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小到大,我都是路之寒的专属背锅侠,他闯祸,我挨骂;他成绩下降,是我带坏了他;连他交女朋友,我都得帮他盯着班主任。
所有人都喜欢他,连我妈都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欢欢,你欠他的。
对,我欠路之寒一条命,他小时候为救溺水的我一只耳朵听不到了,所以这辈子,我都要还债。
1.
「你来的好晚,知不知道我肚子饿了。」路之寒打开门,很不耐烦地说,刘海被他用皮筋绑起来了,说话的时候还一点一点的。
他光着脚,穿了件很长,很休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很懒散,一点都不像在学校的样子。
寒冬里,我冷得搓了搓手,期望他能放我进去取取暖,但被他挡住了。
「不行,」他神色冷漠地瞥了眼我的鞋,「太脏了,回去吧。」
大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我沉默地转过身,下楼了。
路上灯光昏暗,雪花一片片地往下掉,我眨掉落在睫毛上的小碎片,哈出一口白气。
回家的时候,母亲还在忙着洗碗,看到我回来了,有些关切地问,「汤送过去了没。」
「那是我煲了几个小时的鸡汤,可补了。」
说了一会,她好像突然注意到我回来得太早了,有些不高兴,「你和之寒没有多聊几句啊,你知不知道之寒每个月都要去医院看耳朵的,可贵了,你不搞好关系他爸妈找咱们要怎么办……」
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我沉默着,感觉脚趾已经冻地没有知觉了,把已经湿透的鞋袜脱下来,回了房间。
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我鼻子红红的,好像有些感冒。
路之寒早就坐在位置上了,年级上有名的美女正围着他,两人说说笑笑的。看到我过去了,他们还挺意犹未尽地,直到我说了句,「同学,麻烦起来一下,这是我的位置。」
美女好像这才看到我,冲路之寒挑了挑眉,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早上好。」我对同桌的路之寒打招呼,他一只耳朵戴着助听器,好像哼了一下,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于是我把书包里的面包递给他,「吃早餐吧,你不吃的话会胃疼。」
他低头看书,头也不抬,直到我再递了一次,他一把甩开我的手,「你烦不烦啊!」
我看着已经落在地上的面包,周围的同学好像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正小声地,窸窸窣窣地议论着。
他们的目光就像一张网,紧紧箍着我,让我有些喘不上气来,我捡起面包放在桌子上,飞快地冲到厕所里,发出阵阵干呕。
等回到教室,面包又回到了路之寒的桌子上, 他看起来有些别扭,「我说了我不喜欢吃这个口味,你不要给我带了。」
「不是我带的,是我妈怕你胃疼。」我平静地说,他愣了一下,语气冷下来,「那麻烦给你妈说一声,我的事,不需要她管。」
上课的时候,我们相安无事,基本上没什么沟通。
直到第二节下课,要去做广播体操了,路之寒突然脸色煞白,趴在了桌子上。
「你没事吧,」我把早上的面包和牛奶递给他,「要不要吃这个。」
「不要你管!」他打开我的手,一只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胃。
「对不起,」我立马诚恳地道歉,「早上是我不对,你还是吃点吧,不然又要昏过去了。」
这是真的,上一次路之寒就是因为没吃饭,疼得受不了,我扶他去医务室的时候,这人还狠狠地咬了我肩膀一口。
虽然隔着校服,但还是疼得我哭出来了,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肿得很厉害了。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要是路之寒哪里不舒服,受苦得一定是我。
「那你要不要喝点牛奶。」我把吸管插到牛奶盒,递过去。
他皮肤本来就很白,现在就更吓人了,像活了几千年的吸血鬼一样。
路之寒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还是接过去了。
我松了口气,只是很失落地看着窗外的人群。
2.
体育课上,路之寒和一群男生在打篮球,我拿着作业本,坐在一边的观众席上。
等球过来了,就跑去捡。
那群男生看到我时嘻嘻哈哈地,开玩笑地推了路之寒一把,「嘿,你的小女朋友怎么天天跟着你啊。」
路之寒烦躁地把球投到篮筐里,头也没回,语气很冷淡,「别乱说,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捡完后,就回去做作业了。对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考上一个好大学来得重要。
边上的女生成群结队地,坐在那里玩着手机,聊自己喜欢的男生。
我听到出现名字最多的,毫无疑问,就是路之寒,她们欣赏路之寒的学习成绩,喜欢他惹眼的外貌,对他的家世饱含期待。
只是她们都不了解,路之寒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聊着聊着,她们的话题就变了,有一个女生悄悄地问,「李欢欢是路之寒的什么人啊,怎么天天跟在他身后。」
「还能是什么,」玩手机的那个女生翻了个白眼,「肯定是家里的什么穷亲戚呗,看着路之寒家里有钱就扒上去了,甩都甩不掉。也就路之寒心善,没有明显地拒绝她。」
「有没有可能李欢欢在追路之寒啊?」
「怎么可能,」她们叽叽喳喳地,「路之寒对不喜欢的人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吧。而且,她怎么敢啊?」
我咬了口早上的面包,离她们远了点。
操场上路之寒他们还在打篮球,身姿矫健地就像快要展翅高飞的雄鹰一样,只有我,看了眼蓝蓝的天空,感觉高高的,好像怎么也够不到。
放学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书包,啪地一声,路之寒把书包扔到我桌子上。
「交给你了,等晚上再给我拿过来。」
我问他, 「你要去哪?」
他没说话,径直走出了教室,和几个玩得好的一起离开了。
晚上我去送饭,在路之寒的门口等了好久,门铃不停地响起来,依旧没人开门。
我去楼下,绕到另一边看,发现他屋子里没有亮灯,黑漆漆地一片。
我跺了跺脚,白雾把眼镜的镜片都染上一层白雾,终于还是回去了。
晚上,我正在写作业,手机突然响了。
接起来的时候,背景是很嘈杂的音乐,有人在那里大声地叫喊什么。
「路之寒……」我有些不确定地问,那边依旧没有人回答。
我刚要挂掉,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很大的「路之寒,你不会是醉了吧。」
「那你好好呆在这吧,我们先去玩了。」
手机好像被人甩出去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有个人接了电话,「你好,我是这家店的服务生,请问您是李欢欢女士吗?」
……
不久后电话传来熟悉「嘟嘟」声,被挂断了。
我看着本子发了会呆,收拾了下,披着件大衣出门了。
「你要去哪啊,大晚上的。」
「路之寒有点不舒服,我去看看。」
「哦,那你路上慢点啊。」
我把门关上,出去后打了个的士,直奔目的地。
好不容易来到那个服务员说的包间,此刻门被大开着,我过去一看,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好像喝醉了酒,正坐在路之寒边上,要去碰他。
「滚开。」路之寒捂着头,脸色有些潮红,因为喝醉了酒,声音很小,看着像小猫一样没什么威慑力。
眼见那些女人更加兴奋了,我连忙跑过去,「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喝醉了,我来接他的。」
我一边说,一边坐到他旁边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乱动。
「真的假的。」那几个女人狐疑地看着我,这时路之寒好像感知到了熟悉的气味,鼻翼动了动,一下子倒在我身上。
毛茸茸的脑袋紧挨着我的脖颈,温热的鼻息不停地喷到我的锁骨上,有些痒,我很不适应地扭了扭身子,对那几个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还有什么事吗?」
等她们走了后,我把路之寒一把推开,他重重地倒在沙发上,又被轻轻弹起。
「艹」我听到他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
我坐了一会,等身体暖和了,给他的朋友发了个消息,就扶着路之寒走了。
出去的时候,打的车已经到了。我好不容易把他送到后座躺下去,刚想去副驾驶,手突然被抓住了。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坐到前面去,「师傅,走吧。」
回到家里,我妈又是一阵大呼小叫,对着路之寒忙来忙去,我把人送到我的床上去,拿了一套被子,去客厅的沙发上睡了。
第二天,我是被嘈杂的吹风机的声音吵醒的,我看了眼手机,六点,比我定的闹钟要早半个小时。
我抬眼看去,路之寒已经洗完澡了,在吹头发。
我妈从厨房里端出一道道菜,桌子上摆着油条,面包,牛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过节。
「之寒,快来吃啊。」她殷切地招呼着,看了眼还在睡的我,「滚起来吃饭。」
路之寒晃了晃头发,刘海没有被梳上去,看起来显得他很小,没有学校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神色淡淡地点点头,坐到了桌子上,开始吃早餐。
我飞速地赶去刷牙洗脸,等我终于出来了,路之寒基本已经吃完了。
他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余光瞟了我一眼,「书包你给我带到学校里去。」
说完就起身走了。
3.
