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湘雅路上,曾有上百家求子旅馆 摄影:@烦糙哥
2023年1月17日,国家统计局发布2022年人口数据,截止2022年末,全国总人口比上年末减少了85万人,这是中国近61年以来首次出现人口负增长,因此2022年被称为“人口下降元年”,这一年的新生人口是956万,仅有2016年的一半。
“生育”似一条紧密缠绕、持续供给的脐带,在为国家和社会持续注入动力,创造人口红利和规模化效应之外,更牵涉到每个家庭与个体。受晚婚晚育、生育观念更迭、女性个人意识、生育养育成本、社会福利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在国家鼓励二胎、三胎的生育政策之时,存在着这样两个群体:“能生不想生”和“想生不能生”。
不能生,即是我们常说的不孕不育,据中国人口协会、卫健委统计,2000年初,中国育龄夫妇的不孕率仅有2.5%-3%,近年来,这一数值已经攀升至12%-15%,高达5000万人,这代表着孕龄夫妇中每六对就有一对正被不孕不育的阴霾所笼罩。于他们而言,辅助生殖技术是一种新的选择,其中最主流的是试管婴儿,2007年至2020年间,我国每年约有30万名试管婴儿诞生。

△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随着平均生育年龄的不断后移,生活方式的变化和环境污染加重,育龄夫妇不孕不育率预计将从2018年的16.0%上升至2023年的18.2%。
试管婴儿费用根据情况从四五万到三四十万不等,花费巨大,且要经历促排卵、取卵、移植等一系列艰辛的过程,在这个隐秘而庞大的人群中,大多数夫妻对此讳莫如深,即使对亲近的人也不会告知。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尝试这一条辅助生殖之路,三胎时代,五千万人的生育需求,辅助生殖火起来了,已经形成完整闭环产业链,资本介入,潜在市场空间达三千多亿美元,今年年初,国家将不孕不育治疗纳入免费医疗。

△等待移植的女人|图源:纪录片《奇妙的蛋生》
2022年5月,我国获批的辅助生殖机构共有539家,仍存在供给缺口,完整拥有一二代试管婴儿牌照的不过396家,平均每省仅有10家,且大多分布在一二线城市或是省会城市,大多数不孕不育家庭,都要承担异地就医的差旅成本。
位于长沙湘雅路84号的中信湘雅生殖与遗传专科医院是这“造人”江湖中逐渐发展壮大的代表之一,在六七年前,以医院为圆点的周边遍布着为这些求子夫妻提供住宿和陪诊服务的家庭旅馆,他们在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的时间里,同吃同住同行,这些处于产业链边缘的家庭旅馆老板,看到了5000万不孕群体艰难求子之路上的人间百态。

吴姐,从2015年到2020年间,在医院附近经营着一家90平左右的家庭旅馆,旅馆内有八张床位,每张床背后都是一整个家庭子嗣延续的悲欢故事,“做家庭旅馆的这五年,各种各样的家庭和人情冷暖都见过了”,以下是她的自述:
“钱多不如人多,祝你跟上次一样好孕!”
