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市与熊市

研究A股的规律，就绕不开研究的目的之一，是寻找未来的牛市，避免熊市，尤其是股灾，这就必须先把过去的牛市、熊市规律研究清楚。因此，本章开始陆续讨论A股的牛熊轮回机理。

颜控型的价值投资者总是强调，紧紧抓住公司基本面的牛鼻子，就能做到穿越牛熊，实现自由。按照顶点来算，2000年一个2245的高点，2007年一个6124高点，2015年一个5178高点，A股的一轮牛熊周期下来，七八年时间过去了。就算从工作算起到退休的三十几年时间，最多也就能碰上四五次牛市，多数投资者能碰上两三次不错了。这种频率下，谈穿越牛熊过于奢侈，对于大多数的个人投资者和机构投资者来说，抓住牛熊才是更现实的选择。

11、互联网与大牛市

从1991年到2020年的将近30年历史，A股有过三*大轮**牛市，这通过对数坐标更容易看出来。1991年上证指数从100点起步，涨到1400点，这个算是第一次大牛市。后面长达十几年就不算牛市了，只是在波动，包括2000年的牛市其实涨幅也不够可观，这里暂时忽略。后来就一直等到2005年见底998点之后，才迎来了一轮新的大牛市，在2005~2007年间，上证指数从998点涨到6124点，这算是第二次大牛市。然后就是2012年底，上证从1849点涨到5178点，如果我们看创业板则涨幅更为可观，从585涨到了4037点，将近七倍，这算是第三次大牛市。

即使我们用上证指数与道琼斯指数进行对比，也可以发现这三轮牛市的存在。2007年和2015年，都是美国不怎么涨，A股在独自狂涨。

由于第一轮牛市年代久远且参与者少，上市公司也少，研究的价值就不那么大。关于如何解释这三*大轮**牛市的形成，尤其是后面两轮，这里先提出一个观点，就是牛市的形成与互联网技术有密切的关系。

恰逢2007年大牛市的时候，互联网也正在中国快速普及。从CNNIC公布的网民数来看，2000年互联网泡沫的时候，其实用户基数很低，所以增速显得很高，后面增速下去了，经过了2004~2005年的低增速，2006年中国的互联网用户数进入加速增长的阶段，增速高点出现在2007年下半年。

如果将上证综指和网民增速这两个图放在一起，可以看出2007年的A股大牛市，和互联网普及趋势是高度吻合的，这就很值得重视其中的关联性了。

A股当时的状况就是处于互联网的普及阶段，可以想象2006年的大学校园，老师在上面讲课，同学们在下面听课，一边听课，一边急切想知道自己的股票涨跌情况，因为没有智能手机可以看盘。课间休息时，同学们就回到宿舍看个盘、下个单，再回教室继续听课。再往前的2000年前后，那个时候互联网都还来得及普及开来，看盘、下单都得亲自去证券公司营业部，不光学生没法炒股，绝大多数有正事的都没法炒股，所以营业厅净是些老人。互联网将炒股变得便捷多了，尤其是现在智能手机带来了移动互联网，将炒股更进一步便捷了，坐在教室里就能看盘、下单。

所以，在过去互联网及移动互联网的普及背景下，A股也迎来了两*大轮**牛市，分别是2007年的6124点牛市，与2015年的5178点牛市。以这两*大轮**牛市为分界线，可以根据投资者炒股的便捷程度，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营业部时代，在互联网普及以前，投资者看盘下单都必须去营业部现场，都很不方便。

第二个阶段是网上炒股时代，也就是6124点那一轮牛市开始的，这个时候像面积不大的学校，可以课间时间参与一下股市，对那些写字楼里的白领来说，就可以完全不去营业部了，在办公室就可以看盘下单。

第三个阶段是移动炒股时代，以智能手机普及为前提，与5178点牛市差不多同步到来的。这个时代的学生，再也不用回宿舍看盘下单了，老师在台上讲课，同学们照样可以在课堂用手机看盘下单。有了移动互联网，不光白领可以随时随地下单了，在车间的蓝领、在路上的司机也都可以随时随地看盘下单了。

根据交易便捷度划分三个阶段，根源是互联网技术的普及，结果是活跃股民数量的大幅增加。同样是100万开户股民，在营业部时代只有1%的股民是有效股民，也就是只有1万人有空去营业部看盘下单，其他的大部分人，该上课上课、该上班上班、该开车开车，没有条件去营业部贡献交易量。到了网上炒股时代呢，活跃率比之前的1%上升一个数量级，到了10%，也就是100万开户股民中有10万个是活跃股民了，新增活跃的主要以白领为主。到了移动互联网时代呢，100万开户股民，就有100万活跃股民，也就是活跃率100%了，不管学生还是老师，白领还是蓝领，在办公室还是在路上，通通可以随时随地看盘下单了。正是这种活跃率的跃升，带来活跃股民数的急剧增加，将本来是一轮普通的牛市，激活成了大牛市。

