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兄弟叫顺溜 (我的芳华时代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常常想起芳表姐。回忆过去,有时候真的是泪流满面,不能自已,有时候骑着自行车,想起故人,想起曾经的事情,泪水就在面颊上流,慢慢的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行人,过往的一幕幕在脑子里回闪。 芳表姐是二舅的孩子,比我大好几岁,从小我就没有和她怎么玩过,虽然经常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但是总是感觉到好陌生的样子,到了我上高中的时候,记得母亲老是张罗着给芳表姐说一门亲事。芳表姐个子不高,但是人样子很好看,乌黑的头发,微微一笑脸上有两个酒窝,笑起来的声音咯咯的,特别的漂亮,是那种走过街道有回头率的人,加上我的二舅对自己的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是特别的宠溺,在穿着打扮上都尽量给他们弄好的,所以芳表姐每天穿在身上的衣服都是那样的时髦,不像我,总是穿着土不拉几的衣服。经过别人的撮合,芳表姐要嫁给我们村的一户人家,那个叫做强的男人。那个强,真的看的一点不帅气,一点也不文气,一点也不招我的喜欢,可是我算老几?有几个人听我的意见?

我的农村365最新作品,我的小姨

那个强,刚当兵转业,走路呼呼有风,但是再怎么着,我都觉得芳表姐嫁给他真的是吃亏了。可是在现实的世界里,物质的考量总是占了第一。强的爸爸是一个退休的工人,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后期的时候,每个月都有几百元的退休金,加上强家里的地比较多,所以这样的亲事就给办了。我那美丽的芳表姐嫁给了被我妈评说的“贼眉眼”的强。 芳表姐应该刚开始过的不是很幸福,结婚之后总是吵架,相亲的婚姻或许都是如此吧,让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在很短的时间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磕磕碰碰总是难免,芳表姐找我妈诉苦:强就不知道疼人,天天惹我生气。我妈给她的话就是:我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你们过一过,感情就慢慢增加了,也就不吵了。芳表姐听了问:是么? 他们依然吵个不断。即便是两个人的孩子出生之后,她和强的吵架永远是没有结束的意思。有时候是因为芳表姐做的饭不好吃,有的时候是因为强爱打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芳表姐应该吵不过强,每次吵输了就流着泪回娘家,芳表姐的娘家也就是我的二舅家在十里地之外,我妈心疼她的侄女,看不得芳表姐流泪,芳表姐一吵架一流泪,我妈就把她拽到我家里来。最开始结婚的两三年,芳表姐经常呆在我的家里,向我的母亲诉苦,说强的种种不是,诉说他们之间的各种鸡毛蒜皮,我高二的暑假,芳表姐又和强吵架,吵了架她抱着孩子来到我家,我就很烦她,一个是小孩子老是胡乱的拉屎拉尿,这个真的让人无法接受;

我的农村365最新作品,我的小姨

其二是,她一住就是好几天,十天半月的也说不准,所以我想洗个澡干个啥总觉得不方便,我已经好大了,可是芳表姐呆着不走,我就别扭,于是就不洗澡,不洗澡就难受,难受怎么办?于是我就经常发牢骚,有一天我妈烦了,骂我:你表姐也不容易,你咋了,你咋了? 我只好瞪一眼我妈不牢骚了。 要是知道以后芳表姐的事情,我真的希望她能在我家里多呆一下,我也不会烦她了。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芳表姐总是待了好多天之后,那个强就叫她回去。 芳表姐和强都是很能吃苦的人,他们种了好多棉花,棉花是不好伺候的庄稼,那个时候似乎还没有什么抗虫棉,所以种棉花经常需要打药,几乎每天都要打,不打药的话,那些棉花果子和叶子都要被棉铃虫吃个精光。不仅如此,种了棉花,还要不停地掐尖打芽,总之在大热的天里,钻在一米高的棉花地里那是无法忍受的劳苦,可是芳表姐总是和我妈说要是多种几亩棉花就可以多卖多少钱之类的美好愿望的话,那些年,棉花的价格似乎不错,籽棉已经可以卖到二元多,所以,芳表姐的日子也慢慢的好了起来。