到教室的时候,我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座位上又坐了一位美女,不过不是上次那位。
路之寒倒也来者不拒,在那里谈笑风生,我按照惯例去提醒那位女生,「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位置。」
她对我点点头,跟路之寒说了声再见,回到她自己的班上去了。
等人一走,路之寒笑容就淡下来了。他把桌子上的钢笔甩给我,「扔了。」
他语气很不高兴,我知道这是因为他洁癖犯了。路之寒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碰他的东西,哪怕那东西再贵他都会恶心。
我记得有一次别人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机, 他当时没说什么,转身就把手机递给我,让我扔到垃圾桶里。
那一次,我心疼那个新手机,偷偷留了下来。被路之寒发现了,他直接一次性买了十个新的,当着我的面,一个,一个地砸碎。
「还留着吗?」他一脸平静地看着我,我把有些颤抖的手背到身后去,一字一句地回答他,「不留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班主任拿着张表进来了,我知道那是这一次月考的排名。
「成绩已经出来了,我就念下班级里前面几个啊,班长上来把数学卷子发下去。」
「第一名,路之寒,年级排名第一。」
……
「第十名,李欢欢,年级排名五十。」
班主任陆陆续续念了好几个人,直到第十个才是我的名字。
我低头看着比上次低了十分的卷子,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旁边的路之寒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笔,不用看,我也知道他的数学卷子是满分。
这可能就是天才与普通人的差距,我用尽全力取得的成绩,对他来说,举手可得。
「之前让你考虑的问题你想好了吗?」他突然扭过头问我。
「考虑去哪里读大学吗,」我顶着他沉沉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太早了,我还不确定。」
「早吗,」他挑眉,「可我们已经高二了。」
我沉默片刻,「再说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凝固,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甩下一句话,「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我盯着卷子出神,记忆里那个小女孩咬着牙,红着眼眶,死死地握着病床上男孩的手,一字一句地说,「路之寒,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我没忘过,是你忘了……」
4.
下午我抱着卷子往办公室走,路过一班的时候,人声嘈杂,我听见有很多人都在喊一个名字。
「许一鸣,你吃不吃巧克力啊,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
「班长,班长我这题不会,你过来教教我啊。」
「一鸣哥!」
被叫到的那个男生一头清爽的短发,笑起来会露出一口大白牙,有两个尖尖的*牙虎**。
「来了,来了,你们的爸爸来了啊,别急啊。」
他笑着说,被几个玩得好的男生一把勾住脖子,揉了揉他的头,「胆子不小啊,一鸣哥?」
……「同学,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一个女生站在我面前,我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别人的路挡住了,「对,对不起。」我有些慌张地跑开了。
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讲完后突然想起来什么,视线往下面扫了一圈,看到我时,停了一下。
「李欢欢,我这两天有点事,课都安排别的老师上了。至于明天上午的班会你就安排一下元旦晚会的节目,然后把名单给我。」
他说完后,班上的声音猛地就提高了一个度,又在班主任震慑的目光里低了下来。
大家都沉浸在班主任不在学校的兴奋里。
只有我愣了下,抬起头,在班主任期待的目光下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回去后,我就一直在手机上查资料,因为我是高二才被老师任命当的班长,对安排人员这些事一窍不通。
一直看到凌晨,我把做好了笔记的本子合上,才洗漱上床。
第二天开班会的时候,一打铃,我就拿着本子上去了。
底下人声嘈杂,有几个刺头在互相打闹,我强制自己站直了身体,拍了下桌子。「安静点。」
没人理我,我又拍了下,有班干部站起来了,制止了那些同学。
我松了口气,打开本子,刚讲到合唱节目时,「哐当」一声。椅子被拉开,我抬头,路之寒正看着我,眼底有风雨欲来。
「班长,」他掀了掀眼皮,「我觉得这个没什么意思,要不要换一个?」
我把本子合上,从昨天那个问题后,我们两个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我知道他是要我服软,只要我说一句好。这个话题就可以翻过,我们之间就可以相安无事。
「不,我觉得这个挺好的。」我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
他似乎笑了一下,一把踢开椅子,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班上一下就炸开了,班干部也控制不了场面,任由那几个刺头呼朋唤友地离开教室。
因为这是最后一节课,我们食堂开饭一向很早,留下来的几个同学相互看了下,也一起去吃饭了。
我看着手里写满了笔记的本子,突然眼前一黑,肚子疼得厉害。大概是姨妈来了,而且我今天早上起的有点晚,没怎么吃早饭,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我把一只手放在讲台上,慢慢蹲下去。
突然,一颗糖被人放在手心里递过来。
「你怎么样?」一个脑袋上留着小啾啾的男生正蹲下来看我。
我知道他刚才睡着了,一直趴在那,也许是才醒。
「谢谢。」我接过那颗糖,他顺势就坐在了我旁边的地上,也不嫌脏。
「我说,」他偏过头看我,「我看你印堂发黑,要不要算命啊,我祖上三代都是道士哦。」
我没说话,他挠了挠头。
「不然学校为什么不管我留长发,是因为我要带发修行啊。」
「你不信啊,那我……」他还要说些什么,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算吧,是不是要看手相?」我认真地说。
讲台下,阳光微微地倾斜下来,照亮了少女清秀而真诚的侧脸,他愣了一下,弯唇笑起来,眼尾一颗泪痣让他显得温柔又多情。
「对呀,你知道的挺多啊。」
「诶,」他低头看了一会,缓缓叹口气,「我看你最近运道不好,大概是被小鬼缠身了。」
他晃了晃脑袋,慢吞吞地说「要是想转运的话,最好穿点红色的衣服。」
「然后呢?」我看着他。
「没啦。」他耸耸肩。
5.
