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小墨
1.当皇后,我也是被逼的
我是个不得宠的皇后,但其实我也是被逼的——当今太后为感激我爹爹治好了她的不孕之症,生下了如今英明神武的圣上肖寒,硬是将我推上了皇后之位。
我至今记得大婚当晚,肖寒挑起喜帕时脸上的升腾怒气,在满屋喜气红绸映衬下生动无比。
“若非为母后凤体着想,朕怎会娶你。”他气愤地说道。
两年不见,他更加英俊高大了,可性子怎变得这样暴躁?记忆中,他还是那个会冲我傻笑的太子哥哥啊。
“陛下,我是江月啊。江月,你还记得吗?”我双手拖着下巴摆出花开造型,冲他咧嘴一笑。
肖寒眼生嫌恶,道:“朕记得!”
“那你还……”我想说那你还讲那样的话,不料却被他打断。他抢话道:“为了母后凤体安康,朕准许你有朕的孩子,这是朕最大的妥协。来人,更衣!”
是因为孝顺太后才娶我?我不淡定了,扬声一喊:“住手!”
伺候他更衣的侍女双手悬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扒圣上衣裳。肖寒怒气微敛,眼角一斜,傲慢道:”你要替朕更衣?休想!“
我差点儿笑出猪叫声。
我示意侍女退下,他龙目一扫,侍女不敢动了。
行,我认输。我走到寝殿另一端,提起笔。隔着大红的帷幔,他那傲慢的脸若隐若现。
片刻后,我将一张药方塞到他手里,如待病患般语重心长地道:“陛下正当盛年,操劳国事之余也要常去嫔妃处走动,虚火太望不利于龙体安康。今日婚礼繁琐,臣妾困乏地很就不送了。”说罢我便吩咐小狸伺候我梳洗。
背着身我看不到肖寒的脸,但我猜他脸上的神情一定精彩万分。毕竟向来只有他选择睡或不睡,被拒绝是挺伤面子的。
但我管不着。
他既不待见我,我又何必待见他。施舍,我江月从不需要。
敢忤逆龙颜,我跟肖寒彻底结下梁子。我知道他讨厌得我牙痒痒,但却不能奈我何,因为太后喜欢我。
大婚后,他统共来过凤栖宫四趟,前三趟进门第一句话都是“若非是为母后凤体着想,朕才不会来这儿!”
我保持微笑,点头认同:“陛下孝感动天,臣妾也不能拖后腿。太后那边臣妾自会应对,陛下国事繁忙就别把时间耽搁在这儿了,早点儿办完政事,后宫妃嫔们还等着承恩露呢,小狸替我送送陛下。”
每一次,肖寒都气得拂袖离开。到第四趟时他不知抽什么风,进屋后第一句是“朕饿了”。我立刻让小厨房桌备了一桌菜,我瞥见他脸上有种类似得意的胜利笑容。
肖寒喜欢吃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他不吃辣。望着满桌红油辣子菜,我满意地拿起筷子,却见肖寒脸色难看得仿佛便秘。
见他不动筷,我假装关心地道:“陛下,是饭菜不合口吗?”
