向北,天气越来越寒冷,青城早已春意盎然,然而这两千多公里外的世界却雨雪霏霏。窗外的雪花一片一片的掉落,有的沾到了车窗上,桑妮能清晰的看到雪花的六角棱边,然后眼看着雪花渐渐的化掉。她环抱住自己:“有点冷。”师兄说,“那盖上被子睡吧。”

话音未落,桑妮的唇温软绵柔的凑过来,像啄木鸟一样,一下一下的细细碰触师兄的嘴唇。师兄立刻反吮桑妮的双唇,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要吞进去。因为近两日没有好好刮胡子,师兄硬硬的胡茬攻破了桑妮的温暖堡垒,桑妮手忙脚乱脱衣服的时候还在顾虑,万一这个时候软卧的其他客人进来怎么办?但是师兄密密麻麻的胡茬像一千张小嘴一直在撩拨她,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指甲掐进师兄的背脊,天地就此沦陷。

再一觉醒来,48小时已经过去36个小时了。窗外雪还在下,桑妮用被子把身体环绕住,头发慵懒的披散下来。师兄在被子里揽住桑妮的腰。桑妮伸手摸他的脸,浓密卷曲的头发下,整齐上扬的眉毛,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往上挑着,鼻梁很挺很挺,嘴巴嘴巴……桑妮贪婪的摸着师兄的嘴唇,师兄在身后咬住她的耳垂,喃喃说:“不要惹我。”桑妮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从我的家乡到你的家乡,四十八小时,我们困在雪国列车里,仿佛已经过完了一生。

时间不会因为人的祈祷而停滞,火车终于还是到了站。师兄带着桑妮要出站,桑妮摇头,“我已经定好回程的车票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各自珍重吧。”

当初,师兄迫不及待的要将桑妮嵌进生命里;然而她却将曾经的一切纯真美好,坚定推了出去。如今,还要再踏上别人的土地,掠夺别人的东西,那就真的有点无耻了。桑妮想着照片里师兄妻子美丽娴静的模样,心里说着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我只借他四十八小时,现在,我将他归还给你。

师兄转头离去,临别时往桑妮手里塞了两张硬纸片,然后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走了。桑妮望着他的背影,黑色大衣也遮挡不住的两条大长腿,宽肩,细腰,像一匹种马。

等到桑妮回过神来低头看清手里的东西时,不禁怔住了,那是两张软卧票——从蓝城到西北的。自己一直庆幸软卧里没有入住其他客人,这并不是因为幸运,是师兄将其他的位置也买下来了。有时候所谓的幸运,是花钱可以买到的,桑妮在这一刻无比感激金钱。

第二十二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木凌霄最近手头很是宽裕,连接了几个大单,乙方付款痛快非常,并且约了下两个作品,所以这家伙颇有点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思。

凌霄行动自如以后,就开始与老莫维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忙起来有时候一天没有一个电话,但是只要凌霄找他,老莫一定在。

*欢寻**的食物很对凌霄的胃口,吃完了凌霄还是习惯性付钱,老莫看着她笑,凌霄也不狷介,索性放开了吃。有的时候笔记本拿过来,就在老莫的店里画图稿。老莫得空陪她坐会,忙时也不招呼她。凌霄觉得一切都恰到好处,逃跑的心思就淡了。既然没有束缚,那又何必逃离?

这一日,凌霄画稿交货给阿关,第二天财务就联系凌霄过来签字付了余款。阿关看看时间到了饭点,招呼凌霄一起吃饭。通过这几次的合作,阿关毫不掩饰对凌霄的欣赏,凌霄也觉得阿关很上路人不错,当下没有拒绝,只说那我请你吧,地方我来定。

凌霄开车带着阿关轻车熟路来到*欢寻**。老莫不在,服务员招呼异常热情,等餐的时候,茶水、水果、小食流水似的上。服务员小欢是老莫邻居家的妹妹,从小跟着老莫混,对老莫忠心耿耿,忙不迭的溜到后厨给老莫打电话:“报告老板,未来老板娘来了。你要不要过来?”老莫正在税务局报税,也不以为意,吩咐小欢你招呼好就行。小欢神秘兮兮的说道:“大哥,我劝你还是早点回来一趟,凌霄姐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拖长了尾音说:“还带了个帅哥。”

老莫赶回来的时候,凌霄和阿关相谈甚欢。凌霄笔记本打开,阿关坐在她身旁,两人头挨头的正对着笔记本指指点点。阿关不知道说了什么,凌霄仰起头来哈哈大笑无比畅快。远望过去,凌霄飒爽舒朗,阿关高大英俊,两人身上都有一种混不吝的劲儿,看着非常金童玉女。

老莫突然有点自惭形秽,自己其貌不扬,身家也只是小康,好像有点配不起艺术家木凌霄。但他迅速隐藏了情绪,走过去招呼。凌霄利落站起来,指指阿关对老莫介绍:“阿关,甲方老板。”然后又指指老莫:“老莫,这里的老板。”老莫对凌霄没有介绍自己是男朋友略有不满,但素知凌霄的脾气,知道她并不是故意隐瞒,心里宽慰自己,随手拿起凌霄面前的杯子将水喝完,说一声口好渴,宣誓完主权后迅速离场,径直去了后厨。

回头却只看见小欢正满脸看好戏的表情向这边张望,见到老莫气定神闲,小欢还颇有点遗憾,拉着老莫说:“我报信有功吧?你就说帅不帅吧!”老莫勾起手指敲了她一记爆栗:“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阿关见了老莫的做派心下明白,心中只认为老莫是阿关的老公,随口说道:“你们家小朋友长的不像爸爸,像你多一点。”

凌霄听了觉得奇怪,反问:“小朋友?什么小朋友?”阿关又问,“你有没有一只大狗?”凌霄说:“有啊,你不是见过吗?它的名字叫梵高。”阿关索性追问到底:“洛阳路,你是不是住在洛阳路?一个带花园的别墅,我看见有个小男孩跟梵高亲热的很。”凌霄放声大笑,拿起筷子作势欲戳向阿关眼睛,“那是我朋友的孩子,朋友的房子,只有那条大狗是我的。”

阿关心中一喜,但他仍不死心,继续追问,那刚才这个老板不是你老公吗?凌霄纠正他,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男朋友。

阿关的心起起落落,原来是一场误会,凌霄没有结婚那是再好不过,但是现在又冒出来个男朋友,自己还是没机会。阿关以前初见凌霄就对她起过念头,后来穷追不舍跟到洛阳路看到小宝和梵高嬉闹,认定她已经结婚,只能铩羽而归。遗憾归遗憾,但他为人大气立刻收心,后来只把她当最佳合作伙伴。

正思忖间,凌霄递过来一支烟,他接过点上,望着凌霄抽烟眯着眼享受的样子,心里真是爱死这个画面,打定主意,只要她没结婚就好,大家各凭本事。

菜上齐后,凌霄看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忙叫老莫过来,“这么多怎么吃的完,你快来一起吃。”老莫开心的答应,端着保温杯就过来了。席间老莫阿关互相寒暄聊天,凌霄向来不理俗事,只顾自己埋头吃,吃了一半对老莫说:“你今天这个汤怎么差点意思,不应该啊。”老莫一看,是凌霄最喜欢的煨鸽子汤,他很自然的端过凌霄的碗喝了一口,果然不太对。今天做菜有点心浮气躁,少放了一味佐料。

老莫笑笑,还是被你给吃出来了,那你别喝了吧,下次给你重做。凌霄也不在意,又把碗端回去,继续喝,“你这里的东东,再差点意思也比外面的多点意思。”两人相视一笑。

这笑容落到阿关眼里,却是又让他心一沉——看来有点难办。阿关从小家境好,学习好,又长得好看,加之是家里的独子,小时候想要什么玩具都有人随时奉上,大了想要什么姑娘也几乎是手到擒来。唯独这个凌霄,却是如此不解风情。

餐用毕,宾主尽欢,阿关起身结账,老莫摇手说不必。关洪辰也不坚持,说行,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常来常往。凌霄喝了点酒,脸颊微红,挽住老莫稳定身形,对阿关挥手,“关老板,我喝酒啦,不能开车了,你自己找个滴滴吧。”阿关笑笑转头离开。

老莫拉上包厢的帘子,吩咐小欢收拾东西,自己开始清点今日的流水。今天生意不算太好,流水不到两万,毛利只有四千。最近老莫开始有意识储蓄,如果要把现在住的两居室换成大复式的话,按照青城两万多一平的房价,还需要再努努力。

等他一切安排妥当,走进包厢准备唤凌霄回家时,却发现凌霄睡得正酣畅,鞋子踢在一边,嘴微微张着,嘴角湿哒哒的还流着口水。老莫也不嫌弃,笑着摇摇头把她脸擦干净。凌霄惊醒了,看到老莫,伸手环抱住老莫的腰,问:“去你家还是我家。”老莫借她一只手,拉她起来,说去我家吧,我来开车。

凌霄就有这点好,到哪里都随心所欲,不需要像别的女孩子那样,走到哪里都需带齐睡衣拖鞋一堆瓶瓶罐罐。她从不化妆,对穿衣服也不讲究,工作时间也自由,真是老莫见过最真实最自在的女孩子,不由得老莫不爱她。

两人的第一次发生在老莫家。老莫本来还有点紧张,特意喝了点酒壮胆。看到凌霄从浴室走出来,身上随意套件老莫的大T恤,光着两条大长腿,看得老莫血脉喷张,立刻老夫聊发少年狂!

