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我俩在一起 纯属是意外 他不清醒 我不理智 就稀里糊涂在一起了

1.

我和他会在一起,纯属是个意外,他不清醒,我不理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季殊!”沈焕弹了一下我的脑门,抽走我手里的水,边拧边问,“发什么呆。”

我看着他拧开瓶盖,举起矿泉水瓶喝了几口,一股水流顺着他的嘴唇流下,趟过凸起的喉结,没入被汗水浸湿的白色t恤,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色,连挂在发尖上的汗珠都亮晶晶的。

“没什么。”我回过神来,慢吞吞地抽出纸巾,迟疑了一下还是给他擦了擦沾在下巴和脖子上的水,“这么大的人了水都不会喝。”

沈焕“嘿嘿”地傻笑两声,笑得跟傻狗似的。

“焕哥女朋友送水啊!”不远处的男生起着哄,“喝够了没?”

“滚。”沈焕回头冲他们喊了句,换来了一片嘘声。

“你打吧。”我还是比较想念宿舍的空调,压了压帽檐,“我先回宿舍了。”

“别老这么宅嘛——”沈焕试图挽留我,“一起……”

“一起打球?”我白了他一眼,眯眼望了下过分热情的太阳。

“那你先回去吧。”沈焕挠了挠头,似乎有些恋恋不舍,“晚点一起去吃饭。”

我点点头,冲他挥挥手离开了。

我不太能明白沈焕的想法,明明不过是凑合在一起,但总是给我一种他很在意我的感觉,以至于舍友戏称我们为“模范夫妻”。

好吧,在意应当还是在意的,好歹原本就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大概是我还不太习惯关系的转变吧。

不过我也做了作为女朋友该做的事,比如放弃了空调房里的动漫和游戏来给他送水。

*靠我**在椅子上喝着回宿舍路上买的快乐水,发出一声满足的谓叹。

这才是人该过的生活。

2.

我和沈焕是高中同学,还是前后桌,不过这都是分班前的事了。

作为一个高冷酷girl,最开始我几乎不主动和新同学交流。

“殊殊这道题对了吗?”那时的同桌是个爱学习的姑娘,会友善地叫我殊殊。

“没……”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前桌的沈焕打断了。

“你们是亲戚?”沈焕转过头来,瞪大了他的狗眼,“还差着辈分啊……”

我&同桌:?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我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她不是叫你叔叔……”沈焕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噢噢!你叫季殊!”

我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一声,就不再理他了,向同桌展示了一下那道我也没对的数学题。

同桌点点头表示自己去找其他同学问题,离开了座位。

我刚要收起作业本,就被沈焕摁住了。

“这题我会。”沈焕看着我,露出两颗*牙虎**。

“那你刚刚不告诉小文?”我无语。

“她也没问我啊。”沈焕一脸无辜。

“我也没问你啊。”我试图推开他的手。

“我就想告诉你啊。”沈焕连我的手一起摁住,笑嘻嘻地望着我。

自那以后,沈焕就经常回头来找我聊天了。

说是聊天,其实更多的是他一个人叭叭。

开始我还会礼貌地回他,烦了之后就是哦嗯啊地敷衍了,等到渐渐熟了起来,画风就开始变了。

“借我看看你的语文作业呗?”

“叫爸爸。”

“叔叔——”

“婶婶要自己写呢。”

“婶婶?”沈焕先是迷惑不解,随即便有些无措的样子,“那个,我们才高一……”

“……你是不是有什么疾病?”我真想给他开个瓢,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沈——焕——”

我刻意拖长了尾音,他才反应过来。

“差点以为你……”沈焕摸摸鼻子,有点尴尬。

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作业给他了。

沈焕反坐在椅子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翻着练习册,垂眸的样子很是认真。下午的阳光温柔得极具蛊惑性,为少年的眼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我不知不觉入了神,沈焕却突然抬头,我冷不防地撞入了那溢满光的温柔眼眸。

“怎……怎么了?”我话都说不利索了,暗骂自己没出息,定了定心神,“哪不懂?”

“没——”沈焕欲言又止,只是看着我。

明明不过是几秒钟,我们却像是对望了一个世纪。

“你想说什么?”我忍不住别开了眼,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你学文还是学理啊?”沈焕目光失焦地看着我的作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一行行的字。

“学文吧。”我一手支着脑袋,一手转着笔,“你学理?”

“嗯。”沈焕只是发出一声鼻音,让人听不出情绪。

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正当我又忍不住要打破沉默时,沈焕忽然合起了我的作业,轻轻地敲了下我的头。

“找揍啊!”我不满地捂了下头,一把抢回了我的作业。

“嘁——”沈焕站了起来,拍了拍我的头,轻笑一声,“好好学文吧……”

“儿子。”

这狗比真是欠打。

3.

按照正常的青春言情小说的剧情走向,男主该跟着女主一起选文。

然而,我不是温柔倔强的女主,沈焕也担不起高颜值学霸这一男主身份。

所以他学理。

照理说,我们的交集应该渐渐减少,直到变成偶遇时点个头的普通同学。

不过由于我们的体育课都是同一节课,这才使我们稀薄的父子情得以延续。

高中体育课不像初中,体育老师对我们颇为宽容,做完准备活动跑两圈,就让我们自己运动了。

我运动的宗旨是:不动。

其他同学三三两两地去打羽毛球,或是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本社交废柴婉拒了两个舍友“要不要一起打羽毛球”的客套,待在树下发呆,和坐在村口大榕树下纳凉的老大爷有异曲同工之妙。

“季殊。”

我正认真地看着蚂蚁搬家,听见有人喊我便抬起了头。

阳光穿过枝桠,细碎的光斑和树的青影落在少年的身上,笑起来像是夏天。

“沈焕?”我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光。

“怎么一个人在这?”沈焕用手背抹了把额上的薄汗,示意我往球场上去,“一起打个球?”