他看着我,眼里有火苗在跳跃,咬牙说道:“朕不吃辣。”
我很不得体地“啊”了一声,转身吩咐小狸:“快让厨子做一桌清淡的菜来。”
“不必了!”肖寒丢下筷子,道:“朕去柳妃那儿用膳。”
我面带微笑,欠身拂礼,恭送他离开。
可他迟迟不走。
这弯腰埋头的姿势实在磨人,我心中有些不快,面上依然谦恭,好奇地数着他鞋面上的花纹。数到第五十条花纹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哼,带着满满的鄙夷。
“你是故意的,欲擒故纵。”他冷笑道,“别以为用这种法子就能让朕对你感兴趣。”
真想为他的自恋鼓掌。我站直腰板,含笑看着他,道:“陛下英明,那就请陛下莫再来凤栖宫,免得上当中计。”
肖寒瞪着我,我笑眯眯地接招。任他眸如钢刀,我自有棉花来挡,两军交战最终以肖寒怒气甩袖告终。
看着他气冲冲离开的身影,我也学着他那样甩袖以示不满,谁知却看得小狸直发笑,说我拂得矫情,不像是生气,反像是在撒娇。
我郁闷,原来甩脸子也需要天赋。
2.后宫妇科一把手
再见到肖寒是在太后寝宫。他高高兴兴地来看太后,一见我在顿时垮了脸。我正在给太后把脉,走不了,只好委屈他心里堵着了。
太后早年生产时伤了身子,入宫前我就在为她调理,如今已无大碍。对着肖寒,太后一个劲儿地夸我。我看到肖寒微笑皮相下藏着的忍耐。不想给他添堵,我借口要溜,谁知太后竟拽住我,问我什么时候能让她抱上皇孙。
这是在为难我江月啊!再看肖寒,只见他眼中浮起一层紧张。
行,我懂了。要为太后凤体着想,不能让她知道我们还没有圆房,当即我便做娇羞状,恭敬地应道:“母后勿要担忧,儿臣跟陛下正努力着呢。”
肖寒面色一惊,一脸吃了苍蝇的呆滞。我自得一笑:打脸了吧?你以为我会跟太后告状,我却还菩萨心肠地帮你。
我以为这样就翻篇了,谁知肖寒却忽然自责地道:“劳母后烦心了,只是皇后身体一直抱恙,儿臣也不能只顾自己,不知皇后近来调理得如何?”
我傻了。这是想让我说调理好了,还是没调理好啊?
快速而慎重的思考后,我应道:“谢陛下关怀,臣妾如今还用着药,恐怕还需调理一些时日。”
肖寒嘴角一抽,眼中隐有怒气升腾。聪明如我立即会意道:“不过母后无需忧心,我瞧着柳妃妹妹是个易孕体质,不日定能让您抱上小皇孙。”
似有一阵冷风卷着枯叶从头顶打转而过,让原本温馨的寝殿忽然有点儿凉。太后无奈地叹了一声,看我的眼神仿佛像在看智障,我甚是不解。
肖寒要回宫了,我本意等他走后再离开,可太后说她要休息,让我们一起走。为免添堵,我故意慢他两步,落在他身后。但我没想到,肖寒居然会等我。
已进酉时,粘稠的夕阳斜斜挂在天边,让人平白生出一种茫然的无力。他背对着我,负手而立,峻拔的身影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然而,只是一瞬间的恍惚,立在他身侧时我已如往常那般淡定。
“别以为讨好母后就能得到朕的青睐,这样的伎俩朕见得多了。”肖寒斜看着我,傲慢鄙夷的神情让我想笑又笑不出。
我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他,让他这样讨厌我。我不是个会吃亏的人,他这样歪解我对太后的关心,那我就别怪我嘴不留情。
我抬头,冲他微笑,“陛下,您能心理阳光些吗?”
肖寒不解地瞪着我,正欲启齿却被我打断。
“您摸着良心想想,您有哪点值得我去讨好太后?论长相、论身高、论学识、论本事,您还不如我师哥呢。别成天一脸傲慢,以为别人做点儿什么都是为了您,您这样子不觉得羞耻吗?”
肖寒冷傲的脸顿时呆住,随即脸色铁青地嚷道:“你放肆!”
“道不同不相为谋,大门留给陛下,臣妾走侧门。”我行过礼转身要走。想起肖寒总对我拂袖,我也冲他狠狠甩了甩袖子,只是从小狸神色来看,我甩得还是不合格。
“站住!”我正琢磨着如何霸气侧漏地甩袖子,身后传来一声厉呵。
我转身,不惧不迎合地看着他。只见肖寒睥睨着我,道:“柳妃身体不爽,皇后既精通医理,不如为柳妃瞧瞧?”