事毕,凌霄抽根事后烟,问老莫要不要来一支。老莫不由自主接过,吧唧吧唧和凌霄对抽起来。回过头一想,这真是有悖自己的原则,自己从不在卧室抽烟,怕烟味经久不散。但是凌霄就有本事让他忘掉所谓原则。

现在,凌霄就是原则。她老人家实在太过潇洒,衣服裤子扔了一地也从不收拾,第二天起床顺手拖到哪件就是哪件。但是说来也奇怪,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往她身上一套都好看,都变成了凌霄的衣服。老莫想,有些人,气质可能是天生的吧。

这两个人,看似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组合在一起,却又觉得无比默契和谐。凌霄桀骜,老莫宽厚;凌霄洒脱,老莫包容;凌霄邋遢,老莫整洁。凌霄像那种一直在冒气泡的汽水,老莫就像汽水瓶,稳稳当当妥妥帖帖的装好她。

次日凌霄起身,一摸枕头边老莫不在,扯开嗓子喊了声,老莫在厨房答应了,凌霄顿觉心安。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是九点三十分。说来也奇怪,自男友去世后,凌霄这些年一直失眠,总是会做梦梦见他,却总是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在*欢寻**,在老莫家,凌霄却能睡得很好,第一次在老莫家醒来的时候,简直有点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昨晚又梦见去世的男友了,还是看不清他的样子。他在前面快步走着,凌霄在后面使劲追赶着,眼看前面是一座桥。男友回头了,这次终于看清他的样子,他笑着,只说了一声“保重”,挥挥手就过了桥。凌霄再喊却喊不出声音,想跟上桥却迈不开腿,一步踏空后,突然醒了。

凌霄点上一支烟,在别的男人的床上想到他,感觉怪怪的,可是又莫名的有一点解脱。你是要过奈何桥了吗?你是看到我有了别人,特意来跟我说再见吗?

凌霄回想起以往两人在一起的时光。自己在别人眼里都是高大威猛百毒不侵的模样,唯独在他眼里永远长不大,他永远在规划一切。自己画画的时候,自己游泳的时候,自己开车的时候,一回头,他永远都在,他的目光永远都追随着自己包容着自己。现在,一回头,答应的是老莫的声音了。

三年了,已经三年了,你不会回来了。现在,是你安心要离开的时候了吗?

凌霄猛地起身,拉开窗帘,外面阳光倾泻进来,有浮尘在光柱里翻腾着。凌霄用力的瞪着太阳看,一直看一直看,直到眼睛刺疼流出眼泪。是老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木凌霄,快起来,早餐好了。”凌霄收回思绪,随便抓件T恤套上,大摇大摆走出来。

老莫家不大,但很是温馨有格调。开放式厨房和餐厅连在一起,黑色火烧石的餐桌上,几个白瓷的盘盏,两碗黑米粥,一碟烫萝卜缨子,几朵西蓝花,两个煎鸡蛋,还有一大碗清水面,上面点缀了虾仁。

凌霄昨晚醉酒,正是胃口不好的时候,看到这一桌红红绿绿的吃食,食欲大开,立刻跳到桌子边开动起来。老莫擦擦手,看着凌霄风卷残云的吃相,觉得生活还是挺美好的。

凌霄几乎吃光了餐桌上所有的东西,只余下半碗清水面,当然,面里的虾仁是早已捞出来吃完了的。老莫只来得及慢条斯理的吃了一个鸡蛋,其他的就几乎全没了。但是木凌霄木小姐根本不以为意,她觉得老莫是大厨,完全可以再做一份。老莫吃着凌霄剩下来的半碗面条,摇摇头,又笑笑,还是觉得生活很美好。

第二十三章 必须快刀斩乱麻

桑妮从西北回来后,回到家收拾了东西,暂时搬到了凌霄家,给老陈留下离婚协议书。

老陈没想到桑妮如此决绝,试图挽留,一再追问为什么?桑妮冷静的回答他,你知道为什么。老陈开口想说话,他想说自己已经结束了一切,请桑妮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但又深觉辩驳无力。望着桑妮的眼神,他很清楚,桑妮一切都知道了。她是眼里掺不得沙子的女人,老陈心里发慌,真的要失去她了吗?

桑妮开始拜托中介公司找单位附近的房子,她又开始在家里列表,房子、车子、票子、孩子……要和以往的生活决裂,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最最棘手的是小宝的归属问题。她的情感告诉自己,失去一切都不能失去小宝;可是她的理智又跑出来作祟,小宝留给老陈才是最佳安排。

自己工作太忙,经常出差,一个人根本无法带孩子。家里人这边,继母是指望不上的,父亲一天到晚不着家更不可能。只有老陈家,两个老人是坚强后盾,而且小宝已经习惯了跟爷爷奶奶相处。想到出门的时候,小宝乖巧的和她再见,自己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不行,小宝必须要跟自己在一起。

凌霄回家看到的桑妮,还是一贯的清醒理智,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需要你的帮助。”凌霄看着她笑:“明白,小宝也是我的孩子,你可以随时带他到我这里来。”桑妮接着说,“我需要五天左右找房子搬家,然后是一到三个月的时间与老陈解除婚姻关系。小宝我必须带过来,我想暂时放在你家,小宝喜欢你,我平时没有时间带。”凌霄大力揽一下桑妮的肩膀:“没问题,我和老莫,还有卿眉,都归你使唤。”

桑妮晃悠了许久的心,此刻妥妥的安放下来,无论如何,凌霄和卿眉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这晚卿眉赶到,三人聚首。卿眉听完桑妮的计划,问她:“你想清楚了?”桑妮点点头。凌霄在旁边补充,“脏了的东西,我们不要了。”卿眉看着桑妮和凌霄,想到老陈的拜托,欲言又止——老陈后悔的样子不像是假的。又想到老陈和桑妮平时还算和美的生活,还是开了口:“老陈找我聊过,他说他坚决不离婚。我觉得他还是舍不得你。”

桑妮冷冷一笑:“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卿眉继续问:“上个星期你跑到哪里去了,电话一直关机,老陈急的要命。”凌霄听得不对劲:“你为什么要为老陈当说客?”卿眉说,“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潇洒的。他们有孩子,有公司,有那么多共同财产社会关系,太过牵绊了,不是一下子就能了结的。”

桑妮心里一阵难过,随即又想到老陈和那女人的种种,心中一阵紧似一阵,但丝毫未表露在脸上,冷冷的说,“我想的很清楚了,孩子我要,属于我的财产我也要,所以需要一点时间。这个婚是必须要离的。”

三人眼光对视,凌霄开了一瓶酒,三人碰了杯。卿眉说:“既然如此,祝你早日离婚成功。”

桑妮做事向来快刀斩乱麻,第三天就找到了房子,当即付了一年租金。一个LOFT公寓,有两间卧室,还带个超大露台。以前的主人出国了,家电家具都已经配备齐全,拎包即可入住。更难得的是,离规划处很近,上班只需开车十分钟,离小宝的学校也不远,恰好就处在学校和单位的中点处。虽然租金贵了点,但是桑妮并不在意,这些年确实挣了点钱,平时还不觉得,一到紧要关头才发现钱是世界上最可靠的东西。

桑妮抽时间回了趟洛阳路。小宝看见她开心的扑过来:“妈妈你出差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快点拿出来。”桑妮从包里掏出一个炫彩的奥特曼,小宝嘴里发出嘟嘟嘟的声响,开心的玩起来。

老陈从厨房里走出来,突然看见桑妮出现,眼光里很是欣喜,立刻殷勤摆上桌椅板凳:“还没吃饭吧,晚饭刚做好。”桑妮微微一笑,洗洗手,去厨房帮忙把做好的饭菜端到餐桌上,就像往常一样。

素净的格子桌布,上面只摆得两菜一汤。一个鸡丁,一个清炒白菜,一个蛋花汤,很是潦草,全不似老陈平日的铺张风格。桑妮机械的盛好饭,分别放在各人面前。

吃饭的碗是定制的,三个碗大中小各一个,分别印有爸爸、妈妈、宝宝字样。还记得小宝初识字时,就是对着这套家庭碗,说声妈妈,指指桑妮的碗;说声爸爸,指指老陈的碗;再说声宝宝,一下端住自己的碗咯咯咯的笑。后面又应小宝的要求,补订了爷爷、奶奶两个白瓷碗。想到此处,一阵心酸,一顿饭吃得味如嚼蜡。

一家三口母慈子孝,平和正常的吃完饭,桑妮打发小宝去楼上玩。望着小宝的身影走进楼上儿童房,两人多年来早有默契,一前一后走进书房。

桑妮平静的问:“离婚协议书你签字了吗?”老陈回答,“离婚协议书我撕了,我不会和你离婚的。”桑妮不以为意:“我本来也不想,但是没有办法,必须要离的。你最好还是签字吧,不要逼我去法院起诉,到时候难看。我们体体面面分开,以后大家相见才有余地。”

老陈突然失了控,伸手一拂将书桌上的文件都扫到地上:“我逼你?是你一直在逼我!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家,你说散就要散?”桑妮大惊,为什么此人还可以扮出一份受害人的嘴脸,心中莫名觉得好笑,不自觉嘴角一撇:“好好一个家?是啊,我本来也以为是好好一个家。既然如此,也没有再沟通的必要了。今天小宝我先带走,离婚协议书我会再发电子档过来,你想清楚签好字再联系我。”说罢快步走向房门欲离开。

老陈一下扑过来,从背后抱住桑妮死不撒手,嘴里念叨:“我错了,原谅我,我一时糊涂。我舍不得你和孩子,你给我次机会。”

桑妮被这一抱抱得恶心至极,她奋力推开,回头双眼含泪:“你错了?你没有错,是我错看了你。我们结婚七年,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想过我和小宝吗?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我问你,你做生意和别人签了合同,对方单方面违约,你还会继续和他合作吗?只怕合同立即终止不说,还会要求对方赔偿承担违约责任吧?”老陈嘶声说:“婚姻不是生意,和生意不一样。”

