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江隐士 图：源于网络
《生死疲劳》是莫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他说，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看了《生死疲劳》后，决定 将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我。能把莫言送上 诺贝尔文学奖颁奖殿堂，《生死疲劳》无疑是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但这部作品，至今能真正读懂的人，还是非常少。他的思想性、艺术性到底在哪里？评价是高了，还是低了？今天，我们就来分析分析《生死疲劳》的艺术成就。
01 构思奇巧、结构新颖
创新是发展的动力和源泉，文学艺术如此，小说创作也同样如此。《生死疲劳》跳出传统长篇小说的平铺直叙的叙事方式，假借佛教六道轮回的故事，通过驴、牛、猪、狗、猴等动物的视角，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社会，描述历史，讲述风起云涌的世事变迁、刻画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构思奇巧，结构新颖，表述怪诞，别开生面，让人耳目一新。这就是《生死疲劳》最大的艺术特点。
莫言的作品，向来以选题诡异，构思新奇，结构独特著称。《蛙》如此，《檀香刑》如此，《丰乳肥臀》如此。读完《生死疲劳》这篇小说，你能明显感觉到它与《红楼梦》《平凡的世界》等传统长篇小说构思和叙事方式的不同，你不能用传统的思维模式，去看待小说中的事件，去理解小说中的人物，去分析小说中的生活专场景，去欣赏小说中的风物景致。
魔幻主义，不是莫言的原创。中国古代，以《西游记》《封神榜》为代表的神话小说，成就很高。以《聊斋志异》为代表的仙狐鬼怪小说，成就也很高。魔幻现实主义，也不是莫言首创。塞万提斯的《唐吉可德》，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才是开山鼻祖。之后还有阿来的《尘埃落定》。
但莫言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把魔幻主义同现实有机结合起来，借古喻今，借魔喻今，借幻喻今。《唐吉可德》《狂人日记》《尘埃落定》只有病态骑士、狂人和傻儿子一个视角，而 《生死疲劳》的故事，则在西门闹、蓝解放、驴、牛、猪、狗、猴、莫言、大头儿等艺术形象中自由切换， 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故事，表达多个主题。将魔幻现实主义，融合进民间故事、融合进历史、融合进当代社会，创造令人联想的感观世界，这就是 《生死疲劳》最大的艺术成就。
02 多元人格、多层冲突
《生死疲劳》另外一个重要艺术特色，就是在人物性格设定中，体现多元人格。在故事发展中，设定多层矛盾冲突。近现代中国文艺作品刻画人物的一大特点，就是好人永远是好人，没有一丝缺点。坏人永远是坏人，没有一丝优点。
《生死疲劳》的故事虽然只发生在高密东北乡西门屯，但人物众多，除了西门闹，还有他转世的驴牛猪狗猴，西门闹的老婆白氏、迎春和秋香，西门闹的儿子金龙与宝凤；长工蓝脸与西门闹二姨太迎春的儿子蓝解放；长工黄瞳与西门闹三姨太秋香的双胞胎女儿互助、合作；蓝脸的朋友庞虎和乐云，以及他们的女儿抗美与春苗；还有常天红、许良才、大头儿蓝千岁，等等。这些人，性格各异，特色鲜明，我们读了一遍，就把他们都记住了。
人物多而杂，本来就是写小说的大忌。但在《生死疲劳》中，莫言以高超的艺术表现手法，为人物设定多种人格，为故事设定多层矛盾冲突，以故事表现人格特征，以人格推动故事发展。让人读之没有违和感，反而引人入胜。小说没有宏大的场景，没有繁杂的故事情节，简单明了，以小见大，这种表现手法，十分独特。
有的情节设定，十分夸张。如西门白氏和洪泰岳偷偷摸摸行好事，洪泰岳*处私**被咬，西门白氏羞愧上吊而死。洪泰岳抱个*药炸**包，在蓝解放母亲葬礼上，把风光无限的西门金龙炸死。等待。几乎每一个人物，都设定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故事情节，比红楼梦还多。
03 语言生动、转接流畅
《生死疲劳》第三个重要艺术特色，就是高超贴切、准确生动的语言叙述。文学作品，是文字语言的艺术。文字语言可以说是作品的灵魂。从《生死疲劳》这部作品的文字语言中，你感受到的是生动、流畅、准确、贴切。农村的风土人情，表述得亲切自然。
西门闹转世的驴牛猪狗猴，刻画得活灵活现。民风民俗，拿捏得恰到好处，相当接地气。语气语调转接流畅，长句短句搭配合理。读完《生死疲劳》，看了上句，你会不由自主地联想下句。看了前章，你会迫切地想看下章。
就像《水浒传》的语言，生硬生涩，跟《红楼梦》《三国演义》不是一个层次一样。大家仔细读，《平凡的世界》的语言，跟《生死疲劳》，也不是一个层次的。在语言表述上，能与《生死疲劳》比美的，只有阿来的《尘埃落定》。你能从中读出流畅和谐，能从中读出音乐宛转流畅的韵味。
语言表达，是一门高深的艺术，不但需要深厚的文学功底，还要有扎实的生活阅历。你只有养过驴、养过牛、养过猪，才可能用三言两语，把驴、牛、猪的体貌特征准确的表述出来。你只有在农村生活过，才能准确刻画农村风土人情。
我们看一些文章，尽管用很大的篇幅来写某个场景，但脱离生活，脱离实际，写出来的东西，几不像。而《生死疲劳》无论对那个时代的着装、语言、口号，还是对农业农村当时的生产生活方式习俗，都做到准确贴切的描述，非常难得。
04 名正言顺、统领全局
《生死疲劳》这部小说，名字取得非常好。一部文学作品，名字取得好，能统领全篇，能引人入胜，能发人深思，作品就成功了一半。莫言的小说，第一个优点，就是名字取得十分贴切。《生死疲劳》的书名，来源于佛教。佛说：生死疲劳，从贪欲起。这是说，由贪欲而感受到无穷尽的痛苦。这些痛苦，都是由于追求五欲而造种种罪业，使我们在生死苦海中，生生死死，相继不断地奔波，没有停止过。众生之所以会在生死道上疲劳奔波，简单地说，就是由于贪求五欲而来的。
《生死疲劳》以开明地主西门闹六道轮回的故事总揽全局。但书中的六道轮回，却不是佛家的六道轮回。所谓六道轮回，按照生前因果自然会进入不同的道。六道，分为三善道跟三恶道。三善道：天神道、人间道、修罗道；三恶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轮回是不断在天道至地狱道之间的六道进行，纯看生前善恶。书中的西门闹，只是在三恶道中的畜生道这里，轮回了五次。
所以说，《生死疲劳》要表述的，是一个关于苦难和承受苦难的故事，跟顽强、乐观、坚韧没有关系，跟直面苦难、迎接苦难、挑战苦难、战胜苦难，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