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僵：“我可以不回答吗？”
她笑笑没再多问。
“走吧，再逛逛，哎，你看前面有人在弹钢琴。”
一处空旷的广场上，有白鸽飞上飞下，钢琴边围了一群人，阳光炙热。
“挤不进去，我们换个位置吧。”我见赵思雨想看，带着她进入商场，从二楼的咖啡厅进入，窗边就能看到弹钢琴的人。
是一个叔叔。
这边安静，赵思雨看着我突然说：“家豪有一个双胞胎妹妹，韩家梦，小时候走丢了，你就是她吧，不是什么干女儿。”
我面色一变，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到这个。
仿佛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我猜干女儿只是一个噱头，哄骗外界的，事实是……”
“不过，你确实不是什么亲生女儿。”
我下意识握紧手，脑子里飞快想着措辞。
赵思雨盯着我的微表情，“你不用骗我，你和家豪一点都不像，怎么可能是同胞同卵的亲妹妹呢？”
“你们在哄妈开心对吗？”
她很聪明，却把我逼到绝境，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思雨解放我：“你别紧张，我不会告诉妈，我也希望她能开心。”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本来不确定，看见你的表情就确定了，小书，你不会撒谎。”
“……”
到这个地步，我也破罐子破摔了。
“不愧是青梅竹马，你确实很了解韩家豪。”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赵思雨搅弄面前的咖啡，“那他也应该跟你说了，我们之间没什么。”
听到这句话，我却有些感伤，这么多年，真的没什么吗？她更像是顾影自怜的女人。
“其实，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你们没关系。”
赵思雨一笑，“不算，我们第一次深入交集，是在高中，那个时候我的脾气可没这么好。”
放浪不羁的学生扎堆的一所私立高中。
赵思雨这个名字在全年级流传，连高年段也有听过，因为她是第一个把校长儿子打进医院的人。
也是第一个被处罚退学，但最终校长却收回了退学通告的人。
但赵思雨刚进学校那会，却是坐在教室最后头的乖乖女，不爱说话不爱交流，漠视所有人，渐渐的大家都觉得格格不入的她太清高，女生们讨厌她，男生们想撩撩不动，恼羞成怒跟着女生一起讨厌她。
他们试探赵思雨的性格，在发现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时候，一切都肆无忌惮了。
原来是个软柿子。
这样的学校，一个一个家里都有点背景，有挥霍的资本。
而看起来像得了自闭症的赵思雨，显然让人无法相信她有背景。
她自然成了被欺辱的对象，未成年圈子里的所谓阶级的最底层。
她从来不还手。
韩家豪见到赵思雨的时候，刚好路过高一年级，正好是中午时间，学校不午休，到处都空荡荡，唯独这个教室里突然传出来响声。
而后他就看见一个男生把一个女孩子推倒在地上，“说话啊！你不会真的是哑巴吧？”
女孩子没吭声，甚至没看他，兀自要爬起来。
刚动，又被推倒。
这样的戏码，韩家豪在这个学校三年，已经看得多了，这样的“校园欺凌”事件，不止面前女孩子这一个。
直到他看清赵思雨的脸。
就是在这个时候，猛地一声响，赵思雨被男生扑倒了，并且面红耳赤的在撕扯校服外套，以及……
赵思雨终于发出了声音，但力气敌不过男生的，两个人拼尽全力的纠缠。
韩家豪随手拿过什么就快步冲了进去，“你给我放开她！”
男生没想到会有人出现，也是气急了丧失理智，意外又狰狞的看着韩家豪。
赵思雨趁他被分散注意力，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我不管衣衫不整，逃到韩家豪背后。
韩家豪扬手过去就是一个巴掌，男生暴戾的因子再次被激发，“你谁啊，敢打我？”
“看清楚了，我是你爹！”
韩家豪随手拿起椅子，把他恶狠狠的按在黑板上，从头上砸了下去，顿时血流如注！
他的*力暴**被激起，眼睛都红了，一下又一下的往下砸，那是要弄死人的地步。
“她也是你可以动的人？”
