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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冷静又坚决:“对,就现在……六皇子的病,不能再耽误下去,还有我娘,也不能再等了……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窗外,大雪绵密无声。
一刻钟后,陈嬷嬷踉跄着奔了出去,然后,风雪中,传来她悲怆又凄厉的呼叫:“快来人啊,六皇子不好了……”
《澜月明》第10章
第1节
伴随着陈嬷嬷的呼叫,府里一下子乱了起来。
我和赵明熙的婚事,众所周知是为了给他冲喜。结果,他的病却在新婚之夜加重恶化。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陈嬷嬷的声音还未落,我便冲出我们的洞房,厉声命令下人们,把赵明熙送回他原来居住的后院西偏殿暖阁。
虽然我一再声称此举是为了让赵明熙静养,并且还把府里仅剩下的一点儿银骨炭都送到他那儿,让他御寒取暖。
但所有人都一目了然,我厌弃这个病入膏肓的男人,不仅不给他请御医,甚至不愿与他同居一室,而要任由他自生自灭。
第2节
陈嬷嬷悲愤不已,冲上来与我争执,骂我蛇蝎心肠,洞房花烛夜,竟然让病重的六皇子,冒着风雪迁居后院。
我逼视着陈嬷嬷,冷笑了一声,含讽带刺道:“对一个缠绵病榻的人来说,洞房花烛夜与寻常之夜又有什么区别?你是六皇子的乳母,我暂且饶过你这一回,若是你今后还敢倚老卖老,对我不敬,别怪我不客气……
别忘了,我是明媒正娶的六皇子妃,从今天起,这儿,我说了算!”
陈嬷嬷被我震慑住,垂下头,敢怒不敢言。
府里的下人,面面相觑间,彼此也都是一脸惶恐,明白我这个刚刚进门的六皇子妃,并不好惹。
第3节
把赵明熙送回到后院西偏殿的暖阁后,我又下了第二个命令,让府中所有的下人都在雪地里集合。
彼时,北风呜咽,大雪纷飞。廊下仅有的一盏灯笼,在雪地里笼出昏黄的光晕,众人就挤在那一片小小的亮光里,不安地看着我。
我立于廊下,面色凝重道:“府中的情况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六皇子病重,府里的月例和份内的供应,又一直不发,现在已经到了捉襟见肘马上断顿的地步……年关将近,情况会愈发困难。所以,府里实在是养不了这么多人了。
故而我决定,除了陈嬷嬷等几个老人儿,可以留下来照顾六皇子……其余的,一律遣散,自寻出路……这么做实属无奈,好在我还从娘家带来些银子,明儿一早,各位过来领上些碎银,都离开这儿吧……”
第4节
雪地里,霎时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但却没有人提出什么异议。
他们自然都看得出来,六皇子只怕是去日无多,而六皇子府这个烂摊子,已经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
不如早早领了银子离开,再晚的话,只怕是几两碎银也领不到了。
众人窃窃私语着,很快四散离去。我在廊下伫立了会儿,便也回到了正殿的暖阁。
刚刚还是温暖馨香的新房,这会儿伴随着六皇子的离开,瞬间冷清下来。
唯一燃着的火盆,我刚刚已经让人送到六皇子那儿去了。
几案上的红烛,照在墙上的大红囍字上,泛着冷冷的光。
就连插在瓶中的红梅,散发出来的幽幽梅香,都仿佛凝住了似的,有一种沁凉的气息。
第5节
冯妈妈把我扶到床榻上,给我加了一床棉被,震惊又不满地嘀咕道:“皇子的府邸,竟寒碜到这个地步,连烧个火盆的炭都不够。三九寒冬,这可如何是好……姑娘,明儿让我回去一趟吧,我们府里还剩了一些炭,干脆明儿都一起拉过来!”
我立刻摇头,不容置疑地拒绝道:“不用,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就这么受着吧……冯妈妈,这几天你和南笙锦歌挤在一起住吧,晚上盖厚一些,别冻着了!”
冯妈妈听我这么说,也不再坚持,抹着眼泪应道:“我知道了姑娘,您自个儿也多当心……唉,要是大娘子知道姑娘嫁过来要遭这些罪,不定怎么心疼呢……”
第6节
正说着,南笙推开门走了进来,低低地喊了声:“姑娘……”
我看她目光闪烁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要紧事想说,便问她道:“怎么了?”
南笙迟疑了会儿,嗫嚅着央求:“姑娘,能不能让知雪留下,别让她走?”
“知雪?”我蹙眉问道。
南笙急忙解释说:“就是奴婢的那个同乡,之前奴婢跟您提起过……她平日里负责给六皇子抓药煎药,当时姑娘还让奴婢向她打听六皇子府的情况呢。
知雪打五岁起就没了娘,她爹娶了继母后,就把她卖出去给人当丫鬟了……这会儿要让她走,她也实在是没有旁的去处了。”
我沉吟片刻,语气淡淡道:“之前知雪也算是帮了我们的忙,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让她留下吧……跟她说,以后好好当差,不该说的话,在外面不要乱说!”
南笙高兴不已:“好的小姐,奴婢这就去告诉她……她刚刚过来求奴婢,都快急哭了!”
