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一朋友告诉我:他打孩子了,事后他非常、非常后悔,以至于那个晚上失眠了大半夜,他担心孩子会因此而记恨他。
其实真的是朋友多虑了,为人子女、为人父母,谁人没有挨过打?谁人又没有打过孩子呢?至于挨打或者打人的背后的故事就鲜为人知了。
在我的记忆中只被父亲打过2次,我母亲是个极其善良之人,她从来都不舍得打我们,往往是一边骂我们,自己一边心疼得掉眼泪。
第一次挨打是因为我想自己打热水洗脸,但是我个子小够不着,我想让哥哥帮我,可是哥哥却不肯,于是我就开始哭泣。
一哭起来就没个完的我,挨打了,但是打完之后,我还是不依不饶地哭,直到后来父亲让哥哥给我道歉,然后我才停止了哭泣。
但是另一次的挨打却“声势浩大”地惊动了许许多多人,所以至今依然记忆鲜明地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永远也忘记不了。
那年我大概5岁,小时候的我天天和二姐一起玩,用二姐的话说就是:“妹,你知道吗?你就是在我的背上长大的,到现在我的背上还有你数不清的牙印呢!”
可见那时候的我和二姐有多亲,但是那个下午二姐因为我睡着了,就没有带我而一个人去玩。
醒来后我的哪里也找不到二姐,于是我就开始哭泣——小时候的我哭功甚是了得,我可以一动不动、不停不歇地哭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
这中间谁劝我也不听,直到我自己认为可以不哭了为止。
我想没有几个人可以忍受我这样蛮横无理的脾性,所以纵使是有着极好脾气、极少生气的父亲也还是被我“没完没了的哭”给惹怒了——父亲动手打我了!
但是我任由父亲把细细密密的竹鞭敲打在我的身上,依然在大声嚎哭。父亲越打我就哭得越欢,我依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哭着,一定要把那个地方“哭出一个泪坑”来。
没有见到二姐就不肯停止哭泣的我,就一直那样抽抽噎噎地哭了很久很久,家里人把我劝了个遍,但我还是不肯停止哭泣!
最终父亲暴怒了——他不顾奶奶、妈妈、三姐的阻拦就抄起家里的一个簸箕,然后粗暴地把我往簸箕里一塞,用一把锄头一抡,马上就往山上的方向走!
父亲,这是要活埋我!真的是活埋,因为他受不了我这样没完没了、毫不讲理的哭泣,而且一哭就是一个下午,谁劝也不听!
父亲的极端做法吓坏了家里的大伙儿,她们都发疯似的地拦住父亲前进的脚步,小脚的奶奶就死命地拖住那个装着我的簸箕……
她们一边阻拦一边哭喊着:“……快放下簸箕,别做这样的傻事!阿清才这么点儿大人,你可别和她一般见识!”
“爸爸,阿妹还小,你应该给她一个机会!”
但是气急败坏的父亲根本不理会她们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是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即使是在这样生死攸关的一刻,我依然坐在簸箕里哭泣,不肯向父亲求饶!
事后父亲说过:“妞,其实当时只要你肯说一句你错了,或者你不哭了,我也不至于活埋你,真的!只不过你那样没完没了地哭了好几个小时,我真的被你哭得心烦意乱的!……我们家5个孩子当中,就数你最不讲理,就数你最倔了,妞!”
那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至今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年的点点滴滴:就在我们几个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地走过家门口的那个宽敞的晒谷坪,就要折上往山上的岔道口时,我的二姐被人叫回来了!原来好心的邻居看我闯祸了,早就让人去找二姐了!
二姐跌跌撞撞地扑向簸箕里的我:“妹,你别哭了!妹,你想要吓死阿姐我,是吗?”
看着泪流满面的二姐,哭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我居然马上就停止了哭泣,好像被人关上水龙头的开关,我不哭了。
后来父亲不无惭愧地告诉我,要是那天二姐没有及时赶到,他兴许真的会活埋了我,因为像我那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哭泣,真的是让他忍无可忍了!
那个下午一家人都围着我转,可我还是不管不顾地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哭得一家人的心情都非常非常不好。
要不是二姐及时赶到,否则我早就成了黄土一抔了。其实我父亲是个脾气极好、很有耐性也极少发火的一个人,可见小时候的我一旦哭起来有多么地不讲理,有多么地霸道。
但是我从来不会因为父亲曾经想要活埋我而记恨我的父亲。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年纪幼小不懂事,那是因为我无法顾及大人的感受而惹怒了父亲,这不能怪父亲。
但是从那以后,不知道是因为我长大了、懂事了,还是因为父亲舍不得打我,父亲再也没有动过我一个手指头……
记得有一次聊天,和侄女阿霞说起小时候挨打的事情,我笑着问她:“阿霞,小时候你爸爸经常打你,你恨他吗?记得有一次,你爸爸用一把锄头扔你,差点把你劈为2半呢!你会怪你爸爸心狠手辣吗?”
阿霞笑道:“谁会恨自己的爸爸啊,哪次挨打不是因为自己调皮不懂事啊?要不是小时候经常挨打,哪来现在这么懂事的阿霞我啊?”然后我们两个人对着屏幕哈哈大笑!
是啊,小时候谁没有被父母的鞭子或者棍子打过?年幼的我们谁不会因为自己的调皮或者无知而领教过父母的那威猛无比的“巴掌功”?
可是谁会因为自己小时候的挨打而记恨自己的父母呢?也许很多时候父母在打过我们之后,他(她)比我们自己还要心疼呢,只不过年幼的我们还没有来得及细细体会父母的复杂心事,我们就已经离开父母的羽翼长大成人了!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遗憾吧——等到我们能够体会父母的用心良苦的时候,而我们却没有了回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