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继父疼我爱我二十年,我却连“爸爸”也没叫一声,实在太愧疚了

文:常小凯

图:来自网络

此刻,闲暇无事,我坐在电脑旁,忽然想写写关于继父的冲动。当我回望和他一起的岁月时,我禁不住热泪盈眶,情感犹如泄水的闸一般,一发而不可收。

自从继父到我家之后的20个年头,每次和他见面,我就会对着他叫“喂”,一个“喂”字,就是我对他的称呼。

故事:继父疼我爱我二十年,我却连“爸爸”也没叫一声,实在太愧疚了

有时,我给妈妈谈及继父,都是用“他”来代替。放学后,看到继父不在家,我就会忍不住地随口问:“妈,他干啥去了,我怎么看到?”妈妈一边拉着风箱,一边答:“他去邻村去打面了,面缸的面粉快见底了。”

那时,对我而言,继父似乎是我家的一个长工,是一个不需要什么名分的人。

五岁时的那个初夏,爸爸去麦田打药,没想到由于工作时间过长,导致药物中毒昏迷,再加上当时救治手段落后,几个小时后,拉到十公里之外的医院,爸爸结果不治而亡。那年,妹妹才一岁多。

亲自目睹爸爸去世的前前后后,我幼小的心灵里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与伤害,本有些调皮的我,变得沉默寡言,很少跑出去和同龄的小伙伴去玩。

一年后,村里的一位媒婆,带着一个和妈妈同龄的男人,来到了我家。那男人和姥姥是同一个村庄,人看上去是一副憨厚敦实的模样。

看得出,妈妈认可了这个男人。媒婆走后,妈妈拐弯抹角的问我和妹妹:“这位叔叔,你们感觉咋样?”我没有回应妈妈的问话,我只担心,妈妈对我的爱,会被这个陌生的男人夺去。

我的反对,改变不了妈妈再婚的决定,在我6岁那年的5月22日,继父就来到了我家。不过,我对继父,心里始终有一种本能的排斥,面对他的迎合、讨好、付出,我都是冷漠面对。

但有一点我不能否认,他是真心爱我的。

记得在我六岁时的11月,我大病了一场。继父带我到相隔十里之外的村庄那里看医生,估计是病情比较较重,说是连续打了20天的针,屁股都打肿了。

故事:继父疼我爱我二十年,我却连“爸爸”也没叫一声,实在太愧疚了

由于是乡间土路,骑自行车过于颠簸,于是继父每天背着我去,累了就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他抓着我的两腿,我扶着他的头。继父走路,头挺的很直,这样我的身体得往后仰着,很是难受。

我撑不住的时候,我就故意使劲往下按他的头。继父就哀求着喊道:“凯儿,别按我的头,那样我就看不见路了。”但那时的我,不知道在继父的肩膀上坐久了,他其实更累。

儿时,总觉得继父很高大,很厉害。我在想,要是我长得和继父一样高就好了,就能看得很远。特有感触就是,村里来了耍猴的、玩杂技的或者放电影,我只能骑到继父的肩膀上才能看得到。

我当时不叫他“爸爸”的原因,不知道是我内心的倔强,是少不更事,是骨子里的叛逆,还是对昔日爸爸的依恋,我说不清。

有几次,妈妈指着从田间回家正在洗脚的继父,庄重地告诉我:“他都累了一天了,你也不心疼,快去叫爸爸!”我每次都是怔怔的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而继父用柔和的眼神看着我,对妈妈笑着说:“不要强迫孩子,不急,不急!”

继父来我家,每天忙忙碌碌,除了种田之外,他还在供销社里背棉花包,每次从街上回来,都会给我和妹妹带些好吃的,因此,盼继父回家,也是我那时最真实的牵挂。

我和妹妹虽然不是他亲生,但他对我们却是呵护备至的。

但在我8岁那年,继父却重重地打了我一次。

那年的麦收之后,继父和妈妈去田里插秧。妈妈将未满四岁的妹妹往我跟前一塞,对我说“凯儿,带好妹妹,我们要去栽秧了。”

故事:继父疼我爱我二十年,我却连“爸爸”也没叫一声,实在太愧疚了

当时,有几个小伙伴邀我去三奶奶家偷杏儿吃,经不起他们的一再怂恿,我对妹妹说:“你自己玩吧,不要乱跑。”说完,我就跟小伙伴们去了。

回来时,我们在屋后的水塘边,我猛然看见妹妹已经浮在了水塘中央。比我大几岁的小伙伴反应比我快,马上去地里叫我妈妈:“婶子,你家女儿四脚朝天在塘里。”

妈妈象疯了一样,朝水塘里冲过去,捞起了妹妹。在房子后门口,继父、母亲和邻居们手忙脚乱地倒提着妹妹拍打,水就从妹妹口里流了一些出来。

良久,一个邻居叹息着说:“孩子已经不行了,没有救了。”妈妈哭晕了过去。继父也嚎啕大哭着,不停亲着妹妹的脸,抱着不肯松手。我觉得继父大哭的时候,真是惊天动地。

随后,继父帮着妈妈给妹妹穿上她最漂亮新衣裳,和一双从来没有穿过的花凉鞋。妹妹躺在小棺材里,被葬在村外的杨树林里。

那天晚上,继父扬起手掌,对着我的屁股狠狠地打了一顿,一边打一边说:“你作为一个男人,连最起码的担当都没有,妈妈让你照顾好妹妹,你答应了,为何却没有做到?”妈妈在一旁哭着,并不拉架。

但在那一刻,我恨透了继父。

我给奶奶讲了被打的事,奶奶马上牵着我的手,在我家门口大骂继父:你们大人没照顾好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怪罪在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身上……