桑妮伸手扯平被老陈揉皱的衣服,厌恶的伸手掸了掸,仿佛要掸走衣服上的灰尘一般:“确实也不一样,有时候生意比婚姻可靠。做生意,付出成本,赚取利润,公平买卖,童叟无欺。我们既然结了婚,领了结婚证就是签了合同,如今你违约在先,我只能选择终止合同。夫妻一场,看在你爸妈和小宝的份上,我不跟你索赔已经是仁至义尽。双方既然已经失去信任,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合作了。”

老陈身型仿佛矮了一截:“我情愿你跟我索赔,随便你开条件。”桑妮望他一眼:“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没办法选的,我们双方都及时止损吧。”走到楼上携了小宝的手,径直出门去。老陈不再负隅顽抗,追上前去,“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你先冷静冷静,过两天我来接你。”有小宝在旁边,桑妮不想太过僵硬,点了点头。老陈从车库驶出他的奥迪,桑妮和小宝坐了后座,桑妮指点着老陈往凌霄家开。

到得凌霄家,凌霄早已打开大门恭候,看见小宝,梵高噌的窜出来,小宝抱住梵高,恨不得骑到它脖子上去。老陈想了想,没有上前和凌霄打招呼,驾车黯然离去。凌霄长臂环绕着桑妮的肩,给她支撑和力量。桑妮笑笑:“请给我倒杯冰水。”凌霄哈哈大笑,“想得美,我才不伺候你。”挥手扔过来家门钥匙:“拿好了,以后你自便。”

第二十四章 却原来故人归来

周一是每个上班族最难熬的一天,卿眉努力调整情绪,花了很长时间自我安慰: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但是看到总编和李蜜春风得意的样子,还是很难控制住情绪。

猎头公司接触的并不顺利,也谈了几家新单位,都不符合卿眉的预期,卿眉在杂志社里度日如年。本来周一是杂志社里最忙碌的一天,记事本里最起码有十项工作等着要安排。但是她一眼扫过去,发现以前觉得很重要的事情突然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报题会?没有新选题怎么办?找到去年被刷下来的报题随便报一个就是;联络采访业界大咖?所谓的大咖卿眉觉得稿子写得还不如自己,不过运气比自己好点而已;催稿?张三不写,自有李四的稿件换上,也没必要再催。

只要思想一滑坡,困难总比办法多,敷衍起来多么的让人神清气爽。每天风吹日晒、疲于奔命奔跑在各个现场之间,有什么用呢?三十岁以后脸上就开始长斑,约了美容科的医生做祛斑手术已经快一年了,也没时间做。嗯,要对自己好一点,明天就去。

但是就这么闲着好像又有点不对,卿眉就像一架长期开足马力的机器,必须要做点什么心里才妥当。想了想,她找出放在角落的咖啡机,决定给自己做一杯手磨咖啡。

她慢慢悠悠的清洗咖啡机、磨豆子、冲泡,感受着虚度时光的快乐。花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一杯咖啡在手。卿眉脱掉高跟鞋,换上办公桌下面藏着的拖鞋,舒服的往大班椅上一靠。室内满是咖啡浓郁的香味,这香味仿佛一双翅膀,将卿眉包裹起来,打开她的味蕾,抚平她的不忿和不安。

突然窗外一个身影一闪,是李蜜。卿眉注意观察,李蜜进了总编的房间,然后毫不避讳的把门一关。这对狗男女,卿眉心中暗自诅咒着,她想要做点什么,可是又实在不知道要从何入手,只能安慰自己他们总有一天会遭天谴。

凌霄这边倒是很惬意。阿关搞到两张视觉传达艺术展的票,第一时间约了凌霄。凌霄自是高兴,她喜欢看先锋艺术家的作品,看别人的视角能撞击出自己怎样的灵感。展厅按惯例是不允许拍照的,凌霄在里面走走停停,碰见欣赏的作品,她会静静的打量停留许久;遇见不入眼的,则是一掠而过。凌霄闲闲散散边走边看,嘴里还不时跟阿关小声交流,表达不能拍照记录的遗憾。

阿关来看展一多半还是为了跟凌霄在一起,当然,也可以顺便拓宽眼界。这次展览是完全开放式的,展品可以出卖。看到凌霄在一副雕塑作品前伫立许久,阿关暗自记下,准备买下搏美人一笑。

突然间掌声响起,阿关知道展览正式开始前,会有例行的领导致词和代表艺术家发言,本不以为意,但是凌霄的反应殊不正常,她居然要求阿关掩护她*拍偷**台上发言人。阿关定睛一看,发言者器宇轩昂,英俊挺拔——再看看凌霄,拍着拍着似乎还陷入了沉思,这样的表情他从未见过。

发言人是管箫,凌霄从前见过他,此刻在脑海里搜索出他的信息,所以当即拍下发给卿眉。但是阿关完全不知个中缘由,想想上次见过的老莫,虽然其貌不扬但是为人笃定温暖,再看看这次台上的这位,简直可以用“艳光四射”来形容。阿关想,看来自己环境险恶,凌霄四周高手如林啊。

不过阿关可不是一般人,优越的家境和外貌都给了他非同一般的自信,从来就是打定主意绝不放弃的个性,而且越挫越勇,他也对着管箫*拍偷**一张,随手发出。阿关一堆狐朋*友狗**,有强大的搜索引擎,自会有渠道查到此人的信息汇报给他。

卿眉正百无聊赖的浏览着网页,看着网上那些粗制滥造似真非假的新闻,职业性的展开联想,如果是我来做这个采访,一定要换一个角度来入手,如此如此这般。正意淫间,手机里微信嘀嘀发出声响,卿眉一看,是凌霄发来的,一张隔了很远拍的照片。

照片不是很清晰,看得出来是*拍偷**的,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是卿眉一下就认出来——那是管箫。用凌霄的话来形容——他的脸像雕塑。卿眉一直关注着管箫,她知道管箫仕途顺畅,如今已经是集团副总,这种剪彩站台的活动必不可少。果然,男人的最好装饰是事业,正在致词的管箫嘴角上扬,意气风发。卿眉小口喝着咖啡,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心神恍恍惚惚。

展览结束后凌霄上了阿关的车,看到后座里挤放着刚才拍下的那尊半人高的雕塑,并不以为意,直到阿关将凌霄送到家门口,开始招呼她搭把手将雕像抬到楼上时,凌霄才反应过来:“送给我的?”

阿关很得意,“刚才你在这尊雕像前最起码站了十五分钟,你就说喜不喜欢吧?”凌霄点点头,确实喜欢。她性格本就随意,欣然收下,只在心里默默打算,最多下次给阿关公司免费做个设计作为答谢。

两人开开心心将雕塑搬到凌霄那雪洞似的家里,凌霄指挥他将雕塑摆到靠窗的角落。此时太阳刚刚落山,余晖照进窗户洒在雕像上,似乎为雕像度上了一层金纱,而光线直射不到的雕像另一半隐藏在角落里,明明暗暗间,看起来很有感觉。

凌霄和阿关两人不约而同在雕像前负手站立,两人都在赞叹自己的好眼光,回望相视一笑,一拍即合的决定出门找点好吃的庆祝——当然又是*欢寻**。

这边凌霄和阿关聊得风生水起,那边小欢在柜台后对着老莫嘀嘀咕咕:“这家伙怎么又来了?”出于对老板的忠心,她把任何一个凌霄身边的男人都当成假想敌,更何况,这家伙又长得好看,偏又和准老板娘有说不完的话,而且从不避讳老板。

这个月内,阿关来*欢寻**已经来了四次。跟凌霄来过两次,还有两次是招待自己公司的客户。小欢的关注他早已注意到,但是谜一般膨胀的自信心,让阿关以为小欢又是一名仰慕自己的*妞小**,心里居然还生出几丝得意。

卿眉电话响起,是凌霄,托她早点下班去自己家接小宝送到桑妮处,卿眉回答没问题。反正也没心思上班,她索性提前下班,接了小宝,将他送往桑妮的新家。小宝刚满六岁,好多事情都似懂非懂。前段时间住凌霄家很是开心,凌霄给他一堆画笔和颜料,小宝欢天喜地的把梵高画的面目全非,自己身上也是五彩斑斓。偏偏凌霄还很是欣赏,说小宝对颜色的感觉很好,简直是天才艺术家,小宝得意非凡愈发放肆。他喜欢凌霄,要不是这几天凌霄要出门,他简直恨不得跟凌霄天长地久住下去。

本来跟着卿眉回妈妈的新家,他还有点不情不愿,嘴里一直嘟囔着,但是看见妈妈的喜悦,又让他忘记了和凌霄暂别的烦恼。他依然很高兴,全然不知道家里已经发生变故。以往爸爸妈妈也经常带他出去玩,他只当是陪妈妈出来度假。

桑妮正在家里处理一个急件,看到卿眉和小宝回来,掏出手机打算点美团外卖对付晚餐。

卿眉叹口气,想着小朋友不能总吃外卖,脱了外套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却看见里面只有鸡蛋火腿牛奶,还有一颗快焉了的白菜,也不知道摆了多久。卿眉有点绝望,转念想想,用点心思还是可以搞出点花样来的,伸手把头发挽起来,扎上围裙,决定洗手做羹汤。

正忙的不亦乐乎,电话又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卿眉做饭时最恨有人打扰影响发挥,一看又是个陌生的号码,决定置之不理。然而电话过会儿又不屈不挠的响起,小宝听到了,乖巧的打开免提,递到卿眉身边。卿眉没好气的“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踌躇了一下,轻轻说了声你好。这声“你好”惊的卿眉差点切到手——是管箫。

