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试探自己在对方心里重不重要 (有些人老是在试探你的心态)

1、

回到房间躺下后, 林望舒满心激动,说不上来的感觉。

今天这一天可真是跌宕起伏,热闹极了。

关键早上她出门还是一个单身姑娘, 晚上回来就已经喜得金龟婿了。

她软软地瘫在床上,长出了口气。

重生后,人生一半的事搞定了,她接下来专心学习参加高考就行了, 当然或许也应该找一份工作干着, 不然光靠家里人或者陆殿卿养,也不太合适,毕竟她现在要结婚, 要置办嫁妆……

宁苹凑过来:“姐, 你现在就这样结婚了?”

林望舒:“看来是的。”

宁苹:“嫁给那个……”

她皱眉, 她想说嫁给那个内奸,但是想到那个人已经和林望舒结婚了, 就把话咽下去了。

林望舒:“他虽然看着凶了一些, 但其实人也还不错,你今天吃麻花了吗?”

宁苹:“吃了, 可真香!”

林望舒:“麻花是他从天津带回来的。”

宁苹:“原来是他买的啊!”

林望舒:“还有那天的攒馅包子也是他带来的。”

宁苹恍然。

林望舒:“他今天还给了我钱,虽然我们不应该太看重这些钱财和东西, 但是如果一个男人不肯给你花钱, 那一定不能嫁,他肯花, 至少说明有一定诚意。”

宁苹:“姐说得对!我们老家娶媳妇是一定要出彩礼, 不肯出彩礼谁嫁啊!”

林望舒:“我们今天结婚了, 确实快了一些,不过那又怎么样, 历史证明,他是一个正直善良勇于承担洁身自好的男人,而且他还挺有钱的,长得也算是人模狗样,这样的男人,如果对我好,我不赶紧抓住领证,还犹豫什么?”

宁苹便开始佩服起来:“姐,你真行,我以后可得多向你学着点。”

林望舒笑叹了一声,她说这些当然也有自我安慰的意思,反正事情都这样了,当然是往好里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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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望舒早上起来学习看书,现在数学书上的公式她都背得很熟了,最要紧的是要应用,可是应用的话就得多练习,现在还是缺少一些练习资料。

物理的话,有些题目她做了,但心里还是没底,具体一些细节没能琢磨透,不知道具体要考察什么。

至于化学,倒是好办,化学方程式这种逻辑性的,她比较容易上手,已经完全没问题,就是那些物质的颜色特性,如果没什么实践,实在是有些眼花缭乱。

林望舒轻叹了口气,心想现在图书馆也不开,该想什么办法呢。

她又想起来陆殿卿来,可惜他学的是文科,他们单位的图书馆,估计也是文科类的,这种数理化的估计没有。

况且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汲汲营营地学习,该怎么向他解释,他那么精明的人,自己说一句,他可能就能想十步了。

她又想起上辈子认识的一些人脉资源,那些大学教授们,可惜自己熟悉人家,人家不认识自己,贸然跑去借这方面的资料,只怕是会被人家认为居心叵测,满心提防着。

她一时也没办法,只好自我安慰,现在还没放开高考,当别人还没准备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努力,这就走在绝大多数人前面了。

早上洗漱吃过饭后,家里人都去上班了,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翻出来那块怀表,仔细研究了一番,这成色还是不错的,保养得好,又是瑞士好牌子,怎么也能卖二百多。

这块怀表是雷正德奶奶留下的,算是一个纪念,他肯定不舍得自己卖掉,现在他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自己干等着他上门还钱也不行,这里还着急用钱呢,所以还是

自己主动找上去吧。

她想了想雷家那德性,又在针线扁筐里拿了一把剪刀,拿了妈妈的一条旧围巾箍上,就准备出门。

大概率这剪刀用不上,不过她还是要有备无患,万一呢。

过去了新街口,并不愿意随便露面,不想碰到沈明芳和雷正惠母女两个,她是想着在外面留心,最好是恰好碰到雷正德。

谁知道等了一会,根本不见人影,她便有些无奈,想着这么浪费时间也不是事。

这雷正德,嘴上说得好好的,要还钱,结果不见人影,谁知道什么时候还呢。

她无奈地回想着,上辈子雷正德回城后,先是吊儿郎当了一番,找了一份工作胡乱干着,到了来年就考大学了,而她当时也要考大学的,可已经结婚了,雷家意思是让她好好当媳妇,不用想那些没的,她当时傻,就没多想,就这么耽误了。

她努力回想着当时的具体情况,好像记得雷正德是被家里推荐去了青工部下面的工交处,分管工业和交通战线的工作,当然了,他就是一打杂的,上班一张报纸一个大茶缸子。

林望舒便想着,或许应该去青工部机关大楼看看,没准能碰到呢。

谁知道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一个声音:“是你?”

林望舒抬头看过去,冤家路窄,竟然是雷正惠。

林望舒淡淡地看着她,没一点表情。

雷正惠满脸防备:“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林望舒:“这不是大街上吗,这是你家吗?”

雷正惠不屑地道:“你看清楚,这是西城,你们家住宣武,一宣武的跑来我们西城,就在我们胡同口转悠,还好意思说不是来我们家?”

林望舒:“大路朝天,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关你什么事?你嘴巴这么厉害,怎么不管管你弟,你知道吧,昨天你弟眼巴巴地去找我,他哭着说求我回心转意,我也是烦,心想这人总赖着我,我可怎么办呢!”

雷正惠嘲讽:“林望舒,看不出来,你可真有本事,把我弟招惹得魂不守舍的,和家里闹成那样,你说你能干点好事吗?”

她心里是不屑的,昨天弟弟竟然找上爷爷,让爷爷压着她去给林望舒道歉?我呸,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她现在看到林望舒就恨死了!

她被那个乡下小丫头给撞了,摔倒了尾巴骨,现在屁股那里还疼呢,找谁说理去!

林望舒:“我为什么要干好事?我又不姓雷叫锋我好好的干什么好事?”

雷正惠:“你就是故意的,故意闹得我们家宅不宁。”

林望舒:“恭喜你,猜对了,我就是故意的,不过你放心,你要是看住你弟,别让他烦我去,我保证没心情看到你那张脸。”

雷正惠挑眉:“说吧,你今天来干嘛的?”

林望舒便从包中掏出来那块怀表:“瞧,这是你弟的。”

雷正惠一看,便狠狠瞪了林望舒一眼:“这是我奶奶的遗物,怎么在你那里?你偷的吧?”

林望舒笑道:“你弟送给我的,说实话,这东西我也不太稀罕,所以我好心,是来还给你弟的,不过我有二百多块钱在你弟那里,麻烦他尽快还给我,我们各拿回自己的东西,以后各不相干了。”

雷正惠冷笑:“你这是讹诈?你的钱在我弟那儿?我看我弟不知道为你花了多少钱!你还好意思说你的钱?”

林望舒:“大小伙子处对象,别说他没花多少,就算花了又怎么了,不该花的啊?再说你有本事你管着你弟别让他花,他就是乐意为我花钱,我勾勾手指头他就要为我花钱,我也没办法啊!我也很烦啊!”

雷正惠不气反笑:“行行行我今天算是见识了,我给你说吧,这辈子,你别想进我家门!”

林望舒:“雷正惠,那我可提前谢谢你了!”

雷正惠:“少说那些没用的,怀表你还给我们。”

林望舒晃着手中的怀表:“三百块钱,拿我的钱来换,不然三天后,我就把这块表卖旧货了,别怪我没提醒。”

雷正惠看着林望舒得意的样子,不气反笑:“行,你可真行!你且等着吧!”说完她一甩身走了。

林望舒抬腿离开,不过一迈步,发现刚才雷正惠扭身时,肩膀上的包那么一晃,一张纸从她包里斜着掉出来。

她一眼扫过去,意识到了什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一看之下,倒是笑了。

这竟然是一个招工通知,是外国语学院附属中学的招工通知,说是招一个中学英语老师。

她努力回想了下,上辈子雷正惠好像确实是当过一阵英语老师,不过她一直以为是家里给找的,敢情竟然也是自己参加招工应聘的?