我气笑了。肖寒这是想辱没我这个皇后啊,可又要让他失望了——入宫前我常去医馆替人诊病,专治妇人难言之隐,在我眼中病人无贵贱。
这是婚后我跟肖寒相处得最长的一次,没错,是在柳妃宫里,我给柳妃诊治时他一直在外侯着。肖寒待柳妃是真真儿的好,连*处私**隐疾都会为她考虑,我有点儿酸了。
我刚诊完肖寒就掀开帷幔进来,我正想同他说柳妃无碍,他却绕过我径直走到柳妃身边。我半张着嘴僵在那里,胸口酸得更厉害了。
受不了他们郎情妾意,匆匆写完方子后我就想离开,谁知柳妃却道:“后宫其他姐妹怕也有这类不便同太医言说的隐疾,臣妾斗胆,能否请皇后娘娘也为她们看看。”
我笑了。这肖寒跟柳妃还真是夫妻一对,都好自以为是地给我出“难题”。
我若拒绝,会让其他嫔妃说我偏心,说我讨好肖寒;我若答应,又会让旁人觉得我这皇后实在没地位。可我会在意那些吗?
我正要应答,就听肖寒不满道:“皇后掌管六宫本就操劳,哪有精力替她们诊治。”
我与柳妃皆是一惊,随即她向我赔罪。我懒得跟她计较,只是诧异肖寒对我的维护,更恼我因他一句维护而涌起的心烦,我当即回道:“陛下,臣妾精力旺盛得很!反正闲着也闲着,臣妾不仅要替她们治病,还要教她们妇科医术!”
肖寒气得直瞪我,一连道了三个“好!”
回宫后,小狸说我失了皇后身份,气得不跟我打牌,我只好自个儿摸牌玩儿,想让自己开心些。可心头那烦躁就像一只叛逆的小兽,越压制它,它反抗得越凶。我赌气地扔了牌,坐到寝殿前台阶上看月亮。
两年前太液池旁的月亮也如这般皎洁圆满,可人却已变了模样。我枕着膝盖,胸口跟扎了针似的连呼吸都会疼。
若早知他有心上人,我又怎会掺和进来。
柳妃宫里的人说若不是太后,皇后这位子就是柳妃的。其实我根本不想做什么皇后,我只是想当他的妻子,想了很多年,谁知却成了坏他姻缘的女人。再抬头,只觉那原本皎洁美好的月都变得黯淡凄凉。
夜风渐凉我起身回屋,却见一道人影自宫墙后闪过。我感到诧异,居然有人会蠢到来探最没八卦的凤栖宫。无所谓,反正这凤栖宫就该热闹了。
3.放话一时爽,上课火葬场
柳妃让我替宫妃诊断之事传遍后宫,人人都在看戏,人人都瞅着我这皇后如何接招。
这等小场面,岂能让我惊慌?一番筹备后,我的妇科医理班开课了。只是肖寒的后宫队伍超乎我意料,看着偏殿里叽喳不停的娘娘们,我感到头疼,经统计就柳妃没来。
跳过虚礼,我直接开场。
“常言道后宫能撑半边天,从今儿起各位需跟着本宫学习妇科医理,做到有病自知,有病自治。”我示意小狸发教材,确保人手一本,这可是我精心编撰的妇科手册,宫人们花了好些天才赶制出来。
众妃你瞅我我瞅她,懵懵地翻看教材。
“现在翻开第一章,何为妇科疾病……”
几天下来,我方知夫子这碗饭不好端。这些妃嫔不仅上课打瞌睡,考试居然还带小抄,我出的都是送分题啊!我气地睡不着,小狸说我活该,但其实我有更深远的考虑。
对于妇科隐疾,女人总羞于启齿能忍则忍。我一直想扭转这种观念,寻常妇孺没有号召力,但宫中女人不一样。她们擅长搞事,一旦从中获益便会引领革新风潮,推动国家妇科医疗的进步,这是我的梦想。
就在我发愁如何提高她们的学习积极性时,一件突如其来的悲剧成全了我——宫中徐贵人突发急症去世了,经我诊断是乳岩。
聂嫔是相对爱学习的,我拉过她的手,强迫她去按徐贵人的乳房。
“有硬块!”她惊慌喊道。
众妃惊恐,纷纷解衣摸胸,徐贵人冷清的宫里头一次人声鼎沸。
经此事众妃学习热情高涨,我甚感欣慰,只是在想起徐贵人时仍会感到悲伤——肖寒眼中既只有柳妃,又何必耽搁她们的青春。
基于此我又增设了一门课程——宫妃的自强与自救,可反响不太好。众妃仍认为嫁给天子是荣耀,她们应当取悦陛下,为他产子。
“陛下有多久没去看过你们了?”我耐心引导她们,道,“假如能重来,你们是愿意进宫当小可怜,还是愿意在宫外当母夜叉?”