第二天下午,班主任被一个电话就从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叫回来了。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教导主任气得跳脚,「走之前没安排好吗?」
「你知道昨天上午那件事影响有多不好吗,好多班的老师都在给我反应。」
「还有那些高三的学生,本来就应该他们提前吃,好回去继续学习的。昨天他们去的时候,食堂人都挤满了。」
「主任,」班主任插了一句,「我觉得让高三学生提前吃本来就不太好,我们班学生经常给我说去食堂的时候饭都冷了。」
教导主任凉凉地看他一眼,「你觉得,你觉得你是校长吗,还你觉得!」
班主任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当,不敢当。」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班主任因为这一句话,把教导主任气得面色发白,唾沫星子飞溅地到处都是。
班主任抹了把脸,正要说些什么,余光瞥到我的身影。
「诶,欢欢你怎么来了,不是要上课吗?」
班主任给我使眼色,教导主任哼了一声,「我让她来的,我听说那天是你管的班上。」
他面色一变,就要骂人。
我猛地转过身,对着班主任鞠躬,说了句「对不起,是我错了。」
「怎么能怪你,」班主任把我拉起来,「都是我不对。」
「是我错了。」
「是我不对。」
教导主任凉凉地在后面来了句,「是我的错行了吧。」
说完就甩手走人了,大门被他猛地拉上,发出「砰」的一声。
我和班主任同时松了口气,他拉着我坐下来,「这次一定又是那几个兔崽子,欢欢同学你放心,我回去就收拾他们几个。」
我没说话,心里酝酿着怎么把我不适合班长这句话说出来。
我一直都不太会拒绝那些对我很好的人,每一次都要想很久。
「高老师,」我斟酌地开口,没想到高老师也说了一句,「这一次元旦……」
我愣了下,「您先说吧。」
他又继续说,「我想这一次元旦的节目就和一班一起出了,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我眨了眨眼睛,感觉心脏跳地有点快,热气一点点上涌,小声地说了句「我觉得可以。」
「那就行了,对了,你开始要说什么?」
「没,没什么……」
班主任送我回了教室,快要到时,他突然发现了什么,「欢欢同学,你今天穿得挺,喜庆啊。」
「这个啊,」我不好意思地把头缩进宽松的红色围巾里,瓮声瓮气地说,「我妈说要过节了,穿得喜庆点。」
6.
我坐到位置上,旁边的位置从昨天开始就空着了。
我看了眼窗外,阳光灿烂,蓝天白云好像吹散了冬日的寒冷。操场上不停地传来阵阵欢呼,那里正在进行校级足球赛。我之前想去看看,但因为要坐路之寒的车回去,一次都没去过。
放学的铃声响起来,我跟着同学一起冲出教室。等到了操场上,已经人山人海了。
各班的同学嘶哑地喊着加油的口号,嗓子都快冒烟了,我到处看了看,跑到一块红色的阵营里。
「同学,没见过你啊,你是我们班的吗?」旁边的男生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不是,」我摇头,「我只是来给许一鸣加油的。」
「懂了,」他眉飞色舞,「又是鸣哥的粉丝是吧。来,给你个旗子。」
他递给我一个红色的旗子,上面画了一只大公鸡。
我正想问为什么,他突然大喊起来,「鸣哥加油啊,鸣哥,干死那帮孙子。」
他一个人喊还不过瘾,用胳膊推了推我,「一起啊,同学。」
我有些紧张地张开口,「许一鸣,加油。」
「大声点!喊起来!」
「许一鸣,加油!!!」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人群不知道为什么静了下来。
我的声音一下就传到了操场上,那群人起哄,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转过头,对着我的方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怔怔地看着他,脸一瞬间爆红。
「……诶」我捂着脸默默地躲到人群里,旁边的那个男生摇了摇头,「定力不够啊,你。」
比赛结束了,红色的阵营像潮水一样涌动起来,欢呼声高过天际。
许一鸣赢了,我看着数不清的人向他涌过去,转身向着人流逆行,去往那片我该去的地方。
慢悠悠地走到车棚里,我推出家里那辆已经很老旧的自行车,背着书包准备回去。
「李欢欢!」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身。
许一鸣正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是叫李欢欢吧?」
我点点头,他继续说,「我听老高说我们两个班要一起做节目,时间不多了,想着要不要先确认一下名单。」
他笑起来,「不好意思啊,我是个急性子。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低着头,目光四处晃悠,不太敢直视他。
「那我们去老高的办公室讨论吧,那里晚上有值班的老师,比较安全。」
我正要点头,书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那个号码只有一个人回给我打,手机也是他给我的。
我沉默地接起电话,里面传出一个嘶哑,柔弱的声音来,「李欢欢,我发烧了,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对不起啊,」我挂掉电话,有些抱歉,「我今天有点事,明天吧?」
「行啊,」许一鸣挠了挠头,「那你路上慢点啊。」
7.
我骑着车,一路到路之寒的楼下,到楼上的时候,门被开着一个小缝,里面有昏黄的灯光传出来。
我敲了敲门,走进去,「路之寒,你怎么样?」
没人回我,我到二楼看了眼,推开一扇卧室门。
厚厚的被子里拱起一个包,我走过去把人从里面扒出来。路之寒满头大汗,头发都被润湿了。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都可以煮鸡蛋了。
「路之寒,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我把人拖起来,他难受得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说了一句,「妈妈,不要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里。」
路之寒把手环在我的脖子上,用头发蹭了蹭我,「之寒会乖乖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感受到有眼泪滴落在我的衣襟上,手一软,他就像没骨头的面条人一样躺回去了。
我把被子给他盖好,去客厅找感冒药,冲了一包喂他喝下。我拿起他的手机,解锁,给置顶的那个联系人打了个电话。
毫无疑问,没有人接,接着打了好几通,都是熟悉的「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我看着他手机里面的「妈妈」发了会呆,找了盆水,拿毛巾给他铺在额头上。
等水热了又给他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实在困得受不了了,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旁边打瞌睡。
半夜的时候,床突然动了一下,路之寒虚弱地坐起来,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突然愣住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头发,却在快要碰到时手指蜷缩了一下,收了回来。
「欢欢……」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眼里流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来。
他下床拿了一个毛毯把人紧紧地裹起来,空调房间里温度被调的很高。
他光着脚,来到阳台上,夜晚的星空璀璨,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垂下眼眸,脑海里突然响起来那个稚嫩的声音。
「路之寒,你说我们会不会就像天上的星星啊,看起来很近很近,但是却隔的很远。」
「不会的,不管我们隔的有多远,我都会找到你的。」
路之寒轻声说,和记忆里的那个声音重合起来。
「即使不择手段,也会留下你……」
8.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裹得跟蝉蛹一样,站起来蹦了好久才把身上的被子蹦下来。