她那英语水平竟然还自己去参过英语老师招工?

当下林望舒就有了盘算,自己未必比得上陆殿卿那种从小的童子功,但是比起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肯定不差,她干脆拿着这个去应聘好了。

没准还能把雷正惠给挤了呢。

至少凭着真本事的话,别看雷正惠后来也上了大学,但是英语她还不如自己好呢。

她又想起那破布来,甚至恍惚觉得,也许那块破布竟然是真的了,冥冥之中,自己竟然可以抢到雷正德的字帖,也挤掉雷正惠的工作?

这显然有些异想天开,但至少这招工启事是真的,她看了又看,是后天去报名参加考试,想着倒是也不急,自己先准备准备,后天去一趟,就算不成也不至于亏了。

一时又想起自己的钱,她相信雷正惠一定会把这话传达给雷正德,最好是赶紧钱货两清,从此再无瓜葛。

她拿到那二百多,自己也算是小有积蓄,也不至于要家里出钱了,更不至于总是花陆殿卿的钱。

她又顺便去了一趟书店,翻了翻,想找试卷,但还是没有,最后恰好路过琉璃厂,便拿着怀表,想问问人家多钱。

对方照了一番,说是二百五十块。

林望舒一听,倒是很满意,心想这样也好。

反正自己话给带到了,如果他们不尽快给自己钱,那自己就把这怀表卖了,也算是找补回来了。

怎么着都不会亏了。

2、

林望舒回到家的时候, 就见关敬城和关珠清在呢。

两个人都站在那里,关珠清低着头,咬着唇。

关敬城看到林望舒, 忙招呼:“外甥女回来了!”

林望舒笑着道:“舅,这是怎么了,站这儿?”

关敬城:“我这不是让珠清过来赔罪的嘛,这孩子不懂事, 我才知道, 那个香椿芽的事是她往外说的,你说这孩子怎么就管不住嘴巴,什么事也瞎嚷嚷!”

说着, 他指着关珠清:“快给你姐赔罪!你说你, 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轻重!”

林望舒看看家里, 她妈正坐在那里,表情淡淡的, 显然也是为这事不高兴。

毕竟给你拿了三捆香椿芽, 那也是好心,回头你就到处往外说, 你说满街都是多年老邻居,这分呢还是不分呢, 总之面上不好看。

更何况还说什么是雷正德送的, 这不是惹事吗?

之前关彧馨还没这么气,觉得这孩子嘴上没把门的心眼也小, 但也不至于和她一个孩子计较。

但是当她知道那香椿芽是陆殿卿送的, 而且陆殿卿已经是自家女婿后, 她就觉得没脸了。

让人家陆殿卿知道,这算什么事, 丢死人了。

关珠清咬着唇,含着泪,低着头,小声说:“姐姐,对不起,是我错了。”声音都是颤的,眼珠儿左右乱转。

林望舒见这个,叹了口气:“其实说起来,舅舅和我妈那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过去的事咱不说,就说现在,舅舅采了二月兰,眼巴巴地给我妈送过来,咱不说那菜的贵贱,只说那心思,我就知道,舅舅这是对姐姐好。我家这香椿芽,也是别人送的,别人送的,就那些,再多了肯定没了。这不是眼下家里住着一个宁苹,还有我刚回北京,工作也没着落,是指望着拿这个送了他领导当人情,毕竟别的咱花钱买了,人家也看不上,就这个别人还能看眼里。所以自己家吃的都是不新鲜的,不舍得吃,反倒把好的送人,面上才好看。”

林望舒这一席话,只说得旁边关敬城眼睛窝都湿了:“要不说我这外甥女懂事呢,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咱们都是一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至于那香椿芽,姐姐给我是惦记我,不给我,我也没得说,这东西,外面还没上市,根本有钱没得买,一口气给我三捆,我都觉得那是糟蹋了东西,哪至于争什么新鲜不新鲜!姐姐要是多想这些,那就是我的罪过!”

他叹了声:“我一大老爷们,有时候家里的事顾不到,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外面瞎说什么,倒是惹了事!”

关彧馨看着弟弟这样,也是叹了口气。

毕竟那些年,都是姐弟两个互相扶持着过来的,后来关敬城媳妇没了,她也帮衬着照料了关珠清,可以说,这弟弟一路走来,处处都是她的心血!

关敬城:“说起来就是珠清这孩子心眼小,不懂事,自家的事,偷偷闷着就行了,往外乱说!”

林望舒:“舅,我说这些,也不是要说谁的不是,就是咱们把话说清楚了,把疙瘩解释清楚了,珠清年纪小,有时候看事不全面,那我们就给她说,说明白了就行。这次的事,既然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就到这里了,珠清吃个教训,以后估计也懂事了。”

关珠清脸红耳赤,羞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哭着说:“我,我当时以为——”她却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以为他们家把好的自己留着吃,却把不好的拿给自己,是眼睛缝里没人!

林望舒又道:“舅,珠清也不小了,这都二十了,大人了,你以后没事也别总说她,她有她的想法,不明白就解释明白,犯不着上来就说,姑娘家到了这时候,讲究个脸面。”

关敬城:“望舒说得对,说得对,我就是有时候看她这样着急,她妈走得早,她现在这心思越来越小,我看着心里急!”

关珠清越发哭了:“我错了,我错了!”

关彧馨看了,也就拉她过来:“坐吧,别哭了。”

说着又对关敬城道:“望舒说得有理,你啊,平时也别总说,珠清大姑娘了,也得要脸了,你还天天说!”

一时关彧馨又哄了关珠清一番,最后总算是收了泪。

等到关敬城走了,林望舒回到自己房间,想起关珠清。

这表妹打小儿心眼小,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舅舅也不太懂,就天天说她。

这次她该说的话也说了,以后这关珠清怎么样,也看她自己造化了,毕竟又不是亲妹妹,谁还能天天替她操心。

就是心疼这舅舅,说实话,她舅舅虽然没本事,人却是本分人。

一时打开自己的包,将那招工通知仔细收好了。

这年代可后来还不一样,后来有电视了有广告了,什么事可以在电视上说,消息也灵通,但是这年头,要想知道什么消息,一个是看电线杆子贴的小广告,一个是去知青办或者单位听信。

但这种学校的招聘,人家不给你知青办名额,一般人去哪儿找去,所以就看谁消息灵通了。

雷正惠这消息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但肯定不是轻易得的,说不定还打听了半天,自己现在算是凭空占了便宜。

她自然觉得自己运气好,自己上辈子考过托福高分的人,在这个英语热还没起来的年代当个英语老师,她觉得足足够了。

而一个中学老师,不光是工资问题,还可以接触一些学校的信息,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学习,这怎么也比去工厂一直守在那里做工强。

她这么想着,越发觉得自己赶上了好事,又想起那块破布,便拿出来看了看。

这两天因为突然和陆殿卿结婚的事,都没顾上看。

现在拿出来仔细看一番,觉得好像是真的,至少那手感绵软,像是丝锦的,但仔细看,又觉得有些地方和上辈子见过的不太一样。

一时也说不上来真假,于是想着,赶明儿过去找二哥,让他过一眼,没准能辨出来。

当下其实也不敢洗,怕万一真的洗坏了,只好拿一块旧布包起来,免得熏到自己。

一时又想着,也许可以回头拿给陆殿卿看看,陆家以前没出事前,家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他别的不行,字画却是精通,算是这方面的行家,以前雷正德拿到那字帖,还特意请他过了一眼。

正想着,关彧馨进屋了,却是说起关珠清的事:“你今天和她说的,倒是挺在理,你去了一趟云南,说话做事都像那么回事了,比以前强了。”

林望舒笑了:“妈,我好歹长了岁数经了事呢,哪能和小时候比。”

关彧馨叹了口气:“说的也是,在外面几年,长大了,这一眨眼就领证了。”

林望舒:“妈,你叹气什么,你不是也说陆殿卿挺好的吗?”

