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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阳春三月好时节,飞絮如雪飘扬了梅陇一城,风花雪月的戏台子搭起来了。
那钦差将要过来时,受到梅陇全城人欢迎。
在家生丫头彩儿的撺掇下,我也去瞧了程知州这场好戏。
梅陇知州程海,宦海沉浮几十年,生性多疑。
自从做梅陇的知州,便极尽搜刮民脂民膏。每年还要对上哀报:灾荒饥年、颗粒无收。
哭得一脸好惨,卖得一手好穷。
官家这几年派了不少人过来巡视,最后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这一次派来的比前几个还不如,不知涉世不深的状元郎,如何斗得过老奸巨猾的黄鼠狼?
晌午一过,钦差到了。
城内敲锣打鼓,满腔的热情溢出。
高头大马上的男子,眉眼温润如美玉生晕,唇色莹润而偏薄。微一侧头,干净的下颌线便收拢至美人弧,竟比哥哥画里的美人儿还要秀美绝伦几分。

客套几句,程知州便着鸽子楼一水儿的莺莺燕燕将人给围住。
马背上的男子竟也不觉难为情,利落翻身下马,在鸽子楼的脂粉雍容女子们簇拥下,进了程知州设下的风月局。
彩儿看得傻了眼,扯着我袖子道:“小姐,真真是个神仙似的人儿。”
她拉着我想走近细瞧,我赏了她一个弹栗子:“还不是个为虎作伥的势利鬼。”
何谓鸽子楼?就是梅陇城里的欢场。
程知州客套一番,俊钦差竟也不拒,左右是个风流浪荡子,有什么好瞧的?
2
带彩儿逛遍梅陇城大街小巷,我很快将这事抛诸脑后。
日头往西而去,才堪堪想起回家一事。
我家宅院,若想去后苑,必得自正厅门前溜过。
拽着彩儿,蹑手蹑脚,试图躲过我爹的一顿责骂。
果不其然,我爹中气十足一声:“站住!”
我蔫头巴脑面向正厅,将彩儿护在身后。准备讨巧撒个娇,却猝不及防对上厅内那人清隽面容,漆黑瞳仁。
他看着我,微微一愣。
我爹向他赔笑: “这是小女燕儿。”

我认出他便是今日来的梅陇钦差:“嚯!不去鸽子楼吃酒,来我家做甚?”
一向瞧不惯我爹那趋炎附势的嘴脸,我扭了头便走。
身后传来我爹尴尬解释:“小女不知规矩,大人莫见怪。”
俊钦差嗓音清润:“无妨。”
而后几天,我再抵触,也按捺不住内心好奇,在彩儿怂恿下去翻我家客院的墙。
墙头之上,格窗内的男子手持书卷,神色专注。
彩儿扯扯我,我心慌之时,又恰好对上格窗内男子对视的目光。
这么一扯一慌中,纵然家中院墙不高,可所有人,包括俊钦差,仍听到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
是的,我从自家院墙上,摔进客院里。
若不是家仆们口风严谨,怕是从明日开始,梅陇大小茶馆子的说书会添一件奇闻素材。
“抱歉……”
院里落了个大活人,俊钦差的书果然读不下去了。
他走出屋门,不疾不徐,对着摔得狗啃泥般的我深深一记:“在下陆九渊,初来贵府,未曾问候姑娘,倒是劳烦姑娘记挂了。”
这话听着讽刺,我摸着吃疼的腰腹,向他瞪去。
九州山河,潜龙在渊。
或许当你真心喜欢一个人,寻常的名字也变得巍峨壮丽起来。
在我爹的默许下,彼此流水落花皆有情。
他是帝京状元郎,文采卓绝,偶尔教我吟诗作画,极有耐心。
陆九渊不曾向我许过将来,但我知道,他未来的日子定有我在。
3
变故发生在那一夜。
月上中天,我睡不着,只身出去闲晃。
踏过抄手游廊,遥遥便见爹爹书房里烛火摇曳,便欲吓他一吓。
我走近书房,攀上槅子门。
岂料无意中听到程知州与我爹的密谋,让我这十六年的全部身家在这一瞬都飘摇得紧。
我的失控很快被书房中的二人发觉。
房门被从里掀开。
程海沉了脸,我爹对着门外一脸惊惧的我,不知所措。
老梨花木的桌上,一幅画卷半支着,那画上女子娇俏,黛眉细长,眉眼清明。

