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9)《四只虫子》•上卷(作者刘灵)

“你们都尽管这样逗我。来吧来吧,别哼哼唧唧,我可以一刀一刀让你割炒吃。”

“割你的*巴鸡**!含嘴里有股腥臭味。”

“也没哪个请你吃,自己愿意的。”

“毒瘾发作的时候难说,可能都肯干。”

那群戒断者在三楼的减压室痛苦万分。

肖世豪突然被震住了,完全想不到室友居然会这样痛苦,满腹怨恨当场烟消云散,连酒也清醒得多了。他猛然抱着对方的脑袋瓜,在自己双手中拼命摩挲,反复搓揉,不住声地劝说:“你已经没法离开她了呀,大家都没有其他办法。她有可能怀孕,绝对就是你的孩子。毒瘾发作时啥都不知道,才会干出滑稽又荒唐的事情!”

蜘蛛似乎没怎么听懂,抬起头,盯大眼睛长时间凝望着肖世豪。他车脸看窗外,行道树浓荫里有裸体铜塑像。他叽哩咕噜地说:“你意思是才一次她真就怀孕了?”

肖世豪忙乱地抓牢他,不等他随随便便弹起来,或者直接冲出减压室双开门。“是啊,我听别人说的她都两个月不来月经了,估计徐老师带去医院检查过,有可能当真已经怀孕……她是怀你的孩子呀!你们只要有了孩子,也就有新的希望。你俩合作的产品可不是饲料,你看我说得对吗?那女人毒瘾发作时不能容忍我,难道也不能容忍你俩的孩子吗,毕竟孩子将来长大有可能会照顾你们俩。你冷静点!”

“肖世豪,你抱我再紧点。”

他俩同样害怕,作为阳光屋家庭成员,同为戒断室友,同伴教育对象离不开对方。

彼此同性恋家庭角色身份有些值得怀疑。

“如果她当真怀孕了,为什么不亲自过来告诉我呢?我明白,他有可能害怕你。”

肖世豪呆定定地仍然抱着他,任凭对方手指在身体上抚摸着。他俩情绪变得沮丧。

“你脸色苍白,好难看!”肖世豪说。

(有一排盖着小黑瓦的木楼,陈旧又破烂。炖来吃的是他儿子,并非是谋杀,人是饿死的。那人接近快解放的时候当了个把月的土匪,土匪被苏、杨兵团的解放军打得稀里哗啦。他便逃回老家躲灾。他找了个婆娘,后来死于母猪疯。到底是土匪发母猪疯病死呢,还是他老婆?你拼命问得这样仔细,究竟想干吗?那栋烂木楼到现在都还一直忤在那地方,就是那段历史的真凭实据。灰蒙蒙木楼早都已经成危房丁。但现在仍住那里的那家人根本不姓关,而是个卖化肥、农药和种子的商店。当你从大神树(香樟树)走路过来,或者是,坐在灰黑色石灰石台阶上等长途汽车公司的车来,刮了一阵大风,扑面而来的尿素、硝胺气味真能呛得死人。太阳更晒得人头昏脑胀,两眼发花。那家人好像是姓龚,是一个外地人。他和袁建详他爸经历差不多,远离老家打工,撞狗屎运,或者说把握好机会了,顺便来这地方上门。他家后来继续卖肥料,其实只不过是个幌子,鬼使神差,变成了肖家沟以冉老三这些人为主要股东的一个毒屋,算中转站。

那种从外面来的任何陌生面孔,轻易也不可能让他们进村,生怕什么时候会突然来了一个探子。从前的关家肯定是绝了户。木楼有一长段时间给政府部门收了,然后用做供销社。龚家同时也住在那里。龚七的丈母娘老丈人原本都是供销社的老职工,集体经济改制逐步解体的时候允许他们承包,反正都是块鸡肋。龚七的丈人先死,他丈母娘中风瘫痪了,她死后臭得相当难闻。结果由冉老三亲自出面说服他当了一名股东。我听人们传谣说,龚七的老丈人从前是出车祸死的,拖拉机冲下了那个倒马坎,脑袋瓜也不知道碰什么东西上面,当场撞出个窟窿,连抢救都用不着。

我跟龚七曾经打过台球,但确实没见过他倒大霉的老岳父。我很小的那时候,估计那个古板老头应该还在。但是差不多的人对他都没有多少印象,非得要说成他是叫人谋杀的,找不到铁证。与他那种身份好像怎么都联系不上,别人哪值得费这样大的功夫,也未免真高看他了。我们肖家沟在短短数年间不动声色发展了起来,那些聪明人功不可没。由冉老三、肖宗俊两兄弟和李小菲,包括三姑奶的两个儿子挑大头,他们都是聪明人里头选出来的人精,领着大伙撸袖子干。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还给供销社龚家发工资,并由他来当肖家沟村的朱贵。麻雀小,但真是五脏俱全。