关彧馨:“是挺好,但这也太突然了,我这不是要和你说正经事嘛,陆家那家底,咱是没法比,所以你们要是办事,咱不能和人家比,不过想着,也不能太委屈了你,不然回头人家看不起。”

林望舒:“妈,咱家的情况我也知道,我大哥二哥岁数都到了,都得办事了,回头咱们外面那瓦楞房肯定也得盖起来,这都得要钱,我的事,能省的就省呗,反正我证都领了。就算咱们俭省了,又怎么了,咱们出的那点,人家该看不起还是看不起,该看得起还是看得起。”

这个林望舒是有经验的,上辈子自己妈为了自己婚事也尽力了,

可人家还是眼皮都没抬一下。

关彧馨:“那你什么意思?”

林望舒:“所以得挑人,我看陆殿卿就挺好的,我没钱他也不嫌弃我,人家嫌弃不嫌弃,不看我们出多少,还是得看对方人品。”

关彧馨好笑:“你这孩子,咱们出多少,和人家没关系,我们嫁女儿,该尽的礼节还是得尽。”

林望舒:“也不是说我们就不出了,妈,我这不是还有点钱嘛,到时候自己置办点就行了,你和我爸的你们留着就行了,多出来就自己养老。”

关彧馨:“你的是你的,我们给你出的是我们给你出的,这不能混一块儿讲,你结婚,我们肯定得给你准备嫁妆,这都是老礼儿。”

说话间,关彧馨算起来这笔账:“昨晚我和你爸把家里的钱算了算账,正好我现在和你絮叨絮叨。你哥前两年工资不行,这两年涨上去了,时不时出去跑堂会也能挣几个。你们都大了,你二哥下乡,咱们不用出钱,你去云南下乡,多少也有补助。”

这话听得林望舒差点笑出来:“敢情这下乡还是好事了!”

关彧馨:“反正不用花自个儿的,所以这几年,我们也攒了一些钱,我算过了,屋外头盖房子,你大哥二十六,眼看要结婚,你二哥马上也得相亲找对象,这些我们节省点给他们留着,再里外凑凑,我估摸着也能给你凑五百块,这五百块,给你买嫁妆,要是能节省一点,就给你当压箱子底的钱了。”

林望舒:“这么多?妈,我二哥这个事,还没谱的,回头不知道怎么着,所以钱的时候,真没准,还是得留着。”

其实这个时候,她家还真不缺钱,关键就怕后面大嫂和二哥都出事,家里又多了孩子,爸爸也出事,那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一来二去,家底没了,人也差不多散了,老的老,小的小。

关彧馨:“陆殿卿那孩子人还不错,我看这样子,也舍得给你花钱,可人家舍得是人家,咱还是得有自个儿的,置办嫁妆上如果能节省,那剩下的你就留着,当自己压箱子底钱,好歹手头有钱,遇到事也不至于总找人伸手。”

林望舒听这话,想了想道:“妈,我当初知青下乡安置的钱,还能剩下一些,凑凑估计有二百多,要不这样,你给我出二百多吧,我觉得有这些钱也足足够了,其实陆殿卿他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他娶媳妇难道不该出钱吗?我有五百,足足够了。”

关彧馨一听,叹了声:“咱们家到底是和他们家没法比。”

林望舒:“妈,你想太多了,他家这情况,家里看着东西多,其实人也多,轮到他手上能有多少呢?他是有一处大宅子,可问题是他的宅子能拆下门板来卖还是能撬下一块砖来卖啊?我嫁给他,住他房子,但他房子又不会给我,也就是住住,回头万一离了我还不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捞不着?真说钱,他一个月工资也就六十多,其实比我哥差远了呢,也就是仗着家里娘老子厉害!我以后找一份工作好好干,未必就比他差呢,所以谁也甭嫌谁。”

关彧馨想了想:“你说你还有二百多?”

林望舒便把自己的钱在雷正德那里以及瑞士怀表的事说了,听得关彧馨只瞪眼:“你怎么早没想起来啊,现在敢情还得找他要钱?”

林望舒也是无奈:“我也是收拾包袱才想起来,我哪记得这茬。”

毕竟这对她来说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上辈子两个人本来一处的,谁的东西在谁那里也没太在意,所以本身是不要紧的事,没往心里去。

3、

这辈子一分开,她哪想到这么巧,自己钱在雷正德那,雷正德怀表在自己这里,全都拧着来了!

关彧馨好笑又好气:“二百多块钱,你说你不记得?”

林望舒无奈:“妈……这个确实是意外。再说咱们也不用怕,

反正他不还我钱,我就把他怀表卖了,他做初一,我做十五。”

关彧馨:“算了,那就看看雷正德怎么办事吧,他要是把钱拿回来,妈再给你出三百五,这样给你凑成六百块,在咱们这里,也算是丰厚了,让你风光出嫁。”

林望舒:“行。”

心里却想着,未必就花这么多,回头省下来的,她先攒手里,万一以后娘家急用钱,她就想办法补贴回来。

一时关彧馨又说:“先给你这五十块,那不是陆殿卿给了你五十吗,你拿着这一百,再拿点布票,赶紧买两身好衣裳,我再把咱们家窗帘洗了,纱窗换了,把各处打扫打扫,等回头人家上门,我们也看着体面一些。”

林望舒:“嗯,我看看时间吧,后天的话,我想去试试工作机会,所以明天去买衣服吧。”

现在天气转暖了,她身上的衣服就不太合适了,去找工作,还是要穿体面一些。

关彧馨:“工作机会?”

林望舒便把雷正惠掉下来的那个招工通知拿出来了:“她能去,我也可以试试啊。”

关彧馨皱眉:“你去当高中英语老师?”

林望舒:“妈,我在云南可没闲着,一直努力学习呢,你说就凭我这聪明劲儿,区区英语我还学不会吗?再说——”

她想了想,决定顺手拿陆殿卿遮个幌子,便道:“我这不是和陆殿卿领证了嘛,他外语那么好,随便教我几句,我不就厉害了?”

这话如果让懂行的比如陆殿卿听到,估计笑掉大牙——虽然理论上他不会有什么情绪。

但是关彧馨不懂英语,她听到这话,信以为真,便道:“那敢情好,我闺女就是有本事,找个男人,顺便自己也能耐起来,能当高中英语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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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舒:“也不一定,我就是想试试,如果凭着真本事的话,我觉得我没问题,但万一人家要走路子呢,所以多试试。”

可是显然在关彧馨那里,她已经自动觉得“能试试就很厉害了”,开始觉得自己闺女真了不得了。

林望舒见自己妈这样,也是想笑,不过没法,随她去吧。

一时又想起来关珠清,突然有些同情。

其实孩子就是苗,能长成什么样也看父母,自己是从小被妈宠着惯着天天夸着长大的,所以总觉得自己很了不得,什么时候都是心气高,当然了也因为这个,到了那大宅门里,总被人觉得不安分,别人能忍的,她死活不能忍。

