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忍耐20多年,无论是爱情还是财富,还是对多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做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共产主义接班人。如果有,对我来说就是肛瘘和痔疮。
那是1994年的冬天,正是我高中考大学名落孙山之际,既不想再接着上学,又不想立刻步入社会,于是和家人共同决定去应征入伍,就在进行体检的节骨眼上忽然菊花处长了一个脓包,当时不知道叫什么,现在知道了,这叫肛周脓肿,又痒又疼,坐立不安,老爸也没带我去医院,就去药房买了瓶槐角丸儿,你别说吃下去没三天竟然好了,顺利通过了体检,入伍到达了山东省枣庄市消防支队,成为了一名消防兵,在*队军**的日子是枯燥和辛苦的,而菊花儿也没闲着,慢慢的在菊花边有了一个小小的赘生物,一开始就像绿豆那么大,不发作的时候没有痛感,几乎不影响什么,偶尔在喝了酒或者吃辣之后些许刺痛,但只要多洗洗抹点儿清凉油之类的就立刻消退。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
三年之后,满怀眷恋的离开了*队军**,回到了地方上,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名导游。做了两三年之后,公司老总在2002年的年末给员工每个人去做一个简单的体检,这是我除了征兵入伍以来的第2次全面体检,还记得体检的医生是一位50岁左右和善的长者,检查里面有指检,凡是做过的人,那个酸爽滋味儿就别提了,指检结束后老者严肃的说你有肛瘘。而此时菊花旁边的赘生物逐渐长大到了有两个黄豆粒那么大,仍然是不痛不痒,所以仍然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对于我这样一个从小就把爸妈给的吃冰棍的五分钱都囤起来要买成科学画报以及十万个为什么的好青年来说,到新华书店买一本正版的关于肛瘘的书籍是必不可少的。
就像今天的人得了什么病都喜欢百度一下一样。任何病,只要你看了专门的书,可以说必死无疑。当然是活活吓死的,看完了这本足足有100多页的关于肛瘘的专门书籍,我是里里外外出了一身的汗。
首先明白了肛瘘绝对不可能自愈,其次,明白了肛瘘绝对要比痔疮复杂,麻烦,最讨厌的是这家伙还有可能发展成复杂性高位肛瘘,也就是说他会从你的屁股菊花边形成一条像隧道一样的玩意儿,短一点的话还好,就在菊花边进入,如果长一些可能会进入到人的直肠里,而治疗的方法看起来真是令人觉得堪称满清第十一大酷刑。对于低位肛瘘来说,直接用刀划开保持创面清楚,而对于高位的一下划开有可能导致括约肌失效,所以呢,我们祖国的伟大医学创造了把橡皮筋穿进去,然后收紧,让他慢慢把肌肉勒断的这种效果,这样前面的勒断,后面的已经长起来了。
既然不敢去做手术,那就先保守起来,于是本身不抽烟的我,又几乎戒了酒也戒了辣,还好生活在无锡这样一个充满了甜滋滋味道的城市,本地的本帮菜是没有一道带辣味儿的,无论无锡酱排骨还是三鲜面筋,或者是各种炒青菜都是不辣的。对于曾经是陕西愣娃的我,陕西八大怪之一的辣子一道菜,对我来说,把它把它解掉是很必要的,本着军人的高度自律性以及对疼痛的无边恐惧,开始了我的自律之路。
于是硬是忍了了20余年,只喝少量的啤酒,绝不主动点辣菜,就这样20余年时间里,肛瘘以及肛门口的这个小坠生物仅仅只折磨过我两三次,偶尔不知道什么原因,书上说劳累刺激,心理作用等等发作的时候,门口这位小坠生物,就像遇到生气之后鼓起了肚子的河豚鱼一样,从原本只有两个黄豆粒儿大小,迅速鼓胀三倍左右,手摸也不敢摸,于是呢,只能给上面抹一点什么樟脑膏之类的,有的时候长达一两个月时间菊花又痒又疼,发作严重的时候,不光白天走路的时候觉得痛和痒,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瘙痒感也伴随着整个夜晚,就好像你死心塌地忘不掉的初恋情人。