谁不想吆五喝六地横着走!谁想可怜兮兮地憋宫里,还得斗智斗勇保小命!
这年头谁心里不苦,铺天盖地的苦水把我的自强课变成了吐槽课,吐槽对象还出奇地一致,最后反肖柳欺压战线成立。
我隐隐地感到不妙。
果然,自强课开设的第三天,肖寒怒气腾腾地杀到凤栖宫,道:“江月,你把朕的嫔妃们都怎么了!”
我正欲就寝,蝉纱里衣在烛火映照下若有似无,看得肖寒目光一滞。我忙抓了件外衣披上,拢拢头发问他怎么回事。肖寒侧身,怒气不减,道:“是不是你让她们不亲近朕的?”
我解释说只是想让她们多学点儿知识,不要成天就争宠斗心机。肖寒眯眼看向我,哂笑道:“这是围魏救赵?”
我沉默。
“哼,就这伎俩还想瞒过朕的法眼。”肖寒得意起来。
我默默打开殿门,道:“陛下放心,就算所有妃子都不待见您,您还有柳妃。陛下,请您告辞。”
肖寒的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就在我以为他要暴走时他突然挑衅一笑,坐到我床边,道:“朕今晚就睡这儿!”
我差点儿一跟头栽出门外。
这杀千刀的肖寒,居然真睡到了我床上,而且还睡得很香。
我烦躁得想一脚把他踹下去,可惜踹不动。我扭头看他,胸中胀气渐渐地被他棱角分明的脸疏通。我的心脏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撩着,又酥又痒。
我脑子一嗡,不禁朝他伸出爪子。在触到他硬挺的鼻梁时,我全身血液直奔大脑。忽然他动了动,我吓得忙收手,然而来不及了——我的手被他逮住了!
只见肖寒慢悠悠地睁开眼,眯眼一笑,道:“皇后,你这是在*引勾**朕吗?”
4.陛下,别碰我
平生第一次,我狼狈地逃了。我能想象众妃在得知肖寒夜宿凤栖宫后骂我背信弃义的样子,但让我逃跑的真正原因是——肖寒他亲我。
昨晚被他抓个现行后,我就想跳床逃走,谁知他却抬腿绊我,害我摔了回去。不等我爬起来,就扑上来在我唇上咬了一口。
一想到这,我就对着青砖直“呸”。
有太后允许,我回娘家回得光明正大。没想到爹爹没见着,却见到了爹爹最喜爱的徒弟、我的师哥白钰,他常年在外游历行医很少回来。见到我归家,白钰喜不自禁,问道:“小月,你怎么回来了?是师傅派人给你送信了吗?”
我可没脸说是为了躲肖寒,随口嬉笑道:“是呀,一听说你回来了,我马不停蹄地出宫,够义气吧?”
白钰甚是欣喜,伸手大概是想像小时候那样搂我,可手抬到一半就放下去了。我假装没看到,笑着问他:“师哥,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那你过得好吗?”白钰不答反问,“嫁给他,你幸福吗?”
我背过双手,傻笑道:“幸福呀。”
白钰苦涩一笑,伸手摸摸我的头,我正想避开忽然身子一僵。
家门口赫然立着一人——肖寒,一张脸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我尚在震惊中,肖寒却已气定神闲地立在面前了,方才的一切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臣妾见过陛下。”我欠身作礼。
白钰一惊,忙跪拜万岁。
肖劲没理白钰,只沉声说道:“说好一同出宫,皇后怎自己先行了?”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就服他。
“臣妾归家心切,就先行离开了。”我接招,看向仍跪地的白钰,道,“陛下,这是我师哥白钰。”
肖寒扫向白钰。大约又是错觉,我看到肖寒眼中精光闪过。
“平身。”肖寒语气平平,道,“既如此,皇后就跟白先生好好叙旧。难得出宫,朕要陪诗儿四处转转。”
他的背影不带一丝牵恋地消失在院门外,我的胸腔里像是被灌满黄连水,苦得我快断气了。原来他是为了柳妃才出宫的,原来不是为了寻我。即便看到我跟白钰嬉笑亲近,他也淡定自若,他是真的不在意我。
白钰起身,痛心道:“民间都传他宠柳妃厌皇后,这就是你说的幸福?”
