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敏虽然是英国公府的丫鬟,却锦衣玉食,如公侯府的小姐一般养大

侯门贵雀儿【出其东门】

京城英国公府近两个月繁忙非常,总算是把寄养在外祖母家的嫡大小姐贤蕊顺顺当当接回府了。

此刻天色已晚,英国公府邸后宅正堂里头的罗汉床上,坐着的张老太太穿着身大气富贵的长袄,手指拨动着串翡翠佛珠。

边上下首坐着的是她的两个儿媳妇,英国公夫人大太太王氏和三房的主母三太太刘氏。

眼下已入冬,屋子里头炭盆烧的滋滋的。

年迈的张老太太半靠着迎枕,膝头放着个黄铜汤婆子自顾自暖手,对着旁边的大儿媳王氏面色微寒,低声呵斥:“大媳妇,我只问你,今个你在贤丫头跟前那些个话是何意?”

大太太王氏肩膀微不可查抖动了下,同张老太太依旧微笑启唇:“老太太这话我倒听不懂了,儿媳这不也是为了大姑娘着想不是?那孩子外祖母才去世,又是自幼亲养着天天呆一块的长辈,伦理是该守孝三年的,且说吧,一则大姑娘还未满十三,三年也不算长,还能对外给大姑娘博得个孝顺的名声,对她真真百利而无一害,二则——”

“王氏,你这算盘倒是打的妙啊!”张老太太不由皱眉,仿佛是被这混账话气很了,忍不住捂嘴咳嗽起来。

身边候着的大丫头慎敏急忙过去给张老太太拍背顺气,焦急的不得了,又忙倒了茶水递过去,却被张老太太摆手拒绝。

张老太太稳了稳心绪,略微提高了声音,面色微红已然带怒:“你倒是来打我贤姐儿的主意了,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心里藏着匿着的都是些什么!”

慎敏见状,只能静静的站在罗汉床边上,默默的审视屋子里头的阵仗。

起因便是今日大家高高兴兴把寄养在外家的正头大大姑娘接了回来,原本大家其乐融融的说着欢喜话。

偏偏大太太王氏冷不丁就拿大姑娘死了外祖母这事分说,竟要当众逼大姑娘主动答允要给死去的外祖母守孝三年。

这按照正礼,都是自家晚辈给离世的长辈守孝的,但也是有为了养育之恩给外祖母亦或者其余抚养长辈守孝的例子。

这位归家的大姑娘虽然无父无母又没有根基,却是英国公府正经嫡出的长孙女,这样个名头顶着头上,又是被老太太亲自下令接回来的,怕是让不少人红眼了。

王氏又是英国公夫人,眼下府邸三房没有分家,但胳膊自古朝内不朝着外,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嫡女多加考虑了。

结果直接触了张老太太的心之逆鳞。

王氏吃了一惊,料不到张老太太会如此下她的脸子,顿时气的脸白,把手里的茶盏放到旁边。

她坐直了两分,看了老盛老太太一眼,语气平淡:“老太太这话可是冤枉了媳妇,我能有什么不干净的心思,我这些年对大姑娘的关切还少了,哪次您要送东西,我不是金山银山跟着送过去的!我对大姑娘的爱护苍天可鉴!”

“那是你想让大姑娘安安心心在外头住着!好让你的女儿霸着唯一的嫡出名头!将来好找夫家!”张老太太声音缓缓的,带着寒意。

王氏蹙眉,目光紧紧盯着张老太太,忙不迭叫屈道:“什么嫡出庶出的,家里的姑娘自来都是一样的!”

张老太太也坐直了起来,难得多看盘算嘴脸的王氏,压着怒气,咬牙道:“我原不想管后宅里头的事情,也不想让你们这些晚辈觉得我是个倚老卖老的混东西,贤姐儿出生爹娘就意外双双去了,不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吃的如何喝的如何穿的如何,你们可担心过?

张老太太歇了口气,语气心酸:“我明白你们都只顾着自个院子,自个孩儿们,我的贤姐儿无父无母,如今疼惜她的外祖母也去了,我这半截子入土的老东西对她这叫偏袒吗!我不替她打算,难不成你们两个会把大姑娘当自己肚子里头落出来的疼惜?”

王氏想不到张老太太也有说话如此凌厉的时候,目光闪烁了两下。

正要反驳,身边伺候的陪嫁如妈妈抬手微不可查扯了她的衣袖,示意三房的太太刘氏还在,可不能被看热闹。

王氏自然不想被隔房妯娌看热闹。

她缓了口气,带着几分歉意,语气软和了两分:“老太太教训的是,这满府邸谁不知道您是最疼爱大姑娘的,我这不是常常听人说大姑娘和已故的外祖母感情好的厉害吗?

王氏眸子微转,又道:“老太太这般强人所难不让大姑娘尽孝,您这怕是要让已故亲家老太太寒心,再则我瞧大姑娘也是想好好替外祖母守孝的,不如就成全了她这份孝心如何?”

“你给我住嘴!我好好的大孙女莫名其妙守孝三年,耽误年岁不说,岂不是让外头议论我驾鹤了?”张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厉声打断她的话。

张老太太抬掌狠狠拍了下旁边的迎枕,深深的目光打在王氏身上,语气已然恼怒:“你这话是在盼我快些入土,好让你在后宅呼风唤雨吗?二爷和二太太虽然死的早,可我在一日,尚且有口人气,贤姐儿就是英国公府的嫡出孙小姐,谁都不许不尊她!”

不动如山的三房太太刘氏这时候便也开口了,不动声色道:“这多大个事情不是,这大太太是心疼大姑娘的,老太太也体贴大姑娘的,可别归家第一日就把大姑娘吓着了。”

王氏见刘氏开口了,真怕张老太太气出个好歹,也勉强跟着附和:“老太太别恼,这大姑娘年纪轻不懂事,我们这些长辈自然要为她的名声打算了,媳妇那里不心疼大姑娘的,老太太简直太冤枉我了。”

慎敏眼观于心伫立在旁边瞧着王氏。

归家的大姑娘贤蕊马上十三岁,紧跟着就要及笄议亲,和家里三个姑娘年岁都是相当,王氏的嫡出是家里最小的姑娘,又比贤蕊小两岁,这个做娘的自然要好好好提前盘算,生怕张老太太把好姑爷塞给这外头回来的嫡长孙女。

所以王氏必然会挖空一切心思把这个守孝的事情敲定。

只要贤蕊要给外祖母守孝,将来三年便是不会参加任何京中人情来往的宴会,只会在院子里头静静的呆着,与她的嫡女德蕊而言,必然是很有利的。

需要知道,京城许多簪缨世家豪门贵族,都是将嫡庶看的重要,嫡出里头,又把嫡长两个字看的更高一层。

张老太太沉默了很久,声音更加冷起来了,一句比一句不悦。

“怎么说,还是老婆子我不懂事,不体贴姑娘了?”

“哪个大户人家妹妹越过姐姐先把自己嫁出去的,何谈我偏心?难不成你的姑娘便是最好的都要给过去?”

“她素日爱同人争东争西那是年纪轻我们不计较,如今你这做亲娘的也不懂事了?”