清晨被电话铃声惊醒,我赶紧按下接通键,里面传来了一个甜甜的声音:“吴姐,早上好。我是小佩,三年前在你家住过,还记得我吗?我和老公下个月来长沙。”
每个来住过的客人,我都记得很清楚,我起身,压低声音热情地说:“记得记得,你是宋佩,上次做试管婴儿怀上宝宝后,在我家住了45天才回家的。”
她欢喜地跟我分享,如今她女儿已经两岁多了,聪明乖巧,很讨人喜欢,这次过来就是想再“接”一个弟弟回家,凑一个好字,女儿长大了也有个伴相互照顾。
我高兴地送上祝福,“钱多不如人多,祝你跟上次一样好孕。”
小佩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告诉我,他们其实早就想过来的,但上次“接”大宝钱都花完了,好在很幸运一次就怀上,生了个健康的宝宝。这两年她和老公在广州打工攒了几万块钱,就赶紧过来“接”二宝。我嘱咐着他们过来时先把身份证号发过来,好提前去医院预约挂号。
接完电话我己没了睡意,起身靠在床头,房间没有开灯,我和老公的床放置在这个两室两厅90平左右房间的入口处,客厅里还放了四张一米二的床,我找人单独扯了窗帘布,一拉,每个床就是一个简易隔间。身边的老公睡得正香,他一般七点多醒来,给全屋的人做营养早餐。
思绪回到2015年,我和老公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从老家来到长沙,给朋友打电话,他很快就赶来带我们放好行李箱,然后去他家旅馆看看,他说的旅馆并不是常规的旅馆,是专门为做试管婴儿夫妇服务的家庭旅馆,也被人称为“求子旅馆”。
“很多小地方来的,什么都搞不明白。”
这样的旅馆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站在朋友带我们去的那个离医院只有五分钟路程的小区,我抬头往上看,两栋楼,27层,几乎有一半都是做家庭旅馆的,因为窗户外全都密密麻麻晒满了衣服,电梯里也基本上是穿着棉睡衣进出的俩口子。
“相信我,这个事情真的可以搞,很适合你们俩口子,王哥的饭也做得好吃。”吃饭的时候,朋友极力推荐,我们坐在客厅一角的小桌子上,喝着酒边吃边聊。
我看向他这个一百多平的房间,一个大单间放了三张一米二的床,次卧放了两张一米二的床,书房做了一个大单间放一米五的床,把客厅用木板隔成两个小单间,原来的餐厅放个大桌子吃饭,房子紧凑,没太多活动空间,这是他盘下旅馆后自己做的简单改动,如果客人住满,包吃包住一个月可以挣万巴块钱。


家里住的都是来做试管婴儿的病人,离长沙远来回交通不方便的他们,有的是慕名而来,有的是朋友介绍,因为旅馆离医院近,能提供饭菜,还可以熟门熟路地带着病人去检查咨询,一个床位大概70块一天,比在酒店划算又方便,“现在不能自然怀孕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做得比较早的,客人住不下,都己经开了第二套、三套了。
朋友是我老公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关系一直很好,像兄弟一样,虽然我对他说的话并不怀疑,但还是想先考察生意情况再考虑是否把家庭旅馆接下。
第二天一早,我们来到医院门前,红色招牌很醒目,大楼的外观普通,我数了,一共九层。进入大厅,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到排到大门外。有很多不同年龄的男女拿着不同颜色单子从大门走进走出,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有的在排队的病人旁边跟着拿名片的旅馆女老板,“你以后就会要陪客人来做检查,很多小地方来的,什么都搞不明白,有些连普通话都不会说”,我看着那个旅馆女老板,五十几岁的样子,熟练热情地和她们边聊边随着队伍往前移。
每个诊室外等候叫号的人都很多,空间显得特别拥挤,有的坐着,有的站着,不同年龄,不同的表情,大多数人眼睛和脸上,混合着焦急、担心和期待。
朋友说,只要他们来家里住下,一般都会断断续续住到怀上宝宝回家,经济条件好和妊娠有特殊情况需要保胎的还会住到45天出B超结果,有的会住得更久,他们觉得离医院近有安全感。
朋友指着医院楼道墙上的宣传资料说:“卢光琇教授就是这个医院的活招牌,这些来求子的人都称她为现代送子娘娘,很多病人都是冲着她来的。”照片上的女人六七十来岁的样子,短发,慈眉善目,往旁边扫去,可以看到更多医院的介绍,说中信湘雅拥有全亚洲最大的精子库,试管婴成功率达到65%到80%。


△冷冻精子库|图源:纪录片《奇妙的蛋生》
捐精要通过层层“闯关”,首先要“面试”, 身高170cm以上,不能秃顶,没有高度近视,体貌端正。此外要体检排除疾病,做遗传病筛查等等,最重要的是考验精子,要求数量、活力,形态等等。一般一个供精者的精液最多供5个女性受孕。

△1981年,卢光琇建立了中国第一家人类冷冻精子库。此后二十多年里,为全国提供了大约75%的精子。
以前生孩子哪像现在这么困难,我母亲连我这个老幺在内,生了七个小孩,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不能生育的夫妻。
在医院观察几天后,我们就把介绍的那家家庭旅馆盘了下来,我和老公把家里做了一次全面的卫生大扫除,更换旧床单,扯窗帘布,在每个床头和单间的墙上都贴上了很漂亮的龙凤双胞胎宝宝画。接店时家里住着两个孕妇,都是怀上宝宝等老公来接他们回家的,吃完晚饭我们三个女人坐在一起聊天,她们俩都会聊起各自不能自然怀孕的心酸和无奈,听得我唏嘘不已。
“终于怀上,可以挺直腰杆扬眉吐气了!”