“这便是那钦差已逝世的妻子。”
良久,我爹重重叹息一声。
我顿时明了。
细看之下,我与陆九渊原配,长得如此相像。
每每官家派人巡视,程海便为来人设了三道关卡。
前两道是钱财和美色,若对方贪财,便奉上钱财;若对方好色,便献上美色。
他对这两样都不沾染,那么第三道,便是投其所好。
程海心里有了底细,之前便找人查探出,陆九渊曾结过亲,且对原配情深义重。
只可惜,他原配在分娩之时丧身,一尸两命。
从此,陆九渊的诗文多半是悼念亡妻之作。
而我与他亡妻竟有六七分相像,我爹虽不情愿,但程海掌控梅陇一城的命脉,为了生意兴隆,不得已只得答应他,将陆九渊安排在我家暂住。
我内心陡然悲凉。
那么这些个辰光,陆九渊看向我时,眼里的深情,究竟是对他亡妻,还是我?
我恨爹爹无情,将亲生女儿当作牟利工具。
我更恨自己生不逢时,早有人伴他左右,欲为他诞子而丧生。
我独独不肯恨他,将我视作替身,虚以委蛇。
被我戳破,他们竟想一不做二不休,要我递毒酒给他,事成后再胡乱搪塞个理由。
譬如钦差浪荡风流,强要良家女,岂料那牡丹花带刺儿,反害了卿卿性命。
*靠我**着窗边的木棂子想了一夜,得了“下不去手”这一结论。
翌日,我决心向陆九渊摊牌,再让我爹认错。
4
去客院找他,我才知他今晨已搬去梅陇的福香客栈。
不疑有他,便去城中的福香客栈寻他。
果然,他在那里。
将程知州的险恶用心全盘托出,陆九渊见我一通儿话说得急,还递过来一盏温茶润喉。
我推开粉彩仕女图的茶盏,急急问道:“你可喜欢过我?你见我时可欢喜?”
陆九渊明显被我的大胆言论惊了,身子也僵住,漆黑的瞳仁闪过错愕与复杂。
“你若肯承担,我便跟你走,天涯海角,总有个归处。”
他唇角动了动,似有难处。
我将话头再逼近一步,逼得他退无可退。
此刻,却有个挽着浆洗碎花包裹的妇人推了门。

我闻声瞧去,真真是个极具风韵的美人儿。
她是谁?我无声询问。
陆九渊眉眼似有躲闪,须臾过后,终是定定看向我:“这是红芙,我的夫人。”
我脚下踉跄半步,不可置信,他的夫人不是早已逝世么?
红芙见气氛不佳,笑着接话:“瞧妹妹这气生的,红霞满颊、我见犹怜的。我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官人来信一而再提到燕儿妹妹你。我便也打点好府上,亲迎妹妹进门呢!”
我登时悉数明白。
原来,他早已娶了续弦,只因我与他先夫人长得相像,为麻痹程知州,刻意接近撩拨我。
我不动,也不说话,任由红芙亲热握住我手肘,只定定看向陆九渊。
良久,他低低叹了一声,问:“你,可情愿做妾?”
“哈哈。”
他面有愧色,我反倒笑了,笑着笑着眼里就跌出了泪,索性夺门而出。
原来,话本子里的海誓山盟,如此不可信。
什么“君未娶,妾未嫁,月为良媒,卿为佳配”。
在柴米油盐里,当我还在为他夫人逝去伤情之时,这个早娶续弦的男人,已经将我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陆九渊大概没想到,我会同他坦白。
话已敞开,他似乎也没了顾忌。
那之后,陆九渊雷厉风行的手段,一点儿也不像他初来梅陇之时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早在未进梅陇之时,他便派手下提前暗访、搜集程海贪污受贿的罪行,更是孤身一人进梅陇,只为麻痹程海。
程海与我爹自作聪明,联手做了一场戏,以我为饵,诱他上钩。等他一颗心都拴在我身上,他的去路便早就被程海断了。
可惜他们错估我的魅力,也高估陆九渊对先夫人的痴情,否则也不会有红芙这个续弦。
程知州被罢了官,转到帝京大理寺去审。
这事儿竟意外没牵连到我爹头上,算是可喜可贺了。
新上任的知州可没程海胆儿肥,没了程海掣肘,我爹也用不着赔笑脸、孝敬银钱,生意也一日胜一日强。
5
那以后,我爹给我安排了一桩婚事。
绸缎庄的萧家,算是门当户对。
到了年岁,嫁人是女子天经地义的事。
数年后,我随官人到京都进些时新花样。
挑选完毕,正欲出那铺子的门,便听见掌柜跟门外的摊主唠嗑。
“那状元郎为人过于正派,为朝堂新旧势力所不容,陛下也护不了他。挑了个错,下了天牢。可怜他孤寡一生,倒也不至于牵连旁人。”
我心下一紧,那日的红芙,举手投足不像良家女,倒像久经风月的女子。

跨门槛时险些摔了一跤,幸而官人眼疾手快扶住我,才不至于跌倒。
掌柜满是惋惜道:“听狱卒说,状元郎没几日便自尽了,临死前还念着,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我揪住手中刚挑选的绸缎花样子,越攥越紧。
官人关切问道:“可是身子不适?”
“走罢。”我摇了摇头。
日头西斜,浑个儿沉了下去。
身后的顽童们在街头你追我赶,学着方才听来的话,大声叫嚷着:“无可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心,忽然空了。
是了,忘了告诉你们,我叫沈燕归。
<完>
作者介绍:芒小芒,话剧演员,专业主播,习惯培养导师,写作老师,创业公司女老板,专注女性自我成长,带你看别人的故事,品自己的人生。
今日话题:
人这一生,要经历很多遗憾,你有过让你刻骨铭心的遗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