王氏被骂了声没规矩脸色都泛白了,手里搅着的汗巾子差点戳出个窟窿眼。

张老太太捂着心口咳嗽了两下,皱眉道:“我管你心里是打什么如意算盘,总之你给我听好,倘若你今后敢算计贤蕊,休怪老婆子我不给你这个英国公夫人脸!好了!夜深了,都回去休息去吧,好好给房里的姑娘打招呼,今后和大姐姐好好相处。”

慎敏见着两房的太太都离开,给张老太太递了茶水过去,低声温言道:“老太太今日的话,想来两位太太都明白其中意思,日后必然不会给大姑娘找麻烦。”

她温言继续“也怪不得大太太这般考量,四姑娘性子活泼又在府邸霸道惯了,若和大姑娘一道找姑爷,恐怕是要落下风的。”

张老太太何尝不明白王氏那点小九九,她拉着慎敏坐到自个身旁,叹了口气才说:“你可是瞧着了,我还没死大太太就敢当众让大姑娘为难,我要是去了,还不知这孩子得多可怜哟!”

说罢,张老太太便是忍不住拿着指腹摸了摸眼角,依旧是泪光闪闪的。

忽而张老太太牙就是一咬,似乎又想起了白日的事情,拉着慎敏的手直言道:“以后你去贴身伺候大姑娘,给我牢牢的护着大姑娘!”

慎敏点点头:“是,奴婢谨记。”

说着,慎敏又是担忧的给张老太太拍背,小声道:“左右大姑娘现在还和您呆在着一处,这两日奴婢另外去安排人贴身跟着伺候,您可别把肺上的毛病咳出来了。”

张老太太想着那唯唯诺诺的大孙女,根本不放心除开慎敏之外的人去伺候,低声道:“你去看看大姑娘,好好安慰安慰,*毛老**病了,哪年冬日不咳嗽两声。”

张老太太靠着迎枕上头又是几声咳嗽,仿佛是害怕出去的人听到了,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慎敏走进旁边梢间,就见屋檐下大姑娘贤蕊带来的丫头翡玉正靠着门口,手里抓着什么东西卖力的啃着。

她走过去,翡玉杏眼眨了眨,咿呀了一声,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同她招呼:“慎敏姐姐怎么来了!要吃蜜糖板栗吗?才烤出来的,可香了!”

慎敏只觉得这个憨憨的丫头俏皮的紧,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自己个吃,大姑娘可睡了?”

翡玉嘴里咬着板栗回话:“姑娘还没睡呢,不知在里头做什么,不让奴婢管。”

慎敏噗嗤笑起来,:“你家姑娘不让你管就真不管了,若有人欺负你家姑娘呢?”

翡玉作势想了半晌,捏着肉拳认真就道:“那我就揍她!我吃得多气力大!有人欺负你我也可以帮你揍的!”

小丫头说的极其郑重,慎敏真的没忍住笑出声了,觉得这丫头太天真了些,真不知道贤蕊跟着这丫头成日在一块,性子怎么还如此闷。

慎敏和她好生道:“我进去瞧瞧你家姑娘,你好好守门。”

夜色渐渐浓烈,屋子里头的贤蕊完全睡不着,依着床沿兀自叹息,想着白日的事情,眼眶忽而泛红,她以前在外祖母家是跟着舅舅一家住的,自懂事就知道是寄人篱下,如今回到原原本本的家里头,这种感觉却是越发的强烈起来。

却见珠帘微微晃动。

盯着眼睛看去,是张老太太身边的慎敏来了。

慎敏见着暗自抹泪的贤蕊,哎唷一声,忙不迭快步,心疼的不得了,迎上去同她说道:“我的大姑娘,好端端怎哭起来?可是想外家,快快停了这金豆豆。”她自幼在府邸长大,人心琐事见得太多。

今日在正堂那出,那都不叫个事情。

慎敏俯身给贤蕊擦泪,忍不住轻笑,七分哄三分认真的道:“您不知道,大太太素日就是喜欢和老太太吵嘴呢,今个您就吓着了,以后阵仗大了,您怎么办?”

慎敏看她情绪缓和下来,才认真道:“奴婢托大越矩说两句,姑娘莫要生气。”

贤蕊还有点哽咽,怯生生的开口,“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你也算土生土长的家里人,我既才来就引得祖母和大太太置气。”第一日就遭了嫌弃,以后日子可怎么过才好。

她觉得无助极了。

慎敏立刻打断她的话,语气严肃极了:“姑娘,您记住,您才是英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嫡出大小姐,即便大太太房里的德姑娘都得朝后排,今日老太太十分心疼维护你。”

“咱们老太太是什么人,那是陛下娘娘跟前都能说两句话的,更别论家里还有两个姑奶奶在宫里头。”

“大太太今个拿着您外祖母守孝说道,还不是因着德姑娘与你年岁相当,怕好夫君给你了,她的姑娘就得落一头下来。”

“今日这事儿老太太早就料到了,这事儿今个只是起了个头,日后还有前浪后浪跟着来,满京城好人家单手都能数出来,谁不想争着要,老太太也不能次次都帮大姑娘阻了,大姑娘也要自己学会保护自己。”

柔弱过度就是软弱了,大家族的后宅里头,软弱的人皆是受气的,连着倒夜香的婆子都敢揶揄。

慎敏含笑,底身在她跟前,主动拉起她的手,抬眸柔柔的安慰她:“所以姑娘万万不可妄自菲薄,这偏房就在老太太边上,单独院子早就预备下。”

她顿了顿,“咱们老太太也难做,稍稍偏心多给谁一针一线,全府邸谁不明着奉承背地扎小人咒骂,大姑娘放千万个心,等明个过了明面,见了府邸各位主子,就能安生了。”

贤蕊连连点头,见慎敏眸光满是赤诚,终于轻轻的嗯了一声:“多谢姐姐了。”

慎敏拍拍她的手:“什么姐姐不姐姐,这府邸可没人敢做您的姐姐。”

贤蕊就想着白日她那三个妹妹对着这人叫姐姐,比叫她还来的真切。

慎敏定了定神,转瞬反应过来,手背捂嘴调侃道:“德姑娘三个素日瞧着老太太对我好些,给个面子也是捏酸罢了,说起来啊,奴婢有今日还仰仗大姑娘。”

贤蕊顿时觉得莫名,就看慎敏自顾自起身来回盘桓几步,笑盈盈说道:“我同姑娘是一日生的,我的老娘,也就是章嬷嬷,原是二太太陪房随嫁,当时老太太可喜欢姐儿了,亲自取了名讳。”

贤蕊诧异,声音都不自然的抖动下,才缓缓的问说:“我的名讳是祖母取得?”

慎敏含笑,低头手背捂嘴轻轻笑了笑,才慢慢的说:“大姑娘名讳是已故的老太爷取得,老太太当初可遗憾的很,瞧我是个现成娃娃,就便宜我了,也因这名字,对我多多照拂呢。”

贤蕊错愕,这时候外面翡玉就端着燕窝进来,乐呵呵道:“姑娘,暖*奶大**奶差遣身边的丫头送来的,说不知姑娘睡前要服什么,就按照其他三位姑娘喜好来了。”

翡玉小脸胖乎乎的,眉眼笑起来如同弯月,脆生生同贤蕊就说:“姑娘,你瞧着府邸的人多重视咱们,这还是上等的血燕窝呢!”

贤蕊被她逗得嘴角一抿。

慎敏眨了眨眼,接起来话头,柔笑道“我瞧大姑娘孱弱,吃些燕窝倒是极好,明个奴婢再去库房领些安神香,助眠最好,这睡不好,人是怎么养都养不好的。”

慎敏端着白玉碗吹凉,瞧着木讷的翡玉,似乎想起什么,就张口:“你名讳冲撞老爷子得改改,否则让你姑娘难做人。”

贤蕊目光不解的望着慎敏:“冲撞?”