我沉默不语,任苦水泛滥。酉时我便离家回宫,白钰送我上车时莫名道了句“等我”。我为着肖寒难过,也没多想他的话。
宫人们估计又被小狸拉去打牌了,寝殿里黑成一团。我认命地进屋点灯,黑暗中却忽地伸出一只手,揪住我手腕将我拽到一边。我张嘴要喊,那人飞快地捂住我的嘴。
“不准出声!”
耳边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我松了口气,是肖寒啊。可转念我又紧张起来:深更半夜,他莫不是想要我性命!
见我不喊了,肖寒松开我的嘴,一只手臂撑着墙,我惨兮兮地被卡在墙和他之间,任他呼出的热气喷我一脸。
“你是为了他回去的,是不是?”他神色烦躁。
我心尖儿不由地一颤,完了,一定我太期望他吃醋以致出现幻觉——我闻到空气中有股酸味。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借着窗外月光,我看到他眼神错愕,委屈,难受,最后变成暴躁。
“江月,你精通妇科医理,难道连‘妇道’二字都不会写?”
“陛下,妇科跟妇道没关系啊。”我小声反驳。
“我说有就有!”他强词夺理。
我不想跟他犟嘴,正要投降却忽地察觉不妙!
肖寒在生气!我心头一喜,抬头贼兮兮地问道:“陛下,您这是在吃醋吗?”
肖寒呆若木鸡,耳朵在月光下微微泛红。
“你放屁!”他回过神,愤然啐道。
我不由大笑,堂堂中天国国君居然说下流话!
见我笑得欢畅,他气得绷脸不说话,我戳戳他胳膊,半玩笑似地问他:“你就这样讨厌我啊?”
“我哪有讨……”暴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收敛怒气,又变回那张高傲欠揍的脸,道,“哪个丈夫能容忍妻子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讨厌你怎么了,没休了你就不错了。”
“那你休了我呀,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我本玩笑一语,谁知说完后双双都怔住了。
想到入宫后的种种,我悲戚戚地难过起来。肖寒见我这样,小心地问道:“你想离开我了吗?”他小心翼翼的语气仿佛是我要抛弃他,但明明是他不要我啊。他有柳妃、牛妃、马妃,可我只有他啊。
积压的委屈翻江倒海涌来,疼得我无法呼吸。我扭向一边,有些话看着他我说不出口。
“既不喜欢我,又何必作出在意的模样让我多想。”我既生气又委屈,道,“我知你恼我坏了你跟柳妃的姻缘,我成全你,你废了我,太后那儿我去说。”
静谧的寝殿只有我跟他的呼吸声,我不知道迎接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他讨厌我,我可以筑一座墙来抵挡失落和悲伤;可他一旦亲近我,说些让我误会的话,我的墙就会塌掉。那时我就没法淡定地给妃嫔们上自强课了,我会变得像她们一样可怜。
“谁说我不在意你了?”肖寒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会让我沉沦的温柔。我回头看他,那狭长的桃花眼在月色下分外醉人,让我一时忘了呼吸。
这话什么意思?他在意我,喜欢我?我紧张又期待地等着他的后文。谁知他却道:“你放心,百年后只有你能入我肖家祖坟。”
满室柔情顿时化成秋风扫落叶。我忽然不想理他,推开他要走却又被他摁了回去,耳畔传来他傲慢的声音。
“为了表示朕对你的在意,后日狩猎你也一同去。”
5.原来他在意我
按照话本剧的路数,陛下狩猎必有意外。果然,狩猎第二天肖寒失踪了。据说是因柳妃瞧见一只兔子,喜欢得不得了就让肖寒领着她捉,结果两人都不见了。
我听后气得直踢桌子,在心里把肖寒骂得半死。这趟出行他只带了我跟柳妃,现在他俩失踪,几营帐的人都望着我这个皇后。
搜索无果,我急得在帐中团团转。忽然,一只飞镖从帘外飞来扎到屏风上,飞镖上带了张布条。我摊开一看,后背顿觉一凉。布条上写道:欲救肖寒,子时拿命来换。
当晚我避开侍卫,摸黑去到布条上标的山坳。我带着赴死的决心前来,却没想到等待我的竟是白钰。山坳里尽是松柏,山鸦立在枝头叫得人心慌。
“是你送的信?”我仍不敢相信。
见我来了,白钰神色悲凉,道:“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
竟真是他!