家庭旅馆的生意很快走入正轨,家中客人大多数是湖南省内周边县市和附近外省的,最多的是江西、贵州、福建,基本都是农村人口。
这些不能生育的病人都是怀着希望而来,绝大多数夫妻都很幸运,如愿以偿把一个甚至两个健康宝宝高高兴兴地带回家,大方的,回家前还会发一个幸福的红包。由家里长辈陪过来的,都比较迷信,会每天拜菩萨,怀上之后,就会买米和水果去开福寺还愿。
也有少数做了两次、三次甚至五次,用了二十几万都没成的,看到他们一次一次伤心流泪,哭得稀里哗啦,泣不成声,由失望到绝望,我们也只能心疼地陪着她们伤心流泪,安抚她们。
有的老人思想比较保守和封建,因为老一辈计划生育抓得严,大多数家庭都只有一个儿子,自己的儿子结婚几年以后没有生育,老人会很着急,担心断香火,也担心儿子老了没儿女陪伴,连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再加上旁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遇到公婆通情达理的,会带儿子儿媳去医院看医生,吃药调理,遇到不讲道理的,就会对儿媳冷嘲热讽,指桑骂槐,搞得媳妇在家没有地位,抬不起头,夫妻关系不和,不得不离婚,分道扬镳。
看到这些,我在心里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各有命,珍惜眼前人,有时候也会想起自己刚大学毕业的女儿,她以后的婚姻不知道会遇上怎样的家庭。
我每天早上八点半去医院发名片,招揽客人,带客人诊疗的过程中,对试管婴儿的业务知识很快就熟门熟路了。
目前,试管婴儿技术已经发展了三代,第一代技术是卵子和精子在体外自由恋爱,主要是针对女方的,比如存在输卵管堵塞;第二代技术是人为干预卵子和精子的结合,更像包办婚姻,主要针对男方的问题,比如死精、无精和需要供精的;三代试管技术,引入了遗传学诊断技术,有家族遗传病史、残疾人、*亲近**结婚的,一般会选择三代,进行胚胎筛选,坏的不要,好的就放进去,花费也是最高的。

△电影中,一对夫妻多年要孩子无果,妻子选择用丈夫冷冻的精子做人工授精手术|电影《热带雨》剧照
住在我家的客人当中,这三种情况的都有,求子夫妻大多数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走到这一步,选择这些技术的背后都是一整个家庭的压力与故事:
小叶的老公是衡阳人,在广东打工时俩人相识相爱,老公长相身高一般,是搞房建工程的包头,有点钱,他们恋爱没多久就结婚了,在男方女方都办了喜酒,没有拿结婚证。从恋爱到结婚两年多一直没有怀孕,不知道是谁的原因,娘家催他们,既然办了酒就把结婚证拿了,婆婆不同意,“等生了小孩,才能拿结婚证,我就一个儿子,不可能让他绝后,酒席是摆了,但如果不能生小孩,我也不会让儿媳妇进家门的!”