慎敏点点头,和她解惑:“英国公名讳张旨玉。”

贤蕊自顾自点点,又道:“我瞧着是个大小姐,倒不如府邸嬷嬷懂得规矩,若是姐姐,不,若是你不嫌弃,可否多多提点我几句。”

“瞧姑娘这话,您初回府邸,本就该有丫头跟着,老太太那边指了我,您别瞧着我年岁不大,便是大老爷那边奴婢也能说上两句话。”

慎敏瞧着贤蕊震惊又感动模样,掩唇笑起来:“所以,这倒是真缘分,咱们一日生的,注定得在一起不是?”

贤蕊感动极了,鼻尖一酸,忍住啜泣:“是老太太怜惜我。”

她今日便是感觉到面前这个丫头地位非常了,张老太太愿意把这个人指给她,必然是极其心疼她的了,“今个倒是让祖母为难了。”

“大姑娘别怕,老太太这是在给您立威严呢,今个不给您在府邸主子们心中把威严扎根了,以后再想帮您立足就难了。”慎敏给她解释其中的利害,“总之,您只需要牢牢记住,老太太是最最心疼您的就是。”

慎敏又陪着她说了会话,把府邸的情况细细同她说了一遍,就伺候她安寝了。

待着贤蕊睡下去了,慎敏出了屋子,站在屋檐下仰头望着白茫茫的夜雪,搓了搓手哈了口气揉了揉脸蛋,想着刚刚张老太太的叮嘱,要她以后一定要牢牢的护着贤蕊,就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伺候这样个唯唯诺诺又生性敏感的姑娘,以后她怕是要把府邸的人都给得罪干净了啊。

别人都是打狗看主子,以后她怕是要过打主子看狗同不同意的日子了。

哎、、、、、、

慎敏内心重重叹息一声。

“慎敏姐姐!吃红豆糯米糕吗!我从老家带来的!可糯了!”

慎敏回头,见翡玉给她招手,真的是觉得这小丫头憨憨的太惹人爱了,便是点点头,朗笑道:“吃!”

大房之中。

王氏在屋子里头喝着人参汤非常不悦,愤愤道:“老太太倒是心疼这个大姑娘的很,竟然把德姐儿的婚事朝着后面放!”

“真觉得自己藏心思藏的好,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她是想把贤蕊撮合给罗琪琅和谢竹盛的!”

“还都是高门贵族,还都和英国府扯得上几分亲戚关系,两个爷们又是她看着长大的,亏得我之前还以为老太太是要给德姐儿选夫婿了,没想到居然是在给贤蕊谋划!”

王氏气得肺都要炸了。

陪嫁的如嬷嬷忙给王氏抚背,劝解起来:“大太太可别动怒了,要奴婢说,您今日就不该和老太太叫板,罗琪琅是伯爵府的板上钉钉世子爷,谢竹盛是国公府的二少爷。”

“即便老太太有意,也得他们自己愿意,再则京城多少好门户的,德姐儿可是正正经经英国公的姑娘,排着队娶的人不知道多少,退万步而言,离着及笄还有些时候,慢慢相看就是。”

王氏苦笑的摇头,气得难受:“你不知道,老太太颇为在乎贤蕊,她都把慎敏给她了,怕是打的是伯爵府的主意。”

如嬷嬷不解。

王氏放下喝完的人参汤碗,接过帕子擦嘴,盯着旁边的烛台火光,低声道:“罗琪琅对慎敏可是有几分喜欢的,以前小孩一起玩,如今大了得避嫌。”

“罗琪琅三五日就要跑到老太太院子小坐,你真当他是去看老太太的,慎敏给了贤蕊、、、、、、你瞧着吧,以后罗琪琅估计要和贤蕊走进了,我们这位老太太可是个狡猾的。”

“这不过是老太太一厢情愿罢了。”如嬷嬷给王氏锤肩膀,继续开导:“家里四个姑娘年岁都差不多,且都是按照嫡出教养的。”

“奴婢说句越矩的,这位大姑娘看着小家子气的很,颇为扶不上台面,内敛胆怯,提着外祖母就掉泪,倒是多愁善感的很。”

如妈妈犹豫了下,还是道:“而且,不是奴婢说来顶太太心窝子,瞧着德姐儿对两位爷也没有什么心思。”

“她成天除开玩性子知道些什么,我这个做娘的不帮着她多看看,回头那两个庶女都嫁的比她好!”王氏冷哼一声,她可不想自己的女儿嫁的比庶出的差!

如嬷嬷叹了口气,慢悠悠的说:“说白了,老太太就是可怜大姑娘而已,给个好亲事又如何,日后她要在婆家站稳脚步,不也得来巴结大太太吗?”

“她若是个聪明人,就知道和谁抢东西都别和咱们大房争执,而且,她也没本事争不是?”

王氏觉得这话说到她的心坎上了。

如嬷嬷却是明白王氏就是被老太太当众下了脸子心情不好,瞧着她脸色缓和了,又说起来:“总归日子还长久着,大姑娘回来就是待嫁的,到时候出一份厚厚的嫁妆就是了,还全了大房的好名声。”

“而且德姐儿自来喜欢用嫡出身份横行霸道,这样的处事怕是以后要栽跟头的,大姑娘回来还能和她玩不是很好吗?”

王氏提着女儿更是脑门生疼,自己个揉着心口:“真不知她那个规矩跟着谁来的,老太太跟前都敢叫嚣,你去给我提醒她,要是敢惹了贤蕊,当心她祖母活刮了她!”

门外,正准备进来卖乖让王氏给点月例银子的大姑娘德蕊听着这声低咆,吓得忙不迭转身就跑了。

算了算了,大不了去找良蕊和淑蕊要点银子花就是,反正这两个人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反正她是正正经经的嫡出小姐,那两个庶出不敢得罪她,只会卖力的捧着她的。

倒是今天这个大姐姐——

德蕊内心翻白眼,觉得还不如祖母身边的慎敏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不过,应该很好欺负来着!

看来以后这府邸,还是她这个四姑娘最大!最有地位!最有排场!

次日一早,贤蕊适才睁开眼眸,就瞧着床帐被慎敏撩开,毛巾温水准备妥帖。

慎敏伺候她穿衣穿袜穿鞋,洗漱净面穿好衣服坐在桌案前,两个梳头嬷嬷侍候她妆容。

翡玉在旁边瞧着嘴都惊讶的合不上,慎敏睨她一眼,抢了她手里要帮忙的梳子:“今个马虎不得,你给我待着院子不许闯祸。”

翡玉麻溜的点点头,内心觉得这个慎敏好厉害呀!不过比她大一岁而已,屋子里头的婆子在她跟前大气都不敢出。

好有本事呀!

慎敏招呼着人伺候贤蕊梳洗打扮,想着贤蕊让她拿主意改翡玉的名讳,她哪有这般权利,只能一会回了老太太再做决定。

掐着时辰,慎敏搀扶贤蕊进了正堂。

里头有三个姑娘正在说笑,分别是二姑娘良蕊,三姑娘淑蕊,四姑娘德蕊。

三个蕊已经提前到了,正一边说昨个的女红一边吃着糕点垫肚子见着大姐姐贤蕊到了,也都起身招呼。

掌家的暖*奶大**奶声音尖细,亲切询问起来:“大姑娘可睡得好?昨晚是我怠慢,竟然忘记早早打听妹妹睡前要服什么,因此自己拿了主意送了燕窝,可千万别责怪*嫂嫂**我啊!”

