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人:华西都市报客户端记者 张杰
回乡过年,是家人团聚、畅饮亲情的机会。而节日的意义还不仅在于此。节日让人从日常生活之流中暂时抽离。 辛苦一年的劳作者,终于有了正大光明休息时间。在外奔波一年,趁过年给自己的身体和心灵一个休整的机会。这简直是一个大大的心灵意义的party。
希望这一份书单,以宽阔度、复杂度、深刻度,成为您归乡过年的精神养分,有助于您思考和建立自我与生活、与现实、与时代的恰当关系,收获一次高质量的节日。当节日度完,重新出发,重返生活的战场,您会生发前所未有的勇气。
■ 非虚构
【非虚构作品,成为当下阅读界一个阅读热点,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很多人可能对一篇情节非常完美的长篇小说提不起劲,但对一个对“吾土吾民”的田野调查之作,却很容易生发出强烈的好奇心和关注度。非虚构所描述和呈现的题材,多是关注时代和当下,迅速发展的国家耀眼表象背后的肌理,普通小人物在大时代中的浮沉。关注那些大地上发生的真实的人事,往往就是关注我们自己。】
江湖耍猴、西部“招妻”、中国人的家当
他用脚步、图片、文字千里追踪记录
当下在城市里耍猴人越来越少见了。在十几年前,在大街上,还能看到耍猴人的身影。那些处于最草根、最底层位置的民间卖艺人,是怎么训练猴子的?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与猴子是怎样的关系?在《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工作的图片编辑、摄影师马宏杰,因一次偶然的机会,碰到一群来自河南新野的耍猴人,靠自己的诚意接近他们的生活,用友谊获得他们的信任,最终他用相机镜头,历时12年,跟踪记录了一群在全国各地“跑江湖”耍猴人的日常生活。这些记录,被集结成了一本摄影图文集:《最后的耍猴人》。

耍猴人有自己的“江湖”,外人难以进入他们的群体。马宏杰为接近他们,光与他们聊天就聊了七天,七天之后,耍猴人才同意,让马宏杰跟着他们一起跑江湖。跑江湖头一桩事,是扒火车。因为公共交通工具上不允许携带动物,因此扒火车成了耍猴人长期跑江湖的必要手段。为了取得耍猴人群体的信任,马宏杰坚持跟他们一路扒敞篷火车,风餐露宿三天三夜。天寒地冻的时节,坐在运矿石的车厢里,滋味可真不好受。12年间,和耍猴人在一起行走江湖,马宏杰住过桥洞,睡过断垣残壁的破屋子,目睹过不明身份的人对耍猴人的驱逐、打骂;露宿桥洞的时候,他们将身带相机的马宏杰围在中间,为了他的安全。他们奉行不偷不抢不乞讨的行规,靠手艺吃饭,挣来的钱藏在空心馒头里,带在身上才踏实。在耍猴人家中,猴子是地位不一般的家庭成员。一般猴子的寿命只有十到十二年,当猴子死去时,耍猴人一家会拿衣服给它包起来,埋到自家屋后地里。对耍猴人来说,猴子就是他们家的一员,给他们家挣了钱,养活了他家老小,所以他们全家都对猴子很感恩。猴子和人同吃一锅饭,同睡一张床,结一辈子的伴。行走江湖,赚钱养家,猴子和人养育各自的儿女,他们一起生活,一起老去。
有人会质疑耍猴人,现代社会挣钱手段那么多,为何不去做生意?但马宏杰通过实地观察发现,这是一种地理隔阂,你不知道这个区域的人是怎么生活的,就无法理解他们的生存现状。那些耍猴人的故乡都是沙土地,没有高产农业,没有乡镇企业,无法提供有附加值的工作,这些人要生活,就得靠祖上传下的手艺。他们每年夏季麦收时节回家,收完麦子,种好玉米,就出去卖艺,到了秋收再回来收庄稼,然后再次出去卖艺。,因为猴子在适宜的温度下才愿意表演,耍猴人如同候鸟一般,天冷了往南方走,两广地区、四川、云南,甚至过境缅甸,天热了就北上,去凉爽的东北。这些最底层、最草根的世辈相传的技艺,随着时代的巨轮轰隆而过,正在逐渐消逝于这个世界上。但是他们存在的痕迹,为生活所付出的艰辛和真诚的情义,却是值得敬佩和记录的对象。

