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文青近照
关键词:闽南,诗歌,发展方向
摘要:
文学创作要有地方特色,才能让文字在文学之林里占有一席之地。这也是近年来诗学提倡与热衷的地域性写作。
一、前论
本文通过对闽南地区的文化特点:闽南语、海的元素、闽南建筑、苦难、两岸文化、美食等一一展开叙述,借以提出闽南地区诗歌的发展方向,同时佐以闽南诗人对这些方面的诗歌实践与欣赏,也唯有把诗歌触觉立根于闽南地区,才能让诗歌碰撞出生活与爱的火花,才能写出活色生香的闽南。也只有充满生活气息的诗歌,才能让人记住,并流传下来。
前论一个有趣的现象,如果单从文学表达来看,闽南歌词所具有的地方特征非常明显,基本可以达到乍看即知的效果;而闽南诗人创作的诗作,根本看不出作者是闽南人。这是因为闽南歌词很有地方特色,大量闽南方言被写进歌词里去,使得闽南歌蔚然成一方之秀。而闽南诗作者所作之诗,过于遵循普通话,没有很好地让闽南语介入,使得作品千文一面,毫无特色。
闽南方言是自由与活泼的,是生动与有趣的,是一个地方的文化精粹。它们的参与使得闽南歌充满地方活力,而且也正在影响着中国的文字组合。比如闽南语中,“阮”意思是我或我们,“阿公阿嬷”意思是爷爷奶奶,“踢桃”意思是到处玩,“雄雄”意思是态度坚决……太多了,数不胜举,正是这些方言的融入,使得闽南歌的发展充满自信与空间的无限可能性,而且地方元素的融入,让人会对它的传承与文化产生向往,不知不觉中便种下情愫。
而闽南人一看到它们也觉得亲切,这是我们的歌,是在写我们的。自豪之情油然而生,于是促进了闽南歌在民间的传播。闽南就是海边,大海以及沿生而出的海边文化是闽南方言的一大特色,闽南歌就很好地继承了大海以及海边文化。闽南还有很显著的“神”文化,比如厌胜等各种巫术,在闽南到处可见,它们在闽南歌也占有一席之地,使得地方文化走向神秘。闽南的语调比潮汕重,却又比闽中闽北的语调轻,这就促成闽南语本身就具有音乐美,只要用闽南语去素读歌词,会朗朗上口,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有音律美。
当然闽南歌的成功,除了上面所说的以外,肯定还有很多元素的融入,它们不一而足,却完美地把具有原生态的闽南,活色生香地用歌的艺术形式呈现给了我们。那么我们的诗歌能否借鉴,并把它们也写出特色来,就像东北话一样,一看到诗歌文本,就知道作者是东北人。纵观这些年来闽南诗作者所写的诗歌,大都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我们的诗歌大都在讲究技巧,玩弄文字,或附庸于各种流派而沾沾自喜。一直以来“诗歌是神圣的文学殿堂”占领了我们太多的想法与概念,所以我们写得很小心很拘束,卖力讨好,呈现出统一整齐的吃相,于是便也泯灭于泱泱大众里,就像一朵只能叫浪花的浪花,生而平淡,随波逐流,毫无特色可言。也有人说新诗是新兴之物,是舶来品,只能由外来的诗歌理论去驾驭与统治。其实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任何东西都有传承才能开拓创新,也只有扎根与立足地区特色,文化才能长大,否则就只能是无本之木无根之萍,还谈何以秀之于林。
二、隐喻
隐喻现代诗学里,隐喻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它涉及到诗学意象与意境。然而在闽南方言里,也具有很多充满着各种妙趣的隐喻。隐喻,通俗地讲,就是用一种感觉一种意趣去对另一东西进行比方,它们之间必须要有玄妙的联系,而且这种联系必须要让人有经验上的认同,往往这种认同是建立在彼此暗示下的感知、体验、想像、理解等。比如,何等动人的一页又一页篇章/何等美丽的一朵又一朵思维的花朵。
诗歌特别是现代诗歌,在词句搭配方面有重要特点,就是喜欢突破词句之间的习惯联系,把一些似乎毫无关联的事物联系到一起,并完成概念上的转化,比如甲与乙之间的转换,通章都在写甲,其实是含沙射影,甲其实是乙的影子而已。现在诗歌创作已到了“大隐喻”时代,也就是说,通章都在写甲,其实都是乙的事情。
这既在营造诗歌难度创作,也在营造阅读难度。当然有信心于诗歌创作的诗人对此乐此不疲,甚至他们更加喜悦于这种创作,于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诗歌创作难度没有提上,却一味地增加阅读难度,想以其昏昏,使人昭昭。闽南诗歌也曾经历过这么一个阶段。很多还处于试验阶段的很幼稚的写法,却被称为是破壁是扬弃,于是跟风,迅速形成流派。诗者自清,唯有不德者在造势。试问一下,哪首能流传下来诗歌是造势之下的产物,造势之下的诗歌都是跪着舔着写出来的。
闽南语也是一座非常富有的语言之矿,其实它的里面也有很多生动而有趣的隐喻,认真地去挖掘,我们也能找到很多金子,而且它们一则是大家舌头上的对话,通俗易懂,更能让人接受,因此在隐喻上降低了阅读难度,而在书面上又有趣味性,产生新颖的写法。
我们来读读闽南诗人沈国的诗《酒干》。酒干是闽南语,普通话就是酒瓶子,他在写酒瓶子,也在写父亲,酒瓶子与父亲存在着共同点,不服输,却又迷迷糊糊。

