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岁末的最后一天，终于凑热闹在外面吃了一顿饭，还挑了一个上海滩赫赫有名的“苍蝇馆”。
不怎么规则的餐厅，怎么看都算不上高档，但是菜肴可口实惠，人气还是真不错的。
儿子问我：什么叫“苍蝇馆”？
我告诉他：就是好吃不贵，春夏季节，也许还有苍蝇在乱飞的餐厅。
其实上海最早的美食街乍浦路，统统都是“苍蝇馆”。
而后出现的黄河路美食街，早期大多数还是“苍蝇馆”。
“苍蝇馆”通常把力道都花在食物可口出彩上，其他的部分，是尽量保留烟火气的， 比如油腻一点的地板，被过度使用的洗手间，上菜的丢三落四......
我甚至怀疑，“苍蝇馆”是故意用更拥挤的餐桌排布，适度的油烟味，人头挤挤的嘈杂，去营造一种烟火气。 人，不是都喜欢“轧闹猛”吗？
02
说起来找苍蝇馆吃饭，还是因为想再看看黄河路。电视剧《繁花》热播，把这条马路昔日的灯红酒绿，拍得有点荡气回肠，让我想起了自己早年，也曾经混在这条马路吃吃喝喝。
比如说那个占据一个转角要津的苔圣园，当年随一位孟姓朋友去吃过好几次饭。印象中，该朋友夹着一个黑色小包，手里拎着一只大哥大，气吞山河走进饭店的时候，真的有衣着得体的领班上来：孟总好，你的老位子留着呢。我知道他的小包里至少放了一两万现金，数票子付帐，点钞非常麻利，给小费，出手就是几十元，到现在都很难忘那股豪气。
往事虽然历历在目，眼下的黄河路却早已破败，虽然还有几个老牌子撑在那里，但是饭点到了，哪里还有当年的车水马龙？哪里还有当年的700米的水泄不通？看过大众点评平均3.8的打分，看过饭店里寥落的人头，尤其是透过玻璃，老饭店已经不再掩饰那份英雄迟暮，我已经打消了在此怀旧的念头。 刻舟求剑，在现实的黄河路，肯定是找不到电视剧《繁花》里那种黄河路的，那种有感觉的黄河路，要么在松江车墩的片场，要么在记忆的深处。
图源：腾讯视频《繁花》剧照
有的人，“老底子”“老早”都是好的，他的思想停留在某个时代。但是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恢复记忆深处的场景，心情可以理解，终究是一厢情愿。
03
不想体验没落的黄河路，才转场到了附近还算蓬勃的九江路，投奔了需要等位的“苍蝇馆”。
不敢想，距离火红的年代，转眼快30年了；距离九江路、黄河路空无一人，也已经快4年了......难得点了一瓶古越龙山，暖了暖在黄河路受伤的心。
“苍蝇馆”叔叔阿姨很多，大家说话的声音也很响，背后一桌某大妈的女儿，据说对象婚房值500万；旁边的一桌，大叔有个多余老房子值200万。虽然“苍蝇馆”客群很实惠，但是 上海滩的今天，算上房子，百万富翁满街有，不算房子，大家算算吃吃、实惠第一。百万千万在民间，大多都是“不想豁胖”的普通人。
告诉这些老爷叔老阿姨房子跌了、股票跌了，少点一只甲鱼，多点一盆海瓜子，不去试新牌子的精装冰雕，还是简装古越龙山金五年吃吃算了。饭还是要吃的，国际饭店排队买蝴蝶酥、光明邨排队买肉月饼，都是够得到的享受，米其林、黑珍珠么就再会了，堤外的损失，堤内省多少算多少吧。
经历过九十年代的股疯，经历过这廿年的楼疯，老爷叔老阿姨早已经锦江顶楼旋转餐厅吃过，欧洲十国游过，自带老酒水果的卡拉OK猛唱过，站桩或木兰拳拜师操练过，静安寺城隍庙都拜过，管你啥人牛皮哄哄，上海宁什么都见识过、白相过好伐。
04
喝了几口酒，我还是要找个代驾回家的。今天巧了，出门还没有掏出手机，就撞到一个在路边歇脚的代驾，呵呵，2023年第一次“扬招”了一个代驾。
年底了，生意挺好吧？我寒暄下拉近关系。
好什么呀，这是我全职代驾5年以来最差的一年。代驾师傅劈头的总结就很劲爆。
今年（2023）还不如去年（2022）啊？我有点错愕。
当然啊，我统计过，平均每个月整整少了2000元。看起来代驾师傅是做过精确计算的。他的苦水阀，仿佛被我默默打开：我每天平均干12个小时，这个月只休息了4天，早上我一般做到5点，回家睡到下午，吃点东西洗洗脸就上岗了。
难忘代驾师傅总结发言： 我天天都在接待人，可以说90%的人，这个2023都过得不怎么样。就是上海宁不像我这样啰嗦，客客气气一切都记在心里埋在心里罢了。
看起来代驾师傅情绪比我低落太多了。还好，我也许属于那10%，没有遭遇老中年的裁员，没有一屁股的应收款应付款，可以兴致所至追追《繁花》消遣消遣，还可以到黄河路找找历史记忆，却鞋底一滑到九江路花几百元小乐惠......
才得意了两分钟，太太劈头盖脑的上海闲话就来了：侬也是那90%人好伐，股票套得格格里，房子行情跌了20%，侬忘记了？算市值，太肉痛了，行情再上去，统统出脱不玩了！
05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等2024年“上去统统出脱”。我只知道如果有很多人这样想，2024未必会“上去”——没有对手盘，谁来接你盘呢。 人生就是一个领先一步的过程：大家都说好，才是你出脱的时候；大家都说差，信心崩溃了，也许反过来是你伸手的时候。 任何一个决策，对头不对头，事后才知道，很多时候都是“天晓得”，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哪有什么预知一切的神人？早知如今，就不会当初了。
反正我想好了，如我这样愚钝，是断然看不清这种黄河大转弯历史性机遇的。我就安安心心享受那个过程，不在意上上下下乘电梯。
让更有梦想的人，入了场想出脱，出脱了想入场吧。我就耐心做电梯的主人，说不定有一天电梯门一打开，我还是在楼上18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