互联网对股市进行改造的同时，也在改造着各个行业，与股市相类似的一个领域是游戏行业。假设90年代，有人在镇上开了一个游戏厅，只有8台游戏机，就像91年的时候只有老八股，那大家只能排队等着玩。等到了2006年呢，老板给玩游戏的孩子说，你们也不用刮风下雨来排队了，回家装一个客户端，*载下**一个传奇、魔兽就可以玩游戏了，这时生意肯定就是立刻上了一个台阶。然后等到智能手机出来的时候，老板说手机*载下**一个APP就可以玩游戏了，上班可以玩，坐车可以玩。这个过程中，互联网将游戏从一个低频的行为，改造成了一个中频的行为，然后移动互联网又将游戏改造成了一个高频的行为。

互联网对股市的改造，通过激活休眠股民，推升参与频率连上台阶，从而推升了两*大轮**牛市的出现。现在的情况是在技术上已经实现了，每个股民都能随时随地交易，所以下一次牛市的时候，就不再会有休眠股民可供激活，也不会出现参与频率的再上台阶了，因为已经100%了，所以理论上互联网推升牛市的使命已经结束。4G通信+WIFI已经基本可以满足个人的上网通信需求了，但5G可以将物体进行联网，实现万物互联，但股市没办法再扩大参与群体了。

正所谓人之初性本恶，一件新的技术面世，人们首先是用来*赌黄**毒。2013年之后的几年下来，在A股的各个板块中间，谁是真正受益于移动互联网的普及，在利润在业绩上上了一个台阶的？只有两个行业，一个就是游戏，另一个就是券商，其他行业都没有这种利润出现数量级的增长。游戏作为最早接受移动互联网改造的，业绩与行情都表现得比较早，2013年的时候，大家刚开始炒的就是游戏，因为是真的有业绩啊。回到更早一点的时候，在互联网刚开始普及的2007年牛市之前，主打游戏的丁磊、陈天桥就轮番登上中国首富的位置，而且陈天桥那时才32岁，靠的就是一款“传奇”游戏而成为传奇的。

券商在每一次互联网红利的浪潮中，作为影子股，是最受益的。移动互联网给股市带来得一个直接结果就算，换手率出奇的高。在2015年高点的时候，创业板平均每天的换手率超过10%，意味着投资者平均持有股票的时候，不超过两周。稍微活跃点的股票，基本上就是一周换一遍股东。单从沪市的成交金额来看，在营业部时代全年也就两三万亿，平均一天100亿左右。到了互联网时代，年交易额立刻达到了二三十亿的水平，基本上就是增长了10倍。到了移动互联网高峰时的2015年达到了132万亿元，如果考虑到下半年一直股灾，单看高点时的日交易额轻松破万亿，基本上就是网上炒股时代的10倍，营业部时代的100倍水平。而且在高点之后的几年熊市里，交易额也下不去了，2018年全年单边下跌的清淡行情，都有40万亿的交易额，明显高于移动互联网时代以前的任何一个年份。

移动互联网对股市带来的另一个影响，是将估值水平推高到了新的巅峰。2015年的牛市5178点，如果只是从指数上来看，会说比2007年的6124点还低一些。但是如果从估值的角度来看，其实是5178点是更高一点。这里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指标，就是股票PB超过10倍的股票，占A股的比例。正常来说，10倍PB是大部分股票估值的天花板，因为这意味着在长期20倍PE的假设下，需要维持50%的ROE水平。在熊市的时候10倍PB的股票确实是不多，从数量上来说，历次大盘底部，比如998点、1664点、1849点时，PB超过10倍的股票都不到100只。但是在股市高点的时候，可以看到2015年5178点时有36%的股票，大概1000只左右的股票。这个是让人难以想象的，超过了过去每一次牛市的高点，2000年牛市牛市顶部的时候，超过10倍PB的股票占比大概26%，2007年6124点的时候占比大概是23%，明显低于5178点的36%。

这种泡沫要如何理解呢？举个例子，假设黄山的山顶上有一家酒店，在国庆黄金周的时候，这家山顶酒店的价格肯定是非常的高。一般4号是峰值，按照以往，这一天可能要1000元一晚。假如全国每个城市都修通了到黄山的高铁，那个时候4号的峰值价格肯定就不止1000了吧，估计得3000元起了。再后来，如果全国每个城市都开通了到黄山的航班，那这种情况下4号，酒店的价格峰值价格就得上万了。事实上，每次春节期间的三亚就是这种情况。

