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曲智叟
这三摔,在插队期间,我经历了两次,还真是一轻一重。第一次是驴摔,是首次参加劳动发生的。这事还得从我们长征下乡说起。
1970年1月16日,县革委会在东方红剧场,为我们朝阳集体户13名同学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会后我们背着行里,扛着木枪,向290华里以外的东升公社永德大队第四生产小队进发。东北的一月正是大冷天,一路上,我们顶严寒,冒风雪,历经四天的艰苦拔涉,于一月十九日晚七点左右,到达东村口,记得当时社员们在村口夹道欢迎,并高喊″向知青学习",我们也高声的回以“向贫下中农致敬"的口号。
经过一夜的休息,第二天便开始了劳动,冬天,男劳力刨粪送粪,女社员在场院扒苞米,队里可能考虑我们几天长征的疲劳和首次参加劳动,就没让男生刨粪,而是享受妇女的待遇,到场院扒苞米,场院在屯南的不远处,四周是石头砌的墙,高也就一米多点,是防家禽和牛马羊的,我下乡四年,场院就没发生过一起偷盗事件。可见那时的社员是多么的纯朴。
我的第一次被驴摔就发生在这天的上午,那天早晨,我们吃过早饭,怀着一颗好奇的心向场院走去。在距场院大门十几米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驴叫,就见一头驴高昂着头,裂着大嘴,驴唇上翻,露出皓齿,那声音高吭嘹亮,气势磅礡,还真有点"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意思。在我的印像中,动物的叫声都是在吐气时发出的,而驴则不然,吐气有声,像吹号角,吸气时的 声音尖利 。好像这驴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驴的叫声让我加快了脚步,到近处才看清,这群驴在大门前吃着地上的玉米杆,看个头应该是两辈,既驴爸驴妈,驴儿驴女。几头小辈的驴你撕我咬,扯来扯去的玩耍着。农村的驴一般有两个作用,种地的时侯,毛驴负责拉滚子压垅,以保土壤里的水分不被风抽干。我插队的地方是半山区,所以从来不用驴拉车和耕地,再一个作用就是在磨坊里拉碾子和磨。磨道上的驴是悲哀的,虽然不挨鞭子,却始终被蒙在鼓里,绕着永远也转不完的圈子,整个生命都像是一个解不开的黑暗中的谜。到最后也摆脱不了被卸磨杀驴的命。
看着这群可爱的驴,我产生了一种强烈想骑的欲望,于是奔着一头大一点的驴走去,这是一头深灰色的驴,而肚子上的毛则是白色,与体侧的暗色 相比泾渭分明 ,脖子上没有鬃毛,耳朵特别大,是马的两倍,眼睛大而鼓,嘴巴是白色的,四肢细瘦。这头驴警惕的看着走过来的我,两只大耳朵前后摆动,大概是分析我要干什么。我向它靠近,它向后退却,就是不让我近前。我一个人是抓不住它的,于是我让同学王洪珠在驴的前西给我挡住,我俩前后包抄,驴的西侧是墙,己到近前的洪珠突然抱住驴的脖子大喊让我快骑上。这时毛驴已靠到墙上,我急中生智,一抬腿上了墙,因为驴靠着墙,我骑不上,急得我坐在墙上两脚使劲蹬它,终于这头犟驴离开了墙,我唰地两腿一纵,从上而下落到驴身上,差点把驴砸趴下。洪珠也松了手。这回我以为可以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没想到它非但一步没走,反而故技重演,又靠在墙上,这下我就惨了,因为墙和它肚子之间夹的是我的腿,墙是有楞又有角的石头,疼的我用拳头猛砸驴的屁股,挨打的驴突然一窜,我差点从后面掉下去,我急忙弯腰抱住驴脖子,两腿夹紧了驴肚子。心想这回你黔驴技穷了吧,这时的驴变得更加烦躁起来,原地转圈,就是不往前走,驮着我一圈又一圈的拉磨,转的我直迷糊。这时一个社员喊让我骑驴屁股,我心想,骑后面要是掉下去,驴一 尥蹶子 ,不得把我踢死啊。