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导报记者 孙罗南 莱阳报道
在公众对食品安全的诉求日益加深之时，在胶东半岛腹地的山东莱阳，早在10年前，日本啤酒业巨头朝日集团就来到这里开始了循环型农业试验。
10年后的今天，朝日将位于莱阳的朝日绿源农业和乳业两家公司出售给新希望集团。这一举动再度吸引了各方目光。
进入中国“种地”10年，一直亏损经营，这让人有些不理解。从当初至少投入约30亿日元，到现在以十几亿日元的价格售给新希望，尽管朝日在山东引入了循环农业模式，实现了土壤改良，但由于战略调整等原因，最终还是以亏本的形式退出在中国的农业和乳业项目。
“高端的农产品其实没有很高利润。当然，能够维持这个企业生存，还是没问题的。”朝日集*派团**驻到朝日绿源两家公司的监事孙英豪接受经济导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如今，“这样一个循环农业体系其实已经做出来了，农场的员工也完全能够理解我们，当时我们的目标也达到了。”
经过10年的探索，朝日这种从田间地头构筑起食品安全“防火墙”的尝试，无疑给绿色农业的发展带来诸多启示。
绿色农业“冰山一角”
13日，莱阳，晴空万里，但仍寒风凛冽。从莱阳市区出发驱车向城东北方向，沿204国道行驶10余公里，再穿过村庄和农田约两公里，“朝日绿源”4个大字便出现在一片农场中，格外醒目。
这里空气清新，周边无污染企业。汽车在农场中穿行，道路两旁是由铁丝网隔离的一片片地块，还有一座座蔬菜大棚。“‘围墙’内是朝日绿源的。”该公司一位工作人员告诉经济导报记者。
尽管在公司大门口依旧可见“朝日绿源”的公司旗帜，但上述工作人员对经济导报记者说，“现在是新希望来了。”
在朝日绿源公司附近，可以闻到些许牛粪味，但并不是刺鼻的气味。经济导报记者看到，在一个专门的区域，堆放着奶牛的牛粪，并有专业设备在进行作业。一位现场工作人员告诉经济导报记者，这是用牛粪来堆肥。他还提醒说，由于涉及防疫，堆肥区域不能随便进入。
利用牛粪堆肥而不依赖化学肥料来维持地力，这是朝日绿源绿色农业的“冰山一角”。
朝日绿源所发展的循环型农业模式正是：奶牛产出高品质牛奶销售，牛粪堆肥改善土壤；农场栽植玉米、高粱等作为奶牛的青贮饲料，并种植草莓、甜玉米、小西红柿等高附加值农作物进行销售。
物流成本高
朝日绿源的产品主要销往北京、上海和青岛等地的大型超市，如上海久光百货的超市、青岛佳的世客超市等。其在2007年出售的“美莓”草莓，售价为每千克130元。
此外，朝日绿源目前在国内市场主推的高端鲜奶品牌是“唯品”，奶源正是由其农场饲养的从新西兰和澳大利亚引入的2000多头奶牛提供。经济导报记者在一家电商网站看到，目前在售的“唯品”低温冷藏牛奶，250毫升产品12盒的价格约为120元。
孙英豪对经济导报记者说，“我们的产品在上海、青岛、深圳、成都等城市都有。”高端产品不可能铺到所有店铺，毕竟“量不是很多”。
“牛奶保质期14天，几乎全部都要冷链运输。”孙英豪说，10年前的冷链实际上是非常原始的，有些物流公司的冷藏车在出发时开着空调，为了省钱，出发之后就把空调关掉了，到达目的地再打开空调，以防被发现。尤其夏天，这样往南方运输根本不行，但在交货时又很难发觉，“我们也一直在监控，后来才知道这件事。”
“我们就不得不改用一些高端的物流公司，全程进行监控。但这样相对来说成本也比较高。”孙英豪说，“当然，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情况慢慢在好转，更多企业能接受我们的理念了。这也是我们所希望的，把我们的理念由一个点带到一个线、一个面。”
为子孙后*考代**虑
当年，朝日在山东涉足农业和乳业，颇有示范的意味。“朝日最早和烟台啤酒进行合作，且合作时间较长。”据孙英豪介绍，此后山东省政府希望朝日在农业领域做一个示范。
不过，朝日此前也没有做农业的经验。回到日本后，朝日找来了在物流方面实力较强的伊藤忠商事和住友化学。“主要还是我们牵头在做。”孙英豪说，“当时山东省给了8个地方供我们选择，专家考察后感觉都不太行，可能以前化肥用得太多了，土壤板结比较严重。”