虽然每次黄金周的酒店价格都会涨，但涨这么多，还是跟交通工具的便捷有直接的关系。股市也一样，虽然牛市并不是因为互联网而出现的，但互联网对涨幅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最终涨幅是由互联网或移动互联网决定的。

红利的含义

如果用“微信”这个关键词的百度搜索指数，来代表移动互联网的新增用户趋势，就可以看出峰值出现在2015年7月底。因为已经安装了微信的用户不会去搜索这个词，搜索的用户大概率是新增的，这个逻辑也可以从微博、qq等关键词的搜索指数得到验证。包括在百度上搜索百度的指数，也都在7~8月份见顶。可以确定的是，移动互联网给股市带来的红利，正在在那个时点见顶了。

这里的移动互联网红利，指的是移动用户的增长，最高峰出现在2015年7月份。对于红利这个词，可以用一个大家都有体会的微信群例子来解释，自从微信普及之后，大家都加入了不少群，其中一定有几个同学群，从小学、中学到大学。每次有新同学入群的时候，都会跟老同学们打一番招呼，老同学们也是一通欢迎，群的活跃度也会因此脉冲一下。然后等下一个同学入群时再活跃一下，等同学到齐了，不会有新入群成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就叫红利结束了。如果还想维持活跃度，就得靠红包了。

有新增用户进来的时候，活跃程度是可以维持的，一旦没有了新增用户，活跃度就会出现陡降。这个也可以从朋友圈的活跃度来印证，一开始大家的微信处于好友快速增加的时候，毕竟新加的好友，在朋友圈看到动态会例行点赞一下，这个时候发布的每个朋友圈，收到的点赞数量与新增好友数量同步增长。等到后面微信好友也加够了，没有新增好友的时候，会发现点赞数量快速下降，接着就会影响到大家发朋友圈的积极性，随着朋友圈内容的减少，活跃度就进一步下降，这体现的也是用户红利的起落。

随着微信群、朋友圈的红利消退，活跃度靠红包接续了一两年，但还是不可避免下降了，现在很多群的情况是连发的红包都抢不完了。

如果对应到股市，牛市其实就是一轮散户入场的红利释放过程，当散户入场的峰值过去之后，市场活跃度与人气就会迅速冰冻，进入泡沫破灭的熊市。这样的一个过程，不光体现在大盘的牛熊切换上，平时的概念炒作时也是如此，一旦K线图走平，新增资金出现断档，泡沫就岌岌可危。

互联网背景下的反弹

自从移动互联网渗透到股市后，投资者的行为被彻底改造成了移动模式，自2015年之后的每次行情，投资者的反应速度明显变快了。信息传递从前那种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的路径，直接变成了一传千，再传就百万了。这像极了秦国的战争动员能力，瞬间就能组织百万大军。所以行情特点就是要么不涨，要涨就是地动山摇般的让人措手不及。2019年初的追涨式买入、踏空式上涨行情也淋漓尽致地体现了这一点。即使是反弹，也往往给人大牛市要来的气势，2018年初是这样，2019年初也是这样，2020年初还是这样。

而且体现在个股上也一直分化的，总是大的股票更活跃，跟以往每次市场活跃都是由小股票活跃不一样。其实也跟移动时代的屏幕太小有关，雪球APP上能看到很多股票的关注数量，比如九雾组合现在是3万多的用户关注，意味着九雾出现在了3万多个用户自选列表中，这已经比一些小的股票要多了。从营业部大屏幕到电脑再到手机，屏幕越来越小，投资者的关注范围也变窄了，这就像以前看bbs的时候，大家看到的帖子都是一样的，现在的微博、朋友圈则每个人都是私人定制的，千人千面。

股市也一样，每个人的股市都不一样了，在营业部大屏时代，每个股票出现在投资者面前的机会是一样的，而在手机时代这种机会出现了巨大的分化，每个人的自选列表不一样，看到的A股也就不一样了。雪球上显示万科A的关注用户有60万，而好多小市值股票连6000个关注都没有，当那些休眠的投资者打开手机，准备把*药弹**倾泻出去的时候，雨露是不均沾的，这种差距就是上百倍的。以前那种大票搭台小票唱戏式的反弹，怕是越来越少了，反而每次反弹都容易给人山雨欲来的错觉。

部分文章节选自肖志刚所著的《投资有规律：从商业模式出发》，如有需要纸质书，可以访问“乙寄书市”小程序，免费领取1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