“肖寒在哪里?”我厉声问道,声音却有些发颤。
白钰不答,上前握住我肩膀,道:“小月,当年若换作我,我也会救你的。”
我后退一步,“可救我的人是他。”
感情里没有假若。
七年前,我在后院冰池子上玩耍,谁知冰面忽然裂开,我不慎掉入湖中。小狸哭喊着去前院叫人,我被冻得头晕,手掌就要松开浮冰。忽然一双胳膊从我腋下穿过,将我拽出冰面。借着最后一丝清明我抬起头,原是来家里做客的太子哥哥。
彼时他也不过十三四岁,带我游走颇费力气,将我送上岸后他已无力支撑。恐惧驱散了寒冷,我哭喊着拽紧他的手不让他下沉。幸好小狸及时叫来人将他救起,而他醒后第一句话是“小月妹妹可好”。
那年我十岁还不太懂情爱,但就巴望着见他,可我只有随父亲进宫看望太后时才能见着他。我本是挺灵巧的一个人,但一见他我就紧张得说不出话,只会一个劲儿地傻笑,他也会冲我傻笑。
有一回我们在太液池旁遇到了,两人都傻笑着看着对方,直到月华初上,直到满池的荷花都含羞低头。那时他还是太子,没有娶妻,也没有柳妃。
一年后他登基了。那一年爹爹告假去西北行医,我一同前去。待我回来时,他的后宫已美人如云。我心里难受得要命却什么也不能做,因为他从未许诺过我什么。
太后让我入宫爹爹本是不答应的,但我坚持要嫁。那时我想,两年的时间不至于让一个人彻底转变心性。
可我想错了,可我还是喜欢他。
“白钰,你到底是谁?”我镇静下来,直觉告诉我他这样做绝不只为情。
白钰坦然地让我吃惊,他道:“我是北面大容国密探营的杀手,大容想要南拓就必须除掉中天国,肖寒是中天国国君,他必须死。”
我愣住,半晌才问道:“所以你说的父母双亡是骗我们的?”
我还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他倒在雪地里拉着我手求一口吃的。爹爹心软带他进屋吃饭,而后他便不肯走,要拜爹爹为师,爹爹见他聪慧懂事便答应了。
“是啊,想要出入各大王庭,精通医术是最快捷的途径。”白钰笑着说道,可那笑就像冬日浮在水面的阳光缥缈。
原来这些年的情分不过是阴谋一场。
一想到爹爹知道此后会有的自责和心痛,我愤怒地说道:“爹爹待你情同父子,如果你还念及他半分就放了肖寒,他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国泰民安”
“可即便我不动手,肖寒也活不过明年。柳诗殿中的摄魂香是慢性毒物,肖寒常宿于她宫中,早已毒入五脏。”
柳诗竟然是大容国奸细。
像是有炮仗在脑中炸开,炸得我六识尽失。我本想着,以肖寒的聪明才智一定有办法逃出来,可如今所有的期盼都没有了——肖寒待柳诗那般好,又怎会防备她?