项目最终选址在莱阳。2006年，山东朝日绿源农业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22亿日元（约1.3亿元）。2008年，山东朝日绿源乳业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8.4亿日元（约5060万元）。
朝日绿源租地约1500亩，涉及5个村，土地租期为20年，租金第一个5年每亩为800元，此后每5年递增200元/亩。
回顾10年的种地试验历程，朝日绿源在前5年主要是“养地”。“专家认为不能马上就种，要把土地恢复到比较健康的状态下，种出的粮食才会好。”孙英豪说，“各项指标都达到生产条件后，才能去种植农作物。”
孙英豪还提道，当时打了很深的井，其实是因为灌溉的水没有达到要求。“只能往下打，打到约200米深，水才可以。”
而这也是长年种植后，农药化肥在地表残留严重造成的。
朝日绿源的农场坚持不施化肥、不打农药，这也带来了一些“麻烦”。不打农药，地里招了虫，殃及到周边农户。后来经过交涉，朝日绿源还对农户进行了一定补偿。即便如此，“日本人说不能打农药，种植需要全绿色的。”孙英豪说。
他提道，在日本农民看来，做农作物之前需要先做人。所谓“做人”就是要为子孙后*考代**虑，不能只考虑多少产量、卖多少钱。
做专啤酒主业
“土地没有施肥，量也不是特别高。”孙英豪对经济导报记者坦言，确实是亏损。
他说，食品行业都是利润比较低，都靠跑量。跑到一定量，才能盈利。做高端的话，达到一定的规模也能实现盈利，“但是要想发大财，不可能。”
“企业完全可以维持运营，一方面通过投入维持，另外还要看整个社会理念、消费者的理念，以及经济大环境。”孙英豪说，如果消费者看到从农田到餐桌的整个链条，可能就会接受我们的产品，当然还要看个人承受力。
“其实这10年对我们来说也很辛苦，因为主营不是这一块，要请很多专家。”孙英豪对经济导报记者说，“整个国际上的大形势在变化，当初可能我们想要做大做强做全，10年过后，经济形势发生了变化，我们认为要做强但不是要做全，在我们啤酒饮料领域要做专而强。”
据悉，朝日在上月与百威英博就收购其旗下东欧五国的啤酒业务达成基本协议，这预计将创下日本企业收购海外啤酒业务的历史最大规模。
关键是品牌
经济导报记者在采访中注意到，周边村民对朝日绿源的态度，在经历了“看笑话”之后，也在发生改变，他们认可这家公司的农产品品质——在其他地里摘的果子自己不敢直接吃，但在朝日绿源就没有这个顾虑，摘了直接就吃。
在孙英豪看来，让更多人了解这样的农作物生产理念，朝日绿源在这方面是比较成功的。让周围老百姓都意识到，亩产怎么这么高？到底用的什么东西？5年后、10年后，土地还能产出这么高吗？这是值得思索的。
而且，朝日绿源的农产品实行独立包装，包装上都贴有“朝日绿源”字样，将农产品品牌化。孙英豪对经济导报记者说，可能一般的农作物是没有品牌的，而品牌的价值就在这里。
一位曾在朝日绿源工作过的员工告诉经济导报记者，朝日绿源对奶牛饲养的管理可以说是苛刻。奶牛每月都要进行体检，而且还要对产奶量、挤奶时间、活动量等进行科学数据分析。
但对于普通农户和小企业而言，朝日绿源所起的示范作用，可能是只可“远观”，毕竟成本太高。
“当时主要的目的也是做个样板。这些年，全国各地都来参观学习。这样一个模板能够复制出去，这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孙英豪对经济导报记者说。
在孙英豪看来，如果坚持下去，未来应该是可以盈利的。随着整个经济形势的发展，人们对饮食生活理念改变后，更追求安心食品，以提高生活品质，对于品牌接受度而言，这是很大的发展空间。
孙英豪说，如果是小的公司可能比较难，投入还是比较厉害的，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回成本。如果企业达到一定规模，再加上有这些理念，那可以进行尝试。
他还提道，土地成本、物流运输、人力成本都越来越高，“这些成本怎样花功夫把它克服掉，来保证正常利润，还是要花一些精力的。”
对于朝日绿源与新希望的此次并购细节，据《日本经济新闻》报道，出售额预计约十几亿日元。
“差不多在今年春节前后就能交割完毕。”孙英豪对经济导报记者说，“朝日的品牌暂时还会保留两年左右，我们会提供技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