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秦始皇.1,诈坑长平》(21)
第十九章 将相
1
相国张禄在白起的客堂里坐了近半个时辰,也不见白起出迎,心里有些恼怒,也有些轻蔑。
就算你白起再牛,是秦国的英雄,百姓的偶像,我好歹也是相国,大面上你也得让我过得去呀。再说了,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你这不是逼着我落井下石吗?哎呀,一介武夫,就是有点儿缺心眼儿。
张禄心里正这么想着,突听身后一声震天响的喷嚏:“啊——切!”张禄回身一看,白起昂着头、黑着脸,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张禄心中哂笑,心说你还跟我装大爷呢。这么想着,他也不起身致礼,只拿腔作调道:
“武安侯公,多日不见,近来身体可见大好乎?”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那好那好,嘿嘿嘿嘿。”张禄笑笑,心说我逗他一逗。我倒要看看,不可一世的武安侯,大难临头时是如何的窘迫。于是,张禄稍稍往前凑了凑,故意低声说道:“侯公,王孙子楚从邯郸回来了,侯公没去拜会一下?”
“尔这是有意装糊涂吧?秦律有款,将相不得私交公子外戚。”
“哦,那是那是,嘿嘿。不过本相可是亲自去了子楚府上,不为别的,我听说子楚从邯郸带回来很多不利于侯公的消息。”
“笑话。”
“侯公,你这就是跟本相见外了。你我将相,乃秦国之文武栋梁,吾王的左膀右臂。将相合力,则秦国强盛,天下臣服,反之,则两败俱伤,祸国殃民。”
“相国此言怕是过了,我白起可担当不起。”
张禄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恼怒,这就是给脸不要脸了。如果说两年前长平之战刚刚结束,你白起是老虎,现在已经是纸老虎了。你要是肯放下臭架子主动示好,我张禄没准还可以放你一马。你不识时务如此,就别怪我不仁不义了。这么想着,张禄把脸一抹,正色道:
“武安君,有一事,本相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本相听说过邯郸学步,邯郸的女人行路优美,没想到竟也如此的凶悍善斗。五大夫王陵苦战一年,没能攻破邯郸。猛将王龁统兵三十万,复又猛攻一年,邯郸竟还安然无恙。武安君以为,这是孙武再世,邯郸女人一夜成精了,还是王陵、王龁撞见鬼了?”
白起没想到张禄如此直截了当,一时语塞。
张禄看出了白起的窘态,便不无得意地接着说道:“所幸,有人替本相解疑释惑。王孙子楚从邯郸归来,带回来邯郸城中的真实情况。原来守卫邯郸城的,不是什么成了精的邯郸女人。赵军主力兵精粮足,尚有一部驻扎在代郡。而且邯郸左右两翼的信都、番吾都还驻有重兵,我军猛攻两年,竟不能实现对邯郸的合围。”
“那就靠你相国运筹帷幄了。”
“武安君此言差矣,本相才不会去给人擦屁股做垫背呢。本相只是好奇赵国哪来这么多人马。赵军四十余万,不是被侯公一举坑杀在长平了吗?”
“信口雌黄。”
“说得好,的确是信口雌黄。四十余万,一举坑杀,本相诧异,天下竟有这样的无耻之徒,信口雌黄这等耸人听闻之言。好在王孙子楚为本相解疑释惑了。侯公一举坑杀的四十余万赵军将伍,很多人安然无恙地回到了邯郸。侯公你说,他们怎么回去的?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白起无语。
“武安君怎么不说话啦?给本相一个解释啊?”
“要听解释,只怕你没这个资格。”
“好,说得好。本相没资格要这个解释,这就是你武安君不识好歹了……白起,现在是你遭报应的时候了,哈哈哈哈!”
张禄有意拿话来激白起。当今之势,决不能叫白起生出就坡下驴的心思,也决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万一白起真的服软,同意领命去河内接替王龁,到了邯郸城下只要把大军安全地撤回来,转头再谎报个战果,说杀敌二十万,秦王稷一定是宁愿信其真,不会揭其假。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要乘胜追击,一击毙敌。
被张禄如此紧着拱火,白起果然上当,怒火满腔,脸憋得通红。张禄看在眼里,喜在心上,赶紧趁热打铁道:“白起,本相此番前来,是向你传吾王谕旨。”言罢,张禄站起身来,清清嗓子,整整衣冠,郑重其事道:“吾王口谕,旨白起速赴河内,接替王龁,拿下邯郸,如若不然,罢官夺爵,严惩不贷。”张禄故意省略了秦王稷“既往不咎”的许诺。
为了不使白起生出退意,他又紧追一句道:“列国皆传,武安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本相倒是要看看,此言是真是假。若武安君真能率疲惫之师,力挽狂澜,挫赵军,拔邯郸,张禄甘愿为武安君牵马垫脚,甚至俯身为奴。如若不然,则汝兵败祸国,自己被囚,绑缚东市,斩首灭门,愧对祖宗,遗臭万年。那,就怨不得吾王,也怨不得我张禄了,那是武安君你自己作孽的报应!”
