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乔南，28岁那年，局里为改变偏远山区老师稀缺的现状，在全系统推出对口支教工作机制，经过一番抉择，我放弃城里优越的条件，主动申请到最偏远村子支教一年，没曾想在那里与大我三岁的农家嫂子碰撞出浪漫火花。
第一次见到杜鹃嫂子，是去村小学报到那天。一路颠簸，在镇上下了公交车，徒步行走十多里坑坑洼洼的山路，终于来到桃花村，正要进村，却不知道学校在何处，正好看到村外的小河边有个女人在洗衣服，我放下行李，向河边走去。
说明来意后，大嫂放下手里的衣服，她先是一脸惊讶地看着我，然后握住我的手连说“欢迎”，这热情的举动一时间把我都整懵了，心想，这里的村民可太好客了。
看到我的表情，大嫂连忙解释，说村里条件不比县城，就连镇上也无法比，村里的人都知道知识能改变命运，平时听说谁家亲戚考上了大学都是羡慕得不行，可老师真的稀缺。
她接着说，之前也有来支援这里的，但都是呆一阵子就走了，能坚持留下来的老师更是少之又少，基本上都受不了这份苦，说我能主动申请到这里来，本身就值得尊敬，她说但愿我能坚持下去。
从大嫂的口中，我简单了解了学校的情况，我对大嫂说：“条件苦能苦到哪？只要村民支持、孩子们想学，我正愁自己没有用武之地呢！”
听了我的话，大嫂会心一笑，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让我等等她。说着，她麻利地叠起洗好的衣服，端起盆子就上前带路。路过一户农庄，大嫂指了指院子说这就是她家，她把盆子放进院里，然后带着我往学校走去。
一路上，大嫂问我多大了，会不会自己做饭，有没有来过山里，说这里没有大集市、大商场，也没有城里那么热闹，不过这里的人热情好客，有啥事只要吭一声，大家都愿意帮忙。
我问她学校人多不多，热闹不热闹。她说白天很热闹，有学生有老师；夜里很安静，没有人给说话，当然也没有人打扰，好不好得看怎么说，作为当地人，她说她很待见这里的环境，就是不知道作为城里人的我怎么看。
我一边与她交谈，一边告诉她，既然决定来这里，已经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什么寂寞呀、孤独呀这些都不是事。说话间，学校就到了。
学校在村子的最后边，背靠大山，山下有一片槐树林，前面有一条清澈的小河，几个孩童正挽起裤腿在河里摸鱼。大嫂指了指那红砖围墙说那就是村小学，说她家住在哪里我也知道了，平时在学校缺啥用啥就去她家拿，不用客气，说完转身回家去了。
望着大嫂离去的背影，我不免感慨连连，有这么热情的大嫂支持，这不正是自己扎根基层、用心工作的动力吗？
嘴上叫人家大嫂，其实，从外表上看，她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小媳妇，说白了，假如没有她成家，我倒更愿意叫她姐姐，她那灿烂的笑容、热情的举动让我对这里的村民顿生好感。
感慨之间，校长闻讯赶来，又是一阵热情地握手，然后领着我进入校园。
从那一刻开始，我为期一年的支教生涯就算正式开始了，当然了，每每看到孩子们那求知若渴的眼神，我决心再苦再难也要坚持下去，更要让孩子们学有所获。
02
再见杜鹃嫂子，是半个月后的一天。那天晚上，趁着熬饭的功夫，我坐在窗前的台灯下备课，这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一位好生面熟的女人，仔细一看，这不是半个月前在村口碰到的那个嫂子吗？我热情地邀请她进屋坐下。
她身穿一身花布格格连衣裙，手里提着一篮子蔬菜瓜果，热情的笑容就像一朵花，看到我火上熬的粥，她问我晚饭吃什么，我说馍稀咸。她埋怨我在这里长期生活，伙食上可不能将就，说篮子里的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给我带过来炒菜用，新鲜着呢。
我连连摆手说：“嫂子，你种点蔬菜不容易，可不能拿老乡的东西。”说着就要劝她拿回去。
她说：“这都是自家地里种的，可不是啥稀罕物品，再说又没有给你送礼你怕啥？不违反原则。”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挽起袖子洗洗手，拿起篮子里的菜就洗起来。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示意他我来就行，可她不肯，不一会儿就洗好了，然后烧红油锅就给我炒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和红烧茄子；接着又和好面，煎了几张鸡蛋饼，满屋的香味阵阵飘来，我都馋得流口水了。
看着我惊呆的表情，她哈哈一笑，劝我赶紧吃饭。我邀请她坐下一块吃，她笑着说她吃过了。
嗯，口味真不错，没想到大嫂做菜的手艺竟然这么好，吃着菜我赞不绝口。她坐在椅子上哈哈笑着说：“农家人做饭不像城里人那么讲究，色香味跟人家比不了，但一定不能亏待肚子。”
我对她说：“已经很好吃了，真的很开胃。”
直到这时候，我才想起来问她来找我有啥事。