我看着球场上穿梭着的清一色的蓝校裤,再看看我那独属于女生的红校裤,愈发觉得沈焕有点毛病。

“不会。”我继续低头看蚂蚁。

“我教你。”沈焕的手上搭了我的肩,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传递到我的肩上。

他想拖我去,却突然像被火灼似的收回了手。

“呃,”他的耳朵像是火烧似的红了起来,说话也结结巴巴的,“那个,走吗?”

……我大概知道他碰到了什么

“好吧。”我想不到该怎么拒绝,站起来拍拍身,“就一会儿。”

自那以后,每节体育课我都会被沈焕拖着去打球,这种情况持续到我在班上有了关系不错的同伴,才渐渐少了。

但本着不能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想法,我还是会时不时去看看他打球。

刚开始他的同伴还会起哄,后来我剪了短发,这种情况就大大减少了。

可能是因为我太帅了吧。

我的同伴对此颇为惋惜,沈焕却对我的新发型表示很不错。

“看着多清爽,洗头也方便了。”

沈直男如是说。

尽管我不怎么和他一起打球了,但这并不影响他来骚扰我。

文科班三班和理科班七班同在一楼,七班就在三班斜对面。

沈焕经常不辞辛劳地穿过宽旷的天井来到三班窗边,哪怕是下雨天也愿意绕半个一楼出现在三班走廊。

我很想怀疑他对我有意思,前提是他别每次都来借我的语文作业。

忘了说,我们是同一个语文老师。

“嗨,季姐。”我一转头就看到趴在窗台上的沈焕。

“哪个?”我对于他的出现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的笔记。”沈焕嘿嘿傻笑一声,“明天秀姐要检查笔记,《逍遥游》那篇的一词多义那些我还没整。”

“喏。”我从桌洞里那一摞书本里抽出语文笔记本。

“谢谢季姐!好人一生平安。”沈焕忙不迭地双手接过,挥挥手就离开了,“今晚还你。”

待我来上晚自习时,就能看到桌上静静躺着的笔记本和沈焕的“谢礼”。

有时是几个橘子,有时是一罐牛奶——总之不会只有我的作业或笔记。

因为这一点,周末从家带了什么吃的来学校,我也会分一些给他。

一来二去,我们的关系竟然更好了。

以至于我的朋友和他的兄弟,都认为我们对对方有意思,最后会在一起。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4.

“不去,我陪女朋友,单身狗!”

我刚出宿舍,就看到沈焕拿着手机这么喊了一句,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沈焕。”

“殊儿,”沈焕一转头看到我,笑容灿烂,“干饭去!”

沈焕对我,总有些奇奇怪怪的称呼,要是没反应过来,我还以为他在说英语。

“有人约你?”我走近他。

“老陈他们约吃烧烤。”沈焕收起手机,拍拍我的肩,“今晚吃什么?”

我沉思了一会儿,真诚道:“饭堂吧。”

“星期五了就不能走远点?”沈焕一阵无语。

“早点吃完早点回宿舍。”

“咱们出东门吧?”沈焕目光殷切,“听说东门新开了一家烤肉饭挺好吃的。”

“黎获说的?”我顿了顿,“悦菱也说过他们要去那家吃,说不准还能遇到他们。”

果不其然,听到那个名字,沈焕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跳了一下。

我承认我是故意的,他对她,还是没有死心。

“大热天的,咱们别吃烤肉饭了,去吃椰子*吧鸡**。”沈焕一脸真诚。

椰子鸡就不热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强点了头。

沈焕的心上人,正是我的舍友徐悦菱。

刚开学那会儿,我是第二个到宿舍的,最早到宿舍的是孟依然,才打完招呼不久,她就收拾完离开了,正当我在床上费力地装蚊帐时,一个窈窕的身影进了宿舍。

那正是徐悦菱。

“是小季吗?”徐悦菱悦耳的声音响起,友善地和我打了招呼,“我是你对床的徐悦菱。”

要不怎么说开学即面基呢?我怎么也想不到,在宿舍群里的“沙雕网友”徐悦菱,竟然是个大美人。

后来,由于和我熟识,沈焕也认识了我的舍友们。

再后来……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怎么都要阻止他们认识。

5.

我,沈焕,黎获,三人是一个高中的。

我和沈焕分班前是一个班,他俩分班后是一个班。

沈焕疯,黎获浪,两人臭味相投,很快就成了能互摸屁股的好兄弟。

我和沈焕父子情深,作为爸爸,自然也认识了儿子的好基友。

鉴于我们都是一个水平线的,高考志愿也相互参考了不少,最后竟都考到了Y大,使得我们能再续孽缘。

允悲。

假的,我开心死了。

撇开我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复杂感情,单是有关系不错的朋友同校就足够让我开心了。

而我的舍友们,由于我在网上看多了“因与舍友不合而投毒谋杀”的相关事件,因此对她们满意极了。

我也太幸运了吧。当时的我高兴地想道。

这人一高兴啊,就容易干蠢事

6.

“抱歉抱歉,”沈焕和黎获姗姗来迟,“祝季姐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会不会说话?”黎获一胳膊肘捅过去,笑嘻嘻道,“季姐年年十八,永葆青春。”

这话听着像是给妈做寿。

我双手抱胸,抬抬下巴,一副大佬的样子,说:“那就罚你们唱首歌吧。”

“诶!季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沈焕拿起两个麦,递了个给黎获,回头看我,“季姐想听什么?”

“来首粤语歌?”我努力憋笑。

“啊这,”沈焕愣住,拍拍黎获的肩,“靠你了兄弟。”

“沈焕几乎不会粤语。”我和舍友们解释道,“你们认真听!”

由于沈焕和黎获要给我过十九大寿,而舍友们也想给我过生日,所以我灵机一动叫大家一起来唱歌。

因为我和他俩认识,所以他们和我的舍友们勉勉强强也算是认识,这次也正好熟悉一下。

“黎获会?”徐悦菱饶有兴趣地看着点歌的男生们。

“会,等会听听沈焕是怎么拖后腿的。”我笑道,冲着那边喊了声,“焕焕加油!爸爸支持你!”

