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谈美学,总喜欢在前面加上"生活"二字。从《庄子》开始,美学思想浸润了中国人生命的大道,而后《诗经》、《楚辞》、《乐府》、《文选》、《诗品》,《画论》,美学流传在诗赋书画对自然、生活的描摹中,一代又一代,总是与草木山河紧密相连。
可以说,中国的美学,一头是文明,另一头就是自然。

汉砖上的女子在参天大树下舞蹈,汉朝人是这样爱植物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是楚辞文学记载的华夏民族最早的花供,就是在神座前集合供奉色泽如玉的香花。这本是中国山水所滋养出的道家浪漫,却与唐开元年间传入中国的《苏悉地经》所记载的佛前供花之法则不谋而合:"若献佛花。取白花香气者供养之。"

敦煌壁画上的信女以盘堆花供养僧侣

五代贯休和尚花中的禅话,碗中是百合两朵
唐朝,在中国的文学艺术史上,是一个绚烂如花的朝代。诗人罗虬的《花九锡》,以儒家的伦理、文人的品格安置花木,让原本属于礼乐祭祀的花供,或是园林别墅的花植,进入了文人创作的世界,儒道释三家的思想成为文人插花的根本。

宋徽宗听琴图中,以太湖石为花几,上设铜器,插折枝花
宋代的文艺,是在唐代绚丽的花朵上结出的成熟的果实,文明由向外吸纳转为向内融合。诗人是政治家,也是美学家,是赏花人。司马光,欧阳修,苏东坡,黄庭坚,杨万里,陆游,姜夔,他们将从山川阅历中汲取的感悟,移植到自家的园圃和书斋的瓶花中。

金代壁画中学习宋人的插花
元代文人在花木中寄托了独立于异族统治的华夏美学,钱选留下了许多表现文人花的绘画母题。

传为钱选所作插花
明代是中国文人与插花结合得最紧密的全盛期,是元代短暂冰雪后的又一次花开。绘画上,诞生了青藤白阳,老莲南田,吴门八大这样代代更迭的写真高手。文学上,高濂、张谦德、袁宏道先后留下了插花实践的著作,并且不约而同选择了"插花"一词,用"插花"指代中国本土的植物空间艺术形式,这一专用名词一直影响到近代文学家周瘦鹃的《插花》文集。

清代宫廷的插花

明代文人斋花
在关于植物艺术形式的描述上,一水之临的日本一直使用汉字"华道"和"生花"来标示自身的艺术体系。的确,虽然日本华道的源头是隋唐佛前供花,在江户时代又深受中国明代文人插花理论影响,创立了生花。但给花以生命,以植物的生命关照花道家的生命,是插花结合日本的风土和文化诞生的,就像日本学习了中国的禅宗思想而诞生的禅宗艺术,与大陆既有开枝散叶的关联,又风土各异。

笔者所作嵯峨御流盛花,为日本华道的现代形式

笔者所作嵯峨御流生花,为日本华道的传统形式
而我们所熟悉的现代花艺,西方世界称之为flower arrangement则发源于古希腊和古埃及两河流域,在西方艺术史服务于客体和空间的路径中不断发展,至今中国人日常生活所能接触到的花艺,从毕业典礼,婚礼到节庆,大抵不出西方空间花艺设计的范畴。

西式花艺小品
那么中国插花的美学独立性又在哪里呢?以我近些年的所闻所见,应该是造化自然,回归诗心。中国插花的发展,离不开对我国文化风土的理解,也离不开中国人的诗文、绘画、礼乐。在这个文化全球化的年代,也许理解传统的插花,会让我们的生活美学,保留一点点个性。

笔者用北宋净瓶造型花器所作中国插花,枇杷
因为这个想法,我不想把插花放在花艺的专业里来实践。插花是件随心所欲的小事,我们却能通过花木的安置,建立起中国美学体系中各个层面相互的观照。

笔者中国插花,莲花
这就是植物诗集今天和未来要做的一点儿事情。有植物诗集,我会在上海定期举办插花雅集,不仅拈花惹草,还能关注诗文、书法、绘画、空间、器物、植物、服饰、品茶、插花、合香、闻乐、鉴赏。也会在*今条头日**上同步内容。找古人借一些灵感,用插花标记我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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