“在忙什么呢,我过来青城出差,想着很久没见到老朋友,酒店餐也吃腻了,可不可以赏脸陪我找个餐厅吃个饭?”管箫的男中音低沉迷人。卿眉看着自己满手的油腻,还有身边嗷嗷待哺的小宝,回答的结结巴巴:“我现在在朋友家,正忙着做饭呢,要不——要不——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我明天就要回北京,既然你不方便那就只能遗憾了,我应该来的第一天就打你电话,但实在是太忙脱不开身。”

鬼使神差的,卿眉对着电话说了句:“那你要是不嫌弃,就到我朋友家来随便吃点?”管箫声音里透着欣喜:“好久没吃家常菜了,恭敬不如从命。”

电话又响起,是欧老板。卿眉突然想起,上周是约了欧戈今晚吃饭,自己一忙起来早已忘到九霄云外,更何况现在又约了管萧,自然不能赴欧老板之约,只得胡乱找个理由搪塞。欧老板大度说好平静收线,卿眉却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一早和欧戈约好,现在这样出尔反尔确实不厚道。

第二十五章 最是人间烟火气

管箫如约而至,桑妮见到传说中的管箫,不禁喝了一身彩,难怪卿眉一直对他念念不忘,确实是个人物。管箫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亚麻西装,浅色休闲裤,手里拿了刚买的花束和水果,从容中透着随意的潇洒。他的头发修理的很短,棱角分明的脸,无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将硬朗的脸冲淡出一些斯文,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微微一笑便皱到一起,说不出的味道,很是舒服。

管箫再看卿眉,盘着的头发有一点点乱,一点碎发拂在雪白的脖子上,厨房里温度高,她的脸颊红润微微有点油光,围裙扎出她细细的腰身,显得居家而可亲近,跟他印象中美丽俏皮的样子颇不一样。

卿眉知道自己脸红了,她这个打小的毛病总是改不掉,她只能招呼管箫坐下:“稍微等等,也不知道你会来,冰箱里实在没什么,只能胡乱做点,你不要有太高期望。”桑妮过来递杯水,又自顾忙自己的,倒是小宝见了生人忙不赢的问这问那,一刻不得消停。

管箫这几天马不停蹄疲惫非常,突然到了这么一个温馨的地方,厨房有饭菜的香味,身边有孩子跑来跑去,他将自己舒服的陷在沙发里,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晚餐做好,卿眉发现管箫竟然睡倒,不禁好笑,她轻轻把管箫摇醒。管箫睡眼惺忪间看到卿眉弯弯的眼睛近在眼前,带着笑意,一点没扎住的乱发拂到了他的额头,像把羽毛做的小刷子,直刷的他的心痒痒的。

桌上居然摆着四菜一汤,有红有绿,荤素搭配,煞是好看。一个蒸蛋羹,上面飘着一点点绿绿的葱花,用生抽染了点颜色在羹里晕开;一个火腿片,煎得两面金黄;一个素炒蚝油白菜;另有一个颜色红白黄相间的炒三丝;还有一个白菜汤,里面飘着肉粉色的花骨朵,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小宝欢呼一声,爬上餐桌开始据案大嚼。桑妮也不由得由衷赞叹:“就冰箱里那点火腿鸡蛋,都能搞出那么多花样,你真的是超人!”管箫伸出筷子夹那炒三丝,吃在嘴里很是爽口,定睛一看,原来是鸡蛋煎成薄片切丝,白菜梗和火腿切丝一起混炒的。再拿勺子舀那个汤,白菜都还罢了,那精致好看的红色花朵,原来是火腿切了花刀在汤里煮开舒展开的样子。这几个菜看着花样繁多,可是核心成员只有火腿鸡蛋白菜,看来真的是没有准备,自己做了不速之客。

这顿饭吃到最后全部干干净净,小宝自不必说,连节食的桑妮都添了饭。管箫本就是个随意的人,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舀了饭在剩下的一点耗油白菜里,蘸着最后一点汤汁吃了,颇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好个卿眉,最后还从冰箱里端出四个烤布丁——可不正是牛奶和鸡蛋做的!桑妮不善家务,因此新家工具也不齐全。但卿眉真的像个仙女,只见她翻出一点白糖均匀撒在布丁上,找出打火机代替喷枪,将喝汤的不锈钢勺子烤热,然后将布丁上的白糖烫化变成一层硬壳。简单的牛奶布丁变身为升级版焦糖布丁,整个房子里顿时弥漫着焦糖的香味。管箫深深的呼吸,满满的幸福感,深觉自己今晚的冒昧简直英明无比。

八点,晚餐结束,卿眉管箫告辞,桑妮意味深长的看卿眉一眼,卿眉顿时心虚,想解释却无从解释起,在桑妮面前,总觉得自己是透明的。桑妮借口让卿眉进来拿件衣服,正色对她说:“我以前总是小心翼翼做人,对你和凌霄管东管西,现在想来却又何必?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又愿意承担为这个开心付出的代价,尽管去好了。人生不由规划的。”

这话自规划处桑处长口里讲来殊为不易,卿眉刹那间感动非常。三人在一起厮混了二十多年,桑妮总是那个定方向拿主意的人,像个爸爸。而自己做事畏首畏尾小心周全,想要照顾好身边每一个人,像个妈妈。倒是凌霄像小孩子,总是任性妄为。现在看来,所谓不懂事的凌霄人生反而更为精彩,最起码没有辜负自己。桑妮的半生谨慎,自己的瞻前顾后,却又换来了什么呢?

出得门来,管箫提议走走,说吃得太多必须运动消消食,此言正合卿眉心意。晚风凉凉的,卿眉抬头看看身边的管箫,侧看雕塑一般的眉眼轮廓,实在赏心悦目。仿佛怕管萧知道,卿眉又立刻收回了眼光,低着头一步一步的走着。管箫似乎感觉到了,回望着卿眉,目光暖暖的,柔柔的。

路灯昏黄,道路两旁树影摇曳,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树影里重叠。卿眉只希望这段路没有尽头,可以一直走下去。空荡荡的街头,卿眉高跟鞋踏出的足音清晰可闻。管萧一言不发,调整着自己的步伐陪在卿眉身侧,距离恰到好处,离她的身体三十公分左右,既疏远又亲昵。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不知不觉走到杂志社下面,抬头望去,有一半的窗户是亮着灯的——看来加班熬夜的同事颇为不少。

卿眉一直抬头望着,想象自己初来杂志社的光景,自己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不眠之夜啊。那个时候,管箫还在,自己青春年少,如今却物是人非。管箫在旁边终于开口了:“怎么样,最近过的好不好?”卿眉不想诉苦,回答:“还好。”管箫一笑,也不多问,伴着卿眉继续往前走。

夜凉如水,夜风袭人,吹得卿眉的裙裾在风里翻腾,时不时扫到管箫的腿上,这一路管箫走的如坠云端。

终于走到卿眉的小区楼下,已经快午夜十二点。管箫和着微风和星空作诱导,抽丝剥茧的搞清楚了卿眉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二人围着小区的绿道已经走了三圈,卿眉穿着高跟鞋的脚已然支撑不住,虽有不舍,还是下定决心必须要回家了,脑瓜里转过一个念头,“要不要请他上去坐坐?”随即立刻否定,毅然决然的说了再见。进得大门,忍不住回头一看,管箫的背影逐渐消失。

卿眉有点失望,按照故人重逢的剧本设置,他不是应该一直站在楼下目送吗?怎么走的这么坚决?转念一想,又觉自己矫情,卿眉?你多大了?十八岁吗?回到家难以入眠,临睡前卸妆、洗澡、按摩、蒸脸、面膜,一套做下来,已经花费快两个小时,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卿眉还在辗转反侧。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阿关。短信响起,正是损友发送管箫资料过来。管箫,42岁,大唐传媒集团副总,离异,长居北京,此次来青城是为下属子公司剪彩站台。阿关抬手把信息往上一划,又翻到上次调查老莫的资料。莫元朗,45岁,餐饮业老板,名下两家餐厅,丧偶,长居青城。

阿关两下对比着这两个“情敌”资料,缜密的大脑开始思索,单从外形、条件上来看,这个管萧不容小觑;可是从亲密度看来,倒是老莫更具威胁。两个都是劲敌,要从哪里开始击破呢?

再细细一看,这个管萧的婚姻有点意思,离婚更可以大作文章,倒是老莫真没什么黑历史,要挖坑都不知从何挖起?转念又一想,如果别人在背后查我的资料,会是什么记录?自己也并不清白,单只一条女友无数就是一大罪状,不过他总是能为自己开脱,这么短的人生,这么多的美女,我也没办法啊,最不擅长拒绝女孩子了。这样想着,关洪辰的嘴角不禁又泛出一丝隐秘的笑容。

在另一个屋顶下面,凌霄却睡得安稳,老莫在身边看着她酣睡的样子,心里异常满足,虽然白天有点耿耿于怀关洪辰看她的放肆眼神,但是此刻,她不是好好地躺在自己身边吗?