“去。”沈焕冲我挥了下手。

一首好好的抒情歌被沈焕唱得令人发笑,连一直努力想认真唱歌的黎获都笑弯了腰。

“你听听人家黎获唱得多好,”我喝了口啤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崽,阿爸对你很失望。”

“切,爸爸哄你开心才唱的。”沈焕也开了罐啤酒,把麦克风递给徐悦菱,“下一首是你的歌吧?”

“嗯?”徐悦菱抬头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单,“你怎么知道?”

“上次去找季殊的时候你们班团建,听见了。”沈焕挠挠头,真诚道,“比季殊唱的好听,她唱歌简直就是驱鬼。”

“滚。”我抬脚踹他。

气氛正好,沈焕突然凑到我耳边。

“你出来一下。”带着啤酒味的热气喷到我耳朵上,有些痒痒的。

我用眼神表示疑惑,但还是跟着他出去了。

门内的气氛嗨到极点,门外的我们却莫名有些沉默。

“那个……”沈焕把手伸进口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一个小盒子递给我,却别开眼没看我,“这个送你,生日快乐。”

我接过那个小盒子,似乎是首饰。

首饰这种礼物,很耐人寻味啊……

“打开看看喜欢吗?”沈焕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似乎有那么点……期待?

我打开了那个小盒子,一条银项链静静地躺在里面,一朵精致的白玫瑰坠在上面,还有零星几朵银叶子。

“我很喜欢。”我小心地碰了碰那个玫瑰银坠,看着他的眼睛说,“谢谢。”

玫瑰,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害,本来看到一个红玫瑰的也挺好看的,不过感觉还是这个比较适合你。”沈焕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嗯……还有什么事吗?”

不会,要表白吧?

“确实是……”沈焕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那你快说。”要表白就快一点。

“那个……那个……”沈焕的耳朵红得像滴血似的,吞吞吐吐的,“其实我……”

“别急,慢慢说。”我十分善解人意,满心期待。

“啊对,徐悦菱有男朋友吗?”沈焕抓了抓头发,看起来颇为懊恼。

我仿佛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刚刚的期待和羞涩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为自己的自作多情生出了羞耻感。

“你……是想问这个?”我好不容易找回了声音。

“啊……”沈焕有些慌乱,连忙摆手,“是是是黎获想知道!”

“呵,”我冷笑一声,看到这人连承认都不敢,又想到自己因为他的举动期待了这么久,连那句想好的回答都咽了回去,语气不禁带上了恼意,“那他怎么不自己来问!”

“季殊,”沈焕轻轻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黎获?”

“喜欢他?”我都要被气笑了,嗤笑一声。

“是不是?”沈焕语气平静。

我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气势上不能输了,于是我听见自己语气也同样平静——

“是又怎样?”

7.

我撂下一句“我先进去了”,就推门回了包间。

方瑭疯疯癫癫地又蹦又跳,孟依然笑着看她,两人唱的也是十分欢快的歌,黎获和徐悦菱则是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

我目光复杂地看着徐悦菱,心里生出嫉妒。

沈焕也好,黎获也罢,只要她一出现,就会吸引男生们的目光。

不知是聊到了什么,徐悦菱弯唇一笑,纤纤细手轻掩着嘴,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富人家精心养出来的优雅。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人拥有着令人羡慕的美貌,还拥有富裕美满的家庭,别人小心翼翼放在心底的人,她毫不费力就能吸引而去,并且……

丝毫不在意。

“殊殊!”方瑭朝我挥手,“来嗨!”

我收了收思绪,微笑着朝她走去。

“你和沈焕在外面聊什么啊?”方瑭好奇地问了一句,笑得贼兮兮的,“不会是表白吧?”

“别胡说,”我心里微酸,余光瞥见沈焕推门进来了,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道,“我又不喜欢他。”

“你们唱,我歇会儿。”孟依然把麦递给我,往沙发走去。

“嗨起来!”方瑭猛地举起我的手,并没有追问。

我压下心中的酸涩,扬起一个夸张的笑,跟着她一起疯。

或许也还说不上喜欢,趁着还没陷进去,赶快放手吧。

8.

那晚之后,我躲了沈焕好一段时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可我一看见他就想起那晚的情景,心里一阵一阵地泛着涩意。

临近期末,沈焕也并没怎么主动找我。

这次终于要渐行渐远了吧……

一阵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依然?”我接起了语音通话。

“殊殊……”那头的孟依然快哭出来似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怎么了?”我安抚着她,“别怕别怕,发生了什么吗?”

“他……他一直站在大门口……”孟依然的语气中带着害怕,“我刚下课,远远就看到了他在宿舍楼大门。”

“先别慌,我现在去找你。”我拿上钥匙就出门了。

孟依然口中的“他”,是她的前男友,刚分手不久,据说他对前女友念念不忘,孟依然因此提出了分手,分手后他表现出悔过的样子,几次跟踪,找机会堵孟依然,企图用所谓的深情打动她。

但我们一直集体行动,几乎不然孟依然落单,但由于孟依然不和我们一个班,上课的时间也不同,终究还是被他抓住了机会。

我根据孟依然的指引找到了她。

“殊殊!”孟依然几乎都要哭出来了,扑了过来。

“没事没事,我在呢。”我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他有看到你吗?”