坐着太师椅啃着红豆糕不抬头的是王氏的女儿德蕊,穿着一身碧青色的团花蝴蝶夹袄,外边一件蚕丝八团小褂子,下面是青色的蝙蝠裙,垂耳发髻带了朵绒花。

一张脸肉呼呼,粉嘟嘟的可爱的很,她是正经的嫡出,看上去比旁边两个庶出都要高傲不少。

那头端坐的二姑娘良蕊不解起来,小声发问起来:“除开燕窝睡前还能吃什么?”

“那吃的可多了,什么安神茶,安神汤,鸡汤人参数不尽数。”德蕊含笑接过话头,吹了吹杯盏里面的浮茶,调侃暖*奶大**奶起来:“莫不是大*嫂嫂**觉得大姐姐是个喝药的吧。”

察觉贤蕊局促,慎敏就笑起来打圆场:“我家姑娘的确孱弱,多谢暖*奶大**奶费心,想来老太太也明白您的苦心,昨个我家姑娘想家的很,哭了半宿,若不是那碗燕窝充肚子,奴婢还得舔着脸去厨房走一遭呢!”

此言一出,几个人哄堂大笑起来。

时候还早,暖*奶大**奶就拉着贤蕊和姑娘们说有趣话。

倒是大大咧咧的德蕊就坐在旁边打瞌睡,也没人敢去说她,她昨个和身边丫头玩蛐蛐。

天冷了,张老太太都让大家三日一请安的,还想着可以睡个懒觉,偏偏今个老太太还要把家里人都叫来给这位姐姐认认。

真的是烦死了。

这哪里是什么大姐姐,就是个烦人精!

这时候外头丫头通报罗大爷和谢二爷来了。

屋子里头原本闹嚷嚷的姑娘立刻安静下来,德蕊也立刻精神了起来,脸上笑容灿烂极了。

慎敏对着不明所以的贤蕊小声开口:“罗大爷是伯爵府的世子罗琪琅,与我们老太太是算得上亲戚,谢二爷谢竹盛同罗大爷祖上又是有亲的,又和蓉*奶大**奶家里有点亲戚关系,弯弯绕绕的也算和英国府有些了,这些年一直都在我们族学私塾借读的,有时候也会一道来给老太太请安的。”

她的话音落下,外头就并排走进来两个人。

快一步的人一身月华长衫,笑容温润眉目清朗,谦谦有礼。

后头那个一身直缀面如美玉,模样十分出众,是个非常风流俊俏的长相,神采奕奕,丰姿俊秀,那双眸子如同星辰温柔极了,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贤蕊之觉得两个人观之都是性子敦厚的人。

罗琪琅和谢竹盛主动给暖*奶大**奶拱手问好,其他三个蕊也主动上前请安,依次叫了罗哥哥和谢二爷。

罗琪琅性子温柔风流,瞧着边上内敛娇羞的贤蕊,便是笑着主动招呼说:“想来这位就是老太太心尖尖的大姑娘了,你三个妹妹都叫我一声哥哥,我虽不是你们的亲哥哥,但承了你们这声哥哥,日后想要什么直接同我说,天上飞的海里游的,你说得出,必定弄来送给妹妹,不过要我的命就不行了。”

大家都是憋笑起来。

慎敏扯了下她的衣袖,贤蕊忙低身叫了声罗哥哥。

“你可别吓着大姑娘了。”谢竹盛上前,单手放在罗琪琅肩膀拍了拍,示意他别打趣人。

他目光和煦对着贤蕊笑了笑:“他就是个颠三不倒四的性子,大姑娘莫要放在心上,日后他欺负你,你就同我说,我替你收拾他。”

“说的你打得过我似的。”罗琪琅睨了谢竹盛一眼:“上次不知谁给自个弟弟找场子还是我去解围的。”

“罗琪琅,你是一天不闹我几句就不安生是不是?”谢竹盛锤了罗琪琅肩膀一拳头。

他的话音落下,外头就说张老太太来了。

贤蕊被暖*奶大**奶引着见了府邸的长辈和兄长,靠着张老太太身边按了张绣凳坐着,回过神就发现慎敏不见了。

靠着她坐的是三姑娘淑蕊,瞧着十分和气。

淑蕊捏着汗巾子小声同贤蕊解惑道:“姐姐不知,罗哥哥只喝的惯慎敏姐姐做的茶,每次来都得慎敏姐姐过去伺候的。”

她顿了顿,目光看着说笑的爷们们,柔和的开口道:“姐姐不要局促,家里人都是很喜欢大姐姐的。”

淑蕊是家里行三的小姐,生母是三房的宝姨娘,同时也是三房主母刘氏的陪嫁丫头,当初刘氏为了讨张老太太开心,就把她送到老太太院子养了四五年。

她主动握住贤蕊不安的手给她一一介绍家里的情况。

其实今早慎敏路上已经同她大概讲了下。

如今英国府只剩下了两房。

大房大老爷张旨玉也就是如今的英国公,妻子是王氏,膝下有两子两女,大儿子张之瑾也就是现在的小公爷,娶得的是暖*奶大**奶,有个女儿叫莺姐儿,嫡次子叫做张之秀。

三房老爷叫张旨辅,妻子刘氏,膝下二子一女,嫡长子张之元娶得是蓉*奶二**奶,还有个儿子叫厚哥儿,庶子叫做张之林,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刚刚坐不住已经被奶娘带出去玩了。

淑蕊细细的给她指着人重新介绍了一遍,大概说了家里人之间的关系,最后压低声音:“虽然家里只有四个姑娘,但慎敏姐姐自幼是在老太太身边亲自带着长大的,虽然是个丫头却非常得宠爱的,罗哥哥和谢二爷都颇给她面子,姐姐有什么不懂的问她便是。”

贤蕊总觉得这个三妹妹话里有话。

一个丫头,再得宠也是在后宅风生水起罢了,怎么两个外家的爷们跟前也会有如此的地位?

淑蕊抿嘴笑:“慎敏和其他的丫头不一样,她是和爷们姑娘们一起长大的。”

哪个丫头不是和主子们一起长大的。

贤蕊就听淑蕊给她讲重点:“慎敏是和我们一起读过书的,今年才回到老太太身边专门伺候,之前她一直都是祖母给罗哥哥安排伺候茶水的陪读丫头。”

罗琪琅此刻坐着最靠着门的太师椅上,斜靠着扶手看着给他放下茶盏就作势要走的人,笑容淡了一些,直接伸手将她衣袖抓着,好笑道:“怎么,我们家敏丫头有了新欢就把我给忘了?”

“您胡说什么?”慎敏笑的无奈,不露声色扯回自己的袖口,和他好生道“我家姑娘是个腼腆性子,初来乍到惶恐的很,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要奴婢好好守着伺候着。”

罗琪琅哦了一声,笑意更大,调侃慎敏起来:“我家敏丫头这是升官了不是,年纪轻轻就是管事丫头了,可别带坏那位弱柳扶风的大小姐了。”

“是,多谢罗大爷关心我家姑娘。”说罢,慎敏就要走。

“敏丫头。”罗琪琅叫住她,从袖口里头丢了包东西给她,淡淡的说:“东街新出的口味,专门给你剩下的。”

慎敏微微而笑,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半晌,就把东西放到他手边的小案几上,低身行了一礼就走了。

罗琪琅见此也不恼,低头喝了一口茶,突然察觉斜对面谢竹盛打来的玩味目光,笑容微微一寒。

谢竹盛目光立刻收了回去,同旁边的张之瑾说起闲谈。

这个人惹急了把他捆了喂鱼都是敢的。

也是个傻子,主子们都在,还给慎敏卖乖,慎敏跑都来不及。

等着见完了人,张老太太就让贤蕊一道去族学听课,看罗琪琅站在外头背着手和张之元说话,对着谢竹盛吩咐:“我这大孙女害羞的很,你多多担待。”

见着进来的罗琪琅,张老太太又吩咐:“还有你琅哥儿,你可得多多帮帮忙。”

罗琪琅只是笑笑,算是应承。

贤蕊是没有在族学读过书的,她以前在外祖母家都是请的女先生教导。

走在最外头打哈欠的德蕊已经不耐烦的在催了:“你们三个快点!迟了先生打我手心你们替的!有什么我听不得了,还不走!”