白起大怒,一拍案几怒斥道:“张禄,尔个魏国的逃犯,秦国的奸佞小人。我白起十六岁就策马从军,为吾王征战沙场,杀敌无数,克城七十余座。尔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如此羞辱本公?”
“侯公息怒,本相这也能算是羞辱?比起千夫所指,罪斩东市,这只能算是真挚的忠告。行了侯公,闲话少叙,本相只要你一句准话好去回禀吾王。即刻领兵去拿下邯郸,尔是去还是不去?”
白起再次上当了。张禄描述的那兵败之后的悲惨下场,彻底坚定了白起死扛到底的决心,于是他冷冷地回道:“相国号称知兵善谋,如今正是一展身手的时候。老夫以为,相国亲统大军夺取邯郸最合适,也责无旁贷。”
张禄微微一笑:“好,不错,侯公言之有理。本相这就去将侯公的话回禀吾王。告辞!”张禄双手一抱,略一施礼,转身扬长而去。
出了白起的侯府,进了咸阳宫,早有内侍在都宫门前等着了。一见张禄,立刻领着登上秦王稷的便辇,中郎驾车,就在咸阳宫里七弯八拐,直接停在内廷门前。张禄下车,内侍在前面引路,秦王稷正坐在御案前等着呢。一见张禄,秦王稷费力一撑站起来,几步迎到门口,不等张禄施礼,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如何?”
“臣该死,臣有罪。”张禄伏地叩首。
“说话!什么臣该死、臣有罪的,我问你白起呢!?”
张禄闻言,便真真假假,添油加醋,描述一番。
秦王稷闻听大怒,一拍御案,在屋里暴走:“可恶!该死!狗胆包天!死有余辜!”
秦王稷恨死白起了,不知多少次想把他办了,但却一直下不了决心。即使这次派张禄去传达最后通牒,他也是希望白起能就坡下驴。以张禄三寸不烂之舌,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从一个逃犯变成相国、应侯。以张禄平时察言观色、心领神会的能耐,他也应该能够明白寡人的真意,没有说不下白起之理。
可是现在,结果竟如此,那就是白起真混蛋了。这般不把寡人放在眼里,蹬鼻子上脸,那就是居功自傲,给脸不要脸了。秦王稷一拍御案,喘着粗气道:
“传寡人旨……”
“臣在,臣候吾王旨。”张禄躬身静候。
毫无疑问,接下来就应该是枭首以徇了。最不济,也应该是斩首东市,以儆效尤。行了,一切终于水到渠成。这头扳倒白起,那头正是时候。邯郸城下强弩之末,双方皆筋疲力尽,正好叫魏国、燕国背后一击,郑安平再从西门使点力,邯郸城破,赵国灭亡,一切大获全胜,秦国四百年未曾吞并一个中原诸侯大国,在本相张禄手中,改写历史,创造奇迹。心里想着,一丝笑意不觉挂在脸上。他仰起头来,准备接旨。
“传寡人旨……”秦王稷又重复一遍,一甩衣袖,大踏步走了个来回,这才一脚在张禄面前站定,大声吼道,“罢白起军职,夺武安侯爵,贬为庶民。”
“啊——?”张禄惊掉了下巴。
“呃不,哼,寡人叫尔为将军耀武扬威,寡人把尔降为士伍!叫尔丢人现眼!”
“啊?!”张禄三魂出窍。
罪恶如此,欺君如此,怎么才罢官夺爵降为士伍?这般抗旨了,而且是畏敌拒战,毫无疑问应该枭首夷族才对呀!怎么才罢官夺爵,降为士伍?这是怎么啦?我张禄耳背听错了?他抱拳道:“启禀吾王,臣没听清。吾王严旨是将白起罢官夺爵,降为士伍否?”
“尔聋啦?啊!”
“啊,是,这么说臣听清了,臣遵旨。启禀吾王,这等处罚,以什么罪名?”
秦王稷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拿拳头擂着案几,边擂边喘粗气。
“启禀吾王,是抗旨,还是畏敌拒战?没有罪名,臣怕群臣非议。”
“尔废什么话!啊,尔要气死寡人?就这般传旨!”
“啊是是,吾王息怒,臣遵旨。”张禄失魂落魄从咸阳宫出来,紧张,惶恐——为什么呀?秦王稷为何如此忍让白起?秦王稷对白起,怎这般雷声大雨点小?巴掌举起来挺狠,落下去这般温柔?罢官夺爵算什么惩处?今天撸了明天一高兴就能恢复。
张禄感到有点儿不妙。明摆着,这次与白起撕破脸了,打老虎你要不把它一棍子打死,缓过劲来它是一定要吃人啦!为什么呀?这秦王稷跟白起到底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勾连?