三、意境
一首诗,最重要的还是它的意境。当然意境在当下的话语里已有不同的解释,有人说只有叙述才是诗歌真正的意境;也有人说只有抒情才是真正的意境。其实一首诗,我觉得最大的意境是它的神秘感,也就是说,它的文字与句子,只不过是幕布,它徐徐拉开的是具有深厚背景墙的东西,也许是一个国度,也许是一个神话。而闽南这块地域,是一个充满传说与各种可能性的地方。
有人说它是古代的蛮荒之地,瘴疬之地;也有人说它是宋朝的一块遗地,闽南语其实就是八百年前宋朝的官话。我也试着用闽南语去朗读宋词,果然具有很醇厚很纯朴的音乐之美。所以我相信闽南语一定与古代中国文字的发音存在着很深的关系。你说,那种只要说出来的,就有音乐美的语言,它没有传承是不对的。闽南语正是挖掘古代中国语言的一处重要之地。它不像普通话一样有严格的发音要求。
为了音乐美,我们往往要放弃它严格的发音,只追求一种意境的到达。它也不像普通话一样要有舌头卷起的音与鼻子拖长的那种要求,太精细的东西只能说明科学的介入,让自然的东西发生了质的变化,变得更像是一种语言,比如拼音的普及。新诗发展到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已到了瓶颈,因为从现有的文字规律来看,全新的组合已到顶了,眼下只有谋求更新的说法,所以网络语言应运而生。它们大多来自于地方方言。最典型的就是东北话,它的一些具有地方性的名词或是名动组合,已随着东北的说唱艺术的普及,正在中国的这块土地上掀起另一种说法的浪潮。
现在我们动不动,就会用东北方言来表达,比如有一种回答,叫嗯哪;有一种聊天,叫唠嗑;有一种脏,叫埋汰……正是地方方言各种可能性的表达,才让文字的意境越来越深。而这不正是我们诗歌一直追求的东西吗。闽南语最大的意境,来自于歌谣。闽南语把不好叫歹,把没有叫冇……有没有发现它们其实也很生动,来自于生活丰富的实践,来自于一种感悟。实践和感悟不正是语言文字最大的意境吗?我们来欣赏诗人沈国两首带着闽南语元素的,写得很有意境的两首诗。


四、海的元素
海的元素闽南语里,有很多海的元素。比如因为近海盐多,所以淹渍品特别多,菜脯呀,咸虾姑呀……所以盐已在闽南人的舌尖上堆出很多新意,比如它咸咸的味道便赋予闽南语另一种意思,比如他很小气,闽南语就说:他做人很咸;事情不顺利,就说:事儿咸了。大海出了输出“咸”这个字外,同时也输出其它具有东西,它们都被赋予新的意思。
比如男女很活泼,就说:很浪;一个人总是吹牛,就说:风龟。每个闽南人,对海都有回忆,都情有独钟。每一千个闽南人,就有一千个不一样的大海。而现在闽南诗作者,很多人一下笔就是塞上与草原,就是奔马与平原,就是戈壁与驼铃。诗歌一味地出现北方色彩,又无具体的生活实践,只有轮廓没有细节,只有人云亦云没有温度,创作者基本是闭门造车,为诗歌而诗歌,出离了文章合而为事而作的初衷。
闽南诗作者里也有很多在书写大海赞美大海的人。大海在他们眼里就是讨生活的地方,大海向他们输出日常所需,他们也向大海输出感恩。感恩也好,像赞美母亲一样也好。每当你踏着雪白又细软的沙滩,而面前就是地球上最大的洋——太平洋,它的辽阔,它的波澜起伏,它梦呓一样的轻语,海风带着盐的味道湿湿地咸咸地洒在脸上,如果是在夜晚,还有月亮在海面上缓缓升起,光雾轻轻笼着海面。远望着水天一色,那一色就像一条白色而又无比飘渺的细线,像装订书籍的书脊一样。此情此景,有多少人会不为之而发出浩叹?所以有了曹孟德的《观沧海》。此情此景,一切过往通过记忆迎面扑来。
人生的长长短短,恰似一首诗,被海浪与海风牵引着,直抵灵魂深处。如果是诗人,他会付诸于笔端,如果是寻常人,他会低下世俗的脑袋,反思一番后,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大海的诗好写,但写好就很难。毕竟我们看见的大海只有不到它的百分之一,要写出它的深度与宽度,是需要琢磨与领悟的。而具有深度的诗句一般只会在不经意间触动你的笔端。当然找好那个支点是最重要的,用一个支点去撬开一座大海,正是诗人最乐于去冒险的一件事。我们来欣赏诗人沈国写大海的一首诗。