慎敏留了下来,同张老太太说昨日的情况。

听完后,张老太太哎了一声,拨动着手里的翡翠念珠:“这孩子我心疼的很,好好的大家闺秀,不知怎么被她外祖母养的怯弱胆小又多疑敏感的,这次回来就带来几件衣裳和个憨憨的丫头。”

流水送过去的银子怕是都给舅舅家贪没了。

“下人忠心最打紧。”慎敏柔柔的说。

“罢了,以前的事情她不提我也不多问,你好好伺候,按照其他姑娘的惯例,把丫头嬷嬷都添置齐全了。”

张老太太细细的吩咐:“大太太那头想把她身边的茶水丫头春柔送过去,我不好拂面子,总之大姑娘院子里头的事情你全权做主。”

慎敏就说了改名字的事情,张老太太想了想,:“那就叠字翡翡就是,日后这些事情你拿主意就是。”

慎敏不好意思浅笑回话:“奴婢哪里能够拿主子的主意。”

张老太太深吸了口气,把手里拨动的念珠放下,端详着面前自己一手养大的丫头,缓缓的道:“慎敏,今日之前你是我面前的大丫头,今日起你就是大姑娘身边的管事丫头,整个院子都是要你来拿捏的,难不成你觉得大姑娘那软绵菩萨性子能够镇的住事情的?”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虽然是个丫头,却是和爷们姑娘一起长大的,爷们姑娘有的,明面我不敢给你置办,暗地里头我可没少给你的。”

“我自认为对你的教导是全心真意,是把你当亲孙女养的,今年我又把你丢到暖丫头处学了掌管中馈,我以为你是知道我的意思的,怎么,现在你还给老婆子我藏拙了不是?”

“奴婢自然知道老太太的主意,是要奴婢好好护着大姑娘。”慎敏毕恭毕敬回话。

张老太太深深的看慎敏:“敏姐儿,从此刻开始,万事你要自己拿主意,学会拿你自己主意,也要拿大姑娘的主意,还要拿你们院子的主意,更要为了英国公府邸学会关键时刻拿主意。”

慎敏点点头:“是,奴婢记住了。”

“我还不知道你,就是要套我嘴里的准话,你个办事老练,主意老辣的鬼丫头,话我给你了,以后大姑娘有个什么,我第一个唯你是问,明白吗?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撑着,你要做的,就是不顾一切让大姑娘在府邸过得顺顺当当,在京城女眷里头说得出名字,为她以后议亲做打算。”

慎敏笑道,底身行了一礼拍着自己的心口保证道:“是,老太太放心,得了您的话,即便是全府邸的人都不喜我了,我也不害怕了。”

“她们加起来都没我疼你。”张老太太说着又不放心的指了个身边的老陈嬷嬷过去,她怕以后院子里头人觉得慎敏年纪轻闹事。

张老太太最后道:“对了,下个月就让你老娘去庄子容养吧,她是个心善的,还想和你一同去伺候贤姐儿,我啊又不是黑心的人,你今个晚些去给你老娘说罢,若是她不想去庄子,我便给她一笔钱,就在外头置办个小宅子,你也能时常回去。”

“老太太折煞奴婢了,奴婢老娘说了,就想在老太太身边一直伺候着,她是个闲不住的,老太太待奴婢极好,若不让奴婢老娘在旁边伺候着,奴婢怕是放不下心去伺候姑娘的。”

“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了,私下就不要称奴婢了。”张老太太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摸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好好替我照看着贤姐儿,等着她及笄找门好亲事出嫁之后,我就替你谋个好夫君,再给你置办一分厚厚的嫁妆!”

慎敏轻声道:“奴婢就想一直待在老太太身边。”她从记事开始就和张老太太待在一块,因此张老太太在她心中地位非常。

“傻孩子,老婆子还能活多久,你跟着我十几年,知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贤姐儿,其次就是你了,你们两个都有好归宿,老婆子在看着你们抱娃娃,就心满意足了。”

张老太太拍了拍慎敏的手,低声吩咐她:“记住了,除开罗大爷和谢二爷两个人,不要让你家姑娘和其他外男有过多的接触。”

慎敏被张老太太揽在怀里,想起那包被她还回去的瓜子,眼神黯淡了下来,很久,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出了屋子,慎敏就看自己老娘章嬷嬷在等她,走过去扶着她,语气责备:“娘怎么来了,你风寒没有好仔细加重,到时候染给了老太太就不好了。”马上就是数九天了,要是老太太有个一二,府邸都别想好过了。

章嬷嬷目光焦急:“敏姐儿,我听华妈妈说老太太让你去大姑娘院子做管事丫头了?你把娘也弄进去可好。”

慎敏摇了摇头:“您要是想看大姑娘随时去就是了,老太太说了,要你好好荣养呢,即便不愿意去庄子,就在院子里头养老便是,我会好好照顾大姑娘的。”

她知道亲娘以前是二房太太的贴身丫头,因此对这位大姑娘感情极其深的。

“而且,大姑娘我看着也羸弱的很,估计是一路舟车劳顿的厉害,您要是把病气过过去了,怕是不好。”慎敏扶着亲娘朝着后面屋子去。

章嬷嬷闻言只能作罢,“你可要好好照顾大姑娘知道吗?不要辜负老太太对你的厚望。”

慎敏哭笑不得:“不会的,我会好好守着大姑娘的,老太太对我这般好,想我这个年纪就做管事丫头的,放眼这宅子才几个?”

***

族学那头的先生是个刚正不阿的,看着来迟一刻钟的六个人,直接一顿呵斥。

等着上午的课完毕了,迟到的六个人被罚抄劝学二十遍,两个爷们因着备考会试挨了十个手心就放去吃饭休息。

德蕊趴着桌案写了两遍气得骂人,使劲把面前才写好的一篇劝学给画了个大叉叉,愤愤道:“这油盐不进的先生!啊啊!父亲是疯了把他请来教书!”

她说着直接丢了笔,对另外埋头抄书的三个姐妹,不悦呵斥道:“我都让你们快点走快点走,还磨磨唧唧的,你们三个不会是诚心整我吧!你们就是故意的!”

淑蕊和良蕊都不敢说话,她们都是领教过德蕊性子的,都是低头自己抄着自己的书。

贤蕊知道是自己害妹妹们受罚颇为愧疚,连忙说:“这些都由着我来抄吧,妹妹们先去吃饭吧。”

“你抄的完?先生可说了,抄不完今个不许回去,真讨厌,我还说下午出去看看衣裳!”德蕊不耐烦的很,把跟前的砚台都给推了。

贤蕊觉得不妙,生怕这最小的妹妹发火,立刻就说:“我抄的完的,总归先生明个才要。”

德蕊一听眸子转了转,若是她自己个走了,传去老太太处就是她一个人欺负贤蕊。

想罢,她直接把良蕊淑蕊拉起了,转了转眼珠子,一左一右挽着个胳膊:“既然大姐姐要给我们抄,不如就成全了她,咱们吃饭去!”