第二十六章 战场可以打扫吗

桑妮也在看手机,老陈这段时间每日晨昏叩请,桑妮只觉厌恶,但是今天这条短信还真不能一删了之。下个月一号是老陈父母的金婚纪念日,夫妻二人早就商量要操办一下,酒店也是提前三个月就预定好了的。

眼看日期就要临近,老陈小心翼翼恳请桑妮出席。桑妮无法拒绝:老陈怎样且不说,小宝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对桑妮,二老也是极尽爱护之能事,桑妮从未操心过婆媳关系。和老陈如今这样,不知二老是否得知。正纠结间,师兄微信又至,只是简单问候“好吗?”微信往上滑,是老陈;往下滑,是师兄。桑妮茫然,索性将手机放在一旁。

手机可以不看,脑子却无法清空。白天桑妮可以借工作麻痹自己,处理起要务来依然丝丝不乱。但是晚上躺在床上,与老陈的前尘往事,与师兄的再次重逢,所有画面纷至沓来,但是到最后都归于颓丧。

桑妮想的很清楚,老陈之事,必不能原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而自己与师兄之间种种,如若站在普世道德观上来看,也是背夫偷情,与老陈相比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虽然与师兄在家乡分手后,从未再见师兄,对他所有关怀也是小心搁置。然而,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什么可以狡辩的。

小宝在身旁发出阵阵鼾声,桑妮看着身边这个圆滚滚的小男子汉,心中不禁涌出柔情万种,两手轻轻抱住小宝,左边脸颊轻轻碰一下,右边又再亲一下。桑妮翻出*眠药安**,加大了剂量,不然又会是一个无眠之夜。

太阳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桑妮今天处理规划事务时,碰到点小麻烦。上次广厦房地产公司的报批计划,因为不符合要求,桑妮没有签字,驳了回去。今天这份计划又回到了自己手里,不过并不是房产公司重报的,而是今天找领导签字时赵局长随手递过来的,说他认为计划补充完整后可以考虑批复。

桑妮很清楚计划从赵局长手里递过来是意味着什么,她不得不重视起来。但是随她怎么看,还是漏洞百出。自己真的不负责任签了字,以后审计起来就不知道会多麻烦了。可是自己是赵局长一手提拔,而且在工作中赵又诸多关照,实在不好硬碰硬拒绝。当然,桑妮知道这些关照里,大半还是因为照顾老陈爸爸的面子。如今自己与老陈的利益共同体即将解体,与赵局长的关系也势必要受影响。

而这,仅仅是开始。

想到此处,桑妮越发谨慎起来,批示:建议方案整改后重审。多年*场官**,做人日趋圆滑,委实难办之事就祭出拖延*法大**,让他们整改去吧,改来改去,拖到后面往往不了了之。

工作如此,与老陈之事也办得拖拖拉拉,每次找老陈谈,老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两口子道行一般深浅,拖字*法大**都使用的炉火纯青。

老陈这边的动向梅小美很快知道了,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这件事经过谣传发酵,再传到小美的心里,已经被她解读成老陈要为她离婚,承担起责任了。

对于老陈上次说分手,小美也自我催眠认知为老陈不想连累她,要独自承受火力,毕竟他的老婆传说里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梅小美竟然对老陈多了几丝心疼,思想决定行动,于是几欲辞职的梅小美工作又突然有了动力,开始主动加班,老陈不走,她也坚决不走。

本来与周边的男士还偶有调笑几句,现在转变巨大,特别是当着老陈的面,突然间与男同事竖壁清野起来,规矩的像个清教徒。而每每在走廊、咖啡间相遇,小美传递过来一副你知我知的了然眼神,看得老陈毛骨悚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老陈几次三番想找梅小美谈谈,可是一句“你这样我很害怕”又说不出口。于是这件事就很中国式的继续拖下去了,桑处长依然在办公室运筹帷幄,老陈的生意还是蒸蒸日上,梅小美的秘书也当的越发忠心耿耿,就这样一直拖到了老陈父母的金婚纪念日。

桑妮纠结再三,还是盛装出席,小宝自然要提前带过来。凌霄眼光好,给小宝定制了一套燕尾服,穿着神气活现。今晚的高潮就是小宝身穿燕尾服弹奏婚礼进行曲,然后爷爷奶奶手挽手从扎花拱门通过。两老携手微笑在前,紧随其后的老陈微一曲臂,暗示桑妮,桑妮无奈只有挽上去,跟随老陈走过拱门。周围响起热烈的鼓掌声,花团锦簇,人声鼎沸,好一派三代同堂其乐融融的景象。

在行进的过程中,桑妮捕捉到一束非常不友好的目光,她定睛看清楚,目光的主人大眼睛,长发翘鼻,肤白胜雪。两人目光对视间,梅小美醋意蒸腾,桑妮却是无心恋战,但是心下顿时明了。

老陈看见小美,却是惊了一跳——她没有请柬是怎么来到宴会厅的?但众目睽睽却又实在不便询问。倒是梅小美善解人意,找个空档悄声告诉老陈:“是陈伯母要我拿套首饰过来,她老人家今天临时到珠宝店更换的。”老陈一惊,本能的觉得不对劲,但是司仪在催下一个流程,他来不及细想,只能抖擞精神跟进。

晚宴热闹非常,老陈爸爸在青城为官多年,又长期在实权部门,手下门生清客众多。桑妮和老陈也圈子广泛,酒店宴会厅人头攒动,音乐、舞步、香槟、颂词都恰到好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陈老夫人跳舞时项链不小心断了。但是没有关系,立刻有人捡起,再有人立刻更换一条新的,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宴会进行了两个小时,陈家二老感觉有点乏累,桑妮立刻安排音乐调小,灯光渐暗,一切完美收场。

五个人分两辆车回到别墅,小宝吵着要跟奶奶睡,奶奶也不顾辛苦,一把抱起,使劲的亲来亲去,嘴里念叨想死奶奶了。临睡前奶奶坐客厅里休息,闲闲跟老陈提起,“今天这个项链怎么回事,你这个秘书办事太不小心,这不是触我霉头吗?以后我不要再见到这个人,你处理一下。”

老陈不敢抬头与母亲对视,斜斜瞥桑妮一眼,嘴里答道:“好,过几天我就辞退她。”桑妮听到,看老陈一眼,心下明白,原来二老什么都知道,这是在给儿子打扫战场,同时向媳妇表明立场了。

今天是喜庆的日子,桑妮不便带小宝离开。演戏也好,交代也好,今晚务必在别墅里住一晚。桑妮和老陈两人在卧室里面面相觑,都有点尴尬,各自拥被而眠,一夜无话。

第二天奶奶抢着起来做早餐,小宝最喜欢奶奶做的八宝粥,昨晚已经念叨了一晚。起来后,看到奶奶熬好了的浓稠的热粥,心里喜欢,趁奶奶上卫生间的功夫,小宝一激动爬到餐台上想自己舀粥,一不小心整个锅突的打翻,整锅热粥全倒在了他的身上。

桑妮听得“嗷”的一声惨叫,惊得顾不上穿鞋就往厨房狂奔;老陈反应略慢,好在人高腿长,两下跑到桑妮前面,一把抱住小宝,打开水龙头放出凉水,把小宝身体往硕大的洗菜盆里浸。桑妮立刻打开冰箱,翻出冰块开始给小宝皮肤降温。

奶奶从卫生间飞跑出来看到这种惨象,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两手搓来搓去不知道要如何是好。老陈爸爸临危不乱,立刻打电话联系医院。

桑妮抱着小宝飞奔出门,老陈启动车辆三人直奔医院。一路小宝惨叫连连,桑妮的心早已碎成一片一片。老陈连闯三个红灯,咬紧牙关不敢减速。十分钟不到车在医院停下,那边早就有人侯在急诊室门口接手。桑妮想快步跟上,奈何腿一软跌到在地,老陈一手扶起桑妮,两人跟着担架飞奔至急诊室。

急诊室一番忙碌,小宝必须立刻入院,烫伤面积太大。听到此处,桑妮几欲崩溃,到最后发现自己软绵绵的靠在墙上,站都站不起来。老陈跑前跑后为小宝办理住院手续,购买住院用品,末了还不忘记给桑妮买来冰水。桑妮大口大口喝水,像海滩上快要干涸而死的鱼。

爷爷奶奶保姆随后都陆续赶到,爷爷急召妙手名医,奶奶拉住桑妮的手眼泪一直流,桑妮还得稳住心神安慰奶奶:“没事没事,医生说我们送来的很及时,没有大问题。”

老爷子面子大,小宝安排了单间,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当晚,桑妮和老陈一起医院留守。小宝伤口又痛又痒,一直忍不住想用手去抓,桑妮无奈只能抱着他控制住他的双手,老陈也过来帮忙,小宝大声尖叫,桑妮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小宝折腾累了,渐渐睡去,睡梦中还不住*吟呻**。望着病床上他缠满纱布的小小身体,桑妮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老陈在旁边搭住桑妮的肩膀,桑妮看他一眼没有推开,她发现老陈的眼眶也红了。次日大批人马赶到,要换桑妮回去休息,桑妮只是摇头。看着小宝换药时,因为疼痛而扭曲在一起的小脸,桑妮再无法开口说离开。

陈家这边兵荒马乱,而梅小美这边却是恬静安然,晚上她又回到了公司加班,有几份合同需要核对,明天一早要跟对方签字的。想着等老陈明天上班,要给他汇报已经拿下甲方,她却不知道自己的爱情和幻想,将在明天尘埃落定。

第二天离开公司的时候,她执意要等老陈前来,说是有工作交接,却一直没有等到她要等的人。她的继任者很是负责,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士,回复陈总安排我和您做工作交接,同时递上了一个公文包。

梅小美打开公文包,里面是房产证和车钥匙。她咧开嘴冷笑了——这些,就是这个男人评估自己的价钱。她想硬气一点,将公文包退回,却看到接任的女士已经回头走进公司。梅小美追过去,却被公司门禁拦住,她终于给自己找到了台阶下,既然退不回去了,留个纪念也好。此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老陈。

