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明煜观史
编辑/明煜观史
2011年4月2号,一阵惨叫打破了江西省永丰县人民医院的平静。
只见住院部的一间病房内,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手持剪刀,对着病床上的年轻男人痛下杀手。
“儿子,不要怪我。”中年男子表情不忍,但手中动作却没落下分毫,“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也怪我和*妈的你**命不好。”
连着十几刀过后,病床上的男人已经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突然将自己手中的剪刀丢掉,跪在地上恳求众人报警,赶紧把自己抓起来。

在警方调查后发现, 这年轻男子并不是第一次遇害 ,早在半个月之前便因头部遭受重物打击而住院,脑袋上密密麻麻缝了十几针。
这年轻男子究竟做了什么事情,竟然在一个月内遭遇两次刺杀?并让年过半百的父亲痛下杀手?
所有的事情还要从2010年的10月开始说起。
冲突
2010年10月,秋风高涨,鸿雁南飞。江西省的水稻尽数成熟,新一轮的秋收转眼到来,苏俭根家中也不例外。
为了准备这次秋收,苏俭根联合自己的弟弟苏根青一起劳作,并鼓动家里的两个儿子一起参与。
“稻谷这两天就要熟了,跟你叔弄完了就收咱家的。”苏俭根蹲在院门口,抽了一口旱烟,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别再看不见人,近两年我身体不行了,你晓得吧?”
大儿子苏文良听到这句话后,并没有过多反应,头也不抬地随口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苏俭根看到儿子如此反应,叹了口气,缓缓从地上直起身子,佝偻着脊背向屋内走去。

父亲的背影
秋收这天,苏文良果然没有前来。
等到一切都结束后,苏俭根扶着腰背回到家中。刚进门便看到苏文良正躺在凉席上摇着风扇,好不快活。
想到自己含辛茹苦将其养大成人,他非但没有出去工作,反而还在家好吃懒做。如今自己年老力衰不说,处处还得看自己儿子的脸色行事,苏俭根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苏文良,你要还是个人的话就不会这样!”苏俭根快步上前,指着苏文良的鼻子骂道。
苏文良抬了抬眼皮,看着满头是汗的父亲,将头扭到一旁,口中轻描淡写地回道:“当初生我的时候你也没经过我的同意,有本事就把我塞回去。”

苏文良
苏文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让苏俭根又气又无奈。
苏文良说得没错,如果当初自己执意非要和如今的妻子结婚,那他也不会这样。
想到此处,苏俭根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向内屋走去,走到那张已经泛白的结婚照旁边,怔怔站住。
苏俭根是*亲近**结婚,老伴就是自己的表妹。

“亲上加亲”
当初家里人秉着亲上加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态度,促成了这桩婚事。
起初二人刚结婚时确实如胶似漆,但谁知道时间一长,*亲近**结婚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苏俭根老伴生的二儿一女,脑子全都有问题,其中大儿子苏文良更是严重。
小时候的苏文良脾气暴躁,学习时就跟不上大部队。家里人刚开始只当做孩子发育晚,再加上早年间小孩子越闹腾,亲戚们越喜欢逗,所以也就没多在意。
可没想到,长大后苏文良变本加厉。好逸恶劳不说,只要有不顺他心意的便会出手打人,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放过。

同村的人员更是深受其害。
因为苏文良不愿意出去工作,所以也就没有收入来源。每次想要出去花销时,就会从家中柜子里偷些父母压箱底的老本出来。
但苏俭根一辈子都是在家务农,到头来又有几个子能给他挥霍?时间一长便捉襟见肘,家里能卖的都被他典当出去。
家里没有值钱的玩意儿,苏文良便将目光放到了同村的邻居身上。
起初苏文良还只是趁晚上出去偷摸,时间一长,见村中无人知晓,便行事逐渐大胆了起来。
一次白天行窃被户主抓了个正着,说什么都要把苏文良送到派出所去,最终在苏俭根恬着老脸求情,并答应双倍偿还后才罢休。
经此一事,苏文良并未罢休,再次被人撞见后他不再躲闪,反而向户主重拳出击,态度极其恶劣。
也亏得苏俭根平日为人老实,乐于助人,所以在村子中有一定的人缘,才让苏文良免受牢狱之灾。
之后村子里谁家再少了东西丢了财物,便不再苦寻,一准就是被苏文良偷走了。
为此,苏俭根准备了一个记事本,每次谁来找他索赔东西,他都会记在本子上。谁还了谁没还,一看就知道。
对于苏文良的举动,苏俭根的老伴也常常以泪洗面。
“我们俩就是命苦,怪不得别人。”她在苏俭根为此生气时,总是如是说道。
苏俭根没什么文化,但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怪我没出息,没钱给他治病,但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打死他。”