这之后，那个男生住院，整个学校却三缄其口，没人敢处分康家的大少爷。
而赵思雨也在这之后，为了不成为韩家豪的拖累，也彻底释放了烈女的本质。
讲完这些，面前已经成年的女人对我弯唇：“你没见过，他保护我的那一刻，他有多壮烈。”
“你喜欢他。”
一语道破。
两个人明明已经结婚了，赵思雨的眼底却满是爱而不得，“喜欢有什么用。”
楼下弹钢琴的人似乎换了一个，曲调忧伤，让人沉浸其中。
赵思雨垂眸，“他好眼熟。”
“什么？”
我顺势看去，只见弹钢琴的人哪里是什么爷爷，换成了一个身穿黑色衬衫，优雅从容，气质卓越多年轻男人。
他弹的曲子是……
我的笑容渐渐收敛，不可思议的盯着这个男人，然后开始发抖。
“是他啊，明星也会出现在唐人街？我记得他不是退圈了吗？”
唐睿尧。
弹钢琴的人竟然是唐睿尧……
他自然娴熟的弹完一整段，在收获掌声时起身，虽然没有抬头看，但我觉得，他知道我在这里。
群众嚷着他再弹一曲。
唐睿尧负手解释：“这段曲子是我为我的太太创作的，她今天也在这里，希望她听到会开心。”
起哄声此起彼伏。
赵思雨弯唇：“还挺浪漫，小书，你……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抑制不住的发抖，唐睿尧是故意的，他已经知道我在哪里了……
“……我想回去了，嫂子。”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从商店的另一边逃离，然后将手机卡取出来，丢进垃圾桶里。
他就像一个恶魔，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找到我。
“小书，你没事吧。”
“回家，我要回家！”
我明知道我对唐睿尧有愧疚，我还是不敢面对他，因为他参与了我的过去，贯穿我失去女儿的全部事情，我看见他，我会害怕，会难过。
而他，似乎不打算放过我。
一直到回了住处，我波澜起伏的内心还是没有平静下来，唐睿尧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韩家豪应该替我隐藏的很好才对，但事实是，我被找到了，还被直接威胁了。
“思雨，家豪刚和我通过电话，这几天他得留在洛杉矶，康淼要举行婚礼。”
刚坐下，韩夫人对赵思雨随口说，她的脸色有些尴尬，夫妻之间还得靠母亲来传话，实在丢人。
“好。”
我被戳中的点却是……宋修珩要结婚了。
他的伤好了吗？
……
魂不守舍的住了两天，康淼结婚当天，有记者全程跟拍，婚礼十分隆重，红毯铺了十里，可以说是全城瞩目。
“不得不说，康家的大小姐，确实优雅好看。”
赵思雨和我坐在一起，一起看着直播，她低声说着，不知是否羡慕。
我的视线模糊，直到宋修珩盛装出席。
他一身挺拔的黑色西装，带着温柔的笑意，一步步走向穿着婚纱的康淼，司仪在说着，终成眷属之类的词汇。
时至今日，我看到这一幕，眼眶没忍住一酸，曾经对我单膝下跪，向我求婚的男人，终究娶了别的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怎能不唏嘘。
宋修珩……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没有缘分吧。
“小书，你怎么哭了？”
赵思雨慌张的给我递纸巾擦眼泪。
“……没什么，被感动到了。”
“别看电视了，下来包粽子。”韩夫人只瞥了一眼电视画面，然后关掉，招呼我们下楼。
我和赵思雨对视一眼，达成共识，康淼作为第三者的女儿，韩夫人肯定不怎么喜欢，我们还是不要多提及了，今天要让韩夫人高兴。
“来了，妈，我不会包粽子，怎么办？”
我试图对韩夫人撒娇，未料深得她心，她乐呵呵的刮刮我的鼻子，“妈教你。”
韩夫人很看重传统节日，在院子里摆了长桌，佣人们齐上阵，热热闹闹。
“原来粽子是这样包的。”
“以后妈妈每年都给你包。”
我弯唇，心里难得涌现出开心，好像……真的有了妈妈。
就在这时，管家来通报：“夫人，外面来了一位贵客。”
“什么贵客？”
“唐家次子，说是路过洛杉矶，听闻您在这里度假，特意来探望。”
韩夫人的喜形于色，“睿尧，快让他进来！”
我浑身一冷，表情凝固。
唐睿尧……怎么会和韩夫人有交集，他们怎么会认识？
在我思索之际，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一步步靠近，直到停在我的眼前。
“夫人，好久不见，叨扰了。”