正因为我心里有了这样或那样的芥蒂,和继父在一起时,哪怕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只是我和妈、他和妈之间各有语言交流,所以家庭的气氛总是不太和谐。他有时从外面干完活回来,找不到我妈,和我面对面碰到了,眼神相撞,才会直愣愣地问我一句:“凯儿,你妈去干啥去了?”我就怯怯地看着他,如实回答。

这样的格局,一如既往。

但继父对我的冷漠并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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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7月的7、8、9三天,是全国大考之日。考前,我们同学一个个都很紧张,如临大敌一般,吃不好睡不好。我也不例外。7月6日下午下课后,继父骑着自行车来了,用自行车驮来一些吃的,还有地里刚成熟的两个西瓜。父亲安慰我说:“凯儿,不要害怕,今年如果考不上,咱明年再复读。”我明白,继父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给我解压。

不过,那年我考试发挥的还算不错。

等待分数的日子虽然是煎熬的,但也是幸福的,在矛盾的交织中,我终于迎来了云开雾散的一天。那年八月份中旬的一天,乡里邮电局的高师傅骑着一辆大架自行车,风尘仆仆的赶来。在村口的小路上,他一手扶着车把,一边将一张红色纸片摇得呼呼响,并不住地大声喊着我继父的名字,“老戴,你家儿子真有出息,你看他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在三十米开外的玉米地里,正在田间拔草的继父,闻听连忙直起腰身,把沾满泥巴的双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看得出,那一刻父亲激动的表情难溢于言表,他疾速的跑过去,由于田埂的窄小,几次险些摔倒在沟里。继父用颤抖的手,哆嗦着接过通知书。那是一张薄薄的纸片,短短的几行字。继父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忍不住的老泪纵横。

还没到家,继父在大门口就忘乎所以的大喊:“凯儿,你被苏州大学录取了!凯儿,你被苏州大学录取了!”

我考上了大学,继父和妈妈的生活更有盼头了。他们俩夜以继日的干活,只为我能够提供一个更好的读书环境。

在我读大三的下学期,我谈了一个连云港的女友,那年的春节,我带着女友回家,因为家里的房子过于破旧,女友就在继父那里说了几句。

等我开学之后不久,继父和妈妈就商量,打算把家里的老房子重新翻盖。继父说,趁着他和妈妈身体状况还好,干脆了解他们一个心事。由于家里那时并没有太多的存款,继父就到他做生意的大哥那里借了5万元。

故事:继父疼我爱我二十年,我却连“爸爸”也没叫一声,实在太愧疚了

于是,我们家的两层楼房外加配房,就建了起来。而建房子,是件极为辛劳的事。农村有句俗话:“与人不睦,劝人盖屋”,意思是说,一套房子盖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虽然雇了村里的建筑队,但为了省钱,继父和妈妈两人很多事还是亲力亲为,每天起早贪黑,三个月下来,才将房子断断续续地造好。每次给妈妈打电话,她都说自己快累瘫了。

妈妈虽然在我这里没有说起继父,但我清楚,继父作为家里的“主力军”,会更加疲累。

我所在村庄,总共有五十多户人家,看到继父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很多人也会说些风凉话:“你呀,还那么拼命,像个佣人一样给人家干活。儿子又不是你亲生的,连个爹都不叫你,以后他待你怎样还是个未知数呢。你也一把年纪了,还那么傻傻地卖命!”

妈妈将这话告诉我的时候,想想自己对继父的态度,我的心里禁不住一阵生疼。

只是,我依然没有叫过继父一声爸爸。倒是继父的妹妹和妹夫,我姑姑和姑妈叫的还是比较顺口亲切的,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就是张不开这个口。

盖好房子后,继父好像一下了老了很多。偶尔,还会听到他剧烈的咳嗽声。我和妈妈让他到医院检查一下,他都会说没事没事。

大四那年的六月,正在上课的我,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她说是继父不行了,都吐血了。我闻听,心一下子抽的很紧,让妈妈马上把继父送到医院。

接下来,我每天几个电话追问妈妈关于继父的病情,继父有时自己从病床上挣扎过来接我的电话,总是说没啥事,让我安心读书,不要担心他。他还说妈妈作为一个妇道人家,总喜欢小题大做。

又过了几天,妈妈又打来了电话,这次她是声泪俱下:“凯儿,你继父是真的不行了,都不能走路了,医生说已是肺癌晚期的晚期,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我顿感情况不妙,马上订好了回徐州的火车票。

那天,我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做事丢三落四,临回家前的一天晚上,口袋里的600多元钱都不知掉到哪了,我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恨不得立刻来到继父身旁。

在家陪继父的日子,我只要听人说哪里有啥偏方治疗,不管是外地的,还是本地,我都赶紧去买,可是这一切都没有能挽留住父亲匆匆而去的生命。

1994年的7月4日,继父握着我的手,在我和妈妈的守护之下,溘然离世。

只是,那一声“爸爸”,却依然还是被锁在我的喉咙里。继父后点点滴滴地履行着父亲之责,却自始至终也没有听见一声“爸爸”。

一起生活了20年,继父转眼就成了一抹背影。家里突然少了个人,我这才明白,对此不能适应的决不止是妈妈。继父在来我家的这些年里,无疑始终扮演着我的靠山角色。

燕子飞了,还会回来,桃花谢了,还会再开,春天走了还会再来。继父你走了,就再也无法回来,继父啊,你操劳了一辈子,我还没来得及叫你一声爸,你就走了,你实在不该走得如此匆忙!

故事:继父疼我爱我二十年,我却连“爸爸”也没叫一声,实在太愧疚了

几回回梦里重现过继父生前的情形,醒来时已泪湿枕巾。继父啊,您在天堂过得可好?

今天我在这里,发自内心地喊您一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