用上辈子她同事的话说“多好的日子啊你竟然还不知足了”。

至于关珠清,则是被她爸*压打**着长大的,那性子就别扭。

要说起来自己妈和舅舅,一个拼命夸一个拼命*压打**,也是两个极端了。

~~~~~~~~~~~

第二天,林望舒一早起来照例先在屋里学习一会儿,之后才洗漱刷牙吃饭。

吃过饭后,就拿着那块破布过去广外找林听轩了,一过去,就见林听轩拿着一个三节鞭正嘿呦嘿呦地练着。

林听轩生得高壮,勉强不到一米八,乡下那几年熬了一身结实筋骨,现在眼看着天还冷,他就已经光着膀子练了,练得黝黑背脊上都蒙了一层发亮的汗,胸膛上散发着一股热腾腾的气。

林望舒看着自己二哥,也是感慨,生龙活虎一汉子,看着多好啊,就是可惜以后竟然进监狱熬日子。

林听轩看到自己妹妹,便拿来了一个汗褂往身上一披,笑哈哈地说:“望舒你怎么过来了,不是都让宁苹给我送东西吗?”

林望舒:“怎么,宁苹来,你妹妹就不能来了?”

林听轩:“我这不是烦她吗,她不来正好,你不知道,她来了整天问这问那的,

要不就是絮叨家里的事,我听着就烦。”

林望舒:“二哥,我今天是有事。”

林听轩:“什么?”

林望舒:“一堆事呢,你上次揍了雷正德的事——”

林听轩当即摆手:“揍就揍了,还能怎么着,雷正德那怂包,最后还不是没吭声!”

林望舒叹了声:“二哥,你揍了,他不吭声,那是因为他还惦记着我,你现在和普通人情况不一样,咱得收收脾气,不然人家万一要把你送监狱了,人家逼着我必须嫁过去,那我就不是得*身卖**赎你?”

林听轩一听,脸就沉下来了:“他逼你?威胁你?”

林望舒:“那倒是没有,但总归是怕,提心吊胆的,怕人家找你麻烦,你要是重新进了监狱,你说让我怎么着?你做事图一时之快不动脑子,还不是别人给你擦屁股!”

林听轩皱眉:“望舒,你现在到底打算怎么着,你说说。”

林望舒:“你先说你以后别没事出去乱打人了!”

林听轩:“他欺负你,我还不能揍揍?”

林望舒:“揍人得分策略,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揍人家,你回头进监狱了,你说你这是害别人还是害我们?”

林听轩一怔,瞪着眼倔了半响,终于硬着声说:“那我不是蒙着脸吗?”

林望舒想想也笑了:“二哥,以后这种事,咱还是得留个心眼,不能冲动,有什么事你和家里商量下,行吗?”

林听轩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们这个事还是能成呢,谁知道这样,反正揍也揍了,就这样吧!”

林望舒:“成什么成,我给你说,我已经和别人领证了!”

林听轩一懵:“什么?领什么证?”

他就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林望舒:“连彩礼钱都谈好了。”

林听轩那脸色就精彩起来了,他瞪着林望舒:“你领证了?是结婚证?就是那个民政局领到的结婚证?是那个意思吧?”

林望舒:“对,就是说我在法律上已经结婚了。”

林听轩整个人僵在那里:“谁,你就这么结婚了?妹,你就这么结婚了?谁啊,你和谁结婚了?”

林望舒:“陆殿卿。”

林听轩愣了,之后狠狠骂了一声:“这臭小子!我就知道他惦记你!我呸,惦记我妹!望舒,你是不是被他坑了?他是不是逼着你和他领证?”

林望舒:“那倒没有,我心甘情愿的,我觉得他挺好的。”

林听轩脸都是黑的:“你心甘情愿的?”

林望舒笑着道:“哥,你消消气吧,这以后就是你妹婿了,你可别打他,你打他,把他打坏了,那我不成寡妇了!”

林听轩还是不明白:“你不是和雷正德好吗,怎么转眼就嫁他了?”

林望舒:“那不是和雷正德掰了吗,掰了我就换一个,我觉得他挺好的,比雷正德强一百倍!”

林听轩胡乱扒拉了一下头发,一脸苦恼,妹子大了要嫁人,怎么嫁来嫁去都是自己看不顺眼的?

关键自己还什么都不能做了,只能瞪眼看着妹妹嫁人。

林望舒见他那样,也懒得说什么,便拿出来那破布:“二哥你瞧瞧这个,能看出来不?”

林听轩便拿过来,随意看了一眼,看了后,他脸色就凝重起来了,拿着那块布,到了太阳底下对着皱眉仔细研究了一番,最后终于说:“我说望舒,你哪儿淘换来的这个?”

林望舒:“你先说这东西是什么?”

林听轩:“依我看,至少有些年头,是王羲之的字帖,但是具体是哪个年代仿的,不好说。”

林望舒一听

,眼睛亮了:“哪个年代不好说?那可能是最近这些年仿的吗?”

林听轩摇头:“这怎么得百十年往上了。”

林望舒深吸口气,这玩意儿就算清朝仿的,那也不止五块钱啊,更别说,按照雷正德上辈子那个线索,这个至少是明朝往前了。

林望舒便有些激动了,这可不少钱呢!

林听轩:“到底哪儿来的?”

林望舒:“我报国寺买的,五块钱!”

林听轩瞪眼:“五块?”

他赶紧重新仔细看了一遍:“这也算是你捡漏了。”

林望舒一时几乎不敢相信,她竟然捡漏了,竟然捡漏了!

要知道上辈子这东西应该归雷正德的,结果现在,她捡漏了。

要是抢了别人的也就算了,但是雷正德的,那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雷正德这狗玩意儿,抢他东西算是抢对了!

4、

林望舒喜滋滋的,这个时候再看那破布,一点不嫌弃有味儿了,这是钱啊,谁嫌弃钱臭?

林听轩:“得,我帮你收拾收拾,不然这么大的味儿也不行。回头我有功夫再拿着找人过过眼,问问多少价钱。”

林望舒:“这个不卖,就看看多钱,看了咱就收起来。”

林听轩:“行。”

把这事交待给二哥后,林望舒自然是放心,她哥在古玩市场还是有些路子的,朋友多,眼力界也好。

当即又提起宁苹来:“宁苹来了你别总呲人家,好好待人家。”

林听轩略有些不耐地答应了,林望舒这才起身离开,她是想着先买一身体面的衣裳,这样等陆家人过来,也看着好看。

总不能就那一身,不像样。

林望舒跑去西单看了看,买了一条的确良衬衫,一件长裤,都是中规中矩的样式,但是料子好,也能和别的衣服搭配。

她好歹也是比别人多活了一些年头,想着这一身穿起来未必多惹眼,但自己的身段穿起来也得体大方。

而且眼下马上要暖和了,这身正好穿,回头入秋冷了,外面搭一件开衫毛衣也很体面。

买好了衣服,也就回家去,看看时候还早,有大半天的时间,赶紧回家先学习,想着明天穿戴齐整,就准备过去外院附属中学面试了。

吃过中午饭后,有些犯困,想睡一觉,不过想想,还是拿出来风油精,抹太阳穴上,继续看书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她就犯困,以后可怎么着,她觉得还是应该逼一下自己。

谁知道刚学了一会,就听到外面说话声,听着是大杂院里胡三媳妇正和人说话,只是那男人的声音——就是陆殿卿。

她有些诧异,于是靠近了窗子侧耳倾听,胡三媳妇是个长嘴的,东家长李家短的,又爱打听事儿,满耳朵就听她说了。

陆殿卿偶尔颔首应一下。

那胡三媳妇又笑着说:“现在你家老爷子官复原职了吧,什么时候帮着看看,给我家小子安排一个位置,不用太好,能进外交部就行!”

林望舒听着都笑了,外交部是随便进的吗,胡三家小子小学都没毕业,英语连一句hello都不会,这胡三媳妇是在做梦吧?再说就算官复原职,也不是说安排就安排啊!

也难为陆殿卿,竟然还认真地听着,之后正儿八经给了胡三媳妇一些建议,建议她儿子学习修自行车。

胡三媳妇自然不屑,于是敷衍了几句,赶紧回去了。

林望舒放下手中的书,看看没人注意,跟猫儿一样溜出去了,走出去胡同,果然就见陆殿卿正站在槐树旁边,一身西装挺拔颀长,就那么静默地站着。

她顿时笑了,跑过去:“你怎么和胡三家的在那里胡咧咧,你听她说呢!”

其实说几句话倒是没什么,不过胡三媳妇那人爱嚼舌根,从他这里听一句半句的,回头自己编编瞎话就四处显摆去了。

陆殿卿看着她,眸中带了一点笑:“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林望舒突然明白了:“我知道了,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好让我出来找你!”

这人可真狡猾,要不然就以他那性子,没事哪至于听那种闲话。

当下笑着道:“我正在家学习呢,你要商量什么?”

陆殿卿却问道:“你在学什么?”

林望舒:“就随便看看书。”

陆殿卿:“你最近倒是喜欢看书?”

林望舒:“我以前不喜欢看吗?”

陆殿卿顿了顿:“以前说不上喜欢吧。”

单论学习,她其实是聪明人,只是脑子不用在正道上,玩心重。

林望舒:“人都是会变的。”

陆殿卿:“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考虑过做什么工作吗?”

林望舒便说起自己打算去附属中学面试的事:“这个工作,我觉得我应该能胜任吧,就是怕万一有人有路子把我挤了。”

陆殿卿微微扬眉:“外院附属中学的老师?是南店横街那个吗?”

林望舒看着他:“对……”

她可以感觉到,当自己说出这个字眼的时候,他明显有些惊讶,但掩饰得很好,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他肯定觉得自己在异想天开吧。

陆殿卿想了想,道:“他们学校的校长姓王,我以前在外院时候接触过。”

林望舒不动声色:“嗯?”

陆殿卿看着林望舒,只是问:“你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林望舒便觉他的表情很值得玩味。

如果说之前觉得这个人琢磨不透,那现在她仿佛把到一些脉了,他肯定是觉得自己不合适,又怕打击到自己,想帮自己找找路子又怕伤自己自尊心,所以在这里踌躇着不知道怎么说。

她便故意道:“我喜欢啊,我觉得这工作我干起来没问题!”

陆殿卿:“你打算明天过去?”

林望舒:“对。”

陆殿卿略一沉吟:“这种学校的招工情况一般都是走流程审批,过程繁琐,你不必急于一时,我可以先帮你了解下,看看那边的要求条件,这样你可以做到有的放矢。”

林望舒听这话,在心里暗笑。

心想他可真是委婉,既担心自己不成,又怕直说自己恼了,找了一个理由,让自己先别去,却又打算把学校要求找出来让自己考虑,这样让自己打退堂鼓。

这可真是滴水不漏,……

当下她便笑着道:“倒是也不用,我明天先去看看吧。”

陆殿卿见此,也只好道:“那也可以。”

林望舒听他那勉强的语气,心里越发想笑,故意道:“我觉得我一定能成吧,你觉得呢?”

陆殿卿眉心泛过一丝无奈,不过还是道:“应该能,不过学校的招工学校也未必能自己做主,还需要上级部门审批,所以变数多。”

林望舒笑看着他:“陆殿卿,其实你是觉得我能力不足吧,你就怕我生气不敢说实话。”

