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本胜千酿酒,散馥还如一硕人”。梁代昭明太子萧统的《香炉赋》,生动地描绘了焚香给人们带来的享受。中国焚香之风由来已久,今日便让我们一同探寻“香”的发展史。
“香”字源于先人对谷物香气的赞赏。

《说文解字》中说:“香,芳也,从黍从甘。”
《诗经·大雅·生民》中:“卬盛于豆,于豆于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
这些记载印证了先民们造字的本意。

1 香烟始升
远古时期,先民们出于对大自然的敬畏,通过燃烧柴木与其他祭品的方式祭祀天地诸神。
《尚书·舜典》中记有舜帝登基的场景:
“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
先人们在祭祀中燔木升烟,告祭天地,为后世焚香祭祀开了先河。

燔木升烟 告祭天地(图片 | 慧通香业)
除了祭祀用香,后来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也会用香。
这些香料多源于植物(少数动物,如麝),具有辟污、袪虫、医疗等多种用途。古人用香汤沐浴、插戴香草、佩戴香囊、用香草装饰居室、用香木搭建屋宇,甚至以香物作赠礼。
2 西域之香
“博山炉中百和香,郁金苏合与都梁”。
中国古代最初使用的香料大多是不能焚烧的。可供焚烧的香料,如乳香、沉香、檀香、郁金香、苏合香等,又多不出产于中国本土。

杜蘅、木兰、苏合香、沉香(图片 | 百度)
面对社会上焚香的需求,香料的输入成为一大贸易难题,而这个问题在汉武帝坚持不懈地努力下被解决。丝绸之路的畅通,使国外的香料得以经西域入汉;统一西南和岭南地区,便利了南部边陲地区的香料北传,域外香料也可通过岭南地区运入内地。

张骞出使西域壁画摹本 敦煌莫高窟第323窟
《全后汉文·二十五卷》收录东汉班固的《与弟班超书》:
“窦侍中令杂彩七百匹、白素三百匹、欲与市月氏马、苏合香。”
《后汉书》:
“大秦国,……会合诸香,煎其汁以为苏合。”
可见当时香料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商品。异域香料的大量输入,为中国古代焚香打开了一个新的局面。
室内熏香、熏衣熏被、宴饮娱乐、祛秽致洁等多个方面都用到香料,与之相配的香炉也大范围的被使用。

鎏金莲花纹五足香炉与鎏金双凤五足炉台(图片 | 中国考古网)
后世杜牧《阿房宫赋》中提到:
“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
或许正是对当时用香之盛的生动描述。

3 魏晋风流
魏晋南北朝时期,随着佛教的兴盛,焚香之风更加广泛地传播开来。
佛教自建立以来一直推崇用香,把香视为修行的助缘。礼佛与焚香成了密不可分的一体,正如南朝文人谢灵运《山居赋》中所描述:“法鼓即响,颂渴清发,散华霏葬,流香习越。”
各种石窟、寺庙造像上,都可以见到用香的场景。

龙门石窟古阳洞北壁拓片(图片 | 百度)
这一时期,香也走进了文人士大夫的生活。
文人们除了熏香、用香,还参与制香并记录,这一时期的制香专著有《和香方》。
文人还将香的方方面面写进诗词中,或托物言志或寄予情思,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对香的喜爱。

孙位《竹林七贤图》(局部)
曹植《洛神赋》中“践椒途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傅咸《芸香赋》中“携昵友以逍遥兮,览伟草之敷英”;江淹《别赋》中“同琼佩之晨照,共金炉之夕香”;最富生活情趣的属谢惠连《雪赋》中的“携佳人兮披重幄,援绮衾兮坐方褥。燎熏炉兮炳明炷,酌桂酒兮扬清曲”。
文人笔下的香,少了敬天奉神的庄重,没有熏衣熏被的具体功用,却多了几分诗意与美妙。

4 盛世流芳
隋唐时期强盛的国力和发达的海陆交通使国内香料的流通和域外香料的输入都更加便利。
香料的使用成为宫廷礼制中的重要内容。皇室丧葬要焚香,如颜真卿《大唐元陵仪注》中载:
“皇帝受醴齐,跪奠于馔前……内谒者帅中官设香案于座前,伞扇侍奉如仪。”