我到客厅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冷清地跟没有人住一样。
我把路之寒家的大门关上,楼下的司机已经在等我了,「李小姐,上学吧。」
他递给我一个煎饼果子,我啃了几口,「他人呢?」
「少爷吗,」司机笑着说,「他有事先去学校了。」
我点点头,打开车门坐进去。这是路之寒的怪癖,他不在乎我怎么冒着大雪从家里过来,他只在乎我上下学是不是坐的他家的车。
到学校的时候,刚下车,一阵寒风刮过,我抬眼一看,两个学生正说说笑笑地骑着车一晃而过。
其中,高高瘦瘦的那个人头发短短的,笑声在这冬日里,像暖阳一样感染着周围的人。
不停地有人向他打招呼,「早上好啊,鸣哥!」
「早上好啊!」他笑眯眯地回应。
教室里大家都忙着抄昨晚的作业,我远远地就看见路之寒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了。
「早上好。」我惯例地打招呼,他也惯例地哼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到。
早上的两节课过得飞快,因为这几天太冷了,学校就取消了跑操,而大课间的休息时候有整整三十分钟。
一下课,我快速地放下课本,在路之寒刺背的目光下走的特别快。
一班门口还是一如往常的吵闹,我拉住一位同学,有些紧张地开口,「你好,可以帮忙叫下许一鸣吗?」
她扭过头,大声喊了句,「一鸣哥,有美女找你哦。」
「刷」地一下,所有的目光都整齐看过来了,我有些尴尬。
「看什么呢,」许一鸣说,「那是人家三班的班长,过来谈论元旦节目的。」
「切~~」他们发出叹息般的嘘声。
「不好意思啊,这些人太闹腾了,」许一鸣走过来,「我们去哪里谈论?」
「去办公室吧,高老师那有椅子。」
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我拿出本子给他看我想的几个项目,其中合唱比较简单,但许一鸣摇了摇头,「太普通了。」
他看着我,眼睛又黑又亮,「这可是我们高中的最后一个元旦晚会了,我想搞个大的。」
他指着我写在最后的,难度系数最大的那个「话剧怎么样?」
我眨了眨眼睛,被他的笑意感染了似的,头脑发热,「好啊。」
……
完蛋了,我抱着本子,满脸愁容地回了教室,刚才给高老师说了,他居然还挺高兴的。
「不错啊,现在的学生就是要大胆点才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豪气万丈,「等我下午上课就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下午,高老师特意拿出半节课让我们组织,我在黑板上写了几个角色,有灰姑娘,恶毒的大姐,二姐,骑士,仙女教母之类的几个角色,我们班演一部分,其它的交给一班。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班上一下就炸开了,大家明显都兴奋起来了,交谈的声音很一浪高过一浪。
高老师咳了几声,让大家安静点,「这次是和一班合作的,我们班就负责这几个角色,其他的同学呢也不要觉得没自己什么事。道具啊,台词什么的都得想,该出力的出力啊,钱不用担心,老师就出了。行,李欢欢你继续说吧。」
高老师一说完,底下的同学就纷纷鼓起掌来,「老高仗义啊!」
高老师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声音小点,人家班上课呢。」
「那大家就投票吧,每个人都把角色和对应的人名写在纸上,也可以上台推荐自己,让大家投票。」
我说完后停了一下,看见原本热情高涨的同学一下子就焉了。他们互相看了看,都没人敢上台介绍自己。
「那我们就投票吧。」
几分钟后,班委抱着盒子上来了,他们负责喊名字,我写正字。
因为我们班是小班教学,就几十个人,不一会就写完了。
只是我越写,底下同学的欢呼声就越高,写到最后,我克制了下自己的表情,努力不让嘴角抽动起来。
写完最后一张票的时候,我捏着自己的衣角,眼睛平视前方,声音不颤不抖。
「灰姑娘……路之寒。」
底下瞬间就闹腾起来了——
「啊啊!!」这是班上女生的尖叫声。
「哦哦!!」这是班上男生的调侃声。
「咔次咔次」这是路之寒卷子发出的惨叫声。
只是我看着黑板的恶毒大女儿有些头疼,大多数人都把票投给路之寒了,其它的角色要不就一两张票,就大女儿一张票都没有。
「等等,」路之寒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张纸条,「我这里有一张票刚才没被人收走。」
他看了眼纸条,一字一句地说,「大女儿……李欢欢。」
我:「……」
9.
后来排练的时候,路之寒来了一两次,眉头皱的却一次比一次深。
他不理解地看着从戏剧社借来的繁复的长裙,一层叠着一层,而且还有种奇怪的味道。
「这是给我的?」他冷着脸说。
「可不嘛,」一班的同学叹了口气,「要借到这些衣服可不容易了,还得完好无损地还回去。」
路之寒一言不发,甩头就走人了。
下午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工作室的设计师和他的助理就拿着一些设计的很漂亮却没那么繁琐的衣服过来了。
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内。不过,即使是衣服换了,路之寒也不太想来。
他之前之所以那么配合是因为高老师有次在他逃课的时候给他妈打了电话,现在,高老师周末不在,他也懒得管那么多。
于是,路之寒给一班的导演把台词从头到尾背了一遍,顺便把和他对戏的那些人的台词也给背上了。
最后他走的时候,一班的导演是红着眼眶把人送出去的,「我没想到啊,居然有人这么欣赏我的剧本,就连路人甲的台词也记得一字不差啊。」
我抿唇笑了笑,演王子的许一鸣突然凑过来,眼睛湿漉漉的,他歪着头看我,「李欢欢,你居然笑了啊。」
我疑惑地看他,他露出两颗小*牙虎**,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笑起来挺好看的,要多笑笑啊。」
我脸一下就红了,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说了句,「好啊。」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有些暧昧,一边的导演突然跑过来,气势高涨,「干嘛呢,你们两个排练了!」
鉴于女主角跑路了,导演自告奋勇,柔柔弱弱地在那里洗衣服。按台词来说,我应该很生气地斥责他,怎么又没把衣服洗干净。
但不管我怎么表演都显得没有气势,「太温柔了!」导演恨铁不成钢。
一遍又一遍地给我演示,到最后我眼睛都瞪累了。许一鸣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说,「李欢欢,要不然你把他想象成那个最让你生气的人。」
「你现在正在生气,非常愤怒!大喘气,情绪调动上来!」
我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几秒后,我睁开眼睛,用最冷的眼神看着他,「你口口(消音)口口(消音)……(消音)」
空气安静了几秒,导演猛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说,「李欢欢,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我眨眨眼,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着泪眼婆娑的导演,一旁的许一鸣正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排练完了,我看了眼时间还早,就想去自习室写会作业,许一鸣看见我要回教室,就说了句一起啊。
到教室的时候,空无一人,阳光被树叶切碎,光影透过玻璃落在光滑的桌面上。
教室里光影交错,莫名就很像电影里男女主表白时的场景。
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许一鸣坐旁边,用手撑着下巴,他想了一会,突然问我,「李欢欢,你语文成绩是不是很好啊?」
我心中一动,「你怎么知道?」
「就是突然就这么觉得的。」他笑着说,又想起什么,有些苦恼地皱起眉,「我其他科目成绩都挺好的,就是语文成绩怎么也考不好。」
他叹口气,「明明我超喜欢看书的。」
「这不应该吧,」我问他,「你都看什么书?」
他抬头想了想,「斗破苍穹,斗罗大陆之类的吧。」
「……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书看太多了的缘故呢。」
「诶,」他大惊,「怎么可能!」
10.