即便这样我也下不了决心去做手术,无他,所有网络上无论是百度还是知乎,任何只要你能查得到的文章里,关于对痔疮手术的描写,都可以用恐怖小说来定性,个人觉得国家绝对应该把对痔疮类的描写进行分级,作为恐怖*杀凶**类的加以严格控制,严禁18岁以下儿童阅读。
所以我原本是打算让他伴随着我一生都不愿意去手术的。
然而这个世界不变的只有变化,2019年年底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病毒席卷了全中国,旅游业首当其冲被打入冷宫,从1月中旬开始我就没有工作可做了,每天都闲在家里带老二,闲着的时候肛瘘竟然几乎零症状,看来不走路不劳累,的确是对痔疮最好的疗养方法。
正在这个时候,母亲的一场手术也把我拉入到了漩涡当中,母亲的鼻子上,两年多前起了一个很普通的粉刺,她随手一挤,不想过了两年多时间,皮肤下面长了一个黑色的小斑,去到医院一查皮肤基底癌,不过还好完全没转移,于是哥哥找了熟人到无锡的一家医院,迅速的做了手术,愈后十分良好,同时哥哥听说了我的肛瘘之后也鼓励我说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你这也做了吧,我在无锡三院认识一个朋友,专门做这个的。
好吧,我去看看,其实这20多年时间里,我至少去看过一次痔疮,当时的医生十分负责,让我趴在病床上,不仅指检,还有用了手电筒等等等等,那是一个专门的肛肠医院,今天的话讲应该是莆田系,但当时十几年前莆田系还很低调很神秘,就像鬼谷子一样隐蔽的十分深,医生也挺和蔼,实话说在无锡这个城市我几乎没有被骗过,这是一个十分和蔼恬静优美的城市,我深深的爱着这里。这次在哥哥的怂恿之下,我于年前前去看望赵医生,时间是春节前夕,忐忑不安的来到医院,事先加了微信,赵主任十分和蔼,约好了时间到了之后还是例行做了个指检,十几年前那次指检我已经忘了痛不痛苦,这次的指检加深了我对指检的恐惧,实话说指检比手术可痛苦多了,但是如果把痛感分成10级的话,它也就是个8级,属于完全能忍受。在这里我要强调一点,我是一个比较怕疼的人,如果把忍痛指数分10级的话,个人认为大概也就是6级,唉,比如害怕打屁股针,在打吊针的时候会强忍着,不敢看,但不会叫出声,所以各位看官们可以从我的表现来确定自己对这个手术的忍耐能力。
指检结束后,赵主任十分轻松愉快地对我说,现在也快过年了,等年后吧,你这个是个很简单的单纯性的肛瘘,一次手术就可以去根儿。就这样拖过了过年,关于今年的春节,我想在全中国的人心目中都是永世难忘的,在被家里足足关了一个月时间之后,无锡也终于放得松了一点,可以自由出入小区了,要知道最严格的时期,就仅仅因为我所在的钱桥街道出现了一个感染者,结果导致所有社区里面的所有人,都只能每两天家里出一个人去买菜,还要凭良民证才可以,说多了都是泪。
新冠肺炎这么一拖,想想这次看医生的经历应该也是无疾而终了,有一天哥哥来家里看望妈妈,顺便又问到我的这个事儿,并且再次鼓动我,尤其是讲到嫂子的爷爷,在很多年前因为一个很小的胆囊炎手术,不敢做而日后发展成了胰腺癌的惨痛经历,哥哥说现在我觉得医生说的话都对,千万不能为了一时之痛而落下了更不好的结局,想想有道理,于是再次和赵主任联系,赵主任用他一贯以来的风轻云淡的态度来怂恿我赶紧来做,于是我再次来到无锡三院,风萧萧兮易水寒,做手术兮不复还。
新冠肺炎期间住院都比平常麻烦的多,要先做三项检测,分别是ct,看看胸部隔膜,再其次是核酸检测,自费405元,还有一个抽小血,简而言之就是看看你有没有感染新冠肺炎,这三项检查核酸比较慢,要两天之后的下午才能出,于是当天做完后我也就没有去看结果,干脆等到两天之后的下午骑着我亲爱的小摩托去看了,结果结果当然是完全没问题,接下来就是为我安排病床了,赵主任很负责的为我安排了4月2号手术,让我头一天住进来就可以。
就在住进来之前,我那个调皮的大儿子坐在凳子上总是要前腿或者后腿翘起来的行为,终于把他的凳子给撬坏了,这已经是被他撬坏的第2把凳子,于是在闲鱼上买了一把爱果乐的椅子,卖家在上海,但是价格是全闲鱼最便宜的,于是坐了最便宜的普通火车,在疫情当中,火车上人很少,来回上海五个小时,就这样回来之后的当晚,我就来到了医院,按照医生的要求,第2天要抽一个大血,所以必须头一天晚上住进来。