2
罢官夺爵降为士伍的谕旨传到白起府,正如张禄忧虑的那样,白起一颗悬着的心,反倒一下子放下了。
那日张禄从府上离开,白起其实是有八分后悔的。冷静下来一想,自己是上当了,中了他的激将法。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缩头潜身,跟各色人等搞好关系,两不得罪。即使做不到,也不应该这般暴怒莽撞,徒遭嫉恨,徒增被人落井下石之险。张禄回去肯定是要在秦王跟前添油加醋进谗言。秦王在气头上,被他一番煽风点火,一时怒不可遏,一道圣旨斩首灭门,是有可能的。如此一来,岂不是自找的吗?
可是祸从口出,悔之晚矣,白起只能是提心吊胆,坐等噩耗传来。
可是圣旨一下,只罢官夺爵,降为士伍,白起放心了,说明自己的判断不错。只要秦王把脸面看得高于一切,天就塌不下来。
传旨的内侍走后,白起叫人把那府宅门楼上的侯府字样摘下来。
家臣问:“主公,摘下来搁哪儿?”
“扔马厩里。”
“啊?主公,这等了得的宝物,如何搁在马厩那污秽的地方?”
“马厩怎么啦?本公就是马上挣得的侯爵,搁马厩里是实至名归。”
“仆遵命。”
面上的事处理完了,白起就在家中饮酒闲坐,只等邯郸城下有个结果。不论成败,只要这场战役结束了,一切便会烟消云散。秦王以后还会需要打胜仗来做脸,那就还会需要我白起为他创造奇迹。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秦王稷就坐不住了:“来人,宣范卿来。”
张禄闻听内侍传旨,称他范卿,以为秦王稷又改变主意了,不知是杀白起还是叫他挂帅出征。他赶紧穿戴整齐,随着内侍进宫。
“臣张禄,奉吾王宣召,拜见吾王。”
“免礼免礼。”秦王稷说着话,几步走到他的跟前,俯下身来,又四下看看没有闲人,这才低声道:“范卿,你替寡人去看看。”
“回禀吾王,臣去哪里看看,看什么?”
“去白起府呀。你去替寡人看看,那白起怎么着了,有无悔过之意。别说是寡人叫你去的,就当是同僚间慰问一番。”
“啊?”我的天哪!这幸亏是叫我去,若是换了旁人,回来说声白起悔过了,怕是秦王立刻就会借坡下驴了,这还了得!事到如今,怎么还会有这般没完没了的惊险?
他赶紧回道:“臣遵旨。”
“卿快去快回,寡人在内廷静候范卿佳音。”
“臣谢吾王对臣的信宠。不过这等大事,还是请吾王着郎中令随臣一起去为好。”
“卿哪来这么啰嗦。”
“吾王圣明,古人云,兼听则明。”
“行啦行啦,卿休要废话了。来人,宣郎中令来。算了,寡人等不及了。”说着话,秦王稷拿手随便一指,“你,随范卿去一趟白起府,回来向寡人如实禀报。”
被秦王稷指着的侍御史伏地叩首:“臣遵旨。”
侍御史爬起来在前面引路,张禄跟着出了咸阳宫,又乘车来到白起府。
张禄不担心白起服软,只要他张禄去了,那嚣张惯了的武安侯公是一定不肯在他面前露出窘相认栽的。当然了,这也不能大意,毕竟有侍御史跟着,回去他也是要说话的。故而走进白起府,见到白起,他故意拿出一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嘴脸,拉着腔调对白起道:
“士伍——白起,这一向过得如何呀——?罢官夺爵,降为士伍——尔可知罪否——?”
白起自然不肯示弱,哈哈一笑道:“臣叩谢王恩。我白起沙场征战半生,此时正好无官一身轻。闲来无事,在家抱孙教子,享受天伦之乐。”
张禄也呵呵一笑,心说行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于是他便拱拱手道:“如此甚好,本相就这么去回禀吾王,告辞。”说完,不给侍御史有问话闲扯的时间,转头便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又故意回过头来羞辱白起道:“留步吧,跪拜伏送的尊卑之礼就免了。”
张禄与侍御史回到咸阳宫,秦王稷急切地问:“如何?”
张禄一指侍御史道:“唉,臣就不说了,吾王问身边近臣吧。”
侍御史虽然觉得张禄的态度过分傲慢,但是也说不出什么确切的不妥来。秦王既问,他只好原话实禀:“回禀吾王,白起云:‘臣叩谢王恩。我白起沙场征战半生,此时正好无官一身轻。闲来无事,在家抱孙教子,享受天伦之乐。’”
秦王稷闻听此言,气得浑身发抖,伸出一根手指,哆哆嗦嗦指着张禄道:“寡人够忍耐的吧?”
“是,吾王忍耐如此,千古未有。”
“够仁至义尽了吧?”