等到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我和许一鸣一起走出校门,门口停着辆轿车。
我对他挥了挥手,「再见,有人来接我了。」
许一鸣看了眼车,拍了下我的肩膀,「去吧,李欢欢小朋友,回家注意安全啊。」
「为什么叫我小朋友?」我扭头问他,「因为……」他摸了摸鼻子,「总感觉你小小的,很容易被欺负的样子。」
「你不要误会啊,」他认真地看着我,「我是绝对不会欺负你的,也不会看你被人欺负的。」
我把头扭过去,没看他,只是轻轻地说了句,「嗯,我知道。」
看见人往车的方向走了,许一鸣转身,弯起唇角,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慢慢地向学校里停自行车的地方走去。
我打开车门,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路之寒坐在后面,掀起眼皮,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外套脱了,脏。」他声音冷冷清清地,带着种让人不能违抗的高傲与权势。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立刻就要把车门关上,「你忘了吗,」他突然开口,「初中那个在背后*谤诽**我的同学,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垂下眼帘,声音很平静,「你想他也这样吗?」
「砰!」车门关上的声音,我脱了外套,递给司机,坐到后座上,一言不发。
话剧排练了好几次,终于接近尾声了。许一鸣买了一袋子奶茶,分给所有的同学。
最后,他拿了一个香芋味的给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我接过来问他。
「当然是直觉啦,」他对我眨了眨眼,伸出拳头,「碰一下,今晚加油!」
我握着拳轻轻地碰上去,「加油。」
今晚的元旦晚会中我们的话剧毫无疑问是压轴的,被安排到了最后一个,但糟糕的是同学们已经开始审美疲劳了,大家都开始打哈欠,一个个困得不行。
等主持人宣布下一个节目的时候,我们两个班一起喊了声加油,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台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路之寒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没掉什么链子。当然,和王子跳舞的时候两人的手都没碰到对方,路之寒是不愿意,许一鸣我就不知道了。
后来演到恶毒的大女儿因为穿不上水晶鞋原形毕露的时候,地上有个凸起绊了我一下,我捏着裙子一下就倒在了王子的怀里。
观众席仿佛按下了快进键,昏昏欲睡的观众一下就精神了,在学校能看到一对男女公然拥抱可太不容易了,他们欢呼起来,口哨声此起彼伏。
我有些尴尬地想要起身,正想着怎么圆回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力将我猛地拉起。
「拿开你的脏手,」灰姑娘看着王子,目光冰冷刺骨,「别用你那摸过其他女人脚的手来碰我的姐姐。」
「认人还要靠鞋子的蠢人一辈子就和鞋过去吧。」灰姑娘挑衅的话听得底下的观众一愣一愣的,下一秒,底下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掌声如潮,气氛热烈地都快要掀翻屋顶了。
天怜可见,王子殿下缓了一秒,深深地看了灰姑娘一眼,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既然不靠鞋认人了,我就靠心认人吧。」
「我爱上你姐姐了,请你放手吧。」
灰姑娘神色一变,整个人瞬间阴沉起来。
我茫然地被两人拉着,场面彻底混乱起来,灰姑娘和王子开始决斗,恶毒的继母卷起裙摆就开始为灰姑娘喊加油。
故事发展到最后,国王一锤定音,宣布把属于灰姑娘父亲的财产都还给她,辛德瑞拉不再需要靠嫁给王子才能获得幸福。
本以为一通乱搞名次一定不怎么样,没想到最后宣布的时候我们两个班居然是第一名,获奖宣言为体现了新时代女性的恋爱自由,自强不息的精神。
新时代女性路之寒听得满脸黑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11.
元旦过后,学校放了三天假,我在家里写卷子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许一鸣给我发的消息,只有三个字,「下来吧。」
我心莫名地跳得快了些,飞快地穿上外套,到楼下去。
红日西沉,倾斜的阳光把树木的影子拉的很长,少年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背后的云彩颜色浓烈而又绚烂。
许一鸣看着跑过来的我,笑了下,将手里的红色兔子递给我,「李欢欢,元旦快乐!」
我没接,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声音小小的,「我没有准备给你的礼物。」
许一鸣看着我挠了挠头,「那我以后语文上有什么问题找你行不行?」
他可怜兮兮地说,「而且我不想再抱回去了,一路上手好累的。」
我被他装可怜的样子逗笑了,把玩偶接过来,「好,那你要来找我啊。」
我们两人顺着这条路走了一会,直到昏黄的影子一点点消失,天上的星星慢慢地显露出来。
许一鸣又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到这里吧,」他露出一口大白牙,声音很温柔,「新的一年要幸福啊,李欢欢。」
……
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来,我拿起桌子上整理好要点的语文笔记本,准备继续给许一鸣补课。
虽然他的语文成绩依旧没什么起色……
路过路之寒的时候,他低着头,没什么反应。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他平静地让人有些害怕。
「这道题,」我指着资料书上的阅读题,「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表达了鲁迅的什么思想?」
许一鸣挠了挠头,继续挠了挠头,就在他的头发快要被挠秃了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对我露出一个假笑男孩的标志性微笑来。
「是为了赚稿费吧……」
……
看到人走出了教室,路之寒猛地把本子扣上,下一秒,有个人坐在了他面前。
「不要离我那么近。」他厌恶地看着那人越凑越近。
「路之寒,你要不要算命啊。」男生笑嘻嘻地说,眼尾有一颗红色的泪痣。
路之寒没说话,直接无视他,男生「诶」了一声,「你真的不算吗,我看你最近心神不宁的。」
他停了一下,语调上扬,「是不是打算干什么坏事?」
路之寒缓缓地看了他一眼,「你要说什么?」
「给,」他笑了一下,拿出一推卡罗牌,「抽一张呗。」
路之寒不耐烦地随手抽出一张,谈笑之看着那张牌叹了口气,「居然是这张啊。」
那张精致的卡牌上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西方人物,黑色的羽毛,头上有两个尖尖的角。
「是恶魔啊,」他眼底带笑,「恶魔牌可是代表权利,欲望,以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路之寒的助听器,轻轻吐出最后两个字。
「欺骗呢……」
三班的同学大课间除了出去找朋友玩的,大部分都在补觉,只听一声巨响,大家猛地抬起头,有女生尖叫起来,「路之寒跟人打架了!」
人群迅速围笼,教室的中心处座椅被人狠狠地掀翻在一边,路之寒散落着刘海,头发间隙的眼神凶煞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他看着面前的人,声音低沉沙哑,蕴含着深深的恶意。
「谈笑之,我警告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路之寒眼底暴虐的光一闪而过,谈笑之拍了拍他扯住自己衣领的手,语气无辜,「我没做什么多余的事啊?」
他歪着头,眼神扫了眼教室后面的时钟,「要闹大吗,她可是要回来了?」
路之寒松开手,看了他一眼,「你好自为之。」
看到路之寒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谈笑之也跟着捡,把李欢欢的座椅,本子和他自己的卡罗牌拿起来后就拍拍手,走了。
……
我回来的路上,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大家都过于兴奋了。
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我看见谈笑之趴在走廊的阳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怎么了,」我走过去看见他手里的卡罗牌,「是找不到人算命了吗?」
他轻笑,「我哪有那么可怜。」
我点头,「那你早点回教室,外面没有暖气。」
他头上的小啾啾被寒风吹得晃来晃去,我听他问我,「李欢欢,你喜欢什么花啊?」
「花,」我努力想了想,摇头,「没有,我比较喜欢树。」
「那你呢?」
他伸了个懒腰,「我觉得高雪轮就挺不错的,你回教室吧,现在里面可热闹了。」
我一头雾水地回到教室,听到一群人都在热议,刚才路之寒和谈笑之在打架的事,据说老高还要请家长。
我猛地回头去看旁边的座位,空无一人,不知道去了哪。
谈笑之在外面晃悠了一会,把手里的卡罗牌扔到垃圾桶,耸了耸肩,「诶,其实我一点都不懂这玩意。」
12.