“上课的时候我看到他在课室外面。”孟依然渐渐冷静下来,“没想到会在宿舍门口蹲我。”

“没事。”我拍拍她,边脱外套边说,“我们现在把衣服换了。”

“殊殊?”孟依然不解。

“现在天色不早了,应该看不太清楚,我们身形又像。”我拉开她的外套拉链,“我把他引开。”

“那……那你小心点。”孟依然咬了咬唇,把外套脱下,穿上了我的外套。

我穿上她的外套,又戴上了帽子,拎过她的帆布袋,叮嘱她道:“他一走开你就马上冲回宿舍。”

“谢谢你,殊殊。”孟依然感激地看着我。

我挥挥手,毅然决然地往宿舍方向走去。

为了显得自然一些,我装作低头玩手机,快到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我,于是我赶忙往和孟依然相反的方向走,他果然上当了,快步追过来。

我加快了脚步,脑子却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一会儿是“惊!南州一女大学生被同校男生殴打致死”,一会儿是“南州某高校惊现杀人狂,一女学生被当场刺死”。

我怕了我怕了,此时的我已经小跑起来了。

正慌乱之时,我一时不察撞上了一人,险些摔倒。

“季殊?”

直到沈焕的声音响起,我才意识到自己被他半揽在怀里。

“你……对不起。”我试图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你在躲那个人?”沈焕往我身后看去,并不理会我的挣扎,仍是不松手。

“依然!”那人许是看到“孟依然”被陌生男生抱在怀里,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你认错人了吧。”沈焕语气冷淡,一只手虚虚地揽住我。

我配合地回过头,那人一副尴尬的样子,道了歉匆匆离开了。

“不怕,他走了。”沈焕拍拍我的背。

“谁怕了。”我当然看到那人走了,一把推开他。

“他谁啊?”沈焕也不尴尬,给我理了理衣服。

“依然前男友,特神奇一人。”我嘟囔着,“吓死我了……”

“还没吃饭吧?”沈焕笑笑,看着我道,“一起去吃个饭?”

“行吧……”我犹豫了一下,他刚刚也算帮了我,拒绝了就未免不近人情了,“我给依然发个消息。”

“好。”

他站在我身旁,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我瞥见地上的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紧紧相拥在一起。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凝成了永恒。

9.

自那之后,我和沈焕重归于好,使我们即将分崩离析的父子情得到拯救。

每每看到沈焕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我总怀疑那晚似乎只是我的一场梦。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躺在我抽屉角落的那个小盒子又是什么呢?

这样也好,不说破的话,起码还能做朋友,那晚也不过是我一个人感到尴尬罢了,问题不大。

我俩很正常地度过了好一段时间,安然地度过了期末,然后就放假回山城了。

沈焕并不在山城过年,他父亲在外地工作,每年寒假他和她母亲都会去找他父亲。

眼不见为净。

我不主动找他,他倒时不时找我聊天。

昨天吃了个很好吃的小吃,今天那下雪了呀,明天看到了一棵奇奇怪怪的歪脖子树……

我说他「你是不是很无聊?」

他给我发了张照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季殊”两个字,前面还画了个心。

我看着那张照片一阵无语,问他「怎么还在前面画个心。」

他发来语音,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可爱啊,给你画心。」

我眯了眯眼,一个滚字丢过去。

再点开那张照片,却感觉不对劲——心的前面,似乎还写了什么……

「你前面写了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他才发来一句话「最可爱/心季殊,喜欢吗?」还发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给我逝世,赶紧把那玩意儿擦掉。」

「我辛辛苦苦写的,你居然不喜欢?辜负爸爸一片心意。」沈焕语气里带着做作的痛心。

「你真的很无聊。」

又是一阵沉默,正当我以为他不会回我时,一句语音弹了过来,我下意识点了,却没有声音,正想着这狗儿子又要演什么戏时,却突然响起他如春日暖阳的干净嗓音——

「因为你不在我身边啊」

我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关上,烫手似的把它扔在床上,心跳如鼓。

沈焕那一下撩拨得我心乱如麻,害得我好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和他好好聊天。

我心里那刚压下去不久的一点复杂感情,像得到野草一般,得到一点甘露便肆意生长起来,这也为我之后做出那个不理智的决定奠定了基础。

10.

我是大二开学了才知道徐悦菱和黎获在一起的事。

“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们?”方瑭站在椅子上嗷嗷叫,俯视着徐悦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都招我都招。”徐悦菱举起双手,无奈中透着一丝心虚。

“说出你的故事。”方瑭将古代文学史卷起,对向她。

“上学期我不是也会和他一起吃饭嘛,我想着你们应该也多少猜到一点。”徐悦菱心虚地瞄了眼我们。

“不是因为讨论那个什么杯的项目吗?”方瑭愣了愣,猛地一拍手掌,让我不禁对她的古代文学史心生怜惜,“原来你们这么早就搞在一起了!”

“什么搞在一起?怎么说话的!”我故作责怪地看了眼方瑭,又转向徐悦菱,“说吧,你们怎么就勾搭在一起了?”

“就……相处久了,前不久才在一起的。”徐悦菱有点羞涩,不好意思道,“暑假也聊了挺长时间,他还来找过我。”

“懂了,日久生情。”方瑭一把将书扔在桌上,从椅子上跳下来。

“到时候就摔死你。”我瞥了她一眼。

“是不是能吃悦菱的脱单饭了?”孟依然温温柔柔地开口。

“黎获也说要请吃饭,”徐悦菱点点头,“说是请他宿舍一次,请你们一次——不过叫上沈焕,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有饭吃就行!”方瑭摆摆手,表示眼里只有饭。孟依然也表示都行。

沈焕是我儿子,我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看着徐悦菱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我不禁为沈焕感到难过,儿子怕是心如刀绞,到时候好好安慰他吧。

11.