五、闽南的建筑
闽南的建筑在中国传统建筑文化中,闽南建筑具有极明确的辨识性,令人一眼就看出它的与众不同。闽南语中把“屋子”叫作“厝”。每一间扎根闽南的厝,其实就是一首首还在不断分行的诗。单元式、红砖、曲脊是其标志性建筑样式,而屋顶上的彩画、泥塑或剪瓷雕,而墙面上辟邪的风狮爷或具有寓意的蝙蝠浮雕、琴棋书画浮雕等,让人顿觉闽南建筑的博大精深与神秘性。
居住于这样的房子,耳濡目染,对于诗作者肯定有着很深的影响。但是闽南的诗作者很少去碰触这样的话题,使得它们与文字极少碰擦出火花来。其实这类题材的诗意表达,是我们发扬闽南文化的重要形式,而且应该也是我们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是我们都对现实中存在的东西,往往缺少了发现的目光。寻找现实中存在的诗意,然后转化为句子,其实是一件很见诗人功底的活,俗话说:画人难画鬼易。诗歌要保持神秘性,否则就是一碗透明的水,让人一望就见底。
神秘性对于诗歌,就像是分行对于句子。诗歌如何保持神秘性,其实还在于你对身边事物的理解与探索,比如闽南的建筑就是很方的导索,从中我们可以发现很多神秘的东西,比如厌胜术对闽南传统文化的重要影响。诗歌最后其实写的是一个人的宗教,因此它的归属必然是个性化,只有一种回答。如果诗人还徘徊于多个答案之间,那么只有写明他的诗学还在犹豫。我们来欣赏一下诗人沈国笔下的闽南建筑。


六、苦难
五店市的红砖头,是这座繁华城市的阴影部分。我们在时光的叶子下行走每一个枝头,是封建主义的残余也是人性沉重之光在历史主义的脚趾头上我们经过一座又一座祖先训诫的城池多希望那条严厉有形的鞭子熄灭掉一寸一寸浮躁于行走的时光五店市的红砖头,是最规矩的学生被香火烤热的皮肤,一寸一寸地从暗黑一极,输送脚印、胼脂与火光我们把习礼当做夏天的一杯下午茶一阵小雨是刚到的甜点在祖制的木头高椅里把向下当做一种飞翔风雨欲来,我们学习祖先的躲避法子用安静与颂词打开世界的另一扇门而五店市外,仿佛已处处短路光已无法从这窄窄的众人之间通过在避雷的铁皮里我们把我为人人一遍一遍地念倒,重来而从五店市取走的这一块红砖又怎能知晓后现代一场急雨式的意识形态现在它已变成一截保险丝,连着暗黑一极或是一块小枕头,让失眠的心眼泅过厚黑的水,靠一靠苦难苦难是文学艺术的灵魂。每个地方每个民族都是从一个苦难走向另一个苦难。唯有苦难才是生命的真谛、人生的真相,才是艺术的源泉。
闽南地区不是中华文化的诞生之地,也许跟气候有关,古闽南的气候估计不适合人居住,古书上多把闽南地区称为“闽荒之地,瘴疠之薮”。唐*开代**始开拓,可能随着全球气候下降,雨带向南转移,而北方渐渐缺水,耕地减少,于是北方之民便形成南迁之潮,往更宜居的南方迁徙。当时闽南还未开化,肯定存在着反抗的土著部落,于是战争便开始发生。每一个地方的文化之始,都存在着战争与反抗。虽然我们称为开化,但杀戮是真实发生的。我们是胜利者的后代,历史肯定由我们来执笔。从小我就听过我们祖先征服闽南的故事,它们大都充满正义与传奇。之后,闽南便融入整个中华大家庭,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们没有深厚的文化传统,不像山西,每座祠堂都有一千年以上的历史,而且发生的故事都记录在历史书或语文课本里,每次翻开都觉得很厚重。
闽南没有,而且因为多台风地震,气候湿润,不适合保全建筑,所以我们没有古老的建筑,只有牌坊与石碑,就连上面的字迹都漫漶不堪。历史没有厚重的一页,苦难却是鲜活的。用闽南语讲“人生海海”,意思是闽南的苦难大多与征服大海有关。闽南最信仰的神就是妈祖。妈祖文化已成为闽南一个很重要的信仰。由苦难而滋生的打拼文化塑造出有骨格不服输的闽南。“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由苦难而滋生的普渡文化,一船的食物与冥币洒向大海,去给不幸死在海里的亲人送去食物。这种同情人也让闽南人变得乐善好施,铸就乐观豪放的性格。我们来欣赏诗人沈国写闽南的两首诗。



