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一种片，即使是院长，也不敢轻易点开。
与鬼怪无关，而是这八个字：
「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比如，昨天一口气看完的这部网飞新剧——
《德里罪案》
谈片之前，先看新闻——
2012年12月16日，医学系女大学生乔蒂与其男友，于夜晚8点误上一辆私人公交车。
车辆行驶约10分钟后，车上五名男子开始对乔蒂动手动脚（而后司机加入），并将其男友击昏。
随后，他们将乔蒂拖至车尾部，轮流实施强奸。甚至使用铁棍插入她的阴道与肛门，用手从阴道内扯出她的肠子。
最终，两名被害人被丢在路旁。因躲入路边的沟壑内，才避免被凶手驱车碾压。
而内脏严重受损的乔蒂，在案件发生后的13天后，因抢救无效不幸离世。
以上，就是曾经震惊印度，乃至整个世界的“印度黑公交轮X案”。
仅看文字描述，足以让人喉咙一紧。
事件爆发后的大规模*行游**
大概是因为，过于残酷的真实总让人却步。
6年后，根据此事改编的剧集《德里罪案》播出，豆瓣上打分者寥寥。
其实看过就知道，这并非一部渲染仇恨悲伤等负面情绪的剧集。
用公正的目光，记录由案情发生至六名嫌疑人被捕期间印度国内发生的一切，才是本剧真正的意义所在。
而导演将主视角，放在了破案组组长、德里警察局副局长瓦尔迪卡身上（剧中全部人物均为化名）。
印度警方的窘境，在剧情最初就通过旁白交待得一清二楚。
人口众多，资金有限，警力匮乏，是印度社会现状的一道无解题。
警察局内，经常因为交不起电费被断电。
人手极度不足，导致路边检查交通的警察经常两天都不能合眼，疲劳上岗。
执勤的警员，甚至没时间为家中生病的妻子买药：
这样的状况，在“黑公交案”爆发前，不知已持续了多少年。
精力难以为继，检查及办案效率自然低下；顺理成章，犯罪率也就居高不下。
连瓦尔迪卡这种警务*官高**的女儿，都时刻渴望逃离自己的国家。
但瓦尔迪卡总是耐心地劝女儿，警方在努力，印度会越来越好。
她不知道，在她做出承诺这一刻，有一个无辜的女孩，正在公交车上被六名男性施以*行暴**。
即便是在知名的“侵犯之都”，“黑公交案”这样骇人听闻的罪行仍令人生寒。
身为德里警察局副局长，更身为一名女性，瓦尔迪卡挑起了破案的重任。
剧情也从这一刻起，正式展开。
在这里，院长不想对剧情进行更多描述。
对一桩已告破数年的案件而言，嫌疑人的身份并非剧集的关键所在。
各方势力在案情中扮演的角色，才更值得玩味。
其一，便是媒体。
你永远不知道媒体会通过什么方式获得消息。
警方的严密*锁封**之下，案情的消息依然在第二天被公之于众。
惯于博人眼球的媒体，从不吝于用各种夸大甚至伪造的信息蒙蔽民众。
“警方放任被害人流血两小时”这种话，都能在镜头前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高层直接发话，要透过文章引导舆论，谴责警方的不作为。
如此行为，不啻于在吃人血馒头。
其二，则是民众。
媒体的导向，影响最大的就是普通群众。
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少年尚且会听信离谱的新闻报道，何况更多文化程度不高的平民。
强奸一事，沉疴已久。“黑公交案”只是给了民众一个爆发的缺口。
人们高举标牌，在警察局门口与印度门前*威示**，强烈要求政府和警方给出一个合理的交待。
有激进者，甚至恨不得亲自冲上去，将罪犯就地正法。
其三，是政府官员。
很令人寒心的是，案情发生后，政府机构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自身的问题，调整结构，或是加大对警方的资金支持。
他们第一想法是——倾轧。
发生这种事，肯定是警局做得有问题。交给我这个首席部长管理，不就能变好了么？
……
仔细想想，媒体之所以能横行无忌，对案情进行恶劣造谣，大概也是因为幕后有更大的推手。
最后，自然是破案主力军：警方。
媒体抨击，群众逼迫，政府推锅。扛着全部压力，案依然要破。
