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花开的声音经典语录 (听见花开的声音作文)

那是一个秋叶飘零的季节,一大早来到医院,门诊已经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我从人群中挤进通往二楼的楼梯,快步上楼,匆忙来到更衣室。往常的这个时候,房子里一定是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小护士,并且弥漫着各种早餐混搭的香味。可是今天,空无一人。换了衣服出去,突然感觉到紧张的气氛,大家面色凝重,都显得异常忙碌,猛然看到夜班护士和医生疲惫不堪的面容,大概就明白了。果然是有重病人,半夜急诊收住院,病情非常危重,且情况特殊、复杂。例行晨*班交**,于是对病人的情况得以了解,看来又是一场恶战。

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林又珊,很恬静的感觉。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安静地躺着,头发散乱,面色苍白,腹部隆起,就那么瘦弱无力地躺着,仿佛外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她无关。

女孩26岁,是个舞蹈老师,结婚4年,不孕,之后四处求医,屡次试管婴儿都以失败告终,这次总算是成功了,家人都满心喜悦地期待着小生命的到来。但是,事情仍然不顺利,幸运之神不再眷顾她,孕24周时出现头疼、恶心,偶尔呕吐,家里没有医生,都认为是早孕反应,直到出现昏迷抽搐才想到来医院。接着,诊断出结核病里最为凶险的两种:结核性脑膜炎、急性血行播散性肺结核。尤其是结脑,这个曾经被称为九死一生的可怕的疾病,此时此刻,正在慢慢地将她推向死亡……孩子保不住,大人也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一大家子都濒临崩溃,度秒如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

接下来就是昂贵的治疗费用和漫长的医治过程,这中间充满了各种预料之中和预料之外的危险,人们常说的人财两空随时都可能发生在这个家庭。

首次腰穿,颅压很高,脑脊液已经变成黄色(正常是无色透明的),这说明病情非常危重,随时可能因为脑疝而死亡。给她上了很强的治疗方案,但一天天过去,似乎没有看到太明显的起色,脑脊液的指标有所下降,可人依旧昏迷不醒,时而烦躁、抽搐,几乎每天都在告病危,每天都在小抢救,医生护士也因为她,很久都没有过一个平安的夜班了,每天晨*班交**的医护都异常憔悴……

丈夫自始至终都悉心照料着,话不多,但似乎看得到他压在内心的愧疚和悔恨,大概一触碰眼泪就会决堤。我偶尔路过重症室,看到他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喃喃细语,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一定都是内心最真实的流露。那时觉得,原来电视上反复出现的这种场景真的是来源于现实的,也正是这种平实的患难真情触动着我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就这么煎熬着,一天又一天,在大家都觉得希望渺茫的时候,林又珊慢慢苏醒了,说肚子疼,说孩子在踢她,丈夫欣喜若狂,喜极而泣,主治医生迅速做了检查,发现有阴道出血,提示先兆流产,情况不容乐观,接下来请了妇产科会诊,结论与之前预料的一样,孩子保不住,可她现在的情况是不可以手术的,否则估计连手术台都下不来,矛盾之极,只能先保胎,待大人病情有所控制后再行手术取胎。

后面的一个月,就是数不清的腹痛、头痛、烦躁、抽搐、阴道流血……每一次都像是从鬼门关拉人回来,好在每一次都拉回来了。

初冬,西安迎来了那一年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下了一整个晚上,清晨,又珊醒来,看到窗外的银装素裹,终于有了我们看到的第一次笑,但很快,她不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恐惧,她问医生为什么她的腿不能动?麻木的几乎没有感觉?是的,下肢肌力几乎是0,也就是平时说的瘫痪,大家都知道这对于一个舞者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床上歇斯底里地哭了好久,平静之后才愿意听医生说话,主治医生告诉她这种情况可能只是暂时的,后面逐渐好转后肌力会有所恢复,还要依赖于家人的配合和功能锻炼,下床走路不是没有可能……那以后,她就配合丈夫做各种下肢的肌肉锻炼,一天天有了起色,人也变得开朗许多。

治疗还在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每周两次的腰穿也能看到越来越接近正常的脑脊液指标。但总有各种插曲出现,过敏、肝损,无一例外地光顾,接着,最让人头疼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晚上开始阴道流水,腹痛,这是破水了,没有足月的胎儿迫不及待地要出来看看,只是这一遭,凶多吉少。连夜联系外院妇产科,可是因为病人合并结核,她们不能收治,多方协调之后终于答应由我们的医生陪同去生产,结束后返院。就这样,主治医生在产房外陪了整整一个晚上。当时他拍了张有“产房”字样的照片发了朋友圈,据说评论爆棚,后来他调侃的说,我老婆生孩子我都没这么陪过。

产房传来消息,好消息是自然分娩,大人平安,坏消息是,孩子没活。

林又珊产后出现轻度抑郁,常常独自落泪,黯然伤神……这两个多月与死神的殊死搏斗,还有失去孩子撕心裂肺的痛苦,都几度让她痛不欲生,这些翻天覆地的人生变故,在她这个年龄是很难承受的。可是,她确实非常坚强,在后期恢复的过程中,呈现给我们更多的是那张笑脸,其实她笑起来很灿烂,只是因为长期使用激素的原因,本来秀气的脸胖的有点失形。我们都会时不时地去跟她聊天,逗她开心,给她宽心,让她有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和信心,又珊很听话,每天都坚持练习腿部力量,由于长期卧床所致的双下肢废用性肌萎缩在她不懈的锻炼下逐渐好转……

慢慢地,我们允许她每天试着坐起来一会儿。激素在逐渐减量,之前的病态肥胖也逐渐消退。这几个月看到的她都是仰卧位的,重力的作用,使这张原本清秀的脸没有了立体感,猛然看到坐着的她,那张漂亮的脸真是惊艳了整个冬天。

一百二十天,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我们陪着她度过了数不清的不眠之夜,也经历了无数次的惊心动魄,好在换来的成就抚慰了我们每个人,让大家都有坚持下去的信念,并且觉得过往的辛勤都是值得的。

林又珊在春节前出院了,科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整理疲惫,准备着迎接下一次挑战。

……

半年后,夏天。

应该是她第六次复查了,这次她自己拄着拐杖上楼,略显艰难地走到办公室门口,原来她有那么高啊,一米七至少,清瘦,白皙,扎个马尾,带了副黑边的眼睛,俨然一副文艺女青年的装扮,热情地跟我们每个人问好,她不叫医生护士,都叫哥哥姐姐,言语里充满了对这里的感激,看着她能够恢复的如此好,大家欣慰着眼眶便湿润了……

此刻,窗外,一片绿色,我似乎听见花儿怒放的声音,犹如这个顽强的生命一样,不枉青春,不负众望。

(这是发生在四病区真实的故事,为保护患者隐私,文中人物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