七、两岸文化
闽南与台湾因为政治原因,自大陆建国以来,直到现在一直隔开着,政治制度让两岸仿佛形成两岸文化。两岸文化是同根同源的,中华文化是海峡两岸永远不可分割的纽带。近代台湾诗人在经受分离之苦与相思之痛后,创作了大量的思乡之诗,哙炙人口,成为近代中国诗歌重要的一部分。我们不谈两岸文化大而宏观的方面,我们只谈闽南人在两岸文化不同发展中的个体经历。
我们都知道自大陆建国后,国民*党**退守台湾,自此两岸开始分开而治。那时闽南一下子从战争后方,变成了最前沿。那时台湾经常派特务捣乱我们的政治与经济建设,还经常派出所侦察机骚扰边境。闽南人有很多人被抓作壮丁去了台湾,所以很多家庭是处于妻离子散的境地,一面要面对大陆的政治审查,一面还要经守分离之苦。
后来中国改变开放,台湾是亚洲四小龙之首,经济首先腾飞,于是很多发达的台湾人来认亲,也有很多商人来大陆做生意。那时家里有台湾亲人的都叫“来番客”,他们每来探亲一次,不仅带来时兴的物质也带来各种观念。也有人把大陆漂亮的女人介绍到台湾去做新娘。而闽南的这段经历正在随着时间而渐渐磨灭。它们应该是我们诗歌里重要的一块矿源,对于挖掘闽南人曾经失落而又充满斗志的生活面貌是一种宝贵的记忆。我们来欣赏诗人沈国所写的两首诗,它们反映的正是那个时间的真实记录。



八、美食
每个地方都有美食。闽南美食有沙茶面、海蛎煎、花生汤、土笋冻、肠粉、五香、萝卜糕等等,太多了,举不胜举。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食材大多取于海鲜。俗话说,人生旅途,唯美景与美食不可辜负。有一次街上玩,看见闽南一百年老店的小笼包刚好出笼,皮是薄薄的,甚至透亮了,张嘴咬一口,里面鲜美的汁水流入口中,咬那密封在皮里的含着汁水的肉团,不肥不腻,入口爽滑。世人个个学长年,不悟长年在目前。得一美食在入口,果然好比神仙。
乡愁就是味觉上的思念,是舌尖生病了。美食也铸就一方文人。文人大多离不了美食,许多文人不仅是美食家,更是亲自入厨,创造美食。文人和美食,如美人和香草,密不可分,不可或缺。唐代的杜甫,给人一生生活穷困潦倒的印象,但四川有道名菜叫“五柳鱼”,就是他创造的:鱼开膛破肚蒸熟了,葱姜蒜和芡汁烧热浇入鱼身,碧绿香菜配上小红椒,撒在鱼身上。在美食的薰陶下,文人的脾性与习惯必然与美食有关。正是他们热爱生活,才创作诗章,正是他们热爱人民,才让文章合为事而作。我们来欣赏诗人沈国笔下的美食。




作者简介
文青,经济师。福建省闽南文化研究会会员、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漳州市作协会员、市摄影家协会会员。作品曾刊登于《福建日报》《闽南日报》等主流媒体。主要作品获得福建省文联、省作协等单位的提名奖。
(注释:沈国,原名沈国徐,漳州市诏安县人。省作家协会会员,公安部在2016年为其出版个人专著《沈国徐诗选》。由群众出版社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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