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农村腊月里的集市上非常热闹，各种商品应有尽有。
董建国跟随在江丽娜的身后，走到鱼市，看见一个小青年正在卖鲅鱼。
丽娜问：鲅鱼怎么卖？
男青年说：八块。
这时，旁边的一位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挑出了三条，放在秤盘上。
男青年说：大姨，二十七块。
妇女用外地口音说：太多了，俺们两口子吃不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最大的一条鲅鱼放在鱼贩的铁箱盖子上。
鱼贩男青年瞧一眼秤上剩下的两条略小的鲅鱼，说：二十。
丽娜正要提醒买鱼的妇女注意看秤，只见这位妇女从容地掏出了七元钱往地上一放，顺手拿起刚才那条最大的鲅鱼，转身就走，嘴里还说：那我就要这条。
男青年有些傻眼，气呼呼的，却也很无奈地看着妇女离开。
丽娜悄悄对董建国说：那一条可不止一斤。
董建国说：真有聪明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丽娜说：要不，咱去超市买鱼吧？正好美玉给咱的卡，还没用过呢？
董建国说：就听你的。
丽娜夫妇走进集市附近的滨海阳光连锁超市。
丽娜去拿塑料袋，刚要伸手，发现前面一个老太正在不停往下抽，足有七八个袋子之后，她才肯撕下来，长长的厚厚的袋子在她手里，她很不以为然，从从容容叠好放进衣袋。
看见新鲜西红柿，丽娜打算捡几个，这时董建国看到一个袋子里放的熟肉，上面已经有标价，就很自然的放进自己的推车里。
丽娜拿起来看一下，说：是不是有太点多？
董建国说：也不知是谁都挑好了，又不要了，咱就留着吧，都减少点麻烦。
丽娜说：好吧，咱先挑菜，等会过去，咱再挑一块，顺便把这块捎过去就行。
丽娜捡了四个西红柿，又看见香菇，对董建国：要不，你做个香菇炖鸡？
董建国说：行。
丽娜拿着这两种菜过去称，发现很多人围在称的周围，有些自觉排队，有些则不然，尤其有些是衣着时髦的年轻女子，人模人样的男士，都很不客气地直接过来就把盛菜的塑料袋放在秤上，似乎只有他们的时间宝贵。
称完菜，丽娜夫妇来到熟食区，丽娜将刚才的盛肉袋子放下，服务员看见，一脸的怨气，恨恨地瞪丽娜一眼，她以为是丽娜装好又放下的。丽娜并不在意服务员的表情，仍然忙自己的。
元月中旬一个周日的上午，丽娜和董建国在锅台前忙着。
丽娜说：你辛苦啦，从昨个夜里就忙着发面，今儿天不亮就起来烙果子（滨海的一种发面饼）。
董建国说：天气预报说要来寒流了，就想早点出门，顺路去看看美玉公司院里的那些无花果树，要不要做个防寒。
丽娜说：好啊，你多带点果子，她老板送咱电视，咱也没啥可谢的，我也知道人家啥都不缺，不过就是礼尚往来，也算咱的一点心意吧。
董建国用沉默表示同意。
在美玉家的炕上那个笸箩里，装着一个个黄灿灿的摆放很整齐的滨海特色果子，很诱人，丽娜走进来，将果子分别用塑料袋装好，一边装，一边念叨：她爹的手艺就是强，家里家外样样都行。
丽娜深深闻一下果子，说：真香。然后提高声音朝厨房那边说：我说，你做的果子是咱村儿最强的，他们城里人花钱也买不到啊。
还在厨房忙碌着的董建国说：酿，就你会雪(说）。
丽娜走出来对他说：这些给美玉，这些，我去送给美玉她奶。
董家国从炕上又拿出一个袋子说：咱少留点，这些，你就留（顺便）给美玉她姥。
丽娜说：真是个好女婿！我替俺妈谢你啦！
董建国指着丽娜放在另一个锅台上的一卷编织袋说：我用这些疤袋子吗？
丽娜说：对啊！
董建国拿起来往外走，说：那我就走了。
丽娜嘱咐：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董建国骑着自行车，紧靠右边，走在通往果兴贸易公司的那一条柏油马路上，自行车的后架子上有一卷编织袋，车前的舵把把手上挂着一个包。
在董建国的后边有一辆大轿车，车里只有一个司机和一个男青年，他俩在聊天，在戏耍，男青年将拳头狠狠砸在正在驾驶的司机后背，司机立刻用右手反击，这时地面有一个坑，车被颠起来，司机的左手没握住方向盘，车身突然向左一扭，司机赶紧打回方向，车子返回右边，整个过程，长长的车身好像舞龙，车尾处刚好触碰到正在骑车的董建国的左边头部，董建国立刻连人带车打了一个趔趄，没能站稳栽倒在地。
因为大轿车很长，碰人的冲击力并不明显，司机的目光通过右边视镜看到董建国倒下，他正本能地往起爬。
司机本打算停下来，但发现路上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而董建国也已经爬起来了。于是，司机狠踩一脚油门，离开了现场。
董建国目送着大轿车，呲牙咧嘴地叨叨着：这个B养的。
董建国蹲在地上，用手去摸自己的头，然后费力地骑上自行车，继续赶路。
可没多一会儿，他再次摔倒在路边，脸趴在地上。
一辆黑色轿车飞过来，减速，加速，离开。
一辆红色轿车飞过来，同样是减速，加速，离开。
来来往往有四、五辆车从董建国身边走过，无一人问津倒在地上的董建国。
终于有一辆警车路过，身穿制服的年轻男警察下车，走近董建国，蹲在他身边，用手放在他的鼻孔处，他想把董建国扶起来，董建国很软弱。
警察问：喂，你怎么了？
董建国眯着眼有气无力说：我——的——头——那么——生痛——
警察问：你家在哪？
董建国没有回答。
警察问：你叫什么？
董建国还没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