锅里的热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白气袅袅升起。

黎获一边招呼着大家吃东西,一边贴心地给徐悦菱舀起了她爱吃的牛肉丸。

徐悦菱小声说了句什么,嗔怪着轻推了他一下,黎获眉眼一弯,笑嘻嘻地站起来给大家倒饮料。

啧啧啧,看来这孩子是对悦菱上心了。

我摇着头,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他。

说黎获浪还真没错怪他,细数他高中交过的女朋友,就单是在我和他认识后换过的,起码也得有一只手,更别提我认识他之前的。

“季姐喝可乐。”黎获的一双桃花眼里带着讨好,把杯里的可乐给我满上了。

“好好对我们悦菱。”我故作严肃。

“不然揍你。”一米五五的方瑭对一米八的黎获挥了挥她的小拳头。

“算了吧,糖糖。”我摁下了方瑭的爪子,“你不行。”

“殊殊你不爱我了!”方瑭嚎啕假哭。

我笑着撸了把方瑭的小脑袋,一抬头看到沈焕坐那不知发什么呆。

唉,可怜我儿子了。

沈焕看到了我怜悯的目光,一脸莫名其妙。

12.

吃完饭就该回了。

沈焕喝了不少酒,靠着路灯嘟嘟囔囔地不知说什么。

黎获倒还挺清醒,牵着徐悦菱的手让我们先回:“还早呢,我们逛逛再回。”

“那沈狗怎么办?”我嫌弃地踢了踢他的小腿,平时也没见这狗东西酒量这么差。

“有劳季姐送他回去了。”黎获挑眉一笑,一把搂住徐悦菱的腰,桃花眼里满是风情,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我们俩先走一步。”

“喂喂喂!你家沈焕不要了?”眼见着那见色忘友的家伙要走,我急了,孟依然先走了,方瑭那个头我也不指望,这一摊烂泥我怎么弄回去?

“谁是他家的!”沈焕突然口齿清晰起来,正当我以为他清醒了,他忽然勾住我的脖子,让我身体一僵,随即又把重量压在我身上,“我有人了……”

这狗东西压死我了!

“啊殊殊!我部门突然有点事,我也先走了!”唯一的战友方瑭就这么没了。

“起开。”我皱着眉推了推压在我身上的沈焕,那群没义气的家伙,把这么个麻烦扔给我,“你不会是装醉吧?”

我们维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了一会儿,直到过往行人的目光让我都有些尴尬了,沈焕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我的肩,目光迷离地望着我。

“走吧走吧,我送你回去。”我认命地捂住了脸。

“不,陪我散步。”沈焕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就是不愿意回去。

“散散散。”我叹了口气,顺了他的意,谁让我宠儿子呢?

今日天气甚好,月亮又大又圆,虽然还不是满月,但明亮得很让人喜欢。

“今晚月色真美。”沈焕冷不丁地开口。

“风也温柔……”我下意识地接了句。

不是,这人抽什么风?

我拍了拍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干笑道:“是挺美的哈……”

“……”沈焕呼吸一窒,徐徐地吐了口气,“季殊啊……”

“嗯?”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偶尔路过的情侣的影子都是如胶似漆的,我们的也差不多,除了我们不是情侣。

就和今晚的月亮一样不完美啊。

沈焕拉住了我,我停住了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明月皎皎,温柔的月光落在沈焕的脸庞,我恍惚了一下,想起了高中时期暖阳般的少年,而眼前的青年忽然开口,目光灼灼——

“我们……谈个恋爱吧。”

13.

月色撩人,他更撩。

我鬼使神差地应了个“好”,就这样结束了我十九年的单身生活。

说来也可笑,他心里装着别人,用我来遗忘。

我们都不懂得怎么爱对方,只是笨拙地学着别人——做一个合格的对象。

方瑭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嚎着“有情人终成眷属”。

实在不明白她从哪里看出来有情,顶破天也就是友情。

徐悦菱讶异事情发生得突然,却也笑吟吟地恭喜我。

孟依然听了却是一愣,蹙眉道:“是不是草率了……”

还没等我说什么,她就舒展了眉头,温温柔柔地笑了:“还是祝福你们吧。”

我张了张嘴,最终露出一个笑,什么也没说。

14.

“沈焕。”我把自己从回忆中拉出来,双目失焦地望着椰子鸡氤氲的水汽,低低地唤了他一声。

“嗯?”沈焕捞菜的手没停,用筷子夹掉鸡肉上的皮,丢进自己碗里,把鸡肉放进我的碗里。

“你是不是……就是之前……”我闷闷扒着饭,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我们是不是变生疏了?”沈焕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如果不是他啃鸡爪的样子实在搞笑,我可能会当真,“这可不像你。”

“你之前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不敢看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怕他觉得我这样似乎有点在意这个问题似的,又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开口道,“就是随便问问。”

“喜欢的人啊……”沈焕喝了口可乐,咂咂嘴,“有啊。”

竟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谁啊?”我往前倾了倾身体,是徐悦菱吗?

“算是……青梅竹马吧?”沈焕摸摸下巴,一副思索的样子。

“你居然有青梅竹马?”之前可没听他说过。

“呃,很久以前的事了。”沈焕给我夹了颗丸子,试图转移话题,“这丸子不错。”

“你都吃过多少次了……”我将丸子塞进嘴里,并不打算放过他,口齿不清地问道,“多久?还有联系吗?”

“就,十多年前吧。”沈焕有些尴尬。

“十多年前。”我一时语塞,“那不还是小孩子,那叫什么喜欢。现在还有联系吗?”

“之后我家搬走了,高中才搬回山城。”沈焕咬了口鸡肉,无奈地笑笑,“也见到了她,不过她好像认不出我了。”

“天涯何处无……”等等,这狗崽子现在好像是我男朋友。

安慰的话还没说出来,我就硬生生卡住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都过去了。”

沈焕目光复杂地看着我,可能觉得我有点疾病。

“我小时候有个挺要好的小伙伴,那时候还一起对着观音拜天拜地,他后来也是搬家了,不然发展一下也挺不错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吧。”我干笑两声,突然觉得我好像说错话了,有我这样在男朋友面前胡说八道的么?

“都过去了。”沈焕学着我刚刚那样说话,甚至笑了出来。

“我还挺喜欢那个男孩子的。”季殊绝不认输!