住进来的当晚,医生在21:00的时候为我做了一个皮试,护士可能是有点儿疲劳了,20分钟后竟然忘了看结果,结果还是我忽然想起来,其实对于头孢等各种抗生素我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护士本着认真负责的精神还是给做了一下,实话说,做皮试那一下可远远疼过做手术。同时护士告诉我,你是明天的第1台手术,我以为我会很紧张,但是听到了之后心里却很平静,我估计可能革命者要牺牲前的头一天晚上,就是我这种心态吧。
听护士说第2天一早7:30手术,我是一贯睡得很好的人,虽然并不胆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睡眠一直很好,不敢说泰山崩于前而不摧眉,但至少无论是跟老婆吵的要离婚也罢,还是面对要失业也罢,还是遇到无理的客人投诉公司对我进行盘问也罢,任何事都不会影响我的睡眠,所以这个手术也不例外,不过在*队军**养成了一个坏习惯,睡觉之前一定要把耳机塞在耳朵上,在*队军**的时候就是听广播,那是1995年没有MP3,随身听也买不起的,现在就简单多了,手机里下了各种各样的内容,通常在郭德纲的相声当中,不用20分钟我就可以睡着了,这晚也不例外。
第2天早上五点多钟,护士就先过来给量血压,我在迷迷糊糊当中就听到护士说了一声96 57。又过了一会儿听到打扫卫生的阿姨开始细细碎碎的拖地擦桌子声,又过了一会儿送早饭的车子,又开始叫着让打早饭,总之5:30之后就别想睡踏实,等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大约6:30,于是赶紧跑到洗手间去上厕所,病房里是有马桶的,但是我这从小蹲蹲坑习惯了的70后,还是更喜欢蹲便,令我欣慰的是,就在我病房的斜对面竟然就有一个公共的蹲便,只可容纳一人,打扫的十分干净,不到三分钟就结完了,但是呢最近的二十年以来都养成了坏习惯,每天总要接两次甚至三次,不知道这是不是和肛瘘有关系,并且最近的十几年以来大便一直都很稀溏,一直以为自己的体质有问题,还吃了很多相关的中药,然而似乎都没有什么效果。这天早晨当然不例外,在解完之后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再去解了第2趟,头一天晚上住进来的时候,我是33床,这个房间里是33,35,36,没有34,看来医院想的很周到,生怕在34床上的人听了不吉利,35床的大哥姓魏是一位十分健谈的大老粗。头天晚上,他对我说等一下就会有人来给你送泻药的,于是我静静的等着有人来给我送泻药,然而过了10点还没有人来送,所以我就问护士,护士对我说你的医生没开啊,这才知道原来同一种病,并不一定治疗方法一样,要看哪个医生。早上八点,护士来抽血,六个花花绿绿的管子,熟练装完了,大约总计二十多毫升。
挨到8:30,终于有一位穿了蓝色的护工服的老叔推着手术床来到了我病房的门口,高声的叫着还不走啊,要手术了,于是我挪到了手术床床上,被推着前往手术室,我的病房在17楼,我都不知道手术室在几楼,于是问了大叔手术室在几楼啊,大叔说在4楼啊,竟然在4楼,医院也不知道咋想的,听着就不吉利,不过我这是个小手术,无所谓。
手术室有专门的电梯,里面站着一位穿着像空姐制服一样的电梯员,停听了护工的要求按到4楼,电梯员是位半老徐娘的大妈,看上去很和蔼,进了手术室,就像生化危机里面的场面,到处都是蓝色的基调,墙是蓝色,天花板是蓝色,地板是蓝色,看起来都像是铝合金板做成的,护士们都在闲聊,空气中充满了友好的空气,我被从推进来的车上撞击在另外一辆车上,就像两台火车进行挂钩一样移送到另一台床上,于是另一台车接着由一位护工继续往前推,七绕八绕的,经过了1号手术室2号手术室,我被推进了3号手术室,这手术室比我想象的高大上很多,无影灯也不是像以前的那种蜂巢状,而是像两个雷达的样子,大直径约有80厘米,身边全是电子仪器,里面的所有护士都穿着绿色的服装,而不像住院部的都穿白色服装,不仅穿绿色,而且竟然都是短袖和九分裤,并且都穿着洞洞鞋。我穿着秋衣秋裤躺在病床上还觉得有点凉,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忍受得了,大约是因为我一直躺着不动。手术室里是一位身高约1米55的娇小的女护士,只露出两只眼戴着口罩儿,她麻利地帮我打上了留置针,实话说,这留置针打进去的是真tnnd疼爱,远远超过手术的过程,实话说在这场整个手术过程中,我的最疼的记忆就是这一针留置针,后来才知道用的是中号针头。