苏俭根的一句气话,老伴并没有往心里去。虽然平日中自己没少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但苏文良始终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可让她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在之后的一次冲突后,苏俭根真的向自己的儿子下了杀手。
黑夜杀人
自从秋收之后,天上就一直阴雨不断。这天稻谷刚晒出去没多久,头上便再次阴云聚拢。
苏俭根如往常一样蹲在院门口,眉头紧锁地抽着旱烟。
远处苏根青在收完自家稻谷后匆匆赶来,看到还未动身的大哥不由得急切说道:“怎么还不收谷?要下雨了啊!”
苏俭根将烟杆朝自己脚下一磕,闷声说道:“还收啥,到头来不还是给那个畜生还债?”
听到这句话,苏根青就知道之前肯定又有人因丢东西找上门来,不由得叹了口气,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朝屋内走去。
“文良,赶紧来帮忙。”

坐在屋内躺椅上的苏文良眉头皱了皱,没好气地回道:“不收,别再喊我。”
“你爸为了你操多大心?都五六十的人了还天天替别人背东西打小工,你也稍微心疼心疼。”苏根青拉着苏文良的胳膊,想把他拽出去。
可没想到,苏文良看着瘦弱,手下力气却一点也不小,一怒之下竟直接将苏根青推倒在地。
“别管我行不行?”苏文良瞪着眼睛,指着坐在地上的苏根青,满脸怒气,“我跟你们苏家人没有关系,别再来指挥我干这干那的。”
事已至此,苏根青一度想出手教训这个不孝子,但转头看了看门外那个寂寞的背影,又看了看密布的阴云,终究还是把拳头放了下来。

苏根青
稻谷最终是赶在大雨倾盆之前收好,可洒落一地的亲情却再也找不回来。
为了让自己少费些心力,也为了让同村邻里免受其难,苏俭根前后三次将苏文良送到精神病院,但效果都不明显。最终因为他在里面打伤精神病人被送了回来。
2011年3月21日,长时间受儿子欺辱,被邻里唾弃的苏俭根终于在一次争吵后,决定了结这段孽缘。
当夜8点,苏文良在家中喝完三两白酒,昏昏睡去。
苏文良的妻子魏小兰在收拾完家中事务后,也带着困乏的身体早早休息。
晚上11点,月夜当头,乡野寂静。
魏小兰睡意朦胧中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意识恍惚之间感觉脸上似有雨水落下。
“屋子漏雨了?”
魏小兰睡眼惺忪从床上抬起头,正当周遭事物逐渐清晰后,她突然看到床边一个人影手持砖头,不断朝睡在一旁的苏文良头上砸去。
周边墙壁血迹斑斑,床单上更是早已被鲜血浸透。
看到此处,魏小兰顿时惊叫起来,立马起身朝屋外奔去找人帮忙。

苏根青离此住得不远,在听到魏小兰的求救声后立马出门,赶忙过来查看情况。
走进屋内后才发现,原来那个黑影正是苏文良的父亲,苏俭根。
看到苏俭根手上动作不停,苏根青迅速将其拉到一旁,呼喊众人过来帮忙救人。
再次行凶
在一行人的努力下,苏文良被送往了医院。
主治医生看到苏文良头上的伤口,心存疑虑,开口问道:“这是怎么搞得,怎么伤得这么重。”
“天黑看不清,他从高处摔下来了。医生,你先救人。”苏根青深知这件事如果暴露,那苏俭根一定会惹上牢狱之灾,于是便说谎应道。
医生看了眼意识已经弥留的苏文良,将怀疑放在心底,组织人手开始手术缝合。
好在苏文良送医及时,虽然受伤颇重,但在医生的抢救下,终究脱离了生命危险。
苏文良没有死,魏小兰和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可苏俭根却怎么也睡不着。
事后,苏俭根找到自己的父亲,将自己这些年来的苦衷一一说出。
说自己当初不该和表妹结婚,说自己快六十了还被村子里的人看不起,说自己养着三个孩子就是在找罪受。
父亲苏大清川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着深深地无奈和叹息,只能安慰道:“说到底苏文良还是你儿子,现在你打都打了,还能怎么样?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要想太多,日子还是要继续的。”

虽然苏大清说得没错,可如鲠在喉的滋味让苏俭根辗转难眠。
每次闭上眼睛,他都会想起自己以后的日子还要受此折磨,便觉得痛不欲生。
终于,在4月2号这天,苏俭根再次将凶器对准了自己的儿子。
苏俭根以照顾病人的名义来到病房,趁四下无人之际,从怀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剪刀,朝正在熟睡的苏文良胸口猛然刺去。
一刀……
两刀……
三刀……
剪刀快速在胸口上*插抽**,一道道鲜血也四射在周围墙壁上。