陆殿卿苦笑,到底说了实话:“你很聪明,以前学习就很好,我并不觉得你能力不足,你好好学什么都可以学好。不过英语是一门语言,这个不能闭门造车,还是需要语言环境,在云南可能客观环境差一些,应聘老师的话,我觉得可以再等等看。”

他略停顿了下:“如果你真的对英语感兴趣,也许我可以先帮你系统补补语法知识,练练口语,这样把握更大?”

林望舒逗他也差不多了,便也交了底:“其实我在云南这几年,一直在努力学英语,我们宿舍旁边住着一位上海过去的英文老师,我经常找她请教,她没事的时候,会教我。”

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因为那位老师身份特殊,一般人不知道,雷正德也不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陆殿卿倒是没想到这一出,他略一沉吟:“竟然是这样,那也行,你如果觉得自己不错,确实可以试试。至于英文老师的事,你不要对外公开说,虽然现在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万一有个什么牵扯呢。”

林望舒:“你考虑得确实周全,要不这样吧,反正我们领证了,我就对外说我的英语是你教的。”

她略顿了顿,望着他:“你觉得呢?”

陆殿卿扬眉:“林望舒,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

林望舒笑道:“怎么,你怕我拖累了你名声,不愿意?”

陆殿卿眸间便泛起笑意:“我当然愿意,不过你也不能只挂名,我是不是可以考考你?”

5、

林望舒一听, 笑着说:“陆殿卿,你想考我?”

陆殿卿:“不可以吗?”

林望舒:“那我以后见了你就跑!”

陆殿卿:“为什么?”

她看着他道:“我上中学时候最怕的是谁?”

陆殿卿微怔,之后突然明白了, 她最怕的是她们班那个念叨她的班主任,那班主任天天说林望舒你这么聪明的姑娘怎么就不好好学……林望舒哪听得进去,见了就跑。

他无奈苦笑:“那我不考你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算是明白了, 在她而前不要想着别的,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她永远是对的。

林望舒这才道:“先试试吧,放心好了, 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只要没人走后门, 我就不怕。你也别想着考我了…”

她可不想对着陆殿卿说英文,那个样子太傻了, 她肯定会笑场。

陆殿卿眸中笑意便浓了起来:“那明天你去学校, 先报名。”

他顿了下,才继续道:“那位王校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解放前的大学生, 做事本分踏实, 现在他们附属中学正是缺老师的时候,应该是求贤若渴, 所以你不用担心有人走路子。”

确切地说, 就因为之前走路子的太多了, 以至于学校现在教学力量困难,以前闹哄哄的, 这些事也没人在意,但是现在情势变了,开始要招收好老师认真搞教学了——这也是目前各学校普遍的情况。

林望舒听这话,这才吃了定心丸,一时越发好笑,刚才他可没敢说这话,估计就怕自己不行,想着万一自己去不了,就说政策问题审批问题,好给自己留一些而子。

她笑着,却想起自己学习上的事,又道:“其实我在云南农场时候,还曾经听到有人说,他家里有个亲戚是大领导,他听到风声,这两年要放开高考,但具体什么时候不知道,反正上而有那个意思,所以我想着,我去了中学教书后,不但可以当老师,而且还能趁机自己多学习,没准以后还有进修的机会呢。”

陆殿卿便收敛了笑,低头认真想了一番,道:“你说的这个倒是有可能,不过并不一定。你如果想上学,我可以帮你留意机会,你是高中生,又在云南农场五年,这样的资历拿到一个上大学的指标,也能说得过去。”

林望舒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能帮自己搞到指标,她的情况确实可以保送大学的,但是像她这种情况的很多,保送谁不保送谁,这里而全都是门路。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倒不用,我现在对工农兵大学没兴趣,还不如自己一边上班一边学习,两不耽误,我干嘛非要让你帮我找路子。”

陆殿卿神情略顿了下,低声说:“好,你不想去那就不去,先去报名中学老师。”

林望舒多少感觉到了,自己说得这么直白反而让他不好受,便道:“陆殿卿,你如果真想帮我,可以帮我找一些高中方而的学习资料,现在这种资料太少了,书店里也没有,我想要数理化的练习题,特别是化学的,我学着有点困难,感觉自己一直不开窍,摸不着头脑。”

她解释道:“虽然未来高考能不能放开都是说不准的,但是我有意去中学当老师,自己多学学,总是有用的,很多学校缺老师,老师也可能跨科教学,我要是各个学科都能上手,对我将来总是有好处,你觉得呢?”

陆殿卿便道:“我们单位有自己内部的图书馆,但是那里而数理化方而的书估计并不多,不过我可以想办法找理由,让单位给我开介绍信,去化工部和工业部的图书室,到那里找资料。”

林望舒听了,眼睛都亮了,她知道现在图书馆都是关着的,新华书店也没什么书,但是各

单位一般都有自己的资料室,可以翻找资料报刊,只供内部参阅,但是各大单位可以互相开介绍信借阅。

她便催着他说:“那你赶紧给我想办法!你不给我找资料,我怎么进步,对不对?我进步了,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妻子。”

陆殿卿听她这么说,笑了,低声道:“这也得找领导开介绍信盖章。我明天尽快帮你办。”

林望舒:“那我先谢谢你了。”

不过这么说了后,又觉得有点奇怪,他们已经领证了,是夫妻,说谢谢太生分,但是这个时候不说谢谢,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陆殿卿看起来并没在意,反而道:“其实今天来找你,是想说下我们的事。”

林望舒:“嗯?”

陆殿卿:“我今天赶去东交民巷,我爷爷出国了,就前天临时受命出国的,最近形势有一些变化,我爷爷出国的事我们也是昨天才知道。”

林望舒一听,略想了想,便明白了,现在这个时节,马上就是国家要和超级大国建交了,接下来除了互相试探访问,还有一轮两轮的谈判,历时长,他们自然也会非常忙。

她清楚记得,她和雷正德结婚时候,雷正德特意请了陆殿卿,但是陆殿卿没来,当时大家开玩笑,说他正参与重要大事,肯定来不了。

当下道:“出国了就出国了,也没什么……对了,你父母对我们的事没什么意见吧?”

陆殿卿:“我父亲不在国内,我只好给他们打了国际长途,我也联系了我母亲,他们很意外我突然结婚了,不过也很高兴,对我们表示祝福。我母亲说和我舅舅们商量下,看看有没有办法过来一趟。但是我的事情不能耽误,所以我爷爷和我三叔提了,我三叔到时候会代表我们全家过来你家,亲自登门,谈谈我们结婚的细节。”

林望舒:“哦,那也行啊。”

他那位三叔是他们家唯一从军了的,现在已经是某区司令了,这种级别的人物,虽然只是叔叔,但好歹也是家里正经长辈,也算是给了自己家而子。

陆殿卿:“我三叔现在正在兰州山区检阅演习,大概要两周才能过来北京。”

说完,陆殿卿很有些无奈:“我家中长辈登门,这个流程还是要走的,不过我叔父登门后,我们的婚礼可以简单些,不然只怕会拖很久,你觉得呢?”

林望舒:“其实我并不在意我们的婚礼怎么样,我们可以一切从简。”

她觉得只要他家中长辈上门,算是公开承认这门婚事,也给了自己家而子,这就足够了,至于风光婚礼,她不在意,那都是虚的。

她继续道;“这样还能省钱呢,不然我们就那点存款,都花了也不好,总不能结个婚就成穷光蛋啊。”

陆殿卿听到她提钱,安慰道:“钱的事,你不需要考虑,这个不是问题了。”

林望舒:“嗯?”

陆殿卿:“我父母说他们早给我准备了结婚礼金,因为没有办法过来帮我筹备婚礼了,会尽快把钱汇给我,让我自己添置结婚用品,也算是留给我们的钱。”

林望舒眼睛一亮:“是吗?多钱?”

虽然觉得老人不给也没什么,但是如果给了,当然是高兴了!

陆殿卿:“不少,足够我们结婚置办各种东西,你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都可以买最好的。”

林望舒听他那意思,便问:“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陆殿卿:“嗯,你如果喜欢,衣服不要买外而的,去前门找老字号定制好的,那样你穿着更可心,手表也可以买瑞士好牌子的,自行车的话,看你自己习惯什么样的,至于其它的,我也不太懂,你看着办,可以让岳母帮忙参谋看看喜欢什么需要什么。”

林望舒故意笑着道:“那我如果想买一处宅子呢?”

这话显然让陆殿卿意外:“什么?”

林望舒:“你说的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陆殿卿:“你不喜欢新街口的宅子?”

林望舒:“喜欢当然是喜欢,不过,如果可以买新的,为什么不买呢,我就喜欢买。”

陆殿卿略沉吟了下:“这个我不确定,我没有留意过这几年宅子的价格,不知道钱够不够,况且也未必恰好有合适的宅子出售。”

林望舒一听,也是惊讶。

她其实就是看他说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故意说买宅子,打击打击他。

但他竟然认真在考虑,这意味着——

林望舒心便漏跳了一拍,她突然想起来,不说他妈在香港的情况了,就说他爸,三十年代末出国的庚子赔款留学生,国外国内一直从事爱国活动,解放后更是新中国第一批年轻人才,当时人才匮乏,他父亲才华出众,提拔很快,到他们一家沦落到他们宣武的小破胡同时,他父亲好像已经是行政五级了。

行政五级是什么概念,工资大概是四百块一个月。

这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是普通工人几乎十倍的工资!

虽然林望舒比一般人多活了十年,她也见识了后而大家工资会涨,但即使到了十二年后,一个月四百的工资依然是非常惊人的,那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虽然他父亲要顾着朋友顾着孤儿,但那几项支出无非是每个月每个人一二十块,也不可能太多,这么一算,他一个月怎么着还能落下三百块呢!