躺在手术床上,没人再理我,那位年轻俊俏的护士时而进时而出,也不和我说话,有事儿没事儿低头看看手机,偶尔会进来一两位别的护士,终于大约过了半小时之后,来了一位矮胖矮胖的中年男子,戴着眼镜儿很和蔼的跟我开始聊天儿说道,你好,我是你这次的麻醉师,我也赶紧说你好辛苦了你了,于是他开始询问我,你喝不喝酒啊?我说喝一点啤酒,他又问抽烟吗?不抽。昨天到今天有没有吃过饭?我说没有。有没有喝过水?我说因为口干舔了一点不到10毫升,那没问题。我很奇怪为什么不能吃饭喝水,可能是害怕在手术的过程中忍不住拉出来,那就糗大了吧,当然了,事后才知道我的想法是错误的。
又过了约10分钟,主治医生赵主任终于来了。他像屠夫一样,穿着短袖的绿色手术,服,八分裤,戴着帽子和一个很普通的口罩。赵主任虽然身高不高,目测1米69,但是人很壮实,露出来的胳膊看上去比我这专门练过健身的人都更加结实,为了打破尴尬,我向赵主任问候过之后就问他,赵主任练过健身吧,好结实啊,赵主任说没有没有没练过,你看现在胖的不像个样子。
这个时候边上的护士开始为我加上了血氧仪以及监测血压的仪器,还有心电图啊,甚至于连氧气管都被插上了,我个人觉的没有必要,但是既然人给插上了,那就插着吧。
之前赵主任就给我说过是要打半身麻醉的,听说半身麻醉是打入脊椎里,我估计挺疼的,所以很是紧张,监测屏幕就在我身边,我惊讶的发现我的心跳呼吸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心跳始终在76左右,而血压每隔5分钟左右会自动测量一次,最高一次似乎只有120和85,甚至只有110~60几。
先上场的是麻醉师,他一边帮我撩起衣服,一边对我说来翻过身,左侧卧,头往怀里钻,双手报膝盖,这个时候就感觉到他用酒精棉球在我的后背上开始擦拭,擦拭的面积之大十分超乎我想象,大约从屁股一直擦到了背上,虽然手术室里开着空调,但是还是让我感觉到冰冰凉凉的,我很紧张的等着麻醉针的到来,就听见麻醉师对我说别紧张放松点,于是放松了身上的肌肉,半身麻醉是在脊椎边上打一小针麻醉,然后再进行脊椎的主麻醉的注射,麻醉师对我说保持动作不要动不要动我才知道,不知何时已经打完了那一针小的麻醉,在进行脊椎的主麻醉了,这个时候在边上站着的赵主任对我说了,兄弟,我们这个麻醉师可是我们的主任啊,今天你可是VIP了。我嘴里连忙道谢,同时也聊了起来我做什么工作,当麻醉师得知我是导游时,聊了几句关于旅游的事儿,同时开始手上拿着一个针头在我上背部扎了几下,问我有感觉没有?没有然后又扎我的下背部和屁股,问有没有感觉,感觉一样吗?我觉得一样就说一样,麻醉师又等了约一分钟继续扎,同时问我有没有觉得脚趾头发热发麻,我说有,于是又扎,同时问我扎的感觉有没有不同,我仍然觉得下背部有疼的感觉,说实话,对疼的恐惧使得我对麻药能不能及时起效充满了期待,麻醉师有一点儿奇怪,说不会呀,按说你现在应该不能动了,我于是把右腿朝上卷起对麻醉师说,你看麻醉师我的腿还能动呢,这个时候就听赵主任对我说,唉,别动别动把腿放下,这个时候我已经被采取平趴的姿势趴在了病床手术床上,两腿之间也被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器具撑开了,自己不可能看得到,所以也不清楚,手术室里不让带手机更是无法拍摄,又过了许久麻醉师再扎了扎,我确实感觉到不疼了,于是被对麻醉师说,啊,现在感觉不到疼痛了。
同时整个心都揪了起来,因为知道医生要动手了!很小的时候我做过疝气手术,两年前又错过一个简单的脂肪瘤手术。今天这么大的手术,是第一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