“是,吾王仁至义尽,千古未有。”
“古今中外,有寡人这般忍让,这般仁慈的君王吗?啊!”
“没有,的确没有。”
“不是寡人不仁,是那白起混蛋!他恃功犯上,目无君王,畏敌抗旨,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禄被秦王稷指着鼻子骂,却连连点头:“吾王圣明,吾王仁至义尽,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秦王稷气得哆哆嗦嗦,一拍案几:“传旨!”
张禄心想:这回该杀了吧。
“把白起赶出咸阳,贬迁二百里!二百里是哪儿?”
张禄再次惊得三魂出窍,张口结舌,愣是没顾上回话。
“是哪儿!”
侍御史一旁回道:“回禀吾王,咸阳西北二百四十里,有阴密城。”
“贬迁二百四十里去阴密,穷乡僻壤让他去喝西北风,让他享受他那该死的天伦之乐去!”
“臣……臣遵旨。”
秦王稷转了一圈,一指那侍御史道:“还有那司马靳,也一块儿滚到阴密去。”
侍御史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司马靳就军中一个五大夫都尉,他怎么得罪吾王啦?于是他问道:“吾王说的是司马错之孙司马靳?”
“对,就是那小兔崽子,一块儿赶走!”
“臣遵旨。”
想想还不解气,秦王稷又追加了一句:“叫他们即刻就滚,不得延滞!”
“臣遵旨。”
张禄在一旁魂飞魄散,一时间目盲耳闭。
长平大战的捷报是司马靳写的,为此王还当殿夸奖过他,他的进爵封赏也因此特别地优厚。这种时候,王还能想起这种小事,可见王虽年近七旬,脑子一点儿也不糊涂。若是如此,却为何对白起如此迁就呢?这已经大大超出了常理。
张禄百思不得其解:秦王稷与白起之间,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秘密?秦王稷有什么把柄捏在白起手里?或者是白起对秦王稷有什么岐山渭水般的恩情,所以秦王稷这般认怂,这般忍让?
是因为篡位的事吗?
3
世间有两种人,一种人干,一种人攀。干的人琢磨事,攀的人琢磨人。
张禄琢磨人。一到秦国,他便明察暗访,闲聊求问,琢磨秦王,连带秦王他娘宣太后、他舅舅魏冉等。凡是与此有勾连的,他都绝不放过,而且过耳不忘,融会贯通。这一琢磨,还真琢磨出事来了。
秦王稷的王位来得不正,是靠他娘宣太后跟舅舅魏冉里通外国夺来的。
秦王稷他娘宣太后是楚国人,本名芈月,说起来也是出身王族,然而却是命途多舛,大悲大喜。
芈月她娘出身卑贱,靠着身材窈窕,美貌迷人,嫁给了楚国王族庶孽芈公子为妾,头胎生下个女子就是芈月。卑贱之人一旦迈步出苦难,得意喜悦过后,往往容易欲壑难填,向上爬的动力超过富家子弟。这不奇怪,富贵子弟衣食无忧,靠近天庭,自然也就对天庭的险恶略知一二,既然已经衣食无忧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何苦冒险?卑贱之人则不然。既然已经靠着自己的美貌,一步迈到芸芸众生之上,抬头看看天庭也离得不远,何不再努把力呢?
芈月她娘虽然一脚迈进了王族,可是王族庞大,又是一个贫贱富贵天上地下的小世界。夫君无权无势,窝囊不成器,自己何不趁着年轻美貌高攀个王子呢?一旦他继位为王,自己做个王侯夫人,一人身下,万人头上,岂不风光闪亮?有了这个念想,正好魏国的公子入质楚国,芈公子当差支应,芈月她娘便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与魏公子眉来眼去,不久竟怀孕生下一子。好在婚姻存续,孩子落地分不出彼此,芈公子没看出破绽,还欢天喜地以为自己终于得了个儿子,香火有续,取名芈冉。不久国事变换,魏公子奉召回国,一甩衣袖翩翩而去,只把楚国的一段日子当作风流艳遇。可那芈月他娘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只好又回过头来继续跟芈公子过日子,不久又生了个男孩儿,取名芈戎。
孩子渐渐长大,麻烦来了。芈冉长到三四岁的时候,真容显露,无论是眉眼还是头发,都丝毫不似芈公子,却活脱脱跟魏王子无异。芈公子起了疑心,质问芈月她娘,自然是打死了也不会承认。可是把她娘身边的贴身婢女拉出去一顿板子,皮开肉绽之际,那婢女吃刑不过,招了实情。芈公子一怒之下,把芈月她娘打了个半死,奏明楚王,一封休书,把芈月她娘连同三个搞不清到底父亲是谁的孩子,都卖作了官奴。此时的芈月才六七岁,但已经懂事了。