淑蕊犹豫,觉得这样不厚道。

还未开口,德蕊凶狠的看她,已然威胁起来道:“怎么,难不成你要带着我拂了大姐姐的好意不是!”她可不喜欢有人和她叫板的!

淑蕊对着良蕊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惹了德蕊。

就这样三个蕊就离开了。

翡玉,不,翡翡见都走了,立刻鼓起来腮帮子替自己姑娘打抱不平:“她们就是合伙欺负您,您还是大姐姐呢,一点都不把你放在眼珠子里头,咱们去告诉老太太吧!不然奴婢去告诉慎敏姐姐!”

“好了,差不多,你来帮我研墨。”贤蕊捏着笔,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哪里有本事去得罪人的,她只求能够安安稳稳得几片瓦遮风挡雨罢了。

翡翡替贤蕊憋屈的厉害,摸了摸鼻子从旁边桌子捏了根笔头子起来,就道:“那奴婢帮您。”

“你的字歪歪扭扭的,连着我以前的先生都糊弄不了。”贤蕊看着三个人的字迹,除开德蕊的写的不算好,淑蕊和良蕊的都是各有千秋。

倒是有点不好仿照来着。

她捏着笔正准备模仿着试试,就听着一道声音传来。

“哟,还不信我,我就说了咱们贤蕊妹妹被欺负了。”

听着这道声音,贤蕊吓得手里捏着的笔滴了好大一摊墨在宣纸上。

她抬眸就看罗琪琅抱着胳膊斜靠着柱子正含笑的看她,谢竹盛也正从外头背着手走进来,倒是把她搞得有点手足无措。

这二人怎回来了。

刚刚不是说要和大哥哥张之元去打马球吗?

罗琪琅只是觉得贤蕊太内敛了,说大点就是小家子气了,完全没有半点英国公府邸嫡出小姐的大方端庄。

他叹了口摇摇头走上前,随意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边抬手捏笔蘸墨,边打趣如同惊弓之鸟的贤蕊:“可是被你三个妹妹联手欺负了?软绵绵成这样,难怪老太太会把我的茶水丫头给你。”

谢竹盛横了眼罗琪琅,同贤蕊淡淡的说:“大姑娘别害怕。”

说着打趣的看了罗琪琅一眼,眼里满是憋笑,同贤蕊慢慢的说“这人瞧着你三个妹妹蹦蹦跳跳的走了,便是料定你被欺负了,拉着我过来给你解围呢。”

“你少说两句会死不是?”罗琪琅白了谢竹盛一眼,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转到贤蕊脸上,语气洒脱:“看你叫我一声哥哥的份上,我便好心帮帮你,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被欺负了还逆来顺受,真的觉得这样你三个妹妹就会感激你了?她们可不怕软柿子吃多了会积食。”

谢竹盛拿起本书丢到罗琪琅面前,示意他少说两句,也不怕把娇怯怯的人吓哭了,忍不住说他:“如今你还挑拨人家姐妹情谊了。”

“这是挑拨吗,我这是帮大姑娘权衡利弊。”罗琪琅低头动笔。

他好笑的扫了罗琪琅一眼,才同局促的贤蕊道:“大姑娘别多想,你这三个妹妹性子都是很好的,德蕊虽跋扈,但并没有什么坏心思,相处久了便会明白。”

“怎么,谢二公子是预备拉着大姑娘说话说到我把这书都抄完吗?”罗琪琅不耐烦起来。

他瞅了谢竹盛一眼,语气冷淡,似有提醒之意:“你若不想大姑娘被为难,最好快点抄完,深藏功与名的走,来个人给我研磨。”他手指扣了扣桌案,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默了一遍了。

贤蕊示意翡翡过去。

谢竹盛见贤蕊欲言又止,停下手里的笔,含笑道:“大姑娘不必担忧,我和罗大自幼就和你家孩子一道读书的,字迹皆是会模仿的,你别看罗大吊儿郎当生人勿进的,小时候他帮你们家娃娃抄书抄的最多,是不是啊琅大爷?”

“谢竹盛,你是想*反造**了?”罗琪琅眯眼,冷飕飕道:“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呆久了什么都明白了,浪费口舌。”

贤蕊莫名觉得这位罗大爷对她有敌意。

那敌意比王氏都浓烈。

她立刻就想到了淑蕊晨间悄悄和她说的话。

“我听说,以前慎敏是给罗哥哥伺候茶水的?”贤蕊小声问起来。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罗琪琅靠着椅子坐直了,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道:“她给我伺候茶水,我给她端茶倒水差不多。”

贤蕊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这话怎么说?

谢竹盛以拳抵唇浅笑:“你不知,慎敏对着谁都进退有度的,也不知道是打小就伺候着关系好两分,还是这人太混账,时不时能够惹得乖巧的慎敏骂他几句,对了对了,上次你怎么惹人家了急眼,是被打了是不是?”

“慎敏不会如此吧。”贤蕊是难以置信慎敏会给主子动手的人。

“她不是那还谁是?”罗琪琅哎了一声,好心提醒这位娇滴滴不明现状的人:“她可凶的很,妹妹日后自会知道,到时候可别被吓着就好。”

“我看你就是觉得慎敏被老太太给了大姑娘,在这里挑拨离间了,罗琪琅你个大老爷们的也小肚鸡肠起来。”谢竹盛笑的无奈,笑骂他:“以前不知道谁在我跟前抱怨读个书反倒是在做小厮的,别人都是被伺候的,他是伺候人的。”

“对了,慎敏怎么没有跟着来?”罗琪琅难得和谢竹盛扯嘴皮子。

倒是边上憨憨的翡翡脆生生说道:“慎敏姐姐被老太太留下来了,罗大爷这样说慎敏姐姐坏话,不怕她过来刚好听到来打你?”

“翡翡!”贤蕊立刻叫住越矩的人,“你在我跟前没规矩就罢了,世子爷跟前也是你放肆的!”

虽然罗琪琅还没有正式请封世子位,不过也是时间问题罢了!论身份,这个人比谢竹盛可还高出一大截的!

翡翡吓了一跳,委屈巴巴的不得了。

罗琪琅倒是笑起来:“你这一嗓子挺有气魄的,日后被人欺负就这个架势,保管德蕊那丫头都要被唬住,不过和慎敏比还缺点气势。”

说着罗琪琅才瞧着翡翡,调笑道:“她有本事就来打我,我还怕她不成?打出个一二我就赖在你们府邸不走了,非要她给我做孙子。”

三个人刚刚抄完,慎敏就从外头疾步走了进来。

慎敏她本是在安排新院落的事宜,就见淑蕊身边的大丫头醉霞来给她讲贤蕊在族学里头被欺负了,正在一个人抄书呢!

慎敏阔步走过去,确定贤蕊没事才歇了口气。

她不过就离开小会儿,本以为在族学定然不会出什么风波的。

居然让归家的大姑娘一连着两日都被家里人欺负了!