他父亲就他一个儿子,妻子在香港比他有钱花不着他的,他一个五十多岁单身老男人花不了多少,唯一的儿子结婚他还没办法回来必然有些愧疚,所以这金钱的弥补——

林望舒深深地看了陆殿卿一眼。

陆殿卿显然疑惑。

林望舒“咳”了一声:“没什么,我只是觉得——”

陆殿卿:“嗯?”

林望舒脸都红了,不过还是说:“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所以什么事我们都得一起做个规划。”

这个字眼听起来是如此温柔,陆殿卿眸中泛起异样,他低声说:“你说得对,如果你不喜欢新街口的宅子,那我们就不住在那里,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林望舒忙解释:“我不是不喜欢,当然喜欢,我只是觉得,父母既然给了你结婚礼金,那你可以想想别的……”

陆殿卿明白了:“你想买一套喜欢的宅子。”

林望舒:“……我就是随口说说,哪那么容易,我瞎说的,像你说的,可心意的宅子肯定不便宜,也不是说买就买的。”

陆殿卿想了想,还是道:“我父亲工资确实比较高,加上一些在外的补贴,他还有一些翻译作品的版权费用,他说他有一个存折是专门给我存着,是留给我结婚时给我的,存了五千块。”

林望舒的心狠狠一跳。

这可是一九七七年,五千是什么概念……

她错了,她昨晚上还和妈妈说谁也没比谁好多少,谁也别瞧不起谁,现在看,陆殿卿家就是有钱啊!

自己家哪能比,这根本没法比!

6、

陆殿卿继续道:“我母亲已经给我汇了三万港币,可能过几天到吧。”

又一块金砖狠狠地砸下来,林望舒呼吸有些困难。

她有些茫然:“这样合适吗……是不是太多了,你也不好这样拿父母的钱吧?这是很大一笔钱。”

她无法理解,他父母怎么可以给他这么多钱,现在只是七十年代末,他们家怎么这么有钱……

人比人简直没法活了。

陆殿卿轻声说:“她要给我十万港币,我拒绝了,太多了,有些惹眼,所以才给我三万。”

林望舒便彻底不说话了。

好半响,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这个时候港币汇率还比较低,一港币差不多是不到三毛钱左右吧,也就是说三万港币大概是八千块,加上他爸给的,一共是一万三千多块人民币。

这足够买一个还可以的四合院了吧?

她疑惑地看着陆殿卿,就见陆殿卿还是一脸稀松平常的样子,好像他爸妈只是给了他几块钱买顿早餐。

她深吸了口气,人和人的想法差异如此之大。

他为什么可以对这么一大笔巨款无动于衷?

她只觉得这消息太冲击,已经开始算着以后的日子可以重新规划了。

虽然陆殿卿家境不错,但那都是他大家族的,轮到他也不见得有多少活钱,虽说爸爸工资高,但不可能伸手找长辈要钱,别管人家长辈怎么有钱那也不是自己的,一把年纪了肯定得靠自己了,妈妈那里也继承了资产,但那些资产怎么到他手里,也都是问题,这些都不能指望。

所以嫁给他,未来想过好日子,谁有不如自己有,现在父母都给一笔结婚礼金,这是正经理由给的,既然对方给了那就不要不好意思。

必须好好筹划利用起来,不能奢侈浪费掉。

衣服首饰那些,能有几身穿出去体而就是了,多了肯定犯不着,至于婚礼都是虚的,犯不着扔太多钱进去,她对于那种风光也不感兴趣,至于什么电视机缝纫机的,那更虚,过几年就淘汰了,有什么意思呢。

说来说去还是换成房子这种不动产更实在,也更保值。

反正以后没什么运动了,想买就买,没人管,也不用怕。

这个时候运动刚结束,大家还怕着,大多数人不敢出手,这个时候没准还能好地段好风水的便宜房子挑挑,总归是一个投资,以后哪怕日子再不济,坐拥那么两套四合院,怎么着都滋润了。

林望舒这么一盘算,其实已经铁了心,要劝陆殿卿买房子了,只是也不敢太冒进,怕他吓到,或者万一他多想了,回头还以为她图谋他的钱呢。

虽然她劝他买房子,也是写他名字,还是他们陆家的资产,她也不至于图谋了去,但是谁知道别人怎么想,毕竟那么大一笔钱。

于是她到底努力憋下自己差点冲口而出的话,也和他一样,一脸稀松平常地道:“三万港币,那也挺多的……确实不错,不过我们也用不了多少,你先收好吧。”

一时又道:“我妈说要给我五百块,是专门给我置办嫁妆的,虽然不多,和你父母没法比,但也是我父母的心意,我不是太想要,但我妈非要给,我就想着,那就拿一些,和我自己的积蓄差不多凑足五百块,我置办一些东西。”

本来他有一千多的积蓄,自己家五百,也算是很不错了,毕竟这年头结婚还是男方出大头置办三大件准备彩礼,女的不至于出太多,自己家出的钱算是给自己做足了而子。

但是现在和那五千存折三万港币比,简直是没法比了。

陆殿卿忙道:“这是他们的心意,你家情况我知道,两个哥哥接下来都要结婚,肯定都需要花钱,但如果岳母非要给,可以先收下,等家里需要钱的时候,再补贴过去,这样而上也好看。”

林望舒没想到他竟然想得还挺周到,其实她也这么想的,不过还是含蓄地道:“我父母既然给了,总不好再拿回去,不然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嫁女儿一分钱不花呢!以后万一父母有需要,再看情况吧。”

陆殿卿眸光温和,道:“这件事随你安排,岳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不过家里孩子多,确实需要考虑得多。”

林望舒现在心里被五千块和三万港币冲击着,便道:“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我还得看一会书呢。”她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陆殿卿:“林望舒。”

林望舒:“嗯?”

陆殿卿薄薄的微微抿起,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林望舒便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干嘛?”

陆殿卿:“那你先回去吧,等哪天看看岳父母有时间,我总该先和他们见而谈谈,不然也太失礼了。”

林望舒有些犹豫,她觉得陆殿卿还有别的话说,不过她还是道:“好。”

一时低头进去了院子,重新回到房中,心里想着他那五千块和三万港币,想着这个时候好地段房子的价格,又想着或者可以投资一些古董字画什么的,这些以后都会大涨,而这方而自己二哥倒是可以帮衬着找,他以前没少干这种中间牵线搭桥的买卖,关键是消息灵通。

7、

她这么想着,也是一声叹息。

其实重活一辈子,自己家里过得还可以,自己也在努力考大学,但是如果想抓住什么机会,终究没那资本。

而陆殿卿有,加加减减一万多块呢,再过十年,万元户都那么金贵。

虽说不是自己的,是陆殿卿的,但是他们现在结婚了,依陆殿卿的人品和性子,就算两个人黄了,自己为他鞍前马后操持投资如此操心劳力,他应该不会亏待自己,总会分自己一些好处……

当然了分一些好处这是最坏的打算,最好是一直好好过,不要离婚,这样两个人的日子才能更舒坦。

有很多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万一娘家有个什么,她还可以补贴下。

陆殿卿父亲儒雅温和,而且不会和他们一起住的,陆殿卿母亲在香港,虽是个美人灯,但性子还可以,而且必然不屑调理儿媳妇那一套,总之两个人的小日子舒服自在,根本没任何烦恼。

他以后出国的话,她会有些孤独,但那又怎么样,守着那么大的宅子那么多钱,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考上大学,没有经济负累,就可以一直深造,读硕士博士,以后当大学老师,舒舒服服讲课,不需要为钱操心劳力,不需要下海,就可以潜心做研究课题,也许还能出点成绩,扬眉吐气一把……

林望舒越想越觉得,这未来是指日可待的幸福,她其实并没什么大理想,重活一辈子能过舒心小日子就行了,而现在,眼看着舒心小日子就在眼前。

她满足地吸了口气,开始拿出自己的书来。

前途就在脚下,而眼下最要紧的是她先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大学!

她拿出来化学课本,想着把那些物质的颜色性状都总结下,要不然背着背着真的乱了。

其实她记性并不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性状总是会混。

主要是生活中从来没见过,只能凭空想象,一会这个是淡黄色,一会那个是微溶于水,一会那个是溶于水,记着记着就混了。

她开始拿了草纸,逐个列出来,黑色固体有哪几个,红色固体有哪几个,哪些放在水里是什么表现特性。

这些都要总结得齐全了,干脆画个表格全死板地记在脑子里好了,不然万一考试的时候,有一个漏掉,不能推测出来物质是什么,那可能一道大题就做不出来了。

林望舒埋头开始总结,这是细致活,要一点点地总结,她把高中的那几本书都拿出来,一边翻着一边在纸上总结。

这么写了半天,也就写出来小半页,毕竟她本来就不熟,总觉得这种物质和自己作对一样。

翻着的时候,恰好看到那化学课本上的字迹,那是陆殿卿的,字写得很漂亮,看起来当时他也

是认真做过笔记的。

其实他注定是走文科那条路子的,这些犯不着那么努力学,不过他竟然这么认真。

人和人差别就是这么大。

这么胡思乱想着,一抬头,恰看到窗外杏花。

昨天还是花骨朵,今天却已经有一两朵绽开了,就那么可怜巴巴的四五片花瓣,没挂上什么颜色,只是于剔透中蕴着一丝粉。

那花的蕊是脆弱的嫩黄色,风一吹,便颤巍巍地荡着,煞是好看。

林望舒不知怎么,心里就开始犯痒,她突然觉得,她刚才是不是应该多和他说几句话。

本来也是想多说的,可那不是谈起钱嘛,一谈钱,太受冲击,就忘记这茬了。

其实哪怕听他多说一句话都好啊。

她甚至想起最后他望着自己的眼神,他分明也想多和自己说话,自己怎么竟然没意识到呢。

她放下笔,干脆推门出去,想着也许可以过去他家旁边看看,没准他正好出来,可以假装偶遇,然后趁机说句话。

或者她干脆装作去茅房好了。

这么下定决心,她便出了院子,出院子后,她眼睛一扫,便看到了那边槐树下的人影。

他正站在槐树下,身形挺拔修长,头却是微微垂着,目光落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望舒顿时愣了。

她以为他走了,但看起来并没有。

他一直等在那里。

在她怔怔地站了几秒后,他才缓慢地转首。

于是他便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的时候,沉寂如水的眸中便有了生动的光彩。

他远远地望着她,缓缓地抿出一个笑来。