一下子从天上跌入地下,陷入苦难,芈月她娘遍体鳞伤,加上奴婢劳苦,憋屈郁闷,又拉扯着孩子,只勉强苦撑了一年多,便撒手而去。芈月成了孤儿,就如野狗般苟活于奴隶之间,靠着好心人给口吃的,努力求生。
好在过了几年,终于时来运转。
楚威王的公主出嫁秦孝公的太子,要准备嫁妆。公主的陪嫁除了金钱玩好之外,还有狗马奴婢,其中要一对童男童女作为将来楚公主产子后的玩伴小奴婢。掌事的宫官在一堆奴子中挑选,看着芈月跟她已经更名叫魏冉的大弟弟生得周正乖巧,便选中了他们,并将其归在狗马奴婢档里。于是,芈月跟魏冉便随楚公主离开楚国,来到了咸阳。几年后秦孝公山陵崩,太子即位,这就是秦惠王。楚公主为王后,史称惠文后。
惠文后在秦惠王做太子时,头胎生了个女儿,就是长公主。小奴隶芈月就整天伺候在长公主身边,哭了哄,饿了喂,就变着法儿逗公主开心。渐渐地,长公主便离不开芈月了,见不着亲娘没事,见不着芈月就哭闹不止。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秦惠王六年,燕国来秦国求亲,秦惠王便把长公主嫁给了燕文公的太子,就是后来的燕易王为妻。长公主远嫁燕国,依理奴婢芈月应该跟着去,不过芈月遗传了她娘的美貌,遗传了她娘挣脱卑贱出身出人头地的野心,更遗传了她娘的心计。
早在长公主四五岁的时候,芈月借着伺候长公主的机会,得以时常出入秦惠王的寝宫,她便不失时机地弯腰撅臀,扭捏作态,向秦惠王展示自己的美貌和窈窕。那时候秦惠王还没继位,没有政务烦恼,又正是亢奋的年纪,哪里按捺得住?
一日长公主趴在地上玩一对珠子,芈月看准了机会,王后没在跟前,四下无人。天热衣裙单薄,她便假装逗长公主玩,偷偷在手心吐一口吐沫,抹在自己的*处私**,趴在地上,故意把滚圆的屁股撅在秦惠王的眼前,上下扭动。秦惠王一眼看见,哪里还忍得住,当时和她云雨一番,完事后芈月故意害怕哭泣,秦惠王自然是充好汉安慰她:不用怕,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待我继承王位,纳你为嫔妃。
有了这个埋伏,长公主远嫁燕国时,芈月就没有跟着去。长公主拉着芈月的手依依不舍,洒泪而别。芈月脸上虽也唏嘘流泪,心中却是暗喜:摆脱了长公主,这才更方便*引勾**秦惠王,以便将来更进一步。
秦国后宫的规制,妻称王后,妾称夫人,再往下还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等,秦惠王不失前言,继位后封芈月为八子,所以芈月又称芈八子。
芈月虽然由奴婢翻身做了主人,却并不受宠。秦惠王搞奴婢是*腥偷**,待其成了嫔妃后便觉得索然无味了。自此,芈月在冷宫一待就是好几年。真正时来运转,是在秦惠王三十多岁的时候,芈月竟接连给秦惠王生了三个儿子,老大就是后来的秦王稷。
芈月怎么会突然受宠呢?
秦惠王的王后、美人都很奇怪,断定芈月有不为人知的房中秘术,这才叫秦惠王尝到前所未有的快活,割舍不下,才专宠芈月。于是一段时间里,秦惠王的后妃良人都想方设法巴结芈月,向她讨教房中术和御夫秘诀。芈月心知肚明,一面享受着众人的奉承,差使着后妃为己所用,一面却装糊涂扮清纯:
“没有啊,妾身哪来什么房中秘术,御夫诀窍?不过是一心待人,忠心事夫罢了。”
有个妃子不甘心,收买了芈月身边一个婢女,叫她仔细翻找,看看芈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新鲜淫具,叫秦惠王得到在自己身上得不到的享受。那个婢女拿了好处,四处翻遍,却没找到任何新鲜淫具。一干后妃忙活半天,无不失望而归。
4
芈月得到秦惠王的宠幸,并不是因为她有人所不知的淫具,也不是因为练就了什么独家房中术,而是因为她懂事。
男人在房事上都争强好胜,都要压女人一头,不肯示弱,而实际往往恰恰相反。尤其是在秦惠王三十多岁的时候,由于国事操劳,他往日雄风早已不再了,一提起临幸妃子就有点儿犯怵。可是做男人的都不肯认这个怂,不愿露这个怯。王后妃子不明白这个事,好不容易有了被临幸的机会,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使出浑身解数,都想把秦惠王*引勾**得索求无度,伺候得如醉如痴,当然更想因此得个儿子,才好母以子贵。于是,一有侍寝的机会,都搔首弄姿,在秦惠王跟前百般挑逗,唯恐勾不起秦惠王的性欲,显得自己没本事、没魅力。哪知越是这样,秦惠王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久而久之,一到天黑,秦惠王就紧张,就犯愁,加上人老了容易失眠,所以夜晚便成了秦惠王的难关。