周末的时候我正在吃饭,我妈突然说了句,「下周六之寒就过生了,你到时候把他叫过来吃饭。」
「妈,」我低着头看桌子上的菜,「他过生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来我们家。」
她生气地把筷子一放,「那还不是你没说清楚,你多给他说几次不行吗?」
我继续吃饭,点了下头,「那我试试。」
我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和之寒搞好关系以后工作都方便点,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这些都搞不懂!」
我放下筷子,想到被自己写废的一支支笔还有卧室里写完的比书柜还高的卷子,抬起头,很认真地说,「妈,这世界上钱不能代表一切的,至少我几百天的努力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抹灭的。」
「那你说什么是钱买不来的,」她瞪着被岁月和劳累摧残得满是沧桑的眼睛,「你说啊。」
我沉默了一瞬,低声说,「比如你对我的爱。」
母亲没有听到,还是在生气我顶撞她。
我把碗筷洗了,回房间去了,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好像从路之寒耳朵出问题后,我们家就一直这样了。
为什么呢,我躺在床上想,是因为父亲走的很早,母亲活得一直很累;还是因为她因为我的事对路之寒感到愧疚,所以拼了命地想要补偿他吗?
下周六的时候,路之寒果然没有来我们家,我想到这几天我跟他说了好几次,他都没有什么反应。
「妈,」我看着满桌子的菜,「我说了他是不会来的。」
母亲愣了一下,有些恼羞成怒,「是不是你说的没到位,你再给他打个电话。」
我叹口气,正想说我们自己吃算了。
手机铃声响了,我在母亲期待的目光下接起来,轻声问,「路之寒,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他似乎笑了,声音很平静,「李欢欢,我有没有给你说过,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母亲和……」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其他人我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喜欢他们。」
「他们怎么样,与我无关。」
我对母亲摇了摇头,她突然很大声地说,「之寒,我让欢欢给你送点去啊。」
路之寒听到了,「你要来可以,菜就不用带了。」
电话挂了,母亲很热情地拿着保温桶给路之寒装饭菜。
我拿着菜在大中午的被赶出了家门,有些茫然地往周围看了看,最后叹着气出发去路之寒家里了。
其实走着去也不远,几分钟的路程,我踩着地上薄薄的一层雪,感觉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
「叮咚」
大门被打开,路之寒穿着黑色修身的高领毛衣看了我手里的保温桶一眼,没说话,进去了。
我在门口把脏了的鞋换掉,放在一个袋子里,提着保温桶就进去了。
没想到到餐厅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一桌子菜。
「你找阿姨做的?」我惊讶地问他,路之寒坐在桌子边,示意我也坐下。
「这是我自己做的,你试试。」
我好奇地吃了一口,感觉有些奇怪,怎么没有味道呢?
又吃了点别的菜,味道不是太重了就是很淡。
「你别吃了,」我放下筷子,「味道很奇怪,你的胃吃不了这些。」
路之寒有些茫然地看了我一眼,又好像突然反应过来,「那就不吃了。」
我把保温桶打开,他看了我一眼,「我不吃这些。」
「那你吃什么?」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恍惚,「我想吃长寿面。」
我把盖子合上,「你确定吗,我煮饭很难吃的。」
他点了下头。
我去厨房给他煮了碗清水面,出来的时候路之寒坐在沙发上,我走过去一看,居然睡着了。
看了眼手里的面,我拿过保温桶把里面的鸡翅全部夹到碗里,大口大口地,吃得很响。
路之寒就在我旁边,这么大的动静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皱着眉,用手在他的鼻子下面晃了一下。
活着的,我松了口气。
等我把碗洗完了,路之寒还是没有醒,我把客厅的温度调高了些,准备走人。
就在我放空调板的时候,他手指好像动了一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里好像还在呓语什么。
我看着他,想了一会,还是去卧室找了件毛毯给他盖上了。
手突然被人抓住,路之寒小声地说了句,「李欢欢,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我低头看他,发现人没醒,「路之寒,」我轻声说了句,「人心易冷,你知道吗?」
他拉着我的手有些松开,慢慢地滑下去,我给他放到被子里去了。
13.
时间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过去了,转眼间,我们就要放寒假了。
我把所有老师的作业都清点了一遍,背着重重的书包准备回去奋斗一个寒假。
路之寒依旧是书包都不要,作业什么的全都就在学校里,看到我厚重的书包时,嘴角抽动了一下。
应该是嘲讽吧,我不确定地想。
寒假里倒是没什么大事,每天刷刷题,日子也就过去了。
直到一月底,许一鸣出现在我家楼下。
「你说什么?」我震惊地看着他。
他皱着眉,「昨天下午,一中的老师突然到我家里给我爸妈说,要是我去一中上学的话,就给我免学杂费还承包考上大学后的所有费用。」
许一鸣的表情有些疑惑,「那个老师说如果这次高考全市的前五十名都出自一中,就会有赞助商捐赠一中价值千万的实验设备。」
「所以那个老师就在全市的学校里到处挖排在全市前几十名的学生,我上次考试刚好排在前三十,就被盯上了。」
我闭了闭眼睛,有些颤抖地问他,「那你走吗?」
他没有说话,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过了一会,许一鸣摇了摇头,弯起嘴角,「我不想走。」
「你为什么不走,」我轻轻呼了口气,把有些不必要的情绪咽下去,「你应该走的,一中那么好的学校。」
「而且你家里也不算有钱,何乐而不为呢。」
许一鸣有些沮丧,「难道我没有留下的理由吗?」
他有些犹豫,「比如说……」
「许一鸣,」我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紧咬着嘴唇,眼睛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你记不记得,初中的时候有一天放学,你跑到女厕所,救出了一个被关在里面的女生。」
许一鸣慌张地看着我流泪,手足无措地从裤兜里掏出纸巾。听到我的提问,他愣了一下,把纸递到我手里后才点了下头。
我吸了吸鼻子,继续问他,「那你还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你晚上出去玩,从一个土坑里背出来一个小女孩。」
他继续点了点头,我瘪着嘴,一下撞到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许一鸣,那个小女孩长大了,你知道吗,她一直,一直都想对你说一句谢谢……」
许一鸣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声音很低,「我都记得的,我知道那个小女孩现在语文成绩很好,也知道她现在当了班长。」
「我一直害怕那些事会对她造成影响,一直都希望她可以过得很幸福。」
头顶上传来无奈的笑声,许一鸣叹口气,「居然让第一次想要告白的人在我怀里哭得这么惨,我可真是罪孽深重啊。」
「欢欢,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那个温暖的怀抱渐渐离我远去,我蹲在地上努力地捂着嘴,眼泪从指缝流下,滴落在地上,消失在雪里。
头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那个人逆着光,声音带着驱散不了的寒冷,「你知道,这次我手下留情了。」
「路之寒,」我在泪眼朦胧中抬头看他,「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对我来说是什么吗?」
我抹了把眼泪,颤抖着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是怜悯啊,路之寒。你对我而言,不过只是怜悯……」
我转过身,不去看他的表情,漫天的大雪中,我一步一步地离身后那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把我们的世界割裂开来。
14.