只是可惜,种棉花的投资也比较大,所以他们赚的钱也不是很多,尽管如此,他们收了棉花,卖了几千或者上万的钱,芳表姐总要买一些糕点让我妈吃吃。

高三的暑假,我在家里没事干,我妈让我帮芳表姐摘棉花,我就不愿意去,闷热的田地,毒辣的太阳,想一想就让人发愁。我妈就拿扫帚疙瘩打我,我在院子里转,躲闪,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我敌不过母亲,在我母亲对我发了无数的火之后,我还是拿着一个布包袱去了芳表姐的地里摘棉花。芳表姐见了我给她帮忙,那个开心,那个高兴,无以言表,当下说要给我买雪糕。

毒辣辣的太阳下,芳表姐埋头苦摘,一包袱一包袱往地头转棉花,汗水糊了她的脸,她的头发粘在额头上,扬着被太阳晒地发红的脸喊我:军,乏了,就歇歇。我想歇,可是芳表姐手就没有停过,我只好咬牙坚持,厚实的棉花包袱缠绕在腰间,就像穿了一个超级厚的棉裤,更觉得燥热烦闷。芳表姐摘两行棉花,我大概只能摘一行,闷热潮湿的棉田里,芳表姐几乎天天都在那里面忙活。 那一天摘完棉花,我累得是腰也直不起来了。我把自己摘得棉花全部倒到芳表姐的院子里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可是这个时候,芳表姐还要忙一家人的晚饭。灰黄的灯泡下,芳表姐围着灶台忙个不停,切菜,烧火,馏馒头,因为有我在,她晚上还特意炒了一个鸡蛋。而强和我在屋子里看电视,强干活也不惜力,很能干,可是我还是愿意看到他帮助芳表姐一起烧火做饭。本来我要到院子里烧火的,可是芳表姐死活不让:咱姑知道我让你烧火,不骂死我?你看电视。

吃饭的时候,芳表姐一直打自己小女儿的手:不要吃鸡蛋,让叔叔多吃一点。数年过去了,那情那景,历历在目,而我的泪水已经不听使唤了。 暑假开学了,我要到县城补习,芳表姐来送我:军,好好学,咱们家将来还靠你享福呢。 我妈在一边骂我:享个屁福。 我不好意思摸摸头。 芳表姐拿出来十元钱要给我。这个数目不小了,我看着我妈的眼睛,我妈说:你姐给你,又不是外人,拿着。 那个时候一碗扯面一元钱,我可以吃十碗了。 坐在汽车上看着芳表姐和母亲的身影越来越远,我到了学校开始了繁忙的学业。 第二年的四五月份,芳表姐生了一个小男孩。过了一大阵子,我放星期天,我妈带着我去看望芳表姐。小孩子肥嘟嘟可好看,我拿着小孩子的小手半天看不够。芳表姐嘻嘻着:想不到我兄弟还喜欢逗小孩。 我妈夸我:到底是长大了。