芈月年纪大,懂事,平时值夜冷眼旁观,知道不能霸王硬上弓。轮到她侍寝时,有夫人、美人在时,她就退在一旁,无声无息。没有夫人、美人在,她也故意不提那事,只东拉西扯,把当年苦难时听来的民间故事说与秦惠王解闷。待到秦惠王乏了困了,她又给其捏拿按摩,把当年哄长公主入睡的各种花招都使出来。秦惠王一觉睡得安逸,多日失眠的痛苦扫除,亏欠的精力恢复,醒来一看,芈月还伺候在旁,云鬓散乱,香肩半露,身下不觉便有了些冲动。这个时候,芈月又一副逆来顺受的柔弱样子,叫秦惠王心里一点儿压力都没有。待到要操家伙干事的时候,芈月又给抚弄把持,一看情形不对,立刻就自己先退缩推诿,一时说自己伺候半夜困乏了,一时又说大王刚睡起来,得醒醒盹,明日贱妾再伺候大王吧。越这么说,秦惠王就越没负担,越来劲。芈月是久旱的禾苗逢甘霖,自然是蹙眉闭眼,*吟呻**呜咽,秦惠王想不到自己再展雄风,青春犹在,自然是高兴畅快。一来二去,竟真把王后和其余美人撂下了,专宠芈月,这才有芈月枯木逢春,连生三子。
芈月跟她娘一样野心无边,所不同的是其比她娘更有心计。
她知道光受宠是没用的,秦惠王不肯废长立庶,几年后秦王一死,自己就只是个死了夫君的老婆子。芈月不甘心,她要想法叫儿子做秦王,自己做太后。
几次暗示秦惠王废长立庶未果,她心知无望,便开始谋划撒网。
一是求请叫弟弟魏冉从军,秦惠王自无不允之理。二是叫儿子秦稷去燕国做质子,当时正好需要这么个人,秦惠王的其他儿子都不愿意跑那么远,故而秦惠王再次御准。
秦稷去燕国为质子,芈月复又搭上了长公主这条线,理所当然派人往来于蓟城咸阳,把当年长公主爱吃的家乡零食千里迢迢送去。又不断寄书信,言说思念之情,自称奴婢,不敢以异母居。更恳请长公主收秦稷为养子,以示尊卑不移。论起来,秦王稷应该是长公主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可是这个时候的长公主远在异国他乡,丈夫又已经去世了,思念故乡,想起儿时的故事,竟然也就答应了。
秦惠王临死前,芈月又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哀求秦惠王把魏冉调回都城,入咸阳宫卫队当值。一切安排停当,秦惠王山陵崩,太子继位为秦武王,芈月就准备发动宫廷*变政**,弑君篡位。
机会都是给有备之人预备的,善恶皆然。
秦武王好勇力,为在妃子面前展示自己壮勇,一日,他与一个名叫孟说的臣下比赛举鼎。孟说是大力士,“呀呵”一声把鼎举起来了。秦武王也“呀呵”一声,鼎没举起来,腿一软,“咔吧”一声跪在地上,把一条腿的膝盖骨给磕碎了。
这种损伤没有性命之忧。当时列国有个刑罚就是挖去犯人的髌骨令其残废,孙膑就是因为在魏国遭受此刑,终身残疾的。
秦武王只伤了一只膝盖,故而太后、王后、文武大臣都忙着给秦武王治病,根本没想过王位更替的事情。早有预谋的芈月却看到了机会。她立刻派人飞马赶赴燕国,谎称秦武王山陵崩,先惠王的魏美人与秦武王的魏王后合谋,要谋害太后,也就是长公主的亲娘,叫长公主赶紧派兵护送秦稷回国诛乱继位。长公主信以为真,立时叫她孙子燕昭王发兵一万五千,送秦稷返回咸阳。
可是蓟城距咸阳两千多里,沿途关隘重重,如何才能叫燕国的*队军**入咸阳畅通无阻呢?芈月想了一个办法,她叫长公主把自己出嫁时乘坐的豪车找出来,插上当年的符节,声言秦公主回国省亲,这才一路畅通,直入函谷关,很快过了灞桥。
秦武王四年八月底,临近岁末。秦稷在一万五千燕军的护送下进了咸阳城。此时芈月早已与弟弟魏冉密谋好了,见着秦稷和燕军来到咸阳宫都宫门前,魏冉立刻以咸阳宫卫尉的身份,下令放秦稷和燕军入咸阳宫。燕军一拥而入,当时便控制了咸阳宫。魏冉带着几个死*党**并百十来个咸阳宫卫士,径入咸阳宫内廷。几个内侍冲出来拦阻,魏冉率先手起剑落,将一个内侍砍翻在地。身后死*党**也一拥而上,当时便鲜血四溅。
秦武王正躺在御榻上养病,一眼看见魏冉提着滴血的佩剑径入,心知不好。他跳起来要去抢自己的宝剑,无奈一条腿不利索,被魏冉一步抢上前去,一剑扫过去,把另一条好腿也给砍断了。秦武王一头栽倒在地,撑起身子手指魏冉骂道:
“贼子大胆,竟敢犯上作乱!”