我没再说话,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示意南笙出去。
第7节
第二天一早,由冯妈妈和南笙锦歌负责,按照每个下人在府里的职责和等级,分给他们数量不等的遣散银两。
领过银子后,那些已经消极懒散许久的丫鬟仆妇和家丁们,很快就离开六皇子府,各奔前程了。
人群散尽,原本萧条的府邸,更显得空寂。
府中的下人,除了陈嬷嬷和另外两个做饭的中年仆妇,以及给六皇子抓药煎药的丫鬟知雪之外,就只剩下我带过来的冯妈妈,还有我的贴身侍婢南笙和锦歌了。
我盘算了仅剩的吃食,即使大家都粗茶淡饭节衣缩食,最多也只能撑到过年。
另外,府里御寒的炭,也只够六皇子一个人用四五天。
酷寒的天气,以及眼前的现状,活下去似乎变成一件很艰难的事。
第8节
雪停后的夜晚,我躺在床榻上,听到三更的梆子敲响,便悄悄起来,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外面寒风呼啸,冷得刺骨,我缩着脖子,沿着房后的小径,一路到了后院廊下。
像以往那样,当我溜进西偏殿,推开暖阁的门后,发现赵明熙也还没睡,半躺半坐着,似乎正在沉思什么。
听到门响,他猛地一惊,看清是我,急切地说:“青澜,你怎么来了……别被发现了……”
我走过去,言简意赅道:“不放心你,过来看看……这么冷的天,她早已经睡了……”
赵明熙深深地看我:“我没事,你别担心。滴水成冰的,以后不要再半夜起来了……这段时间,你必须对我表现得冷酷无情,甚至是深恶痛绝……让她看在眼里,把这些情况传出去,只有这样……岳母她,才能安全!”
第9节
我环视四周,见一灯萤然,清冷无比,心里顿时酸涩难忍:“只是委屈你了,你本就病着,我真怕你……会熬不住……”
赵明熙苍白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大半年了,我一直都这样,除了身子孱弱些,这不还没有断气吗?
更何况,现在我心里有了期待。所以这点苦,我受得住的,你只管按照你的计划来!”
我在他身边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担忧地问道:“现在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会不会不请我们?”
他语气冷冽地回答:“面子上的功夫,那个毒妇向来都做得很足,去年都派人来请我了,今年也一定会!”
我舒了口气,柔声道:“今儿已经腊月十七了,再坚持五六天,我就能让府里的现状有所改观!”
第10节
赵明熙点点头,打量着我,突然笑了起来。
见我一脸不解,他才用调侃的语气道:“明明成亲了,我却像你瞒着父母私定终身的情郎一样……要你半夜偷偷摸摸地来见我!”
我微微一怔,一下子红了脸,作势要打他。
他却顺势拉住我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
暧昧的气息在暖阁里弥漫,我的心跳得很快,明明浑身发烫,却又像是很冷,禁不住微微颤栗。
这一刻,我猛地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当时,我甚至有过一闪而过的恶念,想要除掉他的性命。
而现在,我们十指相扣,俨然已经成为彼此最为亲近信任的人。
四周万籁俱寂,我和赵明熙就这么紧握着手,依偎在一起。似乎要用彼此的体温,来对抗这寒气逼人的冬夜。
第11节
一连好几天过去了,这些日子,当着府里仅剩的几个下人,我看起来郁郁寡欢,且对赵明熙表现得极其冷漠。
从来不去探视他,甚至从不过问他的病情。
腊月二十二那天,向来门可罗雀的府里,来了贵客——一位宫里的内监。
听到南笙的通传,我激动不已,急忙出门迎接。
那内监向我请安,然后递过来一张请柬。
说是小年夜要阖宫宴请,彼时,皇上皇后,六宫嫔妃,以及各位皇子都会携眷前往。
按说这阖宫宴请,本该放在大年三十晚上,但是太后礼佛,除夕之夜要念经守夜。而皇上孝顺,便把宴请放在了小年夜。
第12节
那内监看着我,声音听起来客气,但神色却是掩饰不住的倨傲:“阖宫宴请是毓贵妃娘娘亲自操办的,六皇子和六皇子妃能到吧?可别拂了我们娘娘的面子!”
我毕恭毕敬地接过请柬,谦然道:“公公见谅,六皇子现下缠绵病榻,这几天天儿又冷,他的病情愈发加重,实在起不了身……还望公公回去替我们给毓贵妃娘娘带个话,别让她以为我们不敬!”
那内监鄙夷一笑,脸上已经是如释重负的表情:“行了行了,咱家知道了,回去会如实禀告贵妃娘娘……她也知道六皇子的情况,想必不会怪罪的。去年的阖宫宴请,六皇子就没去,皇上根本就没问起……”
我诺诺应着,说着感激的话,恭敬地把那内监送出了府门。
第13节
第二天一整天,我和往常一样,蜷缩在暖阁里,用厚厚的衣物以及两床棉被御寒,足不出户。
掌灯时分,陈嬷嬷过来,诚惶诚恐地说:“六皇子妃,六皇子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
没等陈嬷嬷说完,我就很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又不是郎中,医不好六皇子的病……你去看着知雪,让她熬些滋补的汤药,给六皇子灌下去……”
陈嬷嬷不敢多说什么,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一刻钟后,我起身换了衣裳,披上娘的那件黑色风毛斗篷,独自一人,从后院的西北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手里,握着六皇子的腰牌,还有那张今晚阖宫宴请的请柬。
出了六皇子府,一路向南,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宫殿巍峨的轮廓。
那里,便是皇宫。
正是我今晚要去的地方!
--第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