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见过悲喜剧,万人欢腾,明知道此刻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庆祝的却不过是旧日欢愉的回响。具体到某个人身上,就像命运给她早就标好了价格,容许她一撕到底,却不会让她把梦做完。
《松子》也是一部曾如此热闹,归于深深绝望的作品。它的厉害之处在于,每一刻的欢愉都为下次的撕裂留下伏笔。相似的欢腾,在松子身上也闪现过多回。
孤 独
第一回是在百货公司顶楼的游乐园,父亲带她难得的单独体验。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所有人所有工具只为了欢乐而存在。因为妹妹的病情一直愁眉不展的爸爸,在小丑的鬼脸下竟然也被逗得乐不可支。4、5岁的松子不晓得人情世故,在应该无忧无虑享受生命单纯的快乐的年纪,她把这个鬼脸纳入了自己的生命体系。

在此后的日子里,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个表情,希望可以让他不那么苦闷,希望他能看到这个不受重视的女儿也有其价值。就算父亲已经明确表示厌烦,这个像面具一样的鬼脸再也拿不下来。直到父亲去世,这个鬼脸还是频繁出现在松子脸上,帮助她无效的对抗这个世界的敌意和伤害。这个魔咒的本质是一种习得性无助,当事人反复用不合适的、幼稚的、固有的方式来处理眼前可能处理不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自身的成长,已经完全有能力处理的问题。可这时早已失去处理问题的勇气。

不合适的
不合时宜的、幼稚的、固有的
听起来为什么这么熟悉呢?
其实大部分人都有类似的心魔。你在生活中会看到有一类人,他们明明可以心无挂碍,却对某一方面的评价十分在意,以至于丧失了应有的风度和提升的可能。
松子的心魔,往小了说是对父亲的误解和对自身价值的怀疑。蔓延到最后,是和所有男性的关系处理。
付 出
成年后的松子交往的对象往往是不能带给她俗世幸福的男人。
离家出走后的第一个男朋友,是个羽翼未丰的作家。空有才华却不得志,像极了对父亲满怀期望却屡受打击的松子的遭遇。两个人在一起,没能够互相取暖,仔细观来,是弱势的一方向更弱势的一方施加*力暴**,来获得掌控感的关系。在这段关系里,不要说尘世幸福,连基本的尊严和安全都没有保障。

哪知这样的关系也不能长久。她又得重新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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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觉得站着脖子硬,有人躺着数钱也挺美。
松子属于哪一类呢?
最可惜了。她有站着的能力,靠自己的本事就能顶天立地,却非要整成躺着挣钱靠男人吃饭的一类,既没有自尊也只能说傻气透顶,惨过宫廷剧里所有女性。你以为她傻,她也不过是决心要榨干这人间所能给与她的全部温柔罢了。只可惜大家都有受害恐惧,越栽过来越不敢要。即便那是金子般珍贵的心。

于是她只能屡屡受挫。在某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节点里。在结局的幻象里,父亲对着没做鬼脸的小时候的她微笑,或者她回家,妹妹对她说“你回来了”,她没有掉头就跑,而是回了句“我回来了”。只要其中任何一个发生了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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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 避
和英雄主义或者是记录好人好事的作品相比,《松子》这部电影选取了这样一个女主角,她虽然美丽,却不欣赏自己,也无法容忍和接纳自己的孤独。很长很长的岁月里,她因为害怕静下心来思考自身的价值而感到极度寂寞。于是她只能保持环顾四周的姿势,渴望有人来救赎。

这种观念在最后一段恋爱关系中表现得最为明显。这次的关系远看浪漫的。对象是她的学生,还在未成年的时候就对松子抱有明显的好感。近看猥琐不堪。正是因为这个学生的好感她丢掉了稳定而体面的工作。其实有的人不会爱人,只想简单快乐的通过伤害别人来找存在感。这个学生现在成年了,有足够的条件展开一段合理的关系,他依然喜欢松子。可是松子为什么要爱上一个带给他伤害的男人呢?
因为害怕寂寞而发展的关系,因为想要找到自身价值而发展的关系。乍看来没什么错,实际上这种想法会蚕食你的魅力,拉低你的价值。因为除了恋爱关系,你没有别的喜欢而适合的领域;除了恋爱关系,你也不会领略生命中其它让人感动而丰盈的状态。最怕的是,实际上你也知道自己不过在经营一段低质量的关系,却舍不得离开。

最终这个学生在狱中反思自己,对自己给松子造成的伤害感到愧疚。他认为自己或许无法给松子带来幸福和未来。而松子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她在外面等待了这么久,却等到了一段关系的破碎。这次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了。实际上她当初选择紧抓这段关系不放,就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可以重头再来,也没有心智来支撑自己继续坚持改变对方,更无法回过头来面对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人生。一个美丽而知性的松子,却到了故步自封以至于自甘堕落的田地!

你可以把她看做是一段华美的红绡,整部电影回荡的全是裂锦之声。人可以被打败的,却不能躺在失败里无法自拔。
从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从爱里走出来的人不怕面对暂时没有爱的处境。在早期家庭关系中得到了充分的滋养,相信自己是有价值而值得被爱的。那么在成年之后,就不太容易委屈自己来维持一段关系。
这不是一个魔咒,只是一个不太成熟的宣言。大多数即使原生家庭不太幸福的人,在成长到足够成熟之后发现这个魔咒,打破它。而松子,成为了自己的魔咒的缔造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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