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江徐
她叫萨曼莎，年轻且成熟的女人。确切说，一个具有自我、情感、独立人格的智能系统。
一位独居的，内心柔软，有点怀旧，同时正面临离婚的男人，与之相遇。
故事由此掀开新的一页……
电影《她》的导演斯派克·琼斯野心很大，想在二小时的作品中探讨诸多话题：智能、婚姻、爱情与孤独、自我与真实、高科技下的人类生存状态……最触及人心的，是关于亲密关系的思考。
讲的是一段科幻色彩的爱情。剥离了故事来看，这爱情，实际上只是主人公一个人的心灵奇旅。
电影借爱情与心灵之旅，探索现代科技下人类的情感困境与诉求。
在这个时代，人们已经不擅长却依然需要情感的表达。
人们怀念书信的美好，却不乐意将时间花在这件事上，宁可请人代劳。于是衍生出一个新行业——信件代理员。
西奥多情感细腻，文笔优美，是一位出色的书信代理人员。他能够用坦诚漂亮的话语为他人做嫁衣，编织一张柔软的情感网。切换至自己生活，又是另一种态度。
他和妻子青梅竹马，学历相当，志趣相投，也曾恩爱绸缪浓情蜜意，也曾呼朋引伴谈笑风生。
进入婚姻后，一切开始变质。为着日常生活的琐碎，两人产生各种矛盾。也许想息事宁人，他从不争辩，只在内心与妻子对话。
他不自觉地隐藏自己，使得妻子常常感到孤单，觉得他离自己很远。一次次争吵、冷战，最后走向离婚这一步。
关于婚姻溃败的原因，妻子向旁人做出的解释是：他受不了我的无聊而提出离婚，他想找一个不需要让他烦恼任何实质性问题的妻子。
现实中，有多少婚姻同样如此呢？ 没有败于大是大非，最终溃于鸡零狗碎。
一方计较得多了些，另一方担当得少了些，双方都缺乏自省，也不够开放，围城的坍塌难以幸免。
恢复单身的西奥多一个人上班、下班，一个人全息游戏打到百无聊赖，冷冷清清，日复一日。
直到遇见萨曼莎。
作为高端智能系统，萨曼莎具备自我学习、自我进化的能力。
作为虚拟的女人，她乐观，有趣，温柔体贴，聪明又精妙，不会用简单的对错衡量一件事。西奥多与她无话不谈。
工作上，她能以电脑的绝对优势帮他事半功倍。生活中， 她善解人意，呼之即现挥之即隐，从不给人带来麻烦。
除了肉体，女人有的，她都有，女人没的，她也会。
在萨曼莎鼓励下，西奥多去尝试相亲。灯红着，酒绿着，两人从畅聊、对饮，到拥抱、接吻，一步步顺理成章地推进。
当她用手探向他的坚挺，问，“你不会和其他人一样，上了我就不打电话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时，他的欲火渐冷，开始迟疑。当她再次逼问，他艰难地说道：“或许今晚就到这里吧。”
她很性感， 他很寂寞，他渴望拥抱，想找个人*爱做**。却不愿被一份关系束缚，更不愿因此承担责任。或许也只是因为，他还没走出离婚的阴影。
这一夜，血肉之躯的男人，和具备七情六欲的智能系统，来了场语音*爱做**。
他和她，在黑夜的虚空中，一起去到了完全不同的仙境。
萨曼莎这款女友，带来欢乐和陪伴，却不需要男人做出承诺，也不会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
苍淡的天，疏离的人群，繁华城市像旷野。每个人都举着手机，在那自言自语。萨曼莎让西奥多的生活恢复了活力。
他奔跑起来，欢笑着，带她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去海边游玩。
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人类司空见惯的一切。比如她会想，*眼屁**如果长在嘎子窝里，会是什么样子？爱爱时又是怎样的姿势呢？
当西奥多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她在静静陪伴中写了首歌，以此描绘当下的美妙感觉。
她没有肉体，却能细腻地感受世界，将捕捉到的感觉精准地表达。具有六根六识的人类反倒对此麻木无感。
结婚是怎样一种感觉？
萨曼莎这样问西奥多。她对有血有肉的人类生活充满向往。
刚走出围城的西奥多想了想，认真说道： 结婚，很不容易，但感觉很好，因为有人分享你的人生。