开学已经过了两个月,我在座位上写作业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李欢欢,你知道路之寒为什么一直没来学校吗?」
我看着围过来的那几个女生,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们点头走了,远远地,我听到她们在议论路之寒的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突然说了句,「你知道小时候一直去玩的那个公园吧,现在都没什么人去了,据说过几天要拆了。」
「好像是被政府征用了,要建个办公大楼。」
她说着说着,突然叹了口气,「你说要是早点拆了,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我顿了一下,低头吃了几口饭,「妈,我一会出去一趟。」
「去买本参考书。」
「这么晚才出去,」我妈不高兴地看了我一眼,「还有钱没?」
我点了下头。
四月份的晚上已经不算更冷了,我穿着长袖,走过昏暗的路灯,一路沿着石子小道,来到那个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的公园。
顺着记忆的路往前走,每走一步,那些回忆就如同潮水,纷纷向我涌来。
「你叫什么啊?我叫李欢欢。」
「路之寒,你怎么不说话啊?」
「路之寒,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到星星上去呢?」
「我妈说我爸变成星星了,那我是不是也要变成星星才能见到他啊?」
「路之寒,你说两颗星星是不是挨得很近啊?」
「这么远啊。」
「路之寒,虽然你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但他们一定还是会爱你的。」
「如果你很难过的话,就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吧。」
……
「路之寒……我要搬家了,我妈说她太累了,要带我一起回老家去。」
「路之寒,你说我们会不会就像天上的星星啊,看起来很近很近,但是却隔的很远。」
……
所有的回忆都定格在最后那个画面,穿着病服的小女孩红着眼眶,死死地拉着病床上男孩的手,一字一句地许下她的承诺,「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路之寒。」
回过神来,我已经走到了这个公园的中央,这里曾经有一条很不算很深的河,现在却已经长满了杂草。
我看着这个已经荒废了很久的公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特别疲惫。
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已经睡下了,桌子上放了一个快递件,应该是谁寄给我的。
大概是一张纸?我撕开文件袋,里面抖出来一张体检表。我愣了一下,目光扫到上面的一个名字。
「路之寒……」
15.
那一晚上我没有睡,大脑一片空白,恍惚间,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该做什么,就直愣愣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早上十点的时候,母亲被我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地说,「妈,路之寒他父亲中午要过来。」
「哎呦,你怎么不早点说,」她有些慌张地说,又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要过来的?」
「我叫的。」母亲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你路叔叔平时那么忙,你麻烦人家干什么。也就是人家人好,不然才不会理你呢。」
我知道他很好,虽然对路之寒来说不是一个好父亲,但对我妈来说,他是个好人。
我妈曾经在他面前一个接一个地磕头,期望他可以原谅自己的不懂事女儿,期望他能够看在自己那么诚恳的份上,少要一些补偿费。
路之寒的父亲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女人,身上穿着不知道洗了多久次的衣服,沉默了。
后来,路之寒拒绝了母亲东拼西凑拿出来的十万块钱,他的父亲也默认了。
「因为有些事,必须得当面说清楚。」
我妈出去了,我给路之寒发了个短信。
「你现在过来吧,我们谈谈。」
我看着短信发送成功的消息,不一会,路之寒回了个好。
……
母亲出去买菜了,差不多要半个多小时才回来,我看着手里的单子,坐在沙发上等路之寒。
「你要说什么,」路之寒一进门,就不太高兴,「许一鸣的事已经不可能改变……」
「路之寒,」我冷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他顿了一下,有些僵硬地问我。
我把桌子上的单子递给他,「自己看吧。」
看到单子的那一瞬间,路之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指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没有接,只是脸色煞白地看着我,「李欢欢,你要我看什么……」
我猛地把单子摔在地上,「路之寒,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深吸一口气,那些长期背负着的东西,名为路之寒的巨石就像泥石流一样,顺着汹涌的眼泪倾泻而下。
「我是你消遣的玩具吗?」我的声音嘶哑而痛苦。
「这么多年来,我对你哪点不好了,我像个仆人一样,高高地供着你,哄你开心。不敢有一点点的不尽心,我每次都不敢看你的耳朵,每次很你说话都小心翼翼地,我哪点没做好啊,路之寒,你告诉我啊……」
路之寒没有回答我,他只是红着眼眶,满眼的*血丝红**,好像很久都没有休息过。
「从第一次骗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他露出那种仿佛被折磨了很久的癫狂的神色来,「可是怎么办呢,李欢欢,我不敢告诉你,一次也不敢。」
他红着眼眶,一步步往后退,好像变成了当初那个十岁的小孩子,把自己塞在角落的缝隙里,絮絮叨叨地,「如果你走了,我要怎么办呢,除了这个,我要靠什么才能留下你呢?」
「路之寒,」我被那种哭得死去活来地感觉憋得想吐,但还是强忍着把话说出来,「你爱的不过只有你自己罢了。」
母亲带着脸色黑得吓人的路叔叔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奇奇怪怪的场景,「你们怎么了?」
路之寒父亲看着角落里的人,气不打一处来,「我是这么教你骗人的吗?」
他一把把人揪起来,却被吓了一跳,他看着眼里无神,没什么反应的儿子,有些慌张,「之寒,你怎么了。」
我把闭上的眼睛睁开,声音很累,「带他去看病吧,路叔,他心病太重,现在去看应该还来得及。」
看到路之寒眼尾还未消失的泪痕,我别过头,「好好照顾他吧,他现在这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和他的母亲。」
因为从家庭里得不到爱,所以会渴求,会偏执,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才会死都不敢放手。
「从此以后,」我顿了下, 仰头把眼泪憋回去,「就桥归桥,路归路,永不相见吧」
路之寒被他父亲扶着走了,走之前他父亲已经让助理订好了飞往国外的机票,应该是去哪个国家看病了。
在快要走出我家门时,路之寒好像突然清醒了一样,他茫然地回过头,扶着墙站稳了身子,看着我低声说了句抱歉。
我看着他没说话,转身回屋里去了。
你是很可怜,路之寒,可是我又何其无辜呢……
16.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还剩一个学期就高考了。
我桌子上的书都快把我给淹没了,好不容易从题海里挣扎出来,我同桌敲了敲我的桌子,「走啊,吃饭去啊。」
她表情很着急,「你知不知道去晚了就吃不上红烧肉了。」
「好好好。」我把书本合上,这个女生是路之寒走了后调过来的,是之前在排练话剧的时候熟悉起来的。很喜欢笑,也很喜欢说话,每天恨不得一次性把早安,午安,晚安给我说个遍。
放月假的时候,我把谈笑之约出来了,在新修的政府办公楼门口,有个小广场,里面经常飞着许多白鸽。