后来才知道驴马承重的位置是不同的,俗话说骑马骑中间,骑驴骑屁股蛋,因为骑的位置不对,这驴是越发的烦躁,越转越快,转着转着,这个驴心狗肝的东西突然后腿高高弹起,整个驴身前低后高,我的重心本来就在前面,这时的我就像坐滑梯一样顺着驴脖子来个借坡下驴,刹那间,我的心里还是有底的,因为脚离地也就一尺左右,无论如何我都会毫发无损,可驴摔重的俗语就真实的应了验,落地本应是手或脚先着地,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从一米来高的空中以屁股为接触点,像夯一样砸向寒凝的大地,就听噗的一声 ,一口恶气从嘴里喷了出来,亏得年轻,心肝肺长得结实,要不然非得蹾到肚子里。更可气的是,这驴把我卸下之后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它可能在想:小样,我还整不过你。然后晃着尾巴扬长而去 。同学们把我扶起来,我捂着屁股一瘸一拐 的向场院走去。就这一蹾,让我长了记性,下乡四年再也没摸过驴。
第二摔是马摔,还是这一年,铲二遍地的时侯把腰扭了。本应该借此机会躲躲″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辛苦。可我就沒想歇,原因有两个,一是想好好表现,轻伤不下火线。二是我们生产队的日值高,10个工分能分两元多。于是找队长要求换个工作,队长还真给面,让我放马,当时的心里是一阵的窃喜。骑马是我 梦寐以求 的愿望,这回终于实现了。队长嘱咐我骑那匹栆红色的母马,说它老实。。据我下乡四年的现察,马和人一样也有着各种各样的性格,有懒散的,鞭子不打,拉车的绳套就是松的,有偷奸耍滑的,眼睛看着车老板的鞭子,绳套看似绷着,其实它根本就没用力,有忠厚肯干的,总是不待扬鞭自奋蹄,还有脾气暴躁的,苗永青老板的 辕 马外号小白龙,看那眼神就像食肉动物,凶得很。有一次和苗永青叫劲,收工后被拴在桩子上,苗永青一顿大鞭子把小白龙打得皮开肉绽 。
我打开马圈,待放的马有八匹,都是老弱病残,这匹枣红马因为刚刚下了一个小马驹,所以队里就让它休个产假,孩子因为太小,不能随队同行。我在牵这匹母马时,原本忠厚老实的它却不愿意配合我,不想离开马圈,小马驹围着它身前身后不停的转,时而低头在母亲的肚子上寻奶吃,枣红马也尽显母爱,不停地舔舐小马,用清澈透明的眼睛望着自已的孩子,说不出的温暖和爱全都含在眼中。看着这对难舍难分的母子,我的心有些软,想跟队长说把母马留下。可强烈的骑欲又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变得残忍起来,拽着枣红马的 缰绳 ,硬把它牵出了马圈,回手关上圈门,小马驹的头探出来呼唤着妈妈,被我牵着的枣红马一步三回头,忍着内心巨大的痛跟我上了路。
还没等出屯,我就骑上了马,看着前面奔跑的几匹老弱病残,别提有多高兴了。那场面虽然没有长鞭划破天际,群马狂奔,蹄呜交替的壮观,也没有大草原上尽情挥洒的狂野和溅起黄沙的随风飞扬。但也让我有着十足的自豪感。出了屯,越过那条古老的泄洪沟,便进入树林带,这条宽三十多米的林带南北横贯永德大队。几匹马进入林带后就不愿意出来,我骑着枣红马挥鞭驱赶。这时我发现它烦躁不安,不时的向屯子的方向望去,我知道它一定想起了那 孤苦伶仃, 期盼母归的小马,它也一定愤恨我的残忍。突然它调头在林带里狂奔,向屯子跑去,那速度让我耳边生风,因为在林带里奔跑,为了躲树,栆红马左突右闪,马上的我东倒西歪,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愤怒的马全然不顾我的危险,继续狂奔,终于把我甩下马,那一剎那,我闭上眼睛绝望的想:这一摔不死也得残,可奇迹发生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掉的,先着地的是肩背,那贯性让我在地上打个滾,站了起来。亳发无损,还真应了″马摔轻"的俗语。
望着狂奔的枣红马,我心中升出一种感动,母爱是自然界相通的情感,人类有,马类也有,这种母爱的无私与伟大感动着世间每一个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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