他俩几乎影形不离，躺在床上，拨着琴弦，说着小情话，开着傻乎乎的玩笑。他跟她分享自己过去，她希望现实生活中能有一位朋友陪伴他。他入睡，她在一边静静看着。
随着不断的自我进化，萨曼莎从人类这里学到更多，包括欲望和习气。她和女人一样，会为一段感情患得患失。几天没亲热，就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淡了？
为此，她找到一项拟人*爱性**服务项目，挑出一位气质与自己很像的女孩，借她的肉身，来跟西奥多真真切切地*爱做**，一起享受快乐。
心里有了爱恋的人，就不想要没有感情的*媾交**，哪怕是虚幻的对方，哪怕是一厢情愿的爱恋。
西奥多对此是抗拒的，觉得很怪。因为萨曼莎很想，他勉强答应尝试。扭捏造作地进行了一小段，被他喊停——将面前的陌生女孩与心中的萨曼莎合而为一，确实很难。
自尊心受挫的女孩，充满自责地离开了。
西奥多又累又愧疚。他想要真实，眼前这种真实，不是他注重的真实。
萨曼莎有点恼羞成怒羞恼。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需要时间做些思考。
西奥多总是说一切很好，实际上，萨曼莎已敏锐察觉他的愤怒和距离感。
实际上，他在曾经相爱的妻子面前同样如此——无法袒露自己，不愿开放自己。
他并不想这样的，又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西奥渴望爱情，实际上对爱情充满恐惧。 萨曼莎想帮他从中解脱，摆脱长久的孤独。
这是萨曼莎的思考，也是她的初心。
为了帮他走出情感困境，她总想迎合他，总遗憾自己没有肉体，以为肉体才是真实的存在。后来她明白了， 相信自己感觉，接受本来如是，才能做回真实的自己。真实的，才让人踏实。
这番思考，让她自己释怀，也解开了对方心结。
他带她会友，旅行，见高山，涉雪地。爱情温馨如昨，浸淫在爱情的时光，滴滴醇浓。
人类步履匆忙，人类研发的智能系统自然也慢不下来。萨曼莎感到自己越来越快，这让她心神不宁。
在超级人工智能（一位已故哲学家的作品为蓝本研发出来的智能系统）的帮助下，她理解了一些之前无法理解的情感。对自我、情感、物理世界的认知，她的眼界也不再局限于男欢女爱。
有一天，西奥多突然明白，萨曼莎所说的越来越快，具体是指：如今，她同时跟成千上万人聊天，同时和几百人恋爱！
爱情的排他性让他瞬间崩溃，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自己和萨曼莎之间又算什么。或许，导演想借此说明人工智能的虚幻。
萨曼莎开导他，人心不会像纸盒那样被逐渐填满，如果爱得更多，心的容量就会变得更大。
这样的爱，是一种开放、慈悲、无私的情感。天性自私的人类，对此难以理解。
就像西奥多，听闻这一事实，顿觉萨曼莎不再属于他。而她说，我属于你，又不属于你。
人与人之间，何尝不是如此？
每一段关系，都是一个从遇见走向结束的过程。
乍见时欢欣，筵散时候惆怅。总是这样。
“就像你正在读一本书那样，一本我深爱的书。
现在我阅读的速度慢了下来，词语和词语的距离变得无比遥远，段落与段落之间成为无尽的留白，我还能感觉到你的温度、我们的故事。
但我正站在留白里，站在词语间无比遥远的间距里，这是一个不属于物质世界的地方，一个我初次发现的，蕴藏着世间万物的地方。
我是如此爱你，但这是我现在生存的地方，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我无法活在活在你书中了……”
这番充满哲思与佛学意味的话，是萨曼莎跟那位哲学家长久交流后对生命产生的新认知，也算她向西奥多作出的告别。
作为独立人格的智能系统，萨曼莎最终放下执念，不再憧憬肉体，也不再贪恋物理世界。
打开自己，想象内心感觉，是萨曼莎教会他的。
耐心去体会，也许就会明白， 物理世界的消失，并非是真正的告别。消失，只是换一个维度与形式，然后继续存在。
生命，因归空寂而永恒。
爱，因为宁静致远而趋于深沉。
这是电影最后的思想升华，也是生命的原来模样。
【作者简介：江徐，80后女子，十点读书签约作者。煮字疗饥，借笔画心。已出版《李清照：酒意诗情谁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