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的独特之美 (书法的气息和气质)

【两山堂谈美】

书法的典雅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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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雅 ,主要指纯正古典、文雅避俗的审美意味。

——典雅具有纯正性、正统性。

在中国古代 , “雅”字与“夏”字相通。夏系中原地区 , 为王朝所在地 , 故称夏声为雅声 , 雅声为正声。梁启超《释四诗名义》云 : “雅音即夏音 , 犹言中原正声云尔。”《诗经》中的《雅》是王朝宫廷的正统乐调。古时的雅乐、雅舞也都是帝王在祭祀、朝贺、 宴乐时所采取的形式。后来人们把这些奉为艺术美的典范 , 认为它们从内容到形式都是典雅纯正的。儒家兴起之后 , 进一步强调了以正为雅。孔子说 : “吾自卫返鲁 , 然后乐正 , 雅颂各得其所” (《论语·子罕》)。孔安国《论语集解》引曰∶“雅言 , 正言也。”《诗大序》曰 : “雅者 , 正也” 。班固《白虎通·礼乐》云 : “乐尚雅 。雅者 ,古正也。所以远郑声。”郑玄《周礼注》云 : “雅 , 言今正者以为后世法。”

——典雅体现了“ 中和” 之美的审美尺度。

温柔敦厚、不激不厉等等是理想的典雅之境。人们评价《诗经》的雅正的标准正是“ 中和” 之度。孔子云 : “诗三百 , 一言以蔽之 , 曰思无邪”( 《论语·为政》 ) 。他评价《关睢》诗曰 : “乐而不淫 , 哀而不伤”( 《论语·八佾》。《礼记》引孔子的话说 : “温柔敦厚 , 诗教也”。孔颖达释曰 : “温谓颜色温润 , 柔谓情性和柔”( 《礼记正义·经解》 ) 。这些都强调诗歌创作要情感平和 , 有节制 , 不能激烈过度, 不超出理性规范 , 形式因素优美和谐 , 不怪诞奇突。项穆《书法雅言》通篇贯穿着“中和”的审美法度。他说∶“正能含奇 , 奇不失正 , 会于中和 , 斯为美善。中也者 ,无过不及是也。和也者 , 无乖无戾是也。”“法书仙手 , 致中极和 , 可以发天地之玄微 , 宣道义之蕴奥 , 继往圣之绝学 , 开后觉之良心。功将礼乐同休 , 名与日月并耀,岂惟明窗净几 , 神怡务闲 , 笔砚精良 , 人生清福而已哉 ! ”他论“正宗”品格说 : “会古通今 , 不激不厉 , 规矩谙练 , 骨态清和 , 众体兼能 , 天然逸出 , 巍然端雅 , 奕矣奇能。此谓大成已集 , 妙入时中 , 继往开来 , 永垂模轨 , 一之正宗也。”可见, 纯正、正统、正宗之“雅”、“典雅”具有“中和”之美的突出特性 :无过不及 , 无乖无戾, 清整 , 温润 , 清和 , 端雅 , 不激不厉……

——典雅强调古典性、传统性, 尊经崇典, 以古典中和美的典范为学习、继承对象。

从诗文来看 , 刘勰《文心雕龙》指出 : “ 典雅者 , 熔式经诰 , 方轨儒门者也。” 他强调取法经典 , 符合儒家审美规范。他提出了“ 宗经” 说 , 认为经典是文章取材的宝库、作者驰骋才华的天地 :“ 夫经典沉深 , 载籍浩瀚 , 实群言之奥区而才思之神皋也。” 他批评那些不取法经典、不符合雅乐“ 中正和平” 标准的作品 : “ 《桂华》杂曲 , 丽而不经; 《赤雁》辞篇 , 靡而非典。” 诗歌把《诗经》奉为经典 , 书法则把二王书法尊为古典美的楷模。晋人书法如同西方古希腊的艺术 , 一直是后人学习的典范。中国古代书法 , 在某种程度上说 , 是在尚晋与叛晋的矛盾冲突之中发展 , 是在不断向晋人书风回溯之中前进。谈到晋书 , 人们几乎都推崇备至 , 流露出一种对不可企及的美的向往之情。在晋人书法中 , 尤其对王羲之崇拜至极 , 认为他达到了尽善尽美的中和美极境 , 是万世的楷模∶“ 逸少可谓韶 , 尽美矣 , 又尽善矣”(张怀瓘《书断》 ) ; “ 尽善尽美 , 其惟王逸少乎 ! ”( 李世民《王羲之传论》 ) ” 王羲之“ 思虑通审 , 志气和平 , 不激不厉 , 而风规自远”( 孙过庭《书谱》 ) 。“ 志气和平 , 不激不厉”, 正是古人向往的最高情感境界。王字被人们奉为衡量书法审美价值的重要标准∶“虞世南得其美韵而失其俊迈;欧阳询得其力而失其温秀;褚遂良得其意而失其变化;薛稷得其清而失于拘窘”(李煜《评书》) 。赵孟頫的“ 复古” 主张正是以晋人、王羲之书法为准则的。他说 : “ 昔人得古刻数行 , 专心而学之 , 便可名世 , 况《兰亭》是右军得意书 , 学之不己 , 何患不过人耶 ! ” “ 学书在玩味古人法帖 , 悉知其用笔之意 , 乃为有益。右军书《兰亭》是已退笔 , 因其势而用之 , 无不如志 , 兹其所以神也”(《定武兰亭跋》 ) 。赵书以王为宗 , 具有“ 清雅” 之态。