第二十七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卿眉的办公室生涯本来颇为难熬,在英明的田总编的领导下,一直担心冷箭暗算,很是憋屈。但是这段时间,总编面临重大人事变迁,有小道消息说他有望去北京总部一个实权部门担任领导,因此此人这段时间心思不在杂志社工作上,时不时的飞总部汇报工作,有时回来喜笑颜开,有时回来阴霾阵阵,杂志社全体仰其鼻息,看他脸色做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亦有传闻说总编升迁后总部要从内部提拔。副主编年龄已到,没有上升空间,杂志社几个主任皆是后备人选。当然,卿眉亦位列其中。因此主任们都一下变得工作异常积极有干劲,不仅加强了向上汇报的频率,对下也异常礼贤下士起来。

卿眉冷眼旁观,她知道自己的资历、业绩在中层里虽然位于前列,但是遇到*场官**上的那种纵横联合,明谋暗算,自己远不如他人。而且她不会站队,因此没有大腿可抱,希望几乎为零。

卿眉最大的优点就是对自己有清醒认识,她是个适合做业务的人,不是当官的料。可是,可是,有时候也忍不住幻想一下,如果自己能做了总编,可以完成多少从业理想啊,杂志社早就应该改版,几个签约作者也早应该更换,还有广告的彩页比新闻图片更夺目,这些都是亟待改变的。杂志社当前人浮于事,大家都在争名夺利,拉帮结派,像以往管萧在时那种浓厚的文化氛围早已不再,卿眉怀念那段时光。

又到新人招聘季,关键时刻主任们都一反常态,不愿要实习生,因为实习生一下出不了活,又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带。在这个非常时期,人人都想摘果子,哪里愿意浪费时间去栽树呢。

卿眉想,没人愿意带我就带吧,自己争夺总编反正无望,不如退一步不淌这趟浑水。从长远来看,如果能带出几个给力的新人,对自己部门也有益。还有其他边缘部门的,也欢天喜地的领了新人过去。

此次招聘来的实习生实习期满后,会有一半被淘汰出局,毕竟名额就那么几个。卿眉的部门共有三名实习生,三人中一男两女。那个男孩子早已内定,家里有点关系,而且各种综合素质还不错,更何况,记者跑新闻实在是需要一个壮劳力扛摄影包,冲锋跑现场,这种时候男性优势就很明显。

剩下的就是在两个女孩子之间二选一了。那个个子不高,长相普通的小姑娘叫叶思雨,虽然毕业于一所三流大学,但是肯吃苦,又聪明好学,才一星期不到工作就慢慢上了手,缺点是学历阅历都不足,情商有点低,说话有点冲。

另一个女生叫刘星,是个美女,身材窈窕,毕业于名牌大学,专业对口不说,而且还是研究生学历,对卿眉总是很恭谨,一口一个“您”字,很有说话的艺术。

各有所长,卿眉想,年轻人需要历练,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五一劳动节,安排两个小姑娘配合采访环卫工人,要做一期视频专访。刘星长得美又善于沟通,自然是做了出镜记者,同时负责文案。叶思雨负责前期拍摄和后期剪辑。卿眉想着两个小姑娘第一次独立开工,有点不放心,跑到现场来远远盯着。

看了半天,发现只有叶思雨一个人跑前跑后,跟环卫工人聊天,给他们递水递毛巾。大热的天气,叶思雨帽子也不戴,跟环卫工人们聊的嘻嘻哈哈,不时还给他们擦擦汗什么的,全然没有在杂志社木讷不善言辞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才看见刘星从采访车上下来,浑身捂得严严实实,墨镜、遮阳帽、防晒服,包的像个怕见光的明星。

等到摄像机一打开,刘星立刻脱掉武装,跟环卫工人互动,笑容可掬,谈话亲切。然而只要镜头一没对准她,瞬间拉下脸来,满脸的不耐烦,跟她在杂志社跟自己说话的态度判若两人。

真是一幅精彩的浮世绘,卿眉想起大学时的教授说过,“看一个人的真正素养,不是看他对强者有多恭敬,而是看他对弱势群体有多尊重。”卿眉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第二天成片剪好,刘星送片子过来给卿眉初审。卿眉没看见叶思雨,有点奇怪,通常新人做出的片子,不会错过预审点评的环节,这也算是老师给自己的试卷打分,要知道好在哪里,错在哪里。刘星随口说,叶思雨家里有事,回家去了,您提修改意见,我会好好转达的。

片子*放播**,刘星在镜头前落落大方,巧笑倩兮。文案也是配的相当精彩,特别是开篇的字幕:他们是城市里最早看到太阳升起的人,然后闪出标题——《晨昏之间》。背景画面配上冉冉升起的太阳里,几个环卫工人的剪影,很有美感。

卿眉先看见标题,就相当欣赏,再看看画面,漂亮而生动,运镜的角度也很特别,对刘星的陈见不免消除了几分,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不愧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再看看署名,自己的名字署在首位,刘星第二署名,叶思雨最后。卿眉抬手划掉自己的名字:“这个片子是你们俩独立制作的,不需要署我的名字。”

片子审到一半,发现几个环卫工人的人名条忘记标注,卿眉指了指画面,“这可不能漏标,今天他们才是主角”。刘星吐吐舌头,说:“差点忘记了,等会我问清楚姓名马上加上去。”卿眉微微一笑。后期剪辑有一些小问题,问刘星得到的答案有点不得其法,想想剪辑是叶思雨负责的,第一次交作业她居然能缺席,未免有点无语。

刘星离开后,卿眉马上拨通了凌霄的电话。今天约好了跟凌霄碰头,杂志社新改版加做了文旅周刊,需要一个新LOGO,这正是凌霄擅长的,两人刚好边吃边聊。

卿眉的想法是做一个美少女,穿少数民族服饰,刚好跟文旅周刊的调性也符合。凌霄却嗤之以鼻,随手掏出本子,嚓嚓嚓画将起来。五分钟不到,凌霄将速写本递给卿眉。只见画本上寥寥几笔勾出一只硕大脚板,脚板上长着简单滑稽五官,大脚指上还开个孔,吊着一只少数民族常戴的圆大耳环。

卿眉不禁拍案叫绝,这样的构图,不仅民族元素有了,而且主题突出、笔画简单,容易让人记住。卿眉一时技痒,在脚板后附一行字——行之味道 始于足下。凌霄做作的捂着鼻子,“这个味道可不太好闻。”两人大力击掌,相视大笑,已经很久没那么开心了。

闹归闹,卿眉最后还是很有商业精神的问:“开个价吧。”凌霄无所谓的耸耸肩,“随便给。”卿眉想总编给的预算是一万,当即给凌霄转了帐,要她这周内将草图细化做成视觉标识系列电子档。凌霄嘻嘻哈哈收了钱,转手招呼老板买单。

第二十八章 酒真的不能乱喝

凌霄手上存不了钱,加上天气很好,立志今天要将这笔横财花光。卿眉一听,忍不住絮叨几句:“不准用,存起来。这些年你挣得比我多,但是你东买西买到底花了多少冤枉钱,你对未来总要有个规划吧?”凌霄根本懒得理她,骂句:“啰嗦!”将卿眉扔回报社,自己开着吉普车旋风般的跑走。

凌霄一路向着郊外开去,没有任何目标,哪里有绿色哪里就是方向,今天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这样的好心情仅仅持续一个小时,木小姐遗憾的发现车子开不动了——没油了。第一反应是打给老莫,但是老莫这几天外出考察不在青城,再想想可以打电话给卿眉,但又怕她啰嗦,索性什么都不管,跳出车外。凌霄悠闲的躺在树荫下,嘴里刁根狗尾草,看着头顶蓝天白云,居然渐渐睡着了。

突然响起的电话惊扰了凌霄的好梦——是阿关。本来今天约好下午在阿关的动漫公司开会,商量下一个游戏主角造型的。但是凌霄艺术家脾气一发作,就将这个会议忘到九霄云外。好在阿关也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立即决定会议暂缓,他过来与凌霄共同探讨,当然,顺便还要给凌霄带上续航的汽油。

天色已近黄昏,凌霄斜躺在草地上,看着阿关大踏步走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欢迎救命恩人!”阿关又好气又好笑,帮着凌霄将油箱加好油,嘴里调侃着:“怎么谢我?以身相许?”凌霄不以为意,立刻反击:“成年人不占小朋友便宜。”阿关比凌霄小了五岁,这常成为凌霄攻击他幼稚无脑的点,动不动一句“小屁孩”噎的阿关说不出话来。

无数次阿关想用手拧住凌霄的脸,告诉她:“我不小了,我26岁了,我是成年男性,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是面对凌霄,他总是突然没来由的怯场,面对她的讥讽也常常是不知如何应答,全无自己一向混在女人堆的潇洒风流。阿关很苦恼,我要怎样跟她证明我是个男人呢?想到此处又突觉不对,老子本来就是男人,还要怎么证明!

阿关无可奈何,他最爱凌霄的这份率性潇洒。自己身边的女人一过三十就仿佛大限将至,突然间对年龄三缄其口,而且着装开始往蕾丝、粉红招呼,强行扮嫩的女人十分恐怖。只有凌霄,丝毫不将年龄放在心上,活得畅快淋漓。

阿关从自己车上拿出一箱啤酒,扔给凌霄一瓶,两人半躺在草地上,就着夕阳下酒,喝得爽爽歪歪。凌霄一喝起酒来更是烟不离手,她半眯着眼,吐出一个又大又圆的烟圈,得意非常,挑衅的问阿关,“怎么样,你行不行?会不会?”阿关没有练过,但是绝不想吃瘪,嘴里还击:“这两年不行了,抽烟抽得少,原来读大学时我还会吐‘毛主席万岁’几个字呢!”