“我也挺喜欢那个女孩子的。”沈焕居然一点都不吃醋,还笑得可开心了,果然是因为没有爱吧。

“……”我闷闷地喝了口可乐,觉得很没意思,“那你没喜欢过其他女孩子?”

“没,”沈焕摇摇头,目光温柔,“只有她。”

意思是,也没有我对吗……

我的心沉入谷底。

15.

开学不到一个月,祖国的生日就来了。

山城离南州并不算太远,回去见见以前的朋友也不错。

“姐姐。”乖顺的少年站在火车站门口。

“阿昀?”我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爸爸没空,我来帮姐姐提东西。”季昀接过我手中的袋子。

“不用上晚自习?”我打了个寒颤,山城的夜晚比南州的中午凉了不少。

“明天就放假了。”季昀脱下外套,递给我,“姐姐帮我拿吧,有点热。”

“热?”

“刚从公交站走过来,穿多了。”

“那我穿,山城比南州凉挺多。”我卸下背包,季昀自然地接了过去,当我穿好外套时,季昀已经背上了我的包。

“你怎么背上了?”我卷了卷有些过长的袖子,看着季殊,高瘦的少年背着挂着柴犬玩偶挂件的背包,有一种反差萌。

“没事,不重。”季昀松了松背带,“对了姐,爸爸说过两天有个叔叔的女儿结婚,要带咱们去吃酒席。”

“哪个叔叔?”

“嗯……”季昀歪头想了一会儿,“爸爸说,是你小时候那群小伙伴中某一个的姐姐。”

那群?我有那么多朋友?

我抽了抽嘴角,爸还真是高看我的交友能力了。

不过,会不会能看到那个小男孩呢?现在该是大男孩了。

“老季的女儿都成是大姑娘了!”“儿子也这么高了!”

爸也像那些叔叔阿姨一样夸张地寒暄着,妈要开店,倒是避开了这种场合。

我和季昀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乖巧地喊着叔叔阿姨好。

有些叔叔阿姨我还勉强认得,是爸以前单位的同事,自从爸换了工作之后,就渐渐断了联系。

而我和爸口中的我“小时候那群小伙伴”,彼此冷淡地对视一眼就低头各自玩手机了。

“诶,老沈!好久不见!”

这一桌又坐下两个人,我一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是他?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爸居然和他爸认识?

“阿昀,季殊,来。”爸拍拍阿昀的肩,“这是沈伯伯,季殊还记得吗?”

“沈伯伯好……”记得可清楚了,他儿子不就是……

“没想到你家福顺现在这么帅呢!小时候瘦瘦小小的,现在这么高的个子。”爸笑着看向他,又看向我,“你小时候跟福顺玩得可好了,还记得吗?”

“记……记得。”我愣愣地点点头。

“现在改名啦,不叫福顺了。”沈伯伯笑了笑,“这名字还是当年他奶奶给取的,后来给改了。”

“改叫什么了?”

“沈焕。”

16.

我小时候有个玩得很好的伙伴,似乎勉强能称得上是竹马?

他叫沈福顺。

我听大人们聊天时说,他是早产儿,生下来瘦弱得像小猫一样,福顺奶奶心疼极了,执意要给孙儿取名叫福顺。

那时的福顺小小一只,明明不过比我小了半岁,却矮了我半个头。

同龄的小伙伴们都不愿带他一起玩,谁愿意和一个体弱的小豆芽一起玩呢?

我也没法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

大人们总爱作比较——“看人家季殊多乖啊,考试还总考一百分,你看看你”。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讨厌起我来了。

我和福顺的友谊,大概是因为都没人和自己玩,所以才建立起来的吧。

福顺很乖,瘦瘦小小一只跟在我身后喊“季姐姐”,我看向他时,他便扬着小脸冲我灿烂一笑,不吵不闹,和我的亲弟弟季昀比起来,简直是乖巧极了。

那时的季昀才三岁,最喜欢在我的作业本上乱涂乱画,如果我教训他反而还会被爸妈呵斥。

福顺不一样,乖乖巧巧的,会配合我一切奇奇怪怪的想法。

比如拜把子。

我们跪在福顺奶奶的观音像前,板着脸,口中念念有词,拜天拜地,以可乐代酒,互敬一杯。

17.

原来我儿子是我兄弟。

我目光复杂地望着沈焕,后者傻乎乎地看着我,灿烂一笑。

好像确实和我记忆中那个瘦瘦小小的沈福顺有那么点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给他发消息。

「知道什么?」后面还配了个无辜的表情包,看着莫名有些欠揍,我抬眼,看见了沈焕那欠揍的无辜脸。

「福顺呐,你怎么早没告诉我?」

「姐姐,求你别叫这个名字。」沈焕一脸生无可恋。

「福~顺~」

正当我坏心眼地逗着沈焕时,沈伯伯突然一拍儿子。

“怎么不和殊殊聊天,你小时候还老跟在人家屁股后边喊‘季姐姐’呢。”沈伯伯打趣着自家儿子,“难道不认得了?”

“怎么会,是吧?”沈焕冲我挑眉,“季姐?”

我笑容得体地看向他:“弟弟说得对。”

“姐姐?”玩着手机的季昀一脸茫然地抬起了头,我拍拍他表示没事,让孩子接着玩。

婚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沈伯伯感叹道:“一转眼李哥的女儿都结婚了。”

爸也点头感慨着:“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老了。”

“过几年你家闺女也结婚咯!”沈伯伯打趣道。

“她?还早着呢。”爸摆摆手,“你家沈焕交女朋友没?”说罢还笑着看向沈焕。

“问你呢。”沈伯伯一巴掌拍上儿子的肩,又笑着看向爸,“难道你想把你家闺女介绍给他?说起来以前还说要定娃娃亲呢……”

“有啊。”沈焕笑眯眯地开口。

“什么时候交的?你小子瞒挺好啊!”沈伯伯又“啪啪”两声拍在沈焕的背上,听着都响,“什么时候带来给我见见?”