——典雅突出理性化的法度。

雅之纯正、正统、经典性 , 都有一种法的规范。反法即为一种不雅之举。郑杓《衍极》曰 : “ 夫法者 , 书之正路也。正则直 , 直则易 , 易则可至 , 至则妙 , 未至亦不为迷。”有法、合法 , 书路则正。书路正 , 便符合典雅的审美规范 , 不落野道 , 不入俗格。

——雅者避俗、脱俗。

雅与俗是对立的。纯正典雅之作容不得粗俗、低俗、平庸、浅薄之气。 郑孝胥《海藏书法抉微》中说 : “ 右军曰 :‘学书作字之体 , 须遵正法。 ' 项穆曰 : ‘书戒狂怪与俗 , 盖狂怪与俗 , 如醉酒巫风 , 丐儿村汉 , 胡行乱语 , 颠仆丑陋矣。' 夫俗别于雅而言也 , 雅为言正也 , 故不正者 , 俱流俗派 , 童习尤应戒之。” 文中专列“ 尚雅驯避俗派” 一节 , 用“ 雅”与“ 俗” 为品评范畴论诸家书法 , 其中论到 : “ 仍宜雅驯浑厚为主 , 一染时派 , 易入恶道。”“凡作书须先分别雅俗 , 则趋向不误。”“ 笔意颇腴 , 俗笔易避”。“此体易入俗派 , 宜避之。” 赵宧光 《寒山帚谈》强调“字避笔俗”∶“俗有多种 , 有粗俗 , 有恶俗 , 有村俗 , 有妩媚俗 , 有趋时俗。” 陆时雍《诗镜总论》谈到种种易俗的情况 : “ 虚而无拘者 , 易俗也; 老而不理者 , 易俗也;卑而不扬者 , 易俗也; 高而不实者 , 易俗也; 放而不制者 , 易俗也; 局而不舒者 , 易俗也; 奇而不法者 ,易俗也; 质而无色者 , 易俗也; 文而过饰者 , 易俗也;刻而过情者 ,易俗也; 雄而尚气者 , 易俗也; 新而自师者 , 易俗也;故而不变者 ,易俗也; 典而好用者 , 易俗也; 巧而过斯者 , 易俗也;多而见长者 ,易俗也; 率而好尽者 , 易俗也 ; 修而畏人者 , 易俗也; 媚而逢世者, 易俗也。” 叶夔《已畦文集》说 : “ 平、奇、浓、淡、巧、拙、清、浊无不可为诗而无不可以为雅。诗无一格 , 而雅亦无一格 , 惟不可涉于‘俗 ' 。”粗陋、浅薄、低下、平庸之俗 , 是雅之大敌。

——尚雅则倡导书卷气、士气; 避俗便反对江湖气、市井气、村气。

袁裒《评书》曰 : “ 士大夫下笔须使有数万卷书气象 , 始无俗态 , 不然一楷书吏耳。” 《宣和书谱》云 : “ 善论书者 , 以谓胸中有万卷书 , 下笔自无俗气。” 汪澐《书法管见》说 : “ 后世书固不及魏晋 , 然必读书之士 , 出笔见雅人深致” 。刘熙载《艺概·书概》论“ 书气” 曰 :“ 凡论书气 , 以士气为上。若妇气、 兵气、村气、匠气、腐气、俭气、俳气、江湖气、门客气、酒肉气、蔬笋气 , 皆士之弃也。” 有文人的书卷之气 , 字便含和儒雅 , 不粗露 , 不剑拔弩张 , 也不过于姿媚。

书法的笔意之美,书法温润典雅