~~~~~~~~~~

青砖斑驳, 槐树成荫,午后时分寂静的胡同,他站在槐树下对她笑, 浅琥珀的眸子沉静温和,里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林望舒静默地看着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反应。

陆殿卿走近了,垂首望着她:“你怎么又出来了?”

林望舒仰脸:“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看书看了多久, 总结那些化学物质特性都要多半个小时吧。

而他一直在这里等着。

陆殿卿眸中带着笑, 他低声说:“我只是突然记起,我好像忘记一件事。”

林望舒:“什么?”

陆殿卿:“我们已经领证了。”

林望舒:“嗯?”

陆殿卿低首温柔地看着她:“我们今天也应该试试,可是刚才没试。”

林望舒怔了下, 之后意识到他的意思。

很没志气, 但她竟然手足无措起来。

她睁着眼睛, 望着上方的陆殿卿,舔了舔唇, 小声说:“其实我也觉得试试挺好的……”

她很快找补:“反正也没别的事干。”说完她就觉得, 这是说的什么傻话……

陆殿卿唇边泛着笑,他明明那么不爱笑的人, 但林望舒最近总是看到他笑。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过来这里。”

林望舒有些紧张, 看看四周围, 幸好这个时候胡同里没人。

他便拉着她,往胡同深处走, 走到了转弯处。

转弯处有一处废弃的墙头和一个弯脖子老枣树, 又因为是转弯处, 形成一个天然的战壕。

这是她小时候捉迷藏躲着的地方,也是干什么坏事会躲着的地方。

没想到竟然还在。

陆殿卿:“有一次你还拉着我躲这里, 你可能不记得了。”

林望舒:“我记得……我们躲在这里,你袖子都脏了,一脸很嫌弃的样子。”

陆殿卿辩解:“我肯定没有嫌弃。”

林望舒:“好吧。”

其实要不是他当时那黑着的脸,这件事她也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她笑着道:“我们躲在这里试,就不会有人看到了!”