“肖寒若死,我绝不独活。”我拔出防身*首匕**,明知这种威胁无用却还是想堵一堵。
一块飞石击落了我手中*首匕**。
“我不会让你死。”白钰封了我的穴道将我带上山巅,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营地。
营中早已杀作一团,我却如聋了般什么都听不到。破晓时分,营地竖起大容*旗国**帜,白钰自身后抱住我,道:“结束了,跟我走。”
“结束了”是什么意思?我想问,但却怕知道答案。
白钰抱起我打算带我离开,忽然一队人自山道两侧围了上来。一瞧见来人,我的眼泪顿时扑簌直下。肖寒没事,他身着一身黑袍站在队伍前头,依旧丰神俊目、让人忍不住去喜欢。虽然他身旁站着柳妃,但我已经不计较了,他能来救我就已经足够了。
白钰冷冷地看向柳诗,道:“你竟为他背叛大容,只可惜*荣大**的士兵已在来路上。”
柳诗拨拨头发,道:“不如你先回头看看。”
白钰慌忙转身,只见方才还飘在营地上空的大容国军旗此刻已换成中天国军旗,金色的旗子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飘得我心潮澎湃。
我就知道肖寒不会这么挫,他早就知晓大容的计划,只是协同柳妃将计就计罢了。如此说来,他应当没有中毒。
“放了皇后!”肖寒呵道,“朕放你离开!”
前路已断,身后是悬崖,留给白钰的似乎只有拿我换命这条路。我感到欣慰,原来我在肖寒心中也是有分量的。我想冲肖寒笑一笑,却不知怎地流泪了。
见我这般,肖寒神色暴躁起来,再次呵斥白钰放人。白钰环顾四下,这个山头已被肖寒的人包围了白钰却凑到我耳边,道:“小月,你恨我吗?”
我当然恨你了!说不出话,我干瞪着他。
“小月,当奸细非我本意。”白钰愧疚说道,“我受够了这种被人辖制的日子,原谅我的自私,亏欠你和师傅的我来生再还。”
我尚未明白他的话,脚下大地就忽地一空。
白钰竟搂着我跳下山崖!
耳边传来肖寒撕心裂肺的喊声,在肆掠的风中分外凄厉。我惊慌地往上看,只见肖寒绝望地朝我伸手,然而我却触不到他了。
原来他这样在意我啊。
6.尾声
我是被肖寒给吵活的。
我本来半只脚都踏上黄泉路了,可肖寒实在烦人,没日没夜地在我耳边叨叨,吵得我只好把脚缩回来。关于他的叨叨,我总结了一下:
一.柳诗是大容的奸细,被他识破身份后两人开始合作。柳诗中了密探营的毒,只有听其差遣才能保住性命。因此,他答应替柳诗找解药,柳诗替他迷惑大容,诱大容上钩。
二.他一直是喜欢我的,还偷跑到凤栖宫去瞧我。但柳妃钟情他,他怕柳妃会因嫉妒再次跳反或是伤害我,只好装作讨厌我。他本想借太后的名义跟我亲近,可每次都被我气走。
三.他早知白钰的身份,为了不让白钰起疑才假装不吃醋,其实他都快淹死在醋缸里了。带我去围场是怕白钰会去宫中找我,怕我会对他灰心跟白钰离开,却没想到反而害了我。
四.坠崖时是半山一颗大树救了我跟白钰。不想让我跟我爹难过,他留了白钰一命并替他解了密探营的毒,让他脱离密探营的控制,去过平凡人的生活
五.柳诗被他遣走了。
瞧,就这几件事他反复说了三月。这不,今儿又来了。
“小月,我一直喜欢你的……”
我受不了了。一股热气直冲丹田,冲破喉咙让我一声暴吼:“肖寒,你有完没完啊!”
一年后我出宫参加妇科医馆的开业仪式,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我拉过身边小厮,感慨道:“看,这才叫人过的日子。”
一年前自我苏醒后就陆续有妃嫔请旨去佛堂,我知道是肖寒在搞鬼。
不忍妃嫔们将花样年岁献给佛祖,我提议开一家妇科医馆,让妃嫔们有处可去,并能学以致用。此议一提,众妃嫔踊跃报名并要求重获自由身。肖寒高兴坏了,连夜拼折子,通通准了。
见我感慨中藏着羡慕,乔装小厮的肖寒不满道:“我让你过的是猪一样的日子吗?”
我咬唇,埋头摸摸我圆滚滚的肚子,委屈道:“自打怀孕后你就每天盯着我,让我吃了睡、睡了吃,这不就是猪一样的日子吗?”
“今儿不是让你出宫了吗?”见我委屈,他慌了,道:“那我明天不盯着你了!”
我暗暗发笑,踮起脚尖儿吻了吻他的唇,道:“可我愿意当你的猪啊。”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