凌霄哈哈大笑,伸出手再开一瓶啤酒。阿关躺在凌霄身侧,看她的短发上沾了许多草屑,慢慢把自己身体移过去,撑起上半身来,伸手为她摘头上的乱草。凌霄也不以为意,动都不动,只是半眯着眼睛惬意非常。

阿关的男性尊严严重受挫!以往泡妹妹的时候,只要自己靠近猎物,随着男性荷尔蒙的逼近,那些女孩子害羞,低头,各种扭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有凌霄,从来没有把他当成雄性生物,永远那么坦坦荡荡、落落大方。

此刻酒意涌起,望着凌霄线条分明的脸,浓密的睫毛被落日染成金色,阿关的手停留在凌霄的发梢,突然单手用力深深插入凌霄发根,大力拽着她的头发将她身体扯的后仰,不由分说开始吻下去。

凌霄大吃一惊,伸出双手用力推,但是身体失去双手的支撑,反而倒在了草地上。阿关乘虚而入,两手压住凌霄的双臂,整个身体覆在凌霄身体上,一个吻不管不顾的霸道绵长。

凌霄受袭第一反应是推开,但是喝了酒身体乏力,阿关的唇舌势不可挡,浑身的味道携裹着酒气,将凌霄包围的严严实实。凌霄越挣扎,阿关越兴奋,凌霄被这股味道和力量突袭的措手不及,听到阿关粗重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热浪,加之喝的迷迷糊糊,突然身不由己有了反应,翻身一下将阿关反压在下面,对着他回吻起来……

太阳终于落山了。阿关挑衅的看着凌霄,嗓音嘶哑:“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凌霄不甘示弱回瞪他,“我不是谁的谁,我是我自己的”,站起来大步离开。突然凌霄回头,对阿关说,“今天这事情是我不对,我们不该这样,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合作取消,我会付你违约金,不好意思。”

阿关不知道会搞成这样,气急败坏扯着嗓子喊:“我就问你刚才感觉好不好?”凌霄没有回答,利落上车,点火,驱车离开。(酒驾不应该哈,不要学)

卿眉回到杂志社,看到叶思雨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本来想找她聊一聊,但是心中实在不喜她懒洋洋的样子,径直走进办公室。透过百叶窗,刚好能望到刘星精神抖擞的正查找资料,再想想叶思雨仿佛刚睡醒的模样,两下鲜明对比,卿眉想自己仅凭主观印象,可能是看走了眼。水平到底行不行,还是要拿作品说话。

放下包,拿出手机,看到一个未接来电——来自管箫。卿眉突的红了脸,做贼心虚的把百叶窗拉上,定定神给管箫回电。管箫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句“在干嘛呢?”让卿眉好不容易收拾出的平静破了功:“刚才在餐厅,有点吵,所以没听到您的电话,管总。”管箫那边的声音明显有点迟疑,“不要叫我管总,太见外,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名字。”

窗外车水马龙,卿眉内心万马奔腾。今天阳光太好,职业装太紧,她将所有的遐思小心翼翼收起,一本正经和管箫对话。管箫问,“总部这边有个来北京的学习机会,你愿不愿意来?这种学习对你开拓视野很有好处。”卿眉愣了愣,通常这样的好事总是被总编的亲信们把持,轮不到自己这种边缘人士,她问:“有几个名额?可能轮不到我。”管箫笑笑的声音,“我说可以就可以。”

卿眉心里突然亮了灯,咦,自己一不小心成了集团副总的亲信,仿佛比当现在总编的亲信还要高级那么一点点。眉开眼笑的挂断电话,登时来了精神,优哉游哉给自己做了杯手磨咖啡。

窗外蓝天白云,楼下车水马龙。一只鸟呆头呆脑的误撞进窗户,在房子里乱撞半天飞不出去。卿眉脱了鞋,轻轻把窗户一一打开,小鸟终于找到了出口,箭一般的飞了出去,越飞越远,终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慢慢消失不见。

今天卿眉工作效率不是一般的高,手挥目送间,积压多日堆在案牍的工作一一完成,待得卿眉完成最后一件工作,呼出一口长气袅袅婷婷走出办公室时,发现外间公区的所有人几乎都走光了,只剩下叶思雨在桌前鼓鼓捣捣,不知道在干什么。

卿眉走近一看,发现叶思雨戴着耳机正在听音乐,手里拿着笔在快速的记着什么。卿眉心情大好,随手敲敲她的桌子:“在干什么呢?”叶思雨听到响动摘下耳机,“我想给片子换个主题音乐。”卿眉停下脚步,这正是自己上午给刘星提的修改意见之一,她点点头欲离开。却见叶思雨没心没肺的对着自己咧嘴笑,口里说着:“谢谢卿主任。”

卿眉边走边随口问道“咦,你谢我什么?”

“不是您今天上午让我休息的吗?说我昨天加班太晚了可以放半天假。”

“你昨天加班到几点?谁告诉你我让你休息的?”卿眉大奇。

叶思雨听了这话,以为卿眉责怪自己,急急的解释:“本来想早上交作业时要向您请教的,但是刘星说跟您请示过,您吩咐说让我先回家休息。昨天熬了个通宵,凌晨五点才剪完片子,确实也太累了,其实还有一些不太满意的地方。”

卿眉越听越不对,不动声色拉了张椅子在叶思雨旁边坐下,说:“那我们再看看片子,有些小瑕疵。”将片子快进到环卫工人出场画面,提醒她人名条忘记备注了。叶思雨搔搔头,立刻在片子上标注清楚。卿眉想到早上根本记不住人名的刘星,不由得心里倒抽一口冷气——现在的年轻人,功利到如此地步了吗?

卿眉终于搞明白,整个片子,从策划到文案以及后期剪辑,全是叶思雨完成,刘星只是出了一下镜,然而,过来邀功的是她,署名在前的也是她。而叶思雨,如果不是自己多问了一句,就所有付出辛劳打了水漂。卿眉想,后生可畏啊!

第二十九章 一切都身不由己

第二天卿眉刚上班,李蜜过来吩咐总编有请,眼神意味深长。今天总编分外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看卿眉进来,立刻赞一声:“今天气色真好。”

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卿眉嘴角上扬二十度说声谢谢。总编一叠声的说,坐坐坐,拉着卿眉在沙发上坐定:“总部这段时间有个去北京培训的名额,和你的专业对口,按理说是应该要安排你去的。但是考虑到最近正是带实习生的关键时期,况且你原来也说过不喜欢去北京,北京风沙大。作为领导肯定还是要考虑你的实际情况,所以这边我安排李蜜替你跑一趟,都是同事嘛,应该互相分担。”

卿眉正自纳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立刻化身傻白甜:“那怎么好意思麻烦李秘书呢,这个我必须自己去,不能因为北京风沙大就耽误工作啊。实习生的问题不大,几个新人都能独立出作品了,没有什么影响。”

李蜜进来倒茶,听到此处,嗔怪的看总编一眼:“没关系的,总编早上跟我说要我替*姐眉**跑一趟,我这不刚订好机票,*姐眉**您就别客气了。”

卿眉伸手挡过李蜜递过来的茶,站起来冷冷说道:“那你抓紧时间把机票退了吧。”

走出门去,卿眉心脏狂跳,这对狗男女的把戏她心知肚明,但像今天这么痛快行事,还是第一次。卿眉很后悔,后悔拒绝的太晚,既然早知道迟早要翻脸,为什么要一忍再忍?原来翻脸的感觉这么爽!

桑妮心情不错,今天带小宝去医院,医生拆除了包裹的纱布,仔细查验后宣布这是最后一次换药。小孩子新陈代谢快,恢复的很好。母子二人手牵手,晃啊晃啊慢慢悠悠走出医院大门。老陈驾车来接,小宝兴奋的搂住爸爸脖子:“医生叔叔说,以后不要来医院了,哈哈哈哈!但是现在还暂时不能上学,要等到下个星期才可以。”

风暖洋洋的吹着,桑妮忍不住戳穿小宝:“后半句是他自己加的,好了以后必须得上学了,不然功课耽误太多会跟不上的。”看到妻子好久没绽放的欢颜,老陈打蛇随棍上:“那至少今天我们不去上学了,明天再说,我们找个地方庆祝一下小宝脱离医生的魔掌吧。”也不等桑妮答应,径直驾车去了*欢寻**。

小宝到了*欢寻**,如进自己家门,刚好凌霄带了梵高在院子里玩飞盘,小宝立刻大呼小叫的加入。桑妮有点不放心,上前喝止凌霄和梵高:“慢点慢点,小心不要碰到伤口。”凌霄笑嘻嘻的答应:“我知道的,我有分寸。”却是半眼也不肯瞧向老陈。

老陈不管不顾,直接进了后厨找到老莫,请老莫推荐最新菜品。老莫只作不知老陈和桑妮之间出了问题,笑盈盈推荐一道芝士焗土豆,说是最适合小朋友吃,再来一个海参盅,适合桑妮,清火养颜,啪啦啪啦等等等等。老陈怕冷场,点完菜后又要与老莫切磋厨艺,说是要好好学几个菜回家做给小宝吃。

桑妮冷眼旁观,只在小宝呼唤的时候展露笑容。凌霄却在旁边看得难受,扯过桑妮问:“你改主意了吗?到底怎么打算。”桑妮两手一摊:“小宝受伤后,一切身不由己。”正说话间,小宝扔过来一只球,啪的打中桑妮的头,将她挽好的发髻打得一歪。桑妮顺势没收了球,牵着小宝准备洗手吃饭。

小宝对芝士焗土豆赞不绝口,糊的身上脸上到处都是,桑妮和老陈不约而同去擦,两只手不小心碰到一起,桑妮嗖的一下缩回来,拿纸巾一下一下的擦自己的手。老陈在旁边默默的没有表情,本来其乐融融的餐桌一下冷场。