“你这主子护的,再来晚点我和谢二都走了。”罗琪琅见慎敏微微喘气,还带着攀搏,怕是得到消息慌慌张张而来的。

贤蕊见慎敏关切的神情,握住她的手笑道,主动道:“今儿因着我大家来迟了,被先生罚了抄书,我想着没有多少,就让妹妹们去玩了,总归也不多,罗哥哥和谢二爷于心不忍留下来帮我了,别担心,我没事的。”

慎敏这才把悬起来的心稳稳当当的放下,对着两个爷们行礼,恭恭敬敬道:“多谢二位爷帮衬我家大姑娘了。”

“诶,等等,这礼我可不要,一个礼就是谢了,那我还会呢。”罗琪琅立刻开口。

慎敏瞅着罗琪琅,笑了笑,昂首道:“那罗大爷要如何?是要奴婢三跪九叩?”说着她还真的作势就要下跪。

“你凶什么凶,谁惹你了,别处受气可别拿我撒火!”罗琪琅直接侧身逃开,他可不敢受这人的礼,趁机又调侃起来:“三跪九叩我是不敢的,不如请我吃顿饭如何?”

慎敏眸子转了转,从腰间摸出二两银票啪的一声落在桌案上:“这是奴婢半个月月钱,钱少谢意浓,若是不够,罗大爷就吃便宜点的吧。”

罗琪琅简直哭笑不得。

慎敏就拉着贤蕊朝外头走,一改刚刚对着罗琪琅两份蛮狠的口气,抿嘴笑:“老太太在等大姑娘回去用膳呢,咱们快些走吧。”

翡翡在后头收拾东西,瞧着那二两银子眼睛都瞪亮了。

想她以前一个月才三吊钱,慎敏一出手就是二两银子,这也太太太阔绰了!

见人都走了,谢竹盛把抄写好的东西整理好放在旁边,玩味道:“罗大公子,我陪你唱了这出戏,你可怎么谢我才好?”

他和罗琪琅一道长大,深知这个人不是个乐于助人的,平生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打击报复外加雪上加霜,今日会帮贤蕊,那压根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就是要贤蕊这位娇怯怯的大姑娘晓得,他罗琪琅和慎敏关系非同一般。

最好别把不该打的念头打在他头上去。

只要贤蕊不是个蠢货,回去稍微一想就能明白里头的意思。

而且罗琪琅怕是咬定了这个人唯唯诺诺不会乱说话的性子,才敢这样来的。

“喏,钱少谢意浓,若是不够,谢二爷就吃便宜点的。”罗琪琅顺势把二两银票拍到谢竹慎心口上。

谢竹盛骂他:“怎么有钱还抠搜!”

“上次给你弟弟找场子你当那钱是天上飞下来的?”罗琪琅回头看他,眼角带笑:“还不走?张之元还等着我们打马球。”

“有你罗大在马球会谁能赢的?”谢竹盛把银子给他丢回去,啧啧两声:“你的东西我可不敢要。”

罗琪琅和他并肩,就道:“我瞧着你对张贤蕊倒是颇为亲近。”

“你这话什么意思?”谢竹盛觉得他话里有话。谢张两家算是有些亲戚关系,他又是自幼和张家几个姑娘一道长大的,因此比起其他的闺秀是要亲近两分。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心提醒你,若不是想要娶她,就不要和她太过亲近。”罗琪琅看兄弟不明所以,摇摇头继续朝前走,低声喃喃点他一句:“张老太太的意思,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慎敏趁着张老太太拉着贤蕊说体己话的空隙,偷偷去找了适才给她递过来话的丫头醉霞。

醉霞听扫地丫头说慎敏在外头假山石等她,忙放下手里的绣活就跟着过去了。

她见着慎敏小脸严肃一派正经模样,手里给她抓的几块蜜饯李子雪花糕,都捏的碎了两块,忙紧张道:“我的天爷,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大姑娘给老太太告状了吧?你可得告诉老太太这事和我家三姑娘没干系!”

阖府上下都晓得张老太太如今是把大姑娘贤蕊放在心尖尖上头捧着,这个节骨眼谁敢去得罪大姑娘,那就是茅房里头打灯笼,纯粹找死!

“醉霞,今个的事真真是多谢你了。”慎敏从袖口里头掏出个赤金手镯塞到她手里,眼眸满是感激:“今是我疏忽,若非是你递了话来,我怕是要被老太太责罚的。”

她前脚在张老太太跟前拍着心口表示会牢牢护着贤蕊,后脚贤蕊就被德蕊给欺负了,贤蕊若真的委屈起来,张老太太不责怪她,她都想自个打自个两下了。

“你若是在四姑娘怕是不敢嚣张的。”醉霞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惹得这人如此正经,拉着她的手在旁边低矮的假山边坐下。

醉霞把赤金镯子给她塞回去,小声说道,“这功劳我可不敢领,是我家姑娘于心不忍,又不敢正面得罪大姑娘,才让我给你带话的。”

府邸姑娘们极好相处,除开那位跋扈劲头,和谁都要争个高低的四姑娘德蕊另算!

多少次鸡飞狗跳的事情不是这四姑娘引的,偏偏次次都被王氏庇护的毫发无损。

“总归是谢你来告诉我,怎么,嫌弃我的东西?”慎敏给她推回去,示意她收下。

醉霞被她说的无奈也不推拒了,灵动的眸子眨了眨:“罢了罢了,反正这宅子丫头里头,你的赏赐是最多的,这对你九牛一毛都不是,我就不和你客气。”

说着就非常给面子的带上了,还显摆的在慎敏眼前晃了几下。

慎敏今个还没吃东西,醉霞带来的糕点简直是救了她的命,醉霞看她吃的香,叹了口气,替她不值当,“不是我嚼舌,原以为你是我们这几个丫鬟里头最有风头的,如今被塞给个软弱可欺的大姑娘,以后你怕是有的苦吃了。”

这大宅院子里头不外乎主子护奴婢和奴婢护主的。

可是个丫头都想做前者。

听她这样说,慎敏噗呲笑了出来,慢慢咽下嘴里的糕点,笑道:“大姑娘心善着呢,跟着她是我的福气。”

两个人正说笑着,就听着轻轻的脚步声传来的声音,皆是立刻闭上了嘴。

“两位妹妹好久不见了。”

慎敏和醉霞瞧着来人目光都是一愣。

来的是也是同他们一样的大丫头行香,不过如今已是英国公张旨玉新抬的姨娘了。

没人想要一辈子做丫头,张老太太是个慈善人,府邸丫头到年纪,要么亲自做主婚配给得力的管事,要么就给钱解了身契自行婚嫁。

当然也有颇为得主子喜欢的,提拔给了家里男主子开脸做通房姨娘的。

只不过,行香是个毫无规矩的,趁着张旨玉应酬醉酒,借着送醒酒汤的功夫便是上位了。

因着行香是老太太屋子里头伺候茶水的,王氏不想打了老太太的脸,直说是自己安排的,先点了通房伺候,结果不出三个月就有孕了,又抬成了姨娘。

不过好景不长的是,孩子一个月前流掉了,眼下是又被张老太太厌弃又被王氏压迫。

行香咬唇颇为不安,晓得自个如今是府邸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声音带着几分喑哑:“怎么,合着你们俩都觉得我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慎敏并未多言,低身给她行了一礼,生分的不得了。

倒是醉霞直接抓住了行礼的慎敏,目光咄咄逼人的盯着行香,想她之前有孕得宠呼风唤雨,恨不得在王氏头上蹦跶的*人贱**模样,便是心中厌恶无比。

那时候意气风发的都不带正眼瞧她们这些以前姐妹,生怕别人说她是个穷苦丫头出生的,现在跌下云端倒是想起她们这些丫鬟姐妹了。

醉霞只觉得这人太轻狂了,便是阴阳怪气嘲讽她:“不知道姨奶奶有何指教?大冬日还亲自来了,派个丫头来通报一声便是,这样奴婢们可是要折寿的。”