他裹得像个球,一晃一晃地就来了,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说吧,怎么了。」
我愣了一下才说,「之前的事谢谢你了。」
他还在装傻,「嗯?」
「你不是说自己喜欢高雪轮吗,我回去查了下,发现它的花语是欺骗。路之寒耳朵没问题的体检单是你寄给我的吧。」
我看着不远处飞舞的白鸽,「你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大力气帮我?」
谈笑之想了想,「你还记得我有次给你算命不,我说你要穿红色的衣服才能破除霉运。结果下午你就穿得像个年娃娃一样过来了。」
「虽然有好多同学都在笑你,但我还是挺高兴的。」
他叹了口气,「我算命这事,所有人都不太支持我,唯一能认真对待的,大概就只有你吧。」
「既然如此,我当然得帮你把霉运去了,小鬼驱除了啊。不然岂不是砸了招牌。」
「谢谢你啊,」我看着他,「如果哪天你还需要算命的话,我天涯海角都会赶过去的。」
他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都说了我没这么可怜啊。」
我也笑了,语气却很认真,「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永远都会在的。」
「知道啦。」他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
「对了,我在家给你算了一卦,你要不要听听。」谈笑之眼睛亮起来,我点了下头。
他的声音很清亮,眼底带着笑意,「乾为天,刚健正中,喻为潜龙得水,一飞冲天。」
「李欢欢同学,此后必一帆风顺,前途无量。」
白鸽飞到谈笑之的肩膀上,少年白鸽的搭配让这个场景一下子就温柔起来。
我擦掉眼角的泪,笑着对他说,「那就谢谢道长啦,我此后一定会一帆风顺,前途无量的!」
17.结局
「金秋九月,骄阳似火,欢迎五湖四海的学子来到武汉大学……」
广阔的校园里,人山人海,头顶的喇叭不停地在响,背着大包小包的学生们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来到这里。
李欢欢也不例外,她推着超大号的行李箱,正扭头找自己的母亲去了哪里,一不小心,突然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她飞快得道歉,头上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欢欢……」
「完结啦,螺旋撒花!jpg.」
彩蛋:
李欢欢和谈笑之回去的路上——
「那个,其实你坐下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了,那椅子上其实有坨鸟屎……」
「卧槽,你怎么不早说?!」
「啊,」挠头,「没来得及,你坐的太快了。」
「……」
18.路之寒视角番外
「现在还是睡不好吗?」路之寒的私人医生看着病历本,神情有些凝重。
路之寒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捏着鼻梁,「还是给我开那些药吧。」
医生斟酌了一下,「那些药不能多吃,会加你的病情。」
路之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冷,「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医生闻言叹了口气,医者父母心,他哪是因为这个。
「一定要那个姑娘不可吗?」走之前,他还是多嘴了一句,年轻人未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路之寒听到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有些厌恶的表情,「我试过,」他轻声说,「很恶心……除了她之外的人,都很恶心。」
医生不说话,摇着头走了。
……
「路之寒,我要走了,我要走了,我要走了……」
那个小女孩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似乎很生气,很难过,好像唯一的属于他的东西就要被夺走了。
周围好像全都是树,模模糊糊地,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一条河,那里长满了四叶草。
「李欢欢,」他的声音很虚幻,「离别的礼物我想要四叶草……」
……
「不要,不要去……」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大汗,眼角红了一片。
这个做了许多年的梦,就像是最恶毒的诅咒,每一天,每一个晚上,如蛆附骨,如影随形,让他不得安稳。
「哈,」他低低得喘息着,捂着额头,声音是哭非笑,「从一开始,就错了……」
作者说:路之寒小时候不想让李欢欢和她妈搬家,又没有办法。就说自己想要四叶草,那里有一条河,很滑,不是很深。而且在公园,大人离他们很近。
所以女主落水,路之寒就跳下去救她。两人很快就被救上来了,路之寒就骗女主家自己耳朵聋了,她们就走不了了。
后来长大了,路之寒就后悔了,他害怕女主知道自己在骗人,而且很内疚。就变得偏执起来,一边希望女主离开他,一边又不敢放手。就反反复复的,让女主对他的感情一点点消失。
这是我其他文的链接,可以瞅一瞅。
( ˙灬˙ ) ,谢谢啦。
可不可以写一个性转的童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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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线)
1.
「路之寒……我要搬家了,我妈说她太累了,要带我一起回老家去。」
「路之寒,你说我们会不会就像天上的星星啊,看起来很近很近,但是却隔的很远。」
小女孩躺在草坪上,有些难过地看着坐在她旁边的小男孩。
她眨了眨眼睛,泪珠顺着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往下流,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像只可怜的小奶猫。
路之寒低下头,他瞳孔极黑,肤色很白,整个人就像陶瓷娃娃一样。
他用手抹去李欢欢的眼泪,思考了很久。
「我父亲不会让现在的我离开他身边的,」他沉默了一会,「等我长大一点再去找你吧。」
「你能等我吗?」
李欢欢毫不意外地点头,死命地点头,然后坐起来,很认真地问,「那你多久来找我啊。」
路之寒笑了一下,松开被他攥红的手心,伸出去摸了下李欢欢的头,「很快。」
2.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有一位新同学,你们多照顾一下啊。」
班主任老高在讲台上声音越说越高,奈何底下的同学叽叽喳喳地就是停不下来。
「是帅哥,」李欢欢同桌一本正经地对她说,「我看到了。」
「真的啊。」旁边的女同学一下子就凑过来了,一把抱住李欢欢,试图挤进她们的包围圈。
李欢欢觉得自己被抱得有些窒息,正想说你松一下,就听到一个很清冷的声音。
「大家好,我叫路之寒。」
讲台上的男生一头柔顺的短发,眸子很黑,身形修长,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看起来就像是漫画里的男孩子。
「哇哦」她听到了周围同学不停地发出惊叹声,连抱着她的那个同学也有些走神,都忘记松开她了。
老师没说几句,路之寒就下来了。
「同学,」路之寒平静地看着抱着李欢欢的那个女生,「麻烦让一下。」
女生愣了一下,她本来是坐在走道另一边的,现在抱着李欢欢,好像是挡着路了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手了,路之寒收回目光,轻轻地瞥了一眼直勾勾看着他的李欢欢。
「好久不见,」他摸了下李欢欢的头发,「我来找你了。」
「喔喔喔!!!」班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老高在讲台上摇摇欲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得意门生。
李欢欢眯起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好久不见啊,路之寒。」
「嗯,」他眉眼柔和下来,「好久不见,李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