魏冉走上前去,照着秦武王的脸飞起一脚,当时就将其踢翻在地,滚出去一丈多远。秦武王挣扎着抬头,大骂大喊,满脸是血。魏冉也不答话,走上前去挥起佩剑,就听“咔嚓”“咣当”,秦武王人头落地。
秦武王力大无比,此时却没了脑袋,壮硕的身躯在地上抽搐翻滚,魏冉上前踢一脚,跟着朝手下众人挥挥手。众人会意,当时四下散开,见人就杀,不一会儿便将一干阉侍奴婢杀净灭口。
芈月进入咸阳宫,叫鸣钟召大臣上朝。
一干文武大臣闻听钟响,担心秦武王病情,赶紧前来咸阳宫大廷。进了大廷正殿一看,秦稷坐在秦王的御座上,年近五旬的老太太芈月错后半步坐在御座后,又错后半步坐着秦武王后魏夫人,一身丧服,脸色煞白,浑身不住地颤抖。众人惊骇,四下看看,魏冉等一干咸阳宫卫士仗剑而立,原本应该四下侍立的中郎侍郎皆不见踪影,心知不好。
这时,芈月坐在御座后宣布,秦武王重伤不治,秦稷继位秦王,自己以太后摄政。说完了,回头问秦武王后,问了三声,秦武王后坐着点点头。
芈月恫吓一声:“说话!点头算什么?”
秦武王后吓得一哆嗦,跟着抹把眼泪,浑身颤抖着低声道:“太、太后所言,皆是。”
跟着,芈月尖厉着声音喊道:“来人,秦王谕旨,将与先王举鼎、致先王山崩的逆臣孟说,于大廷正殿阶下枭首夷族,群臣监斩!”
魏冉应一声,转头朝殿外吆喝一声:“押上来!”
孟说并一家人,早已被五花大绑地押在大廷正殿的台阶前。
“斩!”
一干咸阳宫卫士挥剑杀人,鲜血四溅,人头滚滚。芈月一指杀人现场,也不说话。群臣明白,敢有不服者,这就是下场。
一切就是这样,眨眼间天翻地覆,叫一干宗亲大臣,还有秦武王的二弟、爵至大庶长的秦壮等,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目瞪口呆之际,一切木已成舟。
5
惠文太后就是当年带着芈月姐弟一对小奴隶嫁与秦惠王的楚公主。芈月姐弟能够活下来,不能不说是惠文太后的恩情。当年芈月*引勾**秦惠王,惠文太后并没有惩罚她,而是默许,这才使芈月后来摆脱了奴婢身份,成为秦惠王的芈八子,这才生下了儿子秦稷等,有了今天。老太后万没想到,芈月会用这等残暴、卑鄙的手段,帮儿子秦稷篡位,她很生气,很愤怒。秦武王有十来个弟弟,就算秦武王真的伤重不冶,兄终弟及,怎么也轮不到芈月的儿子秦稷。
秦国人憨直。大约在公元前二十一世纪大费得赐嬴氏,至秦武王死,传承四十三代一千七百余年,期间只发生过三次非正常废立事件,平均每六百年才有一次。其他比如卫国,开国国君是根正苗红的周武王胞弟,自立国到秦武王去世,期间则发生过十八次弑君篡位的事情,平均每约四十年发生一次,算起来两代卫君中就有一个是通过弑君篡位登基的。
在秦国,这仅有的三次废立中,也没有出现过兄弟为争夺王位相互残杀的事情,反而有三兄弟谦让王位的美谈被载入史册,流传千古。三兄弟的老大是秦宣公,老三是秦穆公。
公元前677年,秦德公*都迁**雍城,修建了大郑宫,在位仅两年,长子继位,是为秦宣公。宣公有九个儿子,度其才能都不如自己的两个弟弟,于是秦宣公临终前就没让儿子继位,而要把君位让给三弟任好。岂料任好因有二哥在,推说兄终弟及轮不到自己,坚辞不受。兄弟二人谦让一番,最后还是老二继位,是为秦成公。秦成公有七个儿子,临终前他也没让儿子继位,终于把君位传给了弟弟任好,史称秦穆公。秦穆公果然雄才大略,在位几十年,雄霸西戎,辟地千里。
现在芈月好样不学,竟然借用外兵,血溅咸阳宫帮她儿子篡位,千古未有,无耻无道,老太后悲伤愤怒。这时,秦武王的二弟秦壮,又把为秦武王治伤的御医找来,当着老太后的面叫他实话实说,秦武王是怎么死的。御医不敢隐瞒,伏地叩首道:“启禀太后,髌骨之伤绝不会致命。臣不知先武王何故山陵崩,然绝不是因为髌骨之伤。”
秦壮就把自己的推断和听来的说法,都一股脑和盘托出:是芈月、魏冉,还有秦稷弑君篡位。
秦武王是惠文太后的亲儿子。老太后一听这话,当时便被气得浑身发抖,拿手指着殿门外骂道:“这小*人贱**猪狗的贱命,怎生得如此歹毒的豺狼心啊!啊?”想想气不过,她便一指身边一个老奴婢道:“你去,这个小*人贱**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去把她叫来,孤要问问她,哪儿学来的这一套?怎下得了手,啊?她要干什么?”