敦煌唐代佚名引路菩萨图 藏于大英博物馆
祭祖也需用香。如《通典·褅袷》中记载:
玄宗诏书曰:“以后每缘褅袷,其常享无废,享以素馔,三焚香以代三献。”
庄重的政务场所也需焚香,如贾至诗《早朝大明宫》所描述:
“剑佩声随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炉香。”
另有其他诗词可见唐代朝堂熏香,殿上香烟缭绕,百官朝拜,衣衫染香的场景:
杜甫诗:“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珠玉在挥毫。”
王维亦诗:“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唐时进士考场也要焚香。
《梦溪笔谈》中提及唐时“礼部贡院进士日,设香案于阶前,主司与举人对拜此唐故事也”。
这一传统延续至宋代,欧阳修曾有诗《礼部贡院阅进士就试》描述的就是此场景:
紫案焚香暖吹轻,广庭春晓席群英。
无晔战士御枚勇,下笔春蚕食叶声。

5 巷陌飘香
到了宋代焚香已普遍应用于宫廷各类祭祀活动中。
如《邵氏闻见后录》载:仁宗庆历年间为开封旱灾祈雨,焚十七斤龙脑香。皇帝也常将香料赏赐诸臣后妃。真宗多次以香料赐丁谓,原文说:“袭庆奉祀日,赐供乳香一百二十斤。在宫观密赐新香,动以百数,由是私门之沉、乳足用。”
宋代文人较之前朝,用香也更为痴迷。写诗填词要焚香,抚琴赏花要焚香,宴客会友、独居默坐、案头枕边、灯前月下都要焚香,可谓香影随行,无处不在。黄庭坚曾言:“天资喜文事,如我有香癖。”

马远《竹涧焚香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赵佶《听琴图》故宫博物院藏
此时的市井生活中也随处可见香的身影。街市上有“香铺”“香人”,甚至酒楼中有随时向顾客供香的“香婆”。街头还有加入香料的各式食品,如香药脆梅、香药糖水、香糖果子、香药木瓜等等。

“刘家上色沉檀拣香” 《清明上河图》(局部)故宫博物院藏
辛弃疾《青玉案·元夕》写的便是元宵夜香气四溢的杭州城: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6 香满红楼
明清一改前代较为开放的海上贸易政策,长期实行“海禁”,但也无法阻止古人对用香的热情。
“富家以财,贫人以躯,输中华之产,驰异域之邦”。利润巨大的香料贸易,让各类商贩挺而走险。除政府管制下的“朝贡贸易”,海上以*私走**为生的船只数量也不少。
民间用香风气之盛,可从岭南沉香(莞香)的畅销中窥见一二。《广东新语》中载:东莞寮步的“香市”与广州的花市、罗浮的药市、合浦的“珠市”并称“东粤四市”,“当莞香盛时,岁售逾数万金”,苏州、松江一带,逢中秋,“以黄熟彻旦焚烧,号为‘熏月’。莞香之积阊门者,一夕而尽,故莞人多以香起家。”

陈洪绶《高士论道图》
此时文人用香风气尤盛。《高子遗书》中载高启日常读书、*坐静**常焚香:
“盥漱毕,活火焚香,默坐玩意。……午食后散步,舒啸觉有昏气,瞑目少憩,啜茗焚香,令意思爽畅,然后读书至日昃,趺坐,尽线香一炷。”
“时之名士,所谓贫而毕焚香,比啜茗”。明代中后期文人把焚香视为名士生活的一种重要标志,以之为风雅、时尚之事。
《长物志跋》中载:
“有明中叶,天下承平,士大夫以儒雅相尚,若评书、品画、瀹茗、焚香、弹琴、选石等事,无一不精。”
晚清以后,中国社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用香之俗亦受牵连。价格低廉的合成香料的出现,使天然香料饱受*压打**,至此,用香之风终究抵不过社会变革,黯然退场。
几点香火,一缕芳烟,飘飘渺渺。现如今爱香之人不知凡几,他们或许能在用香之时体会到古人之情、之感吧。
作者:木子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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