“您不是已经见着了吗?”沈焕偷偷地瞟了我一眼。

“我什么时候见了?”

“那可能是您眼神不好,您肯定见着了。”沈焕忽然低头拿起了手机。

沈家父子热热闹闹的,我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斗嘴,忽然手机振了两下。

「我说得没错吧?」

「女朋友。」

17.

那天之后,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和沈焕当面聊聊这件事,而他似乎也没觉得这是多重要的一件事,只是我始终记得那晚和他聊天时,他温柔而又坚定地说——

“只有她。”

我拿着手机盯着上面的聊天界面,删删改改始终没有发出去一句话。

“想什么呢。”我懊恼地删掉了框里所有的字,趴倒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

手机忽然一震。

我猛地抓起手机点开那条消息——

「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到学校呀?」

原来是方瑭发在宿舍群的消息。

我松了口气,压下心里那点失望,回道:

「我可能下午四点多到吧。」

「你和你家沈焕?」

「……我自己」

方瑭私聊我:「吵架了?」

「姐姐你知道国庆的票多难抢吗……还想一起?」

「那还不是因为老觉得你们相处方式怪怪的。」

「有吗?」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哈……但是总感觉你们虽然相处得挺好,不过好像少了那个味儿。」

「什么味儿?」

「恋爱的酸臭味。」

「……」

18.

我和沈焕相处仍是像做朋友时那样,除了偶尔我们会想起自己有个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然而事实上,我们最亲密的接触,也许只是牵手而已。

我也曾旁敲侧击,想知道沈焕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这些试探都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一点点回应。

我很多次想提出分手,却又因为不舍而一次次地放弃,坚持着这段让我看不到未来的感情。

我累了。

自从和方瑭聊过后,我减少了“女朋友该做的事”这种刻意行为。

沈焕却觉得不大习惯。

「殊儿都不来看我打球,是不是不爱我了?」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委屈巴巴的狗狗表情包。

「嗯。」我高冷地回了一句。

正当我放下手机准备看动漫时,手机响了起来。

沈焕这厮还打电话了。

“干嘛?”我不耐烦地接了电话。

“殊儿?”沈焕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

“咋?”我熟练地用电脑打开小破站,找到了我的动漫。

“你说认真的吗?刚刚。”

“沈焕,咱俩为什么在一起你心知肚明,来谈爱不爱的你不觉得可笑吗?”我觉得我有点作,称得上是无理取闹,“你问我?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那你喜欢我吗?”

“我……”他刚吐出一个字,就戛然而止。

“行吧,我知道了。”我心平气和地回道,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累了。”

说罢挂了电话。

我盯着电脑走神,明明是搞笑番,我却没有一点笑的欲望。

季殊啊,你可真了不起,什么都能被你推得远远的。

19.

第二天,我想着昨天的态度好像不是很好,沈焕也没有做错什么,因此我决定给他去送个水。

沈焕总在这个点打球,不怕找不到他。

我往篮球场扫去。

沈焕……沈焕……沈……

我凝视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一旁,旁边还有个女生,女生给他递了瓶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接了过去。

真不错,那个女生我也认识。

我的心凉了半截,攥紧那瓶水往回走。

季殊啊季殊,你就是个笑话。

可是我为什么要走?

我脚步一顿,站在就近的一棵树下,给她发消息——

「孟依然,我想和你谈谈。」

“殊殊,”没多久,孟依然就来了,“找我什么事吗?”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盯着她的眼睛。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孟依然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你给他送水?”

“原来是这件事。”孟依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满不在意地说,“送个水而已,也没什么吧?”

“再说了,”没等我开口,她又说道,“你们不是分手了?”

“他告诉你的?”我握紧了拳,指甲掐进了肉里。

“反正你也不喜欢他嘛。”她避开了我的问题。

“谁说我不喜欢!”我忍住把水砸到她脸上的冲动。

“殊儿。”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僵硬地看向来人,孟依然也有些惊讶。

“你……”沈焕看着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先走了。”我把那瓶水往他怀里一推,避他如洪水猛兽,匆匆跑出去。

“殊儿!”沈焕没两下就追上了我。

“你走开!”我不停地挣扎着,“你去找她!去!”

“你听我说。”沈焕揽住我走向一条偏僻的小路,“我不喜欢她……”

“我管你喜欢谁。”我推着他的胸口,却纹丝不动。

“她说水是你让她送的。”

“谁要给你送水。”我发现自己挣扎不开,闷闷地说,“我怎么可能让别人送。”

“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沈焕把下巴搁在我头上。

“哪能,哎哎你放开我,一身汗。”我推着他的下巴。

“乖,我还没说完。”他制住了我的手,定定地看向我。

“说什么?”我别开了头。

“你看着我。”他双手捧住我的脸,强迫我和他对视,“有句话我一直没有说出来,我……”

沈焕耳根子都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你不说我可走了。”我故意逗他,佯装要走。

“等等!”沈焕深吸一口气,“我……”

我正等着他说出那句话,他的脸忽然在我眼前放大,两片柔软贴上我的唇。

我最终还是没有听到那句话。

但是不重要了。

20.

自从那天以后,我和沈焕终于像一对正常的情侣了。

至于孟依然……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确实尴尬,所幸她总泡在图书馆里,能见面的机会倒也不算多。

“你说,为什么她喜欢你!”我掐着沈焕的脸一顿乱揉,咬牙切齿地问,“你是不是勾搭人家了?”

“怎么可能啊……”沈焕抓住我的手,飞快地往我额头上一啄,“我都和她没什么交集,除了……”

“什么?”我喝着奶茶,用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表情看着他。

“就之前偶遇到她被她那个前男友纠缠,帮了一下,还有就是你生日那次,和她聊过一下。”沈焕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时候还想着曲线救国……”

“聊什么?曲线救国?”我想到那时候沈焕这个狗东西拉我出去没说什么人话,进去之后居然还和别的小姐姐聊天,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你还好意思说这个,我那天都要被你气死了!”