在《西部招妻》中,马宏杰讲述了一个农村残疾青年前往宁夏西固招亲的纪实性故事。他用图文并茂的形式,记录了这位男子,几次远赴宁夏,和诸多女子一一见面相亲,并先后四次娶亲的过程。他近距离地拍摄到的这一段段离奇的婚姻,以及一些生活在特定环境下人的生存状态,看到了辛酸、无奈、幸福、悲观交织在一起的扭曲人生,以及试图改变命运的奇特方式。疾病、贫穷对人性的扭曲,在马宏杰简单、客观的叙述下,让读者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受。

2003年11月,马宏杰在当地一位做小生意姑娘引介下,在凤凰县黄丝桥古城找到了一户愿意当被拍摄对象的人家,将这户人家的家当全都给搬了出来,与这户人家的主人合影。
马宏杰在摄影的同时,还用文字记录写下这家人的故事,这户人家家里的家具估计有十几年没有动过了,“家具上布满了厚厚的尘土,还有些大蟑螂也跑了出来。在城里打工的儿子也提前回来了,母亲还穿上了苗族的服装。”“我最发愁的事是社会变化太快,没有手艺,赚钱实在不容易。”用同样的方法,马宏杰拍了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元镇五龙乡夏江村的人家、河南省郑州市花园口黄河上的人家、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樊集乡鲍湾村耍猴人家、云南省普洱市孟连县芒信乡海东村芒旧新寨人家、山东省聊城市莘县妹冢镇草佛寺村人家、甘肃省张掖市山丹县峡口村人家、江苏省宜兴市徐舍镇河西街118号人家、*藏西**自治区墨脱县珞巴族人家、 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海原县李旺镇九道村人家、 海南省三沙市西沙群岛七连屿北岛上的人家、重庆市奉节县小寨天坑人家、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王岗镇华滨村人家、湖南省凤凰县黄丝桥古城人家,等等。

近100户普通劳动人民家庭的家当,拍摄范围涵盖了中国的每一个省,马宏杰拍了11年。不同地域特色的日常物件,不同的谋生工具,不同的生活境况,看到这些家当,好像窥见普通劳动人民生活秘密。有人评价说,马宏杰《中国人的家当》是一份敏锐的证书,见证了中国都市化进程中的普通人的生活和命运,喜悦和艰辛,以及他们失败和梦想。

“潜伏”筑路工地三年的工地纪事
来自湖南的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硕士研究生张赞波,在湘西老家有个当筑路工的小伙伴。这个小伙伴高中毕业后,子承父业进入路桥公司工作。想要在修路这个领域找点拍摄和写作题材的张赞波,通过这个老家小伙伴的关系,进入到家乡的一家路桥公司。“潜伏”工地上三年多的时间里,他与筑路者近距离接触、交流,直接观察到一条高速公路的从无到有的诞生背后的艰辛和代价,尤其是那些普通的筑路工人,以及因修建公路而被改变的沿途小村庄的命运。这些观察和思考,被他拍摄成纪录片《大路朝天》,并写出同题新书《大路》。纪录片《大路朝天》受到国际影坛关注,多次荣获提案大奖,入选多个国际电影节。2015年11月,该纪录片还在第28届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上进行世界首映。用文字记录的作品《大路》则以扎实诚意的纪实叙事风格,赢得读者的肯定,荣获多家年度好书盘点榜单。
当一条条更宽更快的道路在群山峻岭中加速生长,在欢呼其成就的同时,其背后付出的心血和代价,也值得被看见、被记录。在张赞波的笔下,我们可以看到,那些路桥公司职工、修路民工、包工头、工程监理、当地村民与基层官员, 一个村庄,因为一条高速公路,彼此交错,成为一条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权力结构里的利益链。中伙铺,是大湘西千年驿道旁的一个古老村庄,是林则徐和沈从文足迹洒落之地。随着修路者的到来,平静的小村庄风起云涌:田地征收、房屋*迁拆**、古树凋零、庙宇重建、山河巨变……人心和道德也一再经受微妙而持久的冲击。修路者和当地人——两个不同群体的生活和命运因这条大路紧紧相连,彼此交织和冲撞,悲喜剧烈。

值得注意的是,张赞波并没有刻意控诉谁,而是带着理性的态度去客观记录。因为他也知道,我们今天就是一个挖山开路的时代,滚滚洪流谁都挡不住,“当发展成为这个时代的主题,几乎没有人能置身其外:他们虽然彼此对立,各走一边,却不得不共同向前,没有人能和这条’大路’背道而驰,逃脱它制定的轨迹、方向和速度。”张赞波选择用图像和文字,将那些细小的、被忽略的人和生命记录下来,让更多人看到、了解,对那些命运艰难的普通劳动者和平凡村民,抱有一份敬意和理解,这就构成了了不起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