老奴婢奉惠文太后之命,战战兢兢进了咸阳宫,见到芈月,哆哆嗦嗦把老太后的话掐头去尾、和颜悦色地对芈月说了,最后说了句:
“老太后唤太后去,劳烦太后去一趟吧,把那不实之词在老太后面前洗脱了,也宽慰老太后几句,别气坏了身体。”
芈月等那老奴婢说完,笑嘻嘻道:“谁跟老太后说的这等瞎话?”
老奴婢支支吾吾。
芈月哼哼一声冷笑:“哼,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秦壮等一干公子?”
老奴婢点点头。
芈月转头对魏冉道:“听见没有?庶长秦壮等公子,正在与老太后一起谋反,怎么办?得赶紧平叛。”
“弟明白。”
魏冉转身要走,那老奴婢一听,赶紧摆手:“没有没有,秦壮公子就是来诉诉苦,老太后绝对没有反对八子的意思。”
芈月叫住魏冉:“慢着。去,拿个锦匣来,把这老贱奴的人头装着。待杀了秦壮等诸公子,都给老太后送去,叫她看了长命百岁。”
那老奴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要询问,魏冉早已一步上前,横着一剑挥过去,“扑通”一声,老奴婢人头落地。
芈月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提起老奴婢的人头,在奴才呈上来的锦匣中装好,盖上盖子,又用一块丝绢擦干净血迹,绑上丝带,这才对魏冉道:“这个留孤这儿,你去取诸公子的人头来。”
“弟遵命。”魏冉转身出去了。
当晚,魏冉就仗着燕军*锁封**咸阳城的宵禁,带着咸阳宫卫士,挨家挨户,将大庶长秦壮等十来个秦稷的异母兄弟,连同其妻子儿女、奴婢舍人,杀得一干二净。第二天早上,芈月带上自己的一干婢女,让她们捧着一溜锦匣,去甘泉宫给老太后请安。进了内廷,她先装模作样朝老太后道个万福,嘴里道:
“奴婢给主子老太后请安。”
老太后拿手指一指芈月,一时说不出话来。
芈月却接着道:“新王登基,奴婢晋升太后,重礼谢老太后养育与栽培之恩。”说完,朝身后一挥手,一干婢女把一溜锦匣码放在老太后面前。
惠文老太后一时迷惑了,芈月似乎没像秦壮说得那样不堪,你看这还口称奴婢,还送来这些个厚礼,于是她便一指芈月道:“芈八子,主子问你,有人告你弑君篡位,可是当真?”
芈月笑笑:“老太后圣明,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老太后看了礼物自然就明了。”
老太后闻言,不觉点点头。
芈月轻声细语:“打开。”
十几个婢女应一声,同时打开锦匣,只见一溜人头血迹未干,正中间的就在老太后脚边的,一个是老奴婢,一个就是秦壮。老太后经此一吓,一头栽倒在地,当场气绝。
芈月伸头看了一眼,掏出块绢帕捂着鼻子,转头朝她弟弟点点头。魏冉会意,一声令下,卫士如狼似虎四散于甘泉宫,将当年芈月入秦时的奴才婢女,不管是有仇的有恩的,都杀得一干二净。看看事情都做完了,芈月打开咸阳宫府库,重赏了燕国统兵的将军,嘱咐他回国后谢燕昭王并长公主。
燕国的*队军**离开咸阳回到燕国,向燕昭王复命。燕昭王一听事情办得漂亮,日后有秦王稷当朝,燕秦连横,可以雄霸诸侯,很是满意,又赏了带兵的将军。那将军要卖功,又去回禀老太后长公主邀功,哪知长公主一听,芈月杀了惠文太后,那是她的亲娘,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从此一*不起病**,没多久就撒手而去。至此,所有当年压在芈月头上的那些人都死了。芈月从十八层地狱一跃而登九层天庭,眼看着就可以为所欲为,无所顾忌了。可是万没想到,都杀成这样了,竟然还有人敢跳出来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