我看着小叶绘声绘色地学婆婆说这句话的神态,眼睛朝着天,决绝无情,学完,眼睛有点泛红。
他们在双方家庭的压力下,吵吵闹闹过了两年,眼看年纪越拖越大,两人感情好舍不得分开,心里十分焦急,到处求医吃药治疗都没有效果,最终来到这里做试管婴儿。
试管医生在给他们做完初期检查结果后,制定了一个合适的促排卵方案,经过十几天的打促排针,抽血,B超监测卵泡成熟后,打夜针,取卵取精到胚胎移植,小叶和老公都将医生的指示当圣旨一样贯彻执行,小心翼翼。
移植后14天,抽血结果出来,医生看了HCG值说怀上了,医生话音刚落,小叶就情绪失控大哭起来,在医生的安抚下,心情才慢慢平静,她很激动地对医生说:“谢谢你们了!”
医生说,这个抽血值只能说宝宝着床了,还要看28天B超结果才确定是否怀上宝宝。
这时,她老公已经先回去继续上班赚钱了,她一个人怀着焦急担忧的心情等待了14天,28天B超结果出来,医生说恭喜你,检查各项指数都正常,可以带宝宝回家了。
她拿着宝宝28天的B超单久久地看着,眼泪又开始哗哗地往外流,因为心情太激动全身不停地颤抖,“我怀上了,我终于怀上了,再不用受婆家气,可以挺直腰杆扬眉吐气了。”
小叶第一时间给老公打电话报喜,笑嘻嘻喊道:“老公,我怀上了,我们终于有宝宝了,你来接我们回家吧!”
在回旅馆的路上,她让我陪她买了西瓜和糖,分给其他孕妈们分享喜悦。
“精子活跃度、卵泡质量是常聊起的话题。”
在家庭旅馆,人与人的关系重组了,经过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早中晚三餐,大家从各自休息的小隔间出来,聚集在客厅的圆桌上吃饭。我老公的家常菜做得很好吃,买的菜都是有利于生育的,每餐保证有一个汤,经常*鸡做**和虾,但也不能准备太补的食材,对怀上宝宝的初期不好,更不能准备活血的食物。
客人在饭桌上说笑着不同地方的饮食习惯和风土人情,但更多还是聊着关于治疗的各项数据和方案,很多平常生活中讳莫如深的词语被毫无顾忌地在饭桌上讨论:“医生说我年龄大了,取出的卵泡,健康能用的只有三个。”“今天上厕所时,有些见红了。”“那你到底还是年轻,卵泡发育得很好。”“我们是用的精子库里的供精。”
下午,大家基本都在床上休息,一起来的老公,没什么事,就会聚在饭厅的桌上打五毛钱的跑得快。
有些客人有每天打保胎针或者黄体酮的需求,天气太热,不想往返医院,便会有专门的私人医生上门来打,有些楼栋一栋就有十五六家家庭旅馆,私人医生一家家地打过去,注射费10元/支。
到了晚上,客人会相约去江边、烈士公园或者附近的商场散步。打了促排卵针的,医生交代要多走动,促进排卵。已经移植怀上宝宝的,就躺在床上,虽然医生交代了可以正常活动,但他们大多不敢随意活动,怕宝宝不稳掉下来,毕竟身体吃了这么多苦,花了那么多钱。
走上艰难的求子之路后,孕妈大多辞职专门待在这里,只为怀上一个健康的宝宝,作息、活动、饮食等一切都以这个目的为准则,他们的老公一般在检查初期和移植时一起待在这里,在HCG值确定宝宝着床,14天抽血确定怀上之后,他们就会继续去上班、打工,继续赚钱。
被留下的孕妈们十分孤单,压力也很大,独自在外面待几个月,总有不适应的,有些女人晚上窝在被子里给老公打视频,还有些过来求二胎、三胎的,跟家里打视频,看着家里的小娃,十分挂念。
这时,作为老板娘,还有家庭旅馆内的其他孕妈们,都会互相给予关心和陪伴。
“赶紧生个小孩出来,50万一个人头!”