我的农村365最新作品,我的小姨

那一天记得阳光还特别好,屋外年的树叶绿油油的,院子里的母鸡在自由散漫的瞎逛。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历历在目,如在眼前。芳表姐的日子慢慢的变好了。 生了男娃娃,芳表姐和强似乎吵架也吵少了,我妈说:人呀,过过就过到一起了。 我妈没事经常到芳表姐家洗尿布,帮她做东做西。芳表姐又多承包了10亩地,带着孩子,她要大干一场了。 芳表姐对我妈说:暑天我和强想买一辆农用三轮车,七千块的那种车斗大的。 好。我妈洗着衣服说,年轻人就是要有想法。 买了三轮车,咱们坐着看黄河大铁牛走,军,你也去。表姐开心的说着,洋溢着对生活的无比憧憬。 高考完,我又帮她给棉花打了一回农药,打完药,芳表姐歉意的说:军,姐老是用你,将来当城市人,不要种地。 日子绵软细长,如果一直是这样多好啊。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我妈回家大声哭泣,我爸也拉着脸,一脸的悲伤。怎么了?我问。 我妈半天不说话,哭个不停。我爸低沉的说:你表姐被车撞了,走了。 啊?我惊呆的脑子空白。 我妈哭的不成声了。我听着心里难受,却哭不出来,我问我爸:墩墩怎么样? 墩墩就是表姐的娃娃。 我妈打我一下,带着哭腔:别说了,一会都走,都走到你表姐家最后看看你表姐去。 我答应着,逐渐红了眼睛。 一辆破旧的工具车和芳表姐刚刚买的三轮车正面相撞,芳表姐当场就走了,千钧一发,她把墩墩窝在自己的怀里,毫发无损。开车的强也无大碍。 强在芳表姐的灵前哭着,喊着。我大表哥就要拿脚踹他,好多人拉着他,大表哥喊:强,你咋不死,你咋不死? 事后好几年我妈经常说:你表姐那天说不出去不出去,那个贼眉眼的强非要出去,开车胡逛,你表姐命苦,命苦。说到这里,我妈总要擤一下鼻子。 芳表姐下葬的那一天,全部都顶着乌黑的头发,只有她的女儿和儿子墩墩头上绑着白布点缀其间。我们这里平辈和上一辈是不佩戴白布的。她的女儿还小,跪在坟头,被大人摆布着,让她磕头,让她行礼。女儿悲戚着,却没有大哭。或许死亡,对她还是比较陌生吧;墩墩被他的姑姑抱着沉沉的睡去了,头上的白头巾已经掉了。当送行的队伍往回走的时候,芳表姐的女儿嘤嘤着哭了一路,我们这些亲戚都说不出话,默默地红着眼。芳表姐永远埋在了村西头,她的女儿没了妈,她的墩墩还小。 二舅和二舅妈按风俗没有去坟地,在家里都哭昏了好几次,我妈守在旁边,不断的擤鼻子,满脸的泪痕。 撞死芳表姐的工具车家庭也十分贫困,家徒四壁,我们一帮亲戚去闹了几回,对方也是寻死觅活,最后的赔偿只有几千元。

我妈后来说,幸好你表姐还留了两个娃,这门亲就不能断。 上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我带了礼物去看强,我喊:姐夫,我来了。 墩墩已经会呀呀学语了,坐在床上流着口水,身上衣服的颜色也有些看不清了,屋子里冰凉冰凉,墩墩的小手冻的红红胖胖的,看的我难受。

二舅妈和我妈每过一阵就来照护墩墩,帮忙洗洗涮涮。墩墩的日子也不算太难。 又过了一年,到了秋天,我刚刚开学,我给我妈打电话,我妈突然又哭了:墩墩走了。车祸。 我在电话里焦急地反复问了几次:咋回事咋回事? 我妈哭着挂了电话。 强带着墩墩在公路上骑着自行车回家,看见路边有个朋友就停下车子和朋友说闲话,他们说着话,强就把哭闹的墩墩放在路边耍,结果墩墩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跑到了公路的路中央,一辆飞驰的汽车高速而来…… 强当时就发了疯。一切都晚了。

我听我妈说,二舅和二舅妈指着强的鼻子骂,骂着骂着二舅妈就蹲在强的院子里哭了。 该死,啥时候不能说话,非要在公路边说,该死。我妈一想起表姐一想起墩墩就骂贼眉眼的强。 此后,二舅和二舅妈把芳表姐的女儿养在了自己的身边。我妈叮嘱我:在路上见了强,不要理他。 我也真不想理会他,一见强,我就想起了表姐,想起了表姐,我就觉得世间怎么那样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