她说她家铁蛋儿上三年级了，虽然知道学习，但他天生脑子笨，反应慢，英语学习成绩一直上不去，数学也不行，这一段时间可把她愁坏了，这不，今天突然想到了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过来了。
我知道这个孩子，王老师班里的学生，大名叫李耀祖，平时大家都叫他铁蛋儿，我还曾经打趣地告诉他，只要踏实学习，坚持学习，将来一定会光宗耀祖。
她问我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提高铁蛋儿的成绩，我告诉她，英语刚开始学，只要用心听课，课下坚持练习就没问题，数学需要开展强化练习，也就是课下需要补课。
听了我的话，她还是一脸疑问得说：“铁蛋儿他爸常年在外务工，他没有功夫管孩子，每天放学我就监督他学习，最大的问题是我对英语不懂，数学做题技巧也不是很通，你看有没有啥技巧？”
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她叫杜鹃，我随即改口叫她“杜鹃嫂子”，我告诉她，回头每个一三五晚上，另外周末时间临时定，让铁蛋儿来找我，我集中时间给他补补课。
听了我的答复，她开心地握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
她说天太晚了，她要回去了，说着就别过出门。我送她到学校门口，看看村里黑乎乎的连个路灯也没有，我担心路上不安全，坚持把她送到家门口，然后指着她家说：“到了，快回去吧。”
她却说：“大兄弟，你这人真不错，心眼好，有文化，等铁蛋儿长大我一定让他做一个像你一样的人。”说完，她又要往回送我，被我拒绝了。
就这样，那段时间，我开始给铁蛋儿补课，因为我不要报酬，杜鹃嫂子感觉长期麻烦我不好意思，就抽空给我洗洗衣服，做做饭，顺便跟我沟通沟通孩子的情况，一来二去，我俩也不再生分，越来越随意了。
一个月后的月考，铁蛋儿的成绩从班里的倒数成了前五名，这可把嫂子高兴坏了，为表达对我的谢意，无论如何要我周末腾出时间去她家里吃顿饭。
03
那天，我随意买了些吃的，然后来到嫂子家里。
看到我提着一大包东西，她先是埋怨我太见外，接着说以后来家里可不能再带东西了，否则就不让我来了。我说本来就没有把她当外人，因为刚来的时候就得到她热情引路。听完后她也爽朗地笑了。
听说铁蛋儿成绩提升了，今天又在家里请我吃饭，铁蛋儿的爷爷奶奶也来了，老爷子非要跟我碰杯酒，说我燃起了老李家未来的希望。这才哪到哪呀！老爷子太客气了，弄得我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依然给铁蛋儿补课，趁我没课的时候，嫂子也会来找我聊聊天，每当我讲到城里的生活，那便捷的通讯，网上购物啥的，她就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着，俨然就像个小学生，听完后就会不停地问这问那，好奇得不行。
她说外面的世界真精彩，说我来这里委屈了。我说现在好多城里人羡慕村里的生活，现在的政策好，用不了多久，等村里修了路，装上信号塔，再整上几间农家乐，一定是旅游度假的好去处。
听了我的话，她问我：“真的假的？如果真是那样，那敢情好。”
我告诉她：“当然是真的，不信的话，你哪天去城里看看，好多人都用能上网聊天购物的智能手机了。”
“手机里竟然能看到真人，还能面对面聊天？如果是那样，我是不是就能在手机上看到铁蛋儿他爸爸的模样了？”
“当然了嫂子，一定能的。”
“唉！嫂子虽然比你大几岁，但嫂子在你面前就跟个傻子似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样，你懂得可真多。”说着，她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告诉她：“话可不能这么说，见得多了自然就懂得多了，就冲嫂子这么重视孩子上学这事，嫂子可不是一般人。”
“是吗？那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当然是明事理，识大体，具有发展眼光的人。”
“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说着，她有些羞羞地笑了。
一个星期六，说好的要给铁蛋儿补英语课的，可眼看快中午了，还没有等到他，我就来到她家里找他，一进门，眼前的一幕令我大吃一惊。
一个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院子里围着好几个人，大家七嘴八舌说着什么，扒开人群，杜鹃嫂子趴在院子里那张石桌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的人在劝她想开点，有的人唉声叹气地抽着烟。
“这是怎么啦？家里发生啥事了？”我随口问抽烟的大叔。
大叔看了我一眼，接着轻轻拍了拍杜鹃嫂子的背说：“杜鹃，别伤心了，你看乔老师来了，有啥话跟乔老师唠唠，看能不能帮着出个主意。”
嫂子扭过头来，她无助地望着我，让我坐下。再看她，俊美的脸庞已被泪水淌花了，眼睛又红又肿，让人好生怜惜。（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