沈焕捂着胸口一副要死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说:“人家明明只是关心殊儿的生活,顺便找找突破口……”

“我那天还以为你要表白的……”我气呼呼地喝着奶茶,不管在那飙戏的沈焕。

“这个确实是……”沈焕不要脸地又黏过来,邀功道,“礼物我都挑了很久呢……你怎么没戴过?”

“看着就气。”我撇嘴道。

“我那天还被你吓到了咧,差点就以为你真的喜……”沈焕看着我的眼神把后面的字咽了下去,挣扎道,“但是礼物我是挑了很久的。”

“是咯是咯,玫瑰,好看好看。”我敷衍道。

“不,那是白玫瑰。”沈焕一脸严肃。

“好好好。”我故作敷衍地点点头,打发他去看看,“怎么我的班戟还没送过来,你去看看。”

“好。”沈焕很乖地往点餐台去了。

我打开百度,输入白玫瑰。

白玫瑰花语:纯洁,浪漫,求爱之花,以及我足以与你相配。

求爱之花么……

“说是等下会送过来。”沈焕很快就回来了。

我往四周看了看,很好,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怎么了?”沈焕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飞快地亲了他一下。

“怎么突然……”沈焕愣住,一把火烧到了耳根子。

“亲亲怎么了?”我嘬着奶茶故作镇定。

“那你多亲两下?”沈焕羞涩地开口。

我放下奶茶,慢慢凑近他的脸,他见状把脸往我这边凑了凑。

“就不。”我喷了他一耳朵热气。

“亲亲怎么了?”沈焕有些失望。

“我还没说你欠我句话呢。”我咬了一口刚送上来的班戟。

“……”沈焕含糊地说了句。

“什么?”我一脸茫然地吃着班戟。

“让你多吃点。”沈焕一脸慈爱地看着我。

切,没意思。

回到宿舍,我习惯性地靠在椅子上刷朋友圈。

忽然一张白色的图片映入眼帘。

雪地?

我往图片上方看了眼——

沈狗焕:欠你一句喜欢

我点开图片,雪地上歪歪斜斜地写了几个字,很明显是他之前发给我的那张照片的完整版。

沈焕/心季殊

下面是成片的评论,都是高中时的同学朋友。

「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东北都还没下雪呢」

「猝不及防。」

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我点了进去。

「脱单了?」紧跟在后面的是沈焕的朋友圈截图。

是和高中的几个朋友的群。

「好样的季殊,居然不告诉我们!」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出来挨打@季殊」

「寒假带他去见你们。」我回道。

「说好了啊。」

「嘉嘉到时候把你家贺璋带上。」

「好啦好啦。」

我和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说起来,能和她们玩在一起,也是托沈焕的福。

贺璋和陆嘉嘉分班前就在一起了,分班后,贺璋和沈焕分到一个班,陆嘉嘉和我一个班。

不同的是,沈焕和贺璋很快就玩在了一起,我却没有关系好的伙伴。

沈焕偶然发现贺璋的女朋友原来和我是一个班的,出去玩的时候便经常叫上我,尽管多数情况下我是不愿意的,但他还是软磨硬泡地把我哄出来。

贺璋便顺理成章地把陆嘉嘉叫出去,一来二去的,我和陆嘉嘉也熟起来了,再后来,我就融入到陆嘉嘉的小圈子了。

那时妈知道我在学校交到了不少朋友,还欣慰不已,终于停止了“你要多和同学交流”的无休止的唠叨。

真没想到我能交这么多朋友呢。

本社交废柴也很是欣慰。

21.

好不容易熬到寒假,然而最终来的只有沈焕,贺璋并没有来。

“为什么?分了呗。”陆嘉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咬着吸管似乎没当回事,“他妈觉得我高攀她儿子了——这真是,谁还稀罕妈宝了?”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我们安慰她道。

“你家里人不会觉得我高攀你吧?”在那之后的某一天,我突然忧心忡忡地揪着沈焕的袖子。

“我有什么值得攀的吗?”沈焕在震惊我的反射弧之长的同时,也陷入了沉思,大手将我的手包住。

我汲取着沈焕的温暖,听了这话后释然了:“也是。”

“……倒也不必这么干脆。”沈焕哽住,又开口道,“要不带你去见家长吧?”

“嗯?”

“带女朋友回家过年。”沈焕把我的手揣进兜里。

“这么快?”我大惊,“万一你以后想换了岂不是很尴尬?”

“你的小脑瓜子在想的都是什么啊……”沈焕屈起手指敲了敲我的头,“我,从一而终。”

“那我想换怎么办?”我故作苦恼。

“那可不行,这样我可太惨了。”沈焕揽住我,把下巴搁在我头上,感叹道,“青梅竹马终究敌不过天降系吗?”

“话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我揪住他的耳垂,揉捏着。

“小时候啊……”沈焕摸摸鼻子,握住了我乱动的手。

“那高中的时候你是认出我了吗?”

“对啊,那时候看到你的名字了。”

“只是认出名字?”

“后来看到人也觉得像,没太大变化。”沈焕撸了把我的头,“不过那时候你是长头发,小时候是短发。”

“难怪那时候你好像……挺喜欢我短发。”我回忆了一下那时候沈焕的反应。

“只是有点怀念而已,”沈焕摸了摸我的短发,“长发也好看,我都喜欢。”

“太贪心了!”我掐住沈焕的脸,“说,你更喜欢长发季殊还是短发季殊。”

沈焕飞快地在我的唇上亲了一下。

“我最喜欢你。”

趁我还没反应过来,沈焕将一条手绳戴在了我的手上,上面挂着一个小太阳。

“也快过年了,我许个新年愿望吧。”

“我又不是许愿池,丢个硬币就能许愿。”我摇了摇手,小太阳一晃一晃的。

“我希望,”沈焕才不理我,继续说道,“以后的每一天……”

“都有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