苏文良的病床
苏俭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儿子,眼眶通红,口中喃喃道:“儿子,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也怪我和*妈的你**命不好。”
两分钟之后,床上鲜血以汩汩流在地面,将地板上苏俭根的身影映成一团红色。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主治医生也匆匆赶来。苏俭根看着苏文良面色还有挣扎,便拦在医生身前,说什么都不让他们过去。
直到苏文良不再动弹,苏俭根才丢掉手中剪刀,如释重负一般跪在地上,低声说道:“报警吧。报警把我抓起来,我杀人了。”
不一样的原因
在警方控制住苏俭根后,苏文良再次得到了救治。虽然身受数刀,但刀刀都避开了要害,性命没有大碍。
只是在这次受伤之后,苏文良的行为举止越来越迟缓。脑子不但反应慢了几拍,就连身子也有些不大协调。
对于父亲刺杀自己一事,苏文良表情显得还算轻松,他将自己身上的刀口展示给众人观看,说自己被砍的时候根本不觉得痛。

苏文良展示胸前刀口
苏文良虽然没有事情,可在警方调查整件事情时,却发现了另外一种说法。
在民警的调查中苏文良行事嚣张跋扈,动辄打骂家人这倒不假,只是最直接的冲突却不是3月21日晚上的争吵。
当时村里流行玩斗地主,苏俭根闲暇时都会去村口玩上几把,而在一次斗地主的时候,苏文良刚好就坐在他的旁边。
苏文良的性子村里人都知道,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偏要反着来,于是也就没有驱赶。
苏文良见众人对他不理睬,便拿起桌上的底牌偷看,并将父亲手中的牌报的一干二净。
桌上众人对苏文良的做法敢怒不敢言,只好尴尬地看着苏俭根。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吵吵吵的?”苏俭根看了苏文良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苏文良逆反的心理瞬间上来。他开始绕着牌桌,将其他人手中的牌报得一干二净。
眼看所有人打牌的兴致被他毁尽,苏俭根一拍桌子陡然起身,朝着苏文良大声骂去。
苏俭根没有文化,骂街当然是那句话难听捡那句话说。
可没想到,苏文良竟直接跑到别人家中拿出一把菜刀,对着苏俭根便砍。

看到眼前这一幕,和苏俭根相熟之人都纷纷上来解围。
等到苏文良手中刀具被夺后,苏俭根的二弟含怒给了他一个耳光,恨声说道:“苏文良你还算是个人吗?那是你爹,你拿刀砍你爹?”
在谩骂声中,苏文良被其他人越拉越远。
就当众人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后,苏文良的行为举止却越来越可疑起来。
他没事总是在自己二叔家附近转悠,并多次将其锁孔堵住,还把窗户打破,屋子也被他搞得一团乱。
而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杀了他二叔 。
原因便是此前二叔拉架打了他一巴掌,于是从那天开始,苏文良便每天带刀出门,只为能报之前耳光之仇。

苏文良的二叔一看这个架势,便躲在外地避难,可没想到苏文良再次做幺蛾子,他说:“既然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二叔杀不了我就杀三叔,有本事你们就都跑了。”
这如同发疯般的举动搞得一家人都无法正常生活,无奈之下,苏俭根在3月21号下午和苏文良道歉,希望他能够高抬贵手,不要再追究这件事。
但苏文良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罢手?于是也就有了当晚11点苏俭根黑夜杀人的举动。
结果
这起病房血案的发生已经上升到了刑事犯罪,而苏俭根也因犯故意杀人而被移送到检察机关。
在案子侦查结束后,案件被移交到了永丰县人民法院。按照常理来说,像苏俭根这样多次对同一人行凶,并在医院当众实施,造成极大社会负面影响的,一般上都要判死刑。
但苏家人认为苏俭根在案发时有精神恍惚的迹象,为了慎重起见,想要对其进行精神疾病检测。
在经过专业机构对其精神状态和责任能力的鉴定后,结论认为,苏俭根无精神疾病,有完全的责任能力。

苏俭根的精神鉴定结果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其他外界因素影响,像这种手段残忍,多次实施报复的杀人行为,一定会受到重罚。
而就在此案即将开庭前,法院却受到苏俭根家人和村*联民**名提交的求情书。
联名信上,村民说苏文良之所以会遭此报应,都是因为他该死,而苏俭根的举动是为民除害,要求对苏俭根无罪释放或监外服刑。
对待突如其来的联名信,法官非常重视。

联名信申请人上签着刘宝英的名字
当地法院在进行多次走访后,了解到苏俭根是这一家子中唯一的劳动力,不但80岁的父亲需要照顾,就连3岁孙子的一应开销也都是由他支出。
再加上实情确实如村民所言,所以苏俭根的举动属于义愤杀人的范畴内。
于是在经过慎重讨论后,决定对苏俭根判处3年有期徒刑,并监外服刑。
这样,一来能保证苏家老小的日常生活维持,另一方面还能彰显法院的公信力。
结语:
苏家人的遭遇并不是个例,近年来农村精神病人群体逐步扩大,很多留守农村的精神疾病患者给家中带来了非常大的影响,也造成了极大的社会隐患。
但由于我国目前对精神病人没有强制医疗机构强行收容的规定,所以很多病人只能流散在社会上。
希望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属于弱势群体的精神病患者能够得到更多的关注,能够在爱和治疗的双料照顾下,寻求一个妥善处理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