行香被醉霞带着讥讽的话语撞得肩头一晃,抿了抿嘴角,目光落在慎敏身上,一双秋水眸子千般柔和万种可怜:“总归往*你日**我是一同伺候过老太太的,慎敏,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可要帮帮我。”

慎敏充耳不闻,只是平静的道:“如今姨奶奶的身份要什么只需要动动嘴皮子,您身份比奴婢高上大截,您都办不到的事,奴婢怕是更加不能了。”

她不露痕迹的拒绝,握住醉霞的手就要离开。

和这样的人,她没什么好说的。

“慎敏,如今整个府邸就只有你能帮我了。”行香上前,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滚落出来,见慎敏依旧不为所动,抬起手臂撩开衣袖。

只见,整条手臂满是针眼还有被掐过的淤青。

简直是触目惊心。

行香眼眶发红,声音喑哑极了,尽力隐忍哭腔:“慎敏,大太太不是人,她嫉妒我得国公的喜欢,又老天保佑得了子嗣,起先还对外说我只是吃坏了肚子才吐,日*逼日**我站规矩,稍有不如意对我又骂又打、、、、、、”

“我的孩子就给冰天雪地罚跪给罚的去了,之后我小月子都没坐,大太太就逼我过去伺候,更是变本加厉起来,让底下人孤立我欺负我,这些都是她干得!”

行香泪眼婆娑,捂着心窝子:“我,我若是再呆在大房里头,真真怎么死的都不晓得了、、、、、、”

醉霞吓了一跳,简直想不到王氏居然敢这样惩罚下人。

行香抹眼泪目光凄凉的望着慎敏:“好姐姐,我实在没法子了,大房都是些吃人的猛兽,如今大太太说我有病气,国公也不许我近身伺候了,只能舔着脸来求你。”

“只要你替我在老太太跟前美言几句,这对你来说不难的,老太太一向最听你的话。”行香抿嘴抓着慎敏的衣袖哀求起来,声音也开始哽咽。

慎敏退后半步,果断甩开行香的手,:“姨奶奶这是疯魔了不是?当初你怎么算计了国公爷大家心里都门清,你算是求仁得仁,这一切不都是你自个乐意的?

行香抿唇可怜无比。

见此,慎敏眼里满是讥讽,冷冷的开口:“当初奴婢也规劝过姨奶奶安分守己,姨奶奶说的又是何等豪言?人生来既然分了三六九等,为何自己就不能是那人上人的一等。”

行香料不到她这般低声下气,慎敏还能说出这般戳她心肺的话,不由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层水雾氤氲在清澈得眸子上,楚楚可怜极了。

慎敏不为所动,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你借老太太的风得了国公爷两分信任,偏偏做了不知廉耻的事。你本就是姨娘,说到底也是个主子跟前伺候的奴婢。”

“老太太当时也说了,你去了大太太屋子,就和她没瓜葛了,日子过不过的出来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造化,你若是安安分分的,大太太怎么会不容你,姨娘就是姨娘,难不成你还想和正头太太一样?”

慎敏可不吃这套梨花带雪,只要想到这个人混账东西把张老太太气得肺疾都差点翻病,简直恨不得赏她两耳巴子。

行香苦笑起来,只是淡淡的瞧着咄咄逼人慎敏,:“慎敏,你果然还是这么不近人情,明明我们打小一块长大,不过是你运气好,模样出众两份让老太太亲自带着,便糟践起我了——”

“对,我就是不近人情,我既是老太太亲带大的,就该晓得投桃报李,万事都要想着主子对我好,你这种不忠心主子的人,若非是老太太慈悲,不知下场多惨!自个做了糟践事,就免不得这辈子都要和糟践两个字捆在一处!”

她说罢,对着行香行了一礼,冰冰凉凉的下逐客令:“姨奶奶要没吩咐就请吧,算着时辰大太太午睡也该起了,怕是等着你过去伺候。”

行香手指捏紧深深掐入了掌心,红着眼眶仿佛还想哀求。

可想着慎敏话里头的提点,这两日王氏心情极其不好,若是被她晓得偷偷出来搬救兵,王氏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想到这里,行香使劲摸了摸脸,头也不回的走。

醉霞鄙夷的瞧着行香的背影,眉眼是一闪而过的冷厉,啐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本就不是国公想要的伺候人,还敢不要脸贴上去,大太太那性子,她没了护身符岂会有她好日子过。”

要她说,就是活该!不值得同情!自轻自贱的东西!好好在老太太跟前做事,不说能与慎敏有无二造化,也能婚配个得力有钱管事,风风光光当个正头奶奶。

两个人又说了会话,瞧时间不早了,慎敏就要告辞了。

醉霞挽着慎敏的胳膊神采奕奕道:“敏丫头,我听坊间如今出了新的戏折子,前两*你日**不说想听吗,不如咱们休息时候一道去戏楼过过瘾?”

她和慎敏性子相投,在府邸关系算是蛮不错的。

慎敏摇头:“算了吧,你自己个去吧,我怕是不行。”

她如今得好好的陪着贤蕊这位草木皆兵的大姑娘适应府邸生活,今个就离了小会儿就让她被人欺负了,若是一日不在,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慎敏就和醉霞低声道:“等着下次府邸搭戏台我就能听着了。”

醉霞瘪嘴,忍不住道:“都是做丫鬟的,就你慎敏是个大忙人,约你十次九次都约不成,还有一次必放我鸽子,晓得的以为你是丫鬟,不晓得还以为你是家里管事的女主子呢!”

慎敏立刻作势捂她的嘴,瞪她一眼:“胡说什么!”

亏得是冬日现下没什么人,传出去岂不是给她找麻烦!

见她如同炸毛的野猫,醉霞捂嘴笑意更浓:“到急眼了,这有没得旁人,不拿你玩笑了,我得回去了,一会子我家姑娘也该午睡起来了。”

慎敏回到院子,贤蕊见她回来,忙给她招手:“慎敏,刚刚罗哥哥身边的小厮给我送信来了,说的他今帮了我,问我愿不愿意陪他出去看戏。”

慎敏倒是有点意外,犹豫了下,还是问道:“罗大爷是单独请的姑娘?”

贤蕊摇摇摇头,给她倒茶递过去,拉着她坐下,温温的道:“还有谢二爷,听说同行的有其他公子带来家里妹妹的,罗哥哥说她家妹妹拿不出手,所以让我代劳了。”

贤蕊声小小,微微带着点商量的语气:“慎敏,到时候你陪我一道吧,翡翡说那戏可精彩了,没有人看了不说好的。”

慎敏点点头,笑道:“好,到时候奴婢带着姑娘在京城转转。”

贤蕊摸着慎敏冰凉凉的手,用手手捂着给她她暖了暖,还给她哈了几口气。

贤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眸光柔和如水,声音轻柔无比,语气虔诚极了:“慎敏,谢谢你护着我。”

“姑娘多笑笑吧,您笑起来可好看了。”慎敏朝着她微微轻笑,反把她的手握住放在自己心口。

她眸子清澈无比倒映出贤蕊的人影:“不想笑也可以不笑,奴婢希望大姑娘的笑都是发自真心的,以后万事都有奴婢,姑娘只需要好好做自个就是,不用在乎任何的眼光。”

贤蕊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低头浅浅的又是一笑,喃喃道:“好。”

慎敏虽然是英国公府的丫鬟,却锦衣玉食,如公侯府的小姐一般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