小宝左看看,又看看,伸出手一边搂住一个,嘴里说道:“爸爸妈妈,你们不要生气了,小宝以后保证听话。”桑妮不知如何作答——原来,孩子什么都知道。站起来佯装上卫生间,找凌霄要了一支烟,两人在院子里默默的对立抽烟。凌霄看看桑妮:“你有点不像桑妮了,我从来没看见你如此婆婆妈妈。”桑妮无言以对,整理下头发,将发髻重新挽起,叹口气转身离开。

桑妮走后,凌霄一直不发一言。老莫想逗凌霄开心,不住在凌霄身边盘桓,双手举起来面对凌霄:“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我保证,只忠于你一人。”凌霄望向老莫,双手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心一横说:“可是老莫,我对你不住,我对你不忠诚,我不能再跟你在一起了。”换做老莫发呆,他看向凌霄,凌霄的眼睛里有羞愧,有懊悔,还有一丝疯狂的不管不顾。

作为桑妮和老陈曾经幸福婚姻的见证人,凌霄今天受了刺激。永远英明神武的桑妮,永远干脆利落的桑妮,永远不出错的桑妮仿佛留在了明天,再也回不来了。

凌霄悲从心起,缓缓离开*欢寻**。走出院门后矗立许久,自己在干什么呢?桑妮是桑妮,自己是自己,老陈是老陈,老莫是老莫。这世上有没有永远忠诚的爱情和婚姻?突然想起齐豫的歌,歌名很讽刺——《幸福》,婚姻是违反天性的制度,让人忘却贪婪抵抗孤独,有人因此停驻,有人一生进进出出,都需要祝福。幸福其实不只是王子与公主,需要一种明谋暗算的天赋,加上哑巴吃黄连的技术,同甘共苦。

自己显然又没有天赋又缺失技术,婚姻可能不适合自己。人与人之间,像流云,可聚可散,TVB的台词不是老说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吗?就做一个没有良心的人好了,只要快乐。老莫从未犯错,但是自己就是毫不犹豫的出轨了,是为什么?是贪恋*欲肉**还是喜新厌旧?或许自己天性如此,又有什么资格指责老陈?

人为什么要有良心?阿关事件过后,自己真的无法再直视老莫的眼睛,这样对老莫不公平,应该要还他自由。

第三十章 像草原上的狮子

凌霄驾车离开*欢寻**,一直开到了上次和阿关喝酒的草地。夜晚的草地和黄昏的草地如此不同。凌霄脱了鞋慢慢的踩上去,露水打湿了凌霄的裤脚,身畔有蝉鸣,伴随着小河流淌的声音。凌霄整个人慢慢平躺下去,身边的草叶摩擦着她的衣服、她的脸、她的眼睛和嘴唇,如此轻柔,像阿关当日轻拂过自己身体的手。凌霄躺着点燃一支烟,脑子里空空的,又似乎满满当当。

阿关正在动漫公司加班,看着凌霄设计的游戏主角,指挥操纵着他们跳跃腾挪,屏幕里的每张脸,都像凌霄。自那天后,凌霄说到做到,立刻电汇了十万元违约金过公司,那尊雕塑也被凌霄送了回来。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阿关也学偶像剧的男主角们,蹲守在凌霄的楼下,期待可以见她一面,然而守在门边却永远等不到她的吉普车开进小区。仰望大楼,楼上的那盏灯也从未亮起。阿关很绝望,凌霄就这样消失了,她是跟老莫在一起吗?阿关想去*欢寻**堵凌霄,然而,然而……再无法象以往那样坦荡前往。

鬼使神差,无处可去的关洪辰也来到了那片草地。夜晚的草地和黄昏的草地如此不同。阿关茫然间走走停停,突然看到暗黑的草地上有小小红光在明明灭灭,是有人在抽烟吗?关洪辰内心激荡,仿佛看见指路的灯塔,循着红光走过去,越走越快。

听见脚步声,凌霄受惊,腾的一下身体弹起来,嘴里喝问:“谁?”阿关听到这魂牵梦萦的声音,简直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嘴里应了一声,是我!凌霄一下呆住,等到反应过来后顿觉不妥,腾的跃起拔腿就走。阿关奋力追赶,凌霄迈开两条大长腿加速逃离。

女生的速度和体力都比不上男生,阿关终于追上了凌霄,手用力一带就把她抱在了怀里。凌霄挣扎不掉,嘴里威胁:“快松开!”阿关咬牙切齿说:“不可能!”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天可怜见让他于此处遇见,怎么舍得松手?

就着清凉的月光,阿关看见凌霄的脸,眼神倔强,短发打湿了,粘成一缕一缕拂在额前,鼻头、额间、唇角都冒着汗,胸部随着大口的呼吸剧烈起伏。阿关再也无法自控,一下将凌霄扑倒在地。他们在草地上撕扯着,翻滚着,像草原上的母狮子和公狮子。因了夜晚的掩护,压抑许久的二人,激吻在一起。阿关奋力挣脱衣服的束缚,又大力拉开凌霄的衬衫,心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没料到凌霄比他更疯狂……

平静过后的凌霄,躺在阿关粗壮的臂膊上,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男性的汗液和着青草的味道挟持了凌霄的大脑,凌霄想,这是动物*媾交**的味道,这是欲仙欲死的味道。她伸出手紧紧抱住阿关,心想:“管他呢!”

小欢他们早已下班,只余老莫在*欢寻**大厅如老僧坐定。与凌霄在一起短短几个月,老莫时常在梦里惊醒,觉得自己是交了什么好运,仿佛不是真的。果然,看起来不像真的,就真的不是真的,自己从未拥有过凌霄。她只是借此处疗伤,伤好后,总是要飞走的。她太亮眼,羽翼太过丰厚,*欢寻**困不住她,她要找一只可以跟她一起飞翔的鹰。小欢的警告是对的,连小姑娘都看得出来危险所在,阿关瞪着凌霄的眼神,锐利、专注,可不正像一只鹰!

身在北京的卿眉正甜蜜着,浑然不知道后方根据地已经失守,凌霄已从该处撤离,以后三剑客聚首*欢寻**的机会将遥遥无期。

北京的风沙确实大,春天里一天一地到处飘着柳絮,看着非常诗意。卿眉和管箫就这样行走在飘飞的柳絮里,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默契的向前走着。

路灯下,管箫斜着头看向卿眉,卿眉侧脸迎向他的目光。两人的目光交织着、缠绵着。卿眉的手垂在身侧,象是一个信号。管箫注意到了那只小手,洁白,细腻,指甲殷红。管箫的手放进衣兜,又不由自主逃跑出来,再缓慢的放回衣兜,然后又坚定的释放出来,想抓住点什么,像极了自己心猿意马的心,心里忍不住自嘲:“四十几岁的人了,怎么搞得像初恋的中学生。”想到此处,下定决心,轻轻拉过卿眉的手,放进大衣衣兜。

卿眉没有任何抵抗,任自己的手被管箫握着,在脑子失灵之前,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他们说,你离婚了,是真的吗?”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所以我要弄清楚。”

管箫加重了握住卿眉手的力度,看着她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天在青城,我就想告诉你。可是,平白无故跟你说起这个,我怕你觉得我是神经病。”他收回凝视卿眉的目光,将头扭到一侧,仿佛有点难以启齿:“事实上,我是专门去青城想告诉你这件事。可是,可是……那天看到你如此美好,我有点自惭形秽。”

卿眉慢慢的将自己的手从管箫的大手里抽了出来,再将双手伸进管箫的大衣里,环抱住管箫的腰,然后慢慢的将头靠在他的胸前。隔着薄薄的衬衣,卿眉感受着管箫皮肤的热度,感受着管箫的心跳,她的脸滚烫,心却无比安稳。

两人拉着手,一路往前走着,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两人的影子重合在一起,仿佛一个巨人。卿眉调皮的往左迈大步,管箫立刻跟上;卿眉往右,管箫也是如影随行。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始终没有分开。

柳絮依然在空中飘飞着,有一朵不小心钻进了卿眉的鼻子,卿眉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管箫温柔的抱抱她:“打喷嚏代表有人想你了,猜猜看那是谁?”然后轻轻一笑,“你就在我身边,怎么还能如此想你。我要停一停,不然你的喷嚏不会停。”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只怕卿眉会全身鸡皮疙瘩暴起,但是从管箫嘴里讲出来,卿眉只觉无比妥帖。她的手被管萧紧紧地握着,心仿佛也被他抓在了手里。

酒店正在前方,卿眉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她想,如果管箫今晚想留下来,自己要不要拒绝?管箫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到了酒店门口,抱一抱她,转身离开。

卿眉坐在酒店的阳台上,抱着膝发呆:从青城到北京,一千公里不到,这么短的距离,我怎么走了那么久才能走到?一时心酸,又一时狂喜,她急欲找个人倾诉,拨通了凌霄的电话。

青城,阿关家,凌霄看到卿眉的电话,刚想接,但是阿关火热的吻阻止了她……最近凌霄和阿关只要有时间就腻在一起,两人十分契合,非常的干柴烈火。

桑妮依然无眠。小宝睡在她和老陈之间,仿佛在床上画了一道安全的三八线。小宝睡着后,老陈轻轻把他移开,然后紧紧抱住桑妮,任桑妮怎样挣扎都不放手。老陈的声音在桑妮耳边:“再给我一次机会,看在小宝的份上。”桑妮僵直了身体,只是感觉麻木。

第二天醒过来的桑妮,迎接她的是老陈做好的爱心早餐,还有放在桌上的股权变更书。老陈说,我把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转让给你,随你处置。桑妮想,这或许就是生意人能想出来的最大诚意了吧。她拿过变更书,仔细看了看,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