有时,生育不仅仅是两夫妻的事情,也不仅仅是单纯的生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情况太复杂了。
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年,长沙周边征收,黄花机场附近那一片,有对夫妻过来做试管婴儿,聊天时说起他们那都希望赶在政策前赶紧结婚,尽快生小孩,还有人希望过来多移植几个胚胎,能生下双胞胎,因为听说“生个小孩出来,一个可以拿50万”。
还有一对福建过来的夫妻,他们的故事更是可以拍成狗血电视剧。
福建重男轻女,谁是长子,家中的产业就分得多。小丽的老公凯凯是家中长子,父母家大业大,但弟媳怀了孕,将要抢先诞下长孙。结婚后还没生子的两夫妻瞒着家里人,赶紧来长沙做试管婴儿,在这个期间,弟媳竟意外流产了。小丽后来顺利怀孕,生下长孙,爷爷奶奶非常高兴,奖励了一套房,还给他们开了一个家族产业的分店。
在这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里,还有家族不知道的秘密。凯凯有无精症,他们用的是供精,也就是别人的精子,生物学意义上,这个小孩跟凯凯并没有关系。但供精者的血型可以选择和凯凯一样,所以除非去做DNA检查,不然小孩的身份是不会被发现的,这个秘密只有小丽和凯凯两人知道。
还有一对年龄差异很大的夫妻,男方是澳门人,大了女人十几岁,他跟女人说:“你生一个我们的孩子,你和我在一起,永远都有工资拿。澳门福利很好,我死了,你也可以每月去领钱。”后来成功怀上试管宝宝后,男人给她在惠州买了一套房。
故事太多了,每个家庭都不一样,生小孩不光是延续子嗣,有时还涉及到了家庭的稳固维系、家业的壮大和一辈子的依靠。活到五六十岁,虽然我知道社会和人很复杂,但做了家庭旅馆后,还是看到了想象不到的更多人间百态。
有需求和欲望的地方,就会存在着阴暗之处,辅助生殖行业同样也是,非法代孕、非法鉴定性别、非法供卵都是国家严令禁止的,有些病人会私下要求医生做男孩,被医生严词拒绝,没有医生会为此赌上自己的前途。我还在医院附近公厕的女厕所隔板门上看见写着高价供卵的联系电话,有些被划去了,有些过些日子再去看,被清理掉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警察来了!”
和业主的矛盾早就有了。随着一栋楼里的家庭旅馆越来越多,家家住满,每天电梯上下都是满的,特别是客人上午去医院检查的时间和业主上班的时间重叠,引发了业主的巨大不满。他们开始投诉到社区和派出所,拉横幅坚决要求取缔“黑猫旅馆”。
一时风声鹤唳,生意怕是做不成了,我也挺无奈的,当初盘下旅馆付了转让费,和房东也签了合同,直到派出所民警、工商局和消防的人都被他们叫来了。
经过协商,我知道了我们这个事情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我们只有七八个床位,而旅馆要达到十个床位以上,才需要和可以拿到相关证件。很多来做试管婴儿的都是农村来的,都是弱势群体,也需要家庭旅馆,民警两边调解,只能互相理解一下。
在我们每家买完消防器材,检查完厨房液化气安全、管道、电线和楼道堆放杂物等问题后,这个事情就此过去了,我们新增了一个工作:定期向派出所备案,报备家里住了多少人,以及客人的身份证号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们开始听说中信湘雅发展壮大了,要在河西开一家综合性的医院,到时候会有住院部,就不再有家庭旅馆存在的空间。
还未担心多久,疫情发生了。再后来,2020年,我和老公商量,最终决定不做了,回老家。
2021年5月,中信湘雅生殖与遗传专科医院麓谷总院正式对外开诊,湘雅路上,求子夫妻和家庭旅馆的故事,大多成为了过去。
作者:柒柒,一个喜欢写故事的湘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