唐睿尧慢条斯理，和韩夫人进行贴面礼。
“是好久没见了，上次一别，还是在三年前。”
唐睿尧淡笑着颔首，朝我投来目光。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害怕的感觉弥漫全身，他是故意的……
“小书，怎么了？”
唐睿尧似乎不打算和我相认，而是温水煮青蛙一般，“这位是……”
韩夫人张口，“她叫秦书，是我刚……”
“啊！崴到脚了！”我突然高声打断，佯装痛苦。
“疼不疼，没事吧？”
“疼……”
我亲眼看见唐睿尧蹙了蹙眉，但赵思雨已经把我扶到房间里。
避开人，我才松了口气，但后怕仍然在。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唐睿尧站在院子里，和韩夫人侃侃而谈，气质仍然优雅。
既然他已经找到我了，为什么不直接相认？
他想干什么？
我猜不透，烦躁的抱头。
一直到夜深，我借口伤势严重，韩夫人便没有勉强我下去，送来一些粽子，让我吃饭。
我撕开粽叶，尝到久违的家乡味道，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委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只听对面传来一句冷硬阴森的声音：“下来。”
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我抬头朝窗外看去，在别墅外面的马路上看见了唐睿尧的车。
他还没走。
我面无表情，立即挂断电话。
可不久后，又一个陌生电话进来。
再挂，再打。
我几乎能脑补到那个恶劣的男人换一部部手机的样子。
充满了偏执。
我所有的委屈爆发，接通后压低声音：“唐睿尧，你到底要怎么样？”
唐睿尧讥诮一声：“怎么，舍不得过来？”
“……”
“我脚崴了，走不了。”
“别装。”
“……”
“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不下来，我便告诉韩夫人，你压根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该死。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一时间，我别无他选，只能悄悄避开佣人，溜了出去。
车内除了唐睿尧，空无一人，低气压。
我上了车，没有想要和唐睿尧说话的意思。
他的侧脸优越，自顾自的开车。
车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我看到他的路线是往唐人街方向去，我冷冷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唐睿尧没有回答，他将车停在一个很偏僻但热闹的地方。
这里人来人往，即使是半夜了也依旧沸反盈天。
我愣住。
唐人街的夜市。
不，震惊的是，唐睿尧会出现在夜市。
他冷漠出声：“下车。”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藏在心里的脏话没机会说出口。
唐睿尧今日穿的休闲，穿梭在贴满传单的墙和小吃商贩的吆喝声里，也不会觉得违和。
我跟在他身后漫无目的的走。
走到巷子尽头，有家很小的店铺，非常老旧，店门口摆着一辆八九十年代的自行车。
里面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里面的人或趴或坐，发出闷哼，有人坐在他们身边在他们的身体上画着线条。
这是一家纹身店。
唐睿尧很自然的走进去，有位佝偻着背的老人从里面走出来，对他笑：“准备好了。”
我不知道唐睿尧带我来这做什么，听着那些客人痛苦的声音头皮发麻。
我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不愿意进去。
唐睿尧回身，看着我，不容质疑的两个字：“进来。”
我摇摇头。
唐睿尧眼里升起危险的气息，重复了一遍。
我是真的怕，想跑，“不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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