我还想得起来一场大火,那明摆着就是意外,从没有人真正想毁掉家园。村民们仔细想,好像,也根本不值得为他龚七浪费这种时间,他确实名不见经传,属于地方上的小人物,而且货真价实还是人渣。不论谁为了他犯险都不值得,他配不上,龚七连本地人都不是。有一次我恰好从供销社门口路过,到现在村民都仍然这样叫那个地方,也是叫习惯了,少数年轻人才叫农资店或小商店。我亲眼看到姓龚的正在哼小曲,他喜欢喝点小酒,高兴起来时,就像他刚刚换了第五个老婆似的。村民有可能都相信他是色鬼,逮着机会就沾花惹草,甚至有老少通吃,也根本不讲究的坏毛病。一些村民估计是恨他,夸张说,他连比自己大二十几岁老太婆都从不放过,民办老师崔峰说他可能有恋母情结,那是什么鬼?但凡有钱人家的事情讲不清楚!龚七的婆娘人比较老实,长像又确实是差劲,的确怕招惹他。村民纷纷说他像是从精神病院打脱出来的那样,动不动就打自个儿老婆出气,典型的从奴隶到将军。他喜欢发火是事实。供销社隔着不远有个小油库,只不过大家这样子称呼,我直接怀疑装过油,即使真的也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但那地方山高林密,火要是不扑灭,一但漫延过去会引起大爆炸,后果可能不堪设想。现在若干年过去了,我们当地的人还这样阴悄悄地讨论那一场大火,就像是有什么人故意放的火一样。我想起哪堵墙上有条标语,青砖墙刷上白石灰,墙脚斑驳陆离。是比脸盆大黑字: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同样,在那一堵白墙体上还写过血淋淋的大红字,比如:宁可血流成河,不可超生一个。离得最近的是:种一棵*粟罂**,扒完你家房屋。还有诸如你敢种,我敢铲,路边不留包谷杆。要想富,多栽树等等。

还有蓝色喷字广告,旁边画喷墨打印机和画避孕*牌套**子、帮助延时药牌子以及治疗见花谢、梅毒、尖锐湿疣小张贴纸广告。肖家沟这种鬼地方大部分长溜窄土都在高山上,在树林子里,但也根本不可能种*粟罂**,花过份艳丽,太过招人的眼球了。

我倒是梦到过满山遍野开放五彩斑斓*粟罂**花。巨大蝴蝶在花海中翩翩起舞,可惜,梦境并没有爱情,没有蝴蝶谷和密林包围着的蝴蝶泉,没有从遥远的群山、重峦叠嶂传来的歌声。那种令人作呕的电视连续剧上有。我们这附近村民也够聪明的,不动声色就学会了肖宗俊所教的技术,其实我怀疑他并不是始作俑者。家家户户貌似都有小作坊,哪个也不可能独善其身,眼红发财是人的天性;连政府和公安的人都正常收钱,他们便从此装聋作哑。肖家沟的夜黑黢黢,变得格外深沉,大峡谷岩光石影,外面的人根本不容易进得来。村民们忘了祖训,也完全做不到在半夜三更扪心自问。只有白斑林鸮也不知道躲在哪棵南酸枣树上“球谱,球谱”叫唤,好像是提醒大伙儿可能有灾难发生。丑陋林鸮跟魔鬼传说中就是同伙,村民们绝对是疯了。精神错乱有可能也会传染,我们置身其中的世界本身就是万花筒。有种人所站的高度其实完全不一样,他曾经找机会告诉我,哪怕就算是半辈子卑微,老是需要讨好别人才能够活得下去,一但找对了路就有可能逆天。我对他说的逆天改命一知半解,人这种活法确实太累了,如果非得要去高攀,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够摸得到别人的脚后跟,我估计,他其实说的正是命运。勉为其难无需置疑就会更累。但当我们站在同一块梯土上,冷不防,才会看到差不多相似的云海,就是那个从远古到如今一样的太阳和冰冷月亮,阳光和月色交替,构成我们充满了幻想的五彩缤纷世界。那些年,肖家沟村民有四分之三对肖宗俊和冉老三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伙儿觉得,他俩实在有点伟大。我们深山老林的乡巴佬,大多数人出门见到外面的世界真的是不大容易。也只有他俩,甚至去过国外,还误以为不会再回老家了。其实,如果不跑回来,冉老三他们就不会被枪毙。

肖家沟一带的发展情况的确极不正常,一准儿早都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不可能任由大家乱来。简直太吓人了,我们还以为是看成龙大哥的电影。所有人心惊肉跳,还觉得就是从我家引爆、点燃并漫延的冲天烈焰。噢,根本不对,那天晚上我们做梦梦到的是无边无际花田,在低沉天空诡异纷乱云块下。一切实际上可能是假像,这时一排枪声响起,等人头落地村民们才真正有所体会。还有一个名叫陈吉才的当地人,他告诉我说同样梦到过*粟罂**花海,风吹动如浪漫画布。他是个长相十分丑陋,啃包谷牙,塌鼻子,单眼皮的眼镜。他的伟大志向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当画家,好像陈吉才对一个外国人,据说同样有神经病的画家情有独钟,接近于痴迷程度。他从前曾经是我的老师。除跟龚七打台球,我与陈老师也打过,我俩旗逢对手。他在那年夏天还教会了我手淫,并使我从此以后迷上这种游戏,但我希望躲他尽量远点。他甚至还会吹口琴,确实*技口**也并不算差劲。我所他在枫香树林吹过。

有人说是他写信告的密。他还是个胖子,但他那四个姑娘长得确实特别有味道,各有特色。我过去带着他的第三个女儿曾去学校背后坡一个旱洞睡过觉,尽管天大亮才下山,绝对没有越过底线。意思是并没有打算强奸她,而是那*货骚**主动希望我胆子更大些,上了她最好。我俩貌似在谈恋爱,我这时候才突然晓得她也肯定吃药了。我忍不住考虑,这件事情多半才是陈吉才愤怒到失去理智的起因。我俩约好去杨老三家看黄色录相。大家围坐在铁炉子边上抽烟,烟里有点东西,就是磕药,然后动手动脚。杨老三当众让我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