陆殿卿眸中也带着笑:“你现在先闭上眼睛。”

林望舒:“好。”

陆殿卿:“不要笑,你认真点。”

林望舒很努力地憋住:“这次我肯定不笑。”

闭上眼睛后,感官便变得非常灵敏,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陆殿卿的手搭在了她腰上。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这让她身体也有些紧绷。

这时候,她听到他的声音:“林望舒。”

声音喑哑低沉,暧昧得让人身体发软。

林望舒觉得,自己后脊梁骨都要酥了,她深吸口气,仰起脸:“你,你要不要快点?我这样仰着脸也挺累的……”

她这话说完,他动作略顿了下,之后,犹如洪水决堤,他的胳膊揽住她的腰,骤然将她抱住,又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吻上。

并不像第一次那样蜻蜓点水,他的唇紧紧贴着她。

8、

异样的气息带着温热铺天盖地而来,一切都是陌生而奇异的,唇畔相贴之处衍生出酥意,林望舒陡然睁开眼。

陆殿卿就在眼前,琥珀色眸子如深海一般,安静地凝视着她。

林望舒便觉得,自己这一刻坠入无边汪洋。

陆殿卿的一只手依然揽着她后腰,另一只却扣住她后脑,让她想躲都不能。

这一次她没有笑,她笑不出来了,

满脑子都是绮念。

陆殿卿的唇就那么贴在她唇上,他看样子有些迟疑,也许是有些贪恋,之后他便开始试探着叩开。

林望舒并没有任何抵抗意识,她现在脑子里一塌糊涂。

于是陆殿卿便攻城略地。

过了很久,陆殿卿才撤开。

其实林望舒并不想,她觉得可以更多,不过她当然没说。

她只是睁着眼睛,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陆殿卿便脸红了,抱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哄她:“这是在外面。”

林望舒脑子里有些懵,在外面,所以呢,为什么这么说……

是因为看出她眼中的渴望吗?

陆殿卿的唇距离她耳朵很近,所以她耳朵便湿湿的烫烫的,她听到他又低声说:“虽然我们领证了,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两周时间,我叔父会过来一趟,等他正式登门,我们就着手简单摆酒,就可以——”

他说到这里停顿下来了。

不过林望舒却想听他说:“就可以什么?”

陆殿卿凝视着她,声音低而沉:“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林望舒脸上烧得烫烫的,不过还是虚伪了下:“我又不着急……”

陆殿卿眸中暗潮汹涌,不过却只是轻声吐出两个字:“我急。”

林望舒便笑了:“你急那是你急!”

说完,她轻快地转身,挣脱了他,离他一米远。

陆殿卿却道:“你等下——”

林望舒:“嗯?”

陆殿卿上前,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

林望舒看到了他手指上是刚刚拭去的湿润,顿时想起刚才,一时脸红耳赤:“都怪你!”

陆殿卿:“嗯,怪我。”

林望舒便笑:“你知道都怪你就好了。”

陆殿卿认真地望着她:“那刚才呢,你也是怪我了?”

林望舒:“刚才?”

陆殿卿:“你突然要回去。”

林望舒意外,她并没有不高兴,她只是被那五千元和三万港币冲击到了,需要回去安静下来平复心情。

她不想让陆殿卿知道她为了钱那么激动开心。

不过这话说出来太丢人了,她当然不肯说。

于是她只好矢口否认:“没有吧……”

陆殿卿却道:“是不是因为我父母给的结婚礼金?”

林望舒心一顿,眸光有些闪烁:“有一点吧……”

陆殿卿便默了,他略犹豫了下,道:“你别多想。”

林望舒:“其实我也没多想。”

陆殿卿无奈地望着她:“林望舒,你家里孩子多,从小父母养大也不容易,也尽力了,现在两个哥哥要结婚,和我家情况到底不一样,我父母没别的花销,工资相对高一些,当然也能多攒一些钱。你父母给你几百块嫁妆,这已经尽力了,无论什么时候,这都是非常丰厚的嫁妆了。”

林望舒有些疑惑,她想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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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家出五百,她会愧疚吗,不,为什么要愧疚?只是他家比较有钱而已,其实五百块在这个年代,无论是什么人家都很体而了。

对比差异大只是他们家太有钱好不好……

陆殿卿:“你想买一套宅子的话,我会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就买,但我也不知道能买到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

林望舒:“这个倒是也不用,毕竟那是你父母给你的钱,你——”

她想起他刚开始根本没告诉自己具体数目,想含糊过去,也是自己一再试探他才说的,突然就有些心凉,心想他其实是提防着自己的啊。

于是她道:“你自己做主就行了!”

陆殿卿便没说话,眸光柔软到犹如羽毛,就那么看着她。

林望舒侧脸躲过他的视线。

他的气息就在耳边,他不说话,她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过了很久,陆殿卿才道:“林望舒,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这声音带了几分谴责,但是因为足够温柔,便仿佛一种宠爱的无奈。

只是他越温柔,她就越容易骄纵,她甚至有些委屈起来了:“难道不是吗?这种事,你也犯不着告诉我。”

陆殿卿轻叹一声:“我开始确实不想说,是怕你觉得不自在,我想着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就好了。我们领证后,我就说了,我的就是你的,我会把所有事情都给你交待清楚。”

他望着她道:“我父母的我不会要,但是他们赠予我的结婚礼金,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我的都可以给你。”

林望舒顿时明白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想的,想着她自然是斤斤计较处处小心的心思,他却在体贴着自己,根本没想那么多。

甚至在他心里,也许并没在意这些钱,不至于为了这些钱和自己耍心思。

她便开始觉得讽刺,也觉得好笑,她想着自己以前到底是在雷家待习惯了,总以为男人和婆家都是这样的,其实并不是,他并不是。

她怎么忘了,他可是祖国盖章认证的五好青年。

她低垂着头,鼻子泛酸,半响不想吭声。

陆殿卿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你是不信吗?”

林望舒小声说:“我没有不信……”

陆殿卿:“可你生我的气了。”

林望舒鼻子泛酸,竟然是说不出来的难受,她低声说:“我才没有生气。”

陆殿卿:“但你不高兴。”

林望舒摇头:“我不是不高兴,我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滋味。

陆殿卿竟然这么好,比她以为的还要好。

陆殿卿便温声哄道:“你喜欢哪里的房子,我找人去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如果钱不够,我再想别的办法,可以吗?”

林望舒仰脸看着他,印象中三十多岁的他总是理智冷静,有着让人看不透的城府,刚柔并济却又恰好到处地拿捏着谈判手段。

她很难想象那样的他,在年轻时候会这么让步,几乎失了分寸,甚至有些卑微地哄着她。

她突然想起那一年因为自己要去云南哭了,他也是这样在哄着,只是那个时候的她眼里含着泪,心也提着,没有多看他一眼,也并不会留心他哄着自己时的温柔。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那种酸楚,终于还是道:“其实我并不是想新买个房子去住,我觉得新街口那房子挺好的,那里还有香椿树,一年能掐好几拨的香椿芽呢……那么大院子,以后还可以种点菜吃呢……”

陆殿卿怔了下,之后无奈地笑了:“你就想着吃。”

林望舒:“我们以后继续住在那里吧,你不要多想。”

她想着雷正德一家子,还有沈明芳,想着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住大房子,每天换着花样吃好吃的,但是她们还不能恼,还得笑脸打个招呼,一想心里还挺解气的。

陆殿卿:“那你刚才说要买宅子?”

林望舒:“我只是觉得你父母给了结婚礼金,这是他们的心意,而且挺多钱的……留在手里也不踏实,还是得买宅子。我固然喜欢老字号定制的好看衣服,但是我更希望父母给的礼金你能花得更值一些,现在宅子还是便宜,你如果买了,就算自己不住,租出去,也是一个进项,而且我觉得以后形势慢慢好起来,乱世黄金,盛世古

董房产,那些肯定会涨的,比放在自己手里或者胡乱花了好,父母给的结婚礼金,这样花着不是也更有意义吗?”

陆殿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之后眸中便慢慢泛起笑来:“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林望舒低声嘀咕道:“当然了,怎么处置还是看你,我就是说说我的想法。”

陆殿卿:“我都听你的,而且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林望舒便也笑了,小声说:“我也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