为此，各级警察几乎不眠不休，在全国范围内抓捕罪犯。
在此过程中，印度警方的落后性也展露无遗。
你无法在任何国内或欧美探案剧中看到以下情节：
警方搜寻线索，只能靠私人关系网、互欠人情。
搜集线索时，没有任何隔离措施，伸手就上。
抓到嫌疑人后，连一副像样的*铐手**都没有。
警察只有跟犯人十指相扣，才能确保对方不会挣脱。
为什么？
还是因为贫穷。
面对首席部长的质疑，警察局长报出的数据极为扎心——
他说，纽约警局一年的预算40亿美元，城市人口共900万；
而德里警局年预算4000万，城市人口却有1700万。
想好好破案，哪有人，哪有钱啊？
警察出勤，要自掏腰包买汽油。哪怕做到高级警官，都不敢让女儿的相亲对象知道自己的职务是警察。
其他国家堪称体面的工作，在印度本土几乎是要啥啥没有，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这会不会太讽刺？
然而，《德里罪案》并不是一部为警察的努力歌功颂德的剧集。
往后看，你会发现——
瓦尔迪卡视角下的各位警员，同样存有各式各样的问题。
案件发生后，一众高级警官的第一反应，是相互推卸责任。
办案过程中，还有人试图为健身而请假。
据一位相关受害人在警局的陈述，“黑公交案”实际已不是罪犯六人第一次犯案。
只因为警方办事不力，受害者求路无门，才导致那六人始终逍遥法外，最终犯下更恶劣的罪行。
-“你那晚为什么不报警？”
-“警察能做什么？”
很难想象，如果特别调查组的领导不是一名女性，那这起案件是否也会和过去更多强奸案一样，被一带而过？
「唯有冷眼旁观的镜头能还世界以纯真的原貌。」
《德里罪案》的叙事形式，似是在呼应巴赞于上世纪提出的理论。
剧中，你能看到民众激进的一面，也能看到他们围坐在一起，点燃长烛为受害者祈福：
穷凶极恶的罪犯被关入狱中，也能展露出自我悔恨与对母亲的思念：
人性很复杂，想公正地进行呈现，就不能仅展露你希望观众看到的一面。
《德里罪案》更像是一种忠实的记录，推动观众去思考，悲剧背后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近七个小时的剧中，唯有一个镜头，彰显出令人愤慨乃至胆寒的力量。
——司机贾伊辛格在审讯期间表露出的坦然。
“她允许男朋友摸她的大腿和屁股，证明她是个随便的女人。”
“对于强奸来说，女人比男人的责任更大。”
“她不该反抗。”
……
一脸坦然，毫无悔过。
这并不是电视剧进行的艺术处理。
而是现实中本案的罪犯，在接受采访时说出的真实话语。
出自纪录片《印度的女儿》
他不认错，是因为他真的没意识到自己有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背锅的“替罪羔羊”……
是什么造成了如此偏差的脑回路？
国家的贫富差距、男女不平等现象盛行、警方对强奸行为的纵容，都是促成犯罪的推手。
而罪犯，是它们的具象化与执行人。
对罪案背后根源的反思从不是毫无意义。
近几年，能看到网友对于恶性事件的态度偏向激进。
对恶行的义愤填膺，是人们固有的第一反应。
然而不去细究根本，类似的案件仍会在不见光的角落中继续萌芽。
只想发泄愤怒的话，与警局外渴望滥用私刑的激进民众又有什么区别？
现实中，“黑公交案”的六名作案者，一人在狱中自缢，四名被判死刑，一名未成年人在监禁三年后获释。
印度颁布新反强奸法，承诺违法者会遭到更严厉惩处。虽然从未来发生的各色新案件来看，收效并不如何显著……
受害者乔蒂，如今被称为“印度的女儿”。
而她的本名，在印度语中意为“光”。
她的离去没有迅速照亮这片黑暗的土地，但总算似一枚火种，在一点点燃起人们的重视与反思。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美好与不堪。
面对“黑公交案”，我们可以感到庆幸；但依旧要明白，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所谓“理想国”。
就